Sleepless

十 庆典

第 9 章
5 年前
第一滴雨珠打在晚秋摇摇欲坠的枯叶上。珠玉冠冠看着她面前的小马。她正站在沼泽地中央,却丝毫没有被吓到。
“不可能。”珠玉冠冠强装镇定。“你被锁在马哈顿的精神病院。我一定是在做梦。”
落幕绿幽幽的大眼睛慢慢转向她,欣赏着她的发辫。“那是当然咯,”她不紧不慢地回答,“但谁能说出梦到底是什么呢?搞不好呀,你现在正和我关在一起呢,而这个——”她指着那些树,“只不过是幻觉。提醒你一下,现在天正在下雨,可我们身上都是干的呢。”
“哦,算了吧...还用得你来教我?你忘了那次庆典了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庆典,”落幕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可她的笑声却让珠玉冠冠不寒而栗,“不过呢,你还是选择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东西...”
珠玉冠冠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正想把一团乱麻的思绪整理清楚,却发现落幕正站在她身后。她吓了一跳,想要从这里逃开,可她却迈不开步子。
“哦,看来你是明白了呢。”落幕围着她绕起了圈子,“或许呢,可能根本就没有小马镇,也没有白银勺勺,只有永~~~~~远的孤独和精神病院冰冷的墙壁...”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珠玉冠冠环顾四周,惊恐地发现她看不到落幕的脸了。
“失眠症...攻击性...她可能好不起来了...”移魂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
“哦...是的。”紧接着是魅心护士,“恐怕她得在这待一辈子了。”
“永远...”胡椒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永远!”艳阳蹦蹦跳跳地从她身前跑过。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猛然停了下来,转回头,冲着珠玉冠冠挥了挥沾染着鲜血的蹄子。
“也许现在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参加庆典了!”落幕的声音满是期待。
“不...”
“我都想好了呢!你,还有我,一起去演话剧!”落幕跳到她面前,戳了戳她的鼻尖,“谁知道呢?也许会有别的小马和我们一起呢!”
“没有什么庆典!”珠玉冠冠哭喊着,想要把她推开。
“珠玉冠冠!你没事吧?”
珠玉冠冠听到了她父亲的声音。她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抓过枕头,搂进怀里。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环顾四周,看到父亲正忧心忡忡地站在房间门口。
“没...没事...”她叹了口气,“我做了个噩梦...”
臭钱坐在她身边。珠玉冠冠发现他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又是因为...?”
“没,不是。”珠玉冠冠擦了擦眼睛,“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小薇...我之前跟她说过几句话,她看上去很正常,一点也不像...”
臭钱点了点头。“确实。有时候你就是猜不中小马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我有时还是忍不住去想...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她用蹄子指着窗户,“葬礼,焦虑,还有兰道夫...”
自从她回来以后,只要珠玉冠冠要出门,兰道夫就会在一旁陪着她。不用说,这段时间没有再发生过新的凶杀案,不过臭钱先生显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可不想冒哪怕一点风险。
臭钱没有说话。
“我要睡了,”珠玉冠冠给自己盖上被子。“明天我要去看白银勺勺。”
“我会告诉兰道夫的。晚安,宝贝。”
“晚安,爸爸。”
看着父亲离开房间的背影,她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
白银勺勺坐在窗前,看着下面的街道。有两匹小马肩并肩走在街边。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小萍花和甜贝儿。她们都穿着童子军制服,白银勺勺觉得她们应该是要去露营。
她转过头去,想看看另一边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却发现珠玉冠冠正小跑着朝她跑过来,兰道夫不紧不慢地在她后面走着,仔细环顾四周。白银勺勺觉得这么让这么一匹老态龙钟的小马去保护珠玉冠冠,可真有点多余。如果凶手突然跳出来,他能怎么办?躺在地上装死把凶手吓跑吗?
她起身下楼,差点和她妈妈撞了个满怀。
“你要去哪儿,亲爱的?”妈妈穿着一条鲜艳的围裙。即使白银勺勺一家子完全可以雇几个仆人来做家务活,可白银勺勺的妈妈还是喜欢自己做饭。
“我看到珠玉冠冠要来我们家。”
“哦,她回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然你整个夏天都会待在房间里,连门都不出。”
“我又不是一直都躺在床上。”白银勺勺撅起嘴,嘟囔着。
“是啊,只有饿了的时候你才会下楼...说真的,要是在你房间里放一台冰箱,搞不好我就忘记你长什么样了。亲爱的,你真的应该多出去走走,或许你能成为一个小童子军呢。”
“还是算了...”白银勺勺想象着珠玉冠冠看到她穿上制服以后的样子。不用说,她觉得自己肯定能把她唯一的伙伴气个半死。
有谁在敲门。白银勺勺冲到大厅里,把蹄子放到把手上。她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珠玉冠冠!”她欢呼着把珠玉冠冠搂进怀里。不过她隐约感觉到珠玉冠冠好像是在把自己往外推。或许是不想让兰道夫看到?
“你好,”珠玉冠冠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现在你感觉怎样?好些了吗?”
