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eepless

第五章 雨夜

第 4 章
6 年前
第三章雨夜
珠玉冠冠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卧室里一片黑暗。时不时会划过几道闪电,把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呈现在她眼前。
她聆听着白银勺勺的喃喃梦呓,触摸着她一起一伏的胸脯。和她的天马母亲一样,白银勺勺从来不害怕电闪雷鸣的夜晚——甚至还有点喜欢它。
珠玉冠冠笑了笑。没错,酝酿一场风暴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工作,但对飞马来说,这也是炫技的绝好机会,她们总是会带来一大堆亲戚朋友,然后再肆意享受阵阵喝彩。不过白银勺勺的妈妈对这件活计颇有微词,说这是“血腥的野餐”。
好奇怪的比喻。珠玉冠冠慢慢把自己从白银勺勺的怀抱里抽出来,从床上溜下来。那把餐刀还躺在地板的缝隙里等待着她,它的刀刃仍然像之前一样完美无瑕。银勺嘀咕了几句,抱住了珠玉冠冠的枕头,但还没有醒来。
珠玉冠冠长吁一口气。她把刀用一条毛巾包了起来,放进鞍包里。准备妥当之后,她朝着窗户走了过去。
她还记得白银勺勺在睡觉之前把卧室的门给锁上了。她可不想让门闩的咔哒声惊扰了朋友的好梦。珠玉冠冠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总要把门给锁上——她知道,有些小马就是这么的...奇怪。另外,她很清楚白银勺勺绝对不会向她主动提起这件事。
行吧,现在我有