“是啊...好多了。”珠玉冠冠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兰道夫,你可以走了。我大约八点钟回家。”
“好的。”兰道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他一直都是那么的不起眼,白银勺勺看着兰道夫的背影,胡思乱想。或许,他就是凶手?谁会去怀疑他呢?
“很高兴你能回来,珠玉冠冠。想不想吃点什么?”
“不,谢谢...”
白银勺勺愣了愣神。她从来没想到珠玉冠冠会变得这么冷淡。她不禁开始细细打量起她的好朋友。她看到珠玉冠冠的眼睛半闭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的毛发也失去了光泽。是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她们一起走进了白银勺勺的房间。珠玉冠冠靠在扶手椅上,看着书架上那些精美的勺子。它们都是白银勺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收藏品。
“有没有什么新的?”
“这是姨妈从中心城给我寄过来的。”白银勺勺走到书架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刻着枫叶图案的木勺。珠玉冠冠看着那只勺子,微微一笑。
“假期过得怎么样?”
“哦...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坐在这里...虽然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事,可我还是有点害怕,而且你知道我,我不喜欢...有谁来打扰我。”
“没错啊...”珠玉冠冠咯咯傻笑着。“那维尼尔呢?我听说她...”
“天啊,那可真是太可怕了...”白银勺勺瞪大了眼睛,“酸梅酒...酸梅酒活活把她打死了...她以为维尼尔是害死露比的凶手...”她抬起头,看着珠玉冠冠,却发现她正茫然着盯着房间里的什么东西。白银勺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堵墙立在那里。“怎么了?你没事吧?”
“嗯?什么...没有...”珠玉冠冠被吓了一跳,“我是说...我很遗憾。街上那些小马是怎么回事?他们看上去都不太友好。”
“他们在街上巡逻,想要帮助警官找出凶手...但他们做的最多的还是互相指责,”白银勺勺看着窗外,“他们去小薇家的时候,被她爸爸赶了出来,因为酸梅才是杀害维尼尔的凶手...实在是太讽刺了。”
珠玉冠冠看到天琴和糖糖正在街上转来转去。一只没精打采的夜骐在街道另一边走着,附近的小马都在盯着它。
“妈妈说他们现在都快失去理智了...她觉得过了这么长时间,凶手早就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你怎么看?你觉得凶手是谁?”珠玉冠冠仍然望着窗外。
“想知道吗?哈哈。你肯定会觉得我是在乱猜。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我还觉得是兰道夫呢。”
珠玉冠冠被弄得哭笑不得。“兰道夫?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不知道...”白银勺勺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郁起来。“有一次我做了个噩梦,我爸爸...”
“但那是不可能的,对吧?”珠玉冠冠拍拍她的肩膀,“他根本不在小马谷...”
“没错...而且他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白银勺勺叹了口气。珠玉冠冠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有多么沮丧。毕竟,她自己也是才回到小马镇,和阔别已久的父母重聚。
“好吧...我明白了。”珠玉冠冠把视线移开,打量着白银勺勺的房间。他们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对了...医院里面怎么样?”白银勺勺抬起头,看着珠玉冠冠。
“那可真是疯狂...”珠玉冠冠笑了笑,“所有的小马...还有小薇。她也被送到那里去了。我偷偷跑到她的房间去找她,然后...然后她就走了。我的感觉就像是...我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事,习惯了死亡。见怪不怪。”
“我也是。你也知道,小镇上一直都有小马被...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呢?会不会是我?”
“怎么会是你呢,白银勺勺?”珠玉冠冠惊讶地看着她,“我是说,我觉得凶手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去对你下手。”
“为什么呢?”
“白银勺勺!你是我认识的最好、最善良的朋友...”
几个小时之后,珠玉冠冠和兰道夫一起回家。她看到天琴和糖糖已经从街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麦和阿杰。如果白银勺勺说的没错的话,六位协律精华也参与了这次行动。甚至有传闻说,暮光闪闪要求露娜到居民们的梦境里去一探究竟。
这还用说?珠玉冠冠看着阿杰的背影,露娜肯定能看到——
你好,珠玉冠冠!落幕又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好像她是真实存在的一样,尽管珠玉冠冠明白这里只有她自己能看到落幕。她一直都和珠玉冠冠在一起。就在刚才,她还坐在白银勺勺房间的角落里,好在当时她并没有主动凑上来。我看到孩子们去露营了!他们会不会也想参加我们的庆典?
“没有——什么——庆典!”珠玉冠冠咬牙切齿。兰道夫看了看她,但什么也没说。珠玉冠冠勉强朝他笑了笑。
来嘛,来嘛~为什么不去问问他们呢?落幕对着珠玉冠冠撒娇,人家真的是很无聊啦...
珠玉冠冠翻了个白眼。我不会和你说话的,你根本就不存在。
哦...别这样啦...落幕突然跳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翠绿色的瞳孔和橙色的鬃毛让珠玉冠冠神魂颠倒。一幅奇怪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它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完全占据了她的视野。
是郊外...
踢云看了看头顶上的月亮。她发誓,几分钟之前它还没有这么亮。她依稀记得自己学过的航海课,想起了老师是怎样教她用月亮和星星确定方向。她并不是很确定,但她相信露娜不会做出这么怪异的举动。
她又想起老师曾经告诫过她,不要在长时间的飞行之前喝酒...她有些惭愧地想起了自己刚刚在酒吧里要了多少酒。毫无疑问,这让她的方向感大打折扣。她有些后悔了。
她如饥似渴地盯着森林边缘的小木屋。再等一下就有人来接班了。她找到了一丛茂密的灌木,落在它们旁边。她把火柴和煤油灯放在地上,然后藏到灌木丛里去醒酒。
几分钟以后,她又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了,显然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枝条碍了事。让她感到气恼的是,刚刚还在这里的油灯好像没了。她挠了挠头。
“一定是我记错了...”她自言自语着。她感到一阵晕眩,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围着她转。“也许我只是...”她看了看那间小木屋。“我这是在干什么?他们会把我和酸梅关在一起...”她扶着身旁的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回家的路显得无比漫长。神智不清的她甚至都没法在空中飞出一条直线。她从一根树枝下面擦了过去,险些撞到一棵老橡树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在云朵上睡一觉,但她现在根本飞不了那么高。她害怕自己飞到一半就用光了力气,然后小马镇的警官就又多了一桩案子。
又有一棵树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倒吸一口冷气,伸直翅膀,想让自己慢下来,但已经太晚了。她一头撞上树干,一根树枝直接抽到了她的肚子上。她感觉自己都快要把胃给吐出来了。
“该死...”她咬紧牙关,低声嘟囔着。腹部的疼痛夺走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勉强爬上一根树枝,脸朝上躺在上面。“今天晚上算是回不去了...”
她闭上了眼睛。顷刻间,鼾声如雷。
“嘿!她在这里!”
踢云大声呻吟着,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感觉好像脑子里面在开演唱会,各种乐器一拥而上,把她弄得头痛欲裂。
“她在这!她在这!”
要不我还能在哪?她低声咒骂,闭嘴,我还得睡觉...
“阿杰!等等!”
砰!
整棵树都在摇晃,枝叶哗哗作响。接下来的一刻,踢云产生了一种她正在天上飞翔的错觉。然后她扑通一声撞倒了地上。
“醒醒!”有谁揪住她的鬃毛,惨无人道地把她摇来晃去。
“高露洁!够了!”踢云立马就认出了那是阿杰的声音。
踢云干脆让自己瘫倒在阿杰怀里。她眨眨眼睛,看着面前的小马。阿杰整匹马都变得灰头土脸的,帽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高露洁的侧腰被树枝划开一条豁口,但她好像并不在意。小呆站在她对面,直视着她。踢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蔓延开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小呆眼里流露出如此轻蔑的神情。
“搞什么鬼...”她小声嘟囔着,有些心虚。
“前击会让你明白的,”小呆仍然在看着她,“我只能希望警官们不会让你...”
踢云看到警卫们正穿过草地,向他们走过来。前击走在最前方,愁眉不展。踢云立刻就明白自己惹上麻烦了。
“早上好,女士。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我做错了什么?”睡意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是酒后飞行?还是树上露营?”
前击看着她的眼睛。豆粒大小的汗珠从踢云前额滚下。“有人把草地点着了...”他叹了口气。“很不幸。童子军就在旁边露营。”
踢云僵住了。她想起来自己好像弄丢了火柴和油灯。
“一些小马受伤了...其中一只...镇暴的侄女...死了。”
“那...那你找到凶手了吗?”踢云的喉咙有些发干。小呆、高露洁还有阿杰的表情让她如坐针毡。
“嗯...我们找到一盏空煤油灯...上面有蹄印。我们确认她属于一匹雌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个惯犯...几年前因为在商店行窃被捉到过一次。”
踢云开始发抖。她清楚地记得那次并不怎么愉快的警察局一日游。她想起了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小马镇的积云清理完——只有她一匹马。她还记得自己是怎样痛哭流涕地保证那一定是她最后一次违法犯罪。可把她尴尬死了。
她听到什么东西在咔哒作响。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又被脚镣铐上了。
冷。
浴室的地板很冷,冷得珠玉冠冠头皮发麻。腹部灼烧的感觉更是雪上加霜。她支撑着自己,爬到马桶跟前,吐了出来。她再三确认门是关着的。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相。
她细细品尝着胆汁的苦味。她扶着墙站起来,打开喷头。
这可太棒了!落幕的惊呼突然响起,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珠玉冠冠盯着她。当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警官时,犯罪的刺激感正让她乐不可支。她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找到踢云,怎么捡起地上的火柴和油灯。落幕就站在一旁,鬃毛随风飘扬,就像那些和火焰融为一体的小马一样。她在火焰的簇拥中翩翩起舞,吟唱着一首属于她自己的诗。
我们再来一次,好吗?落幕看着珠玉冠冠,满脸期待。
珠玉冠冠瞪了她一眼。热气腾腾的水雾驱散了寒冷,她好久都没有那么惬意过了。“这一切都会结束的。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关进小黑屋。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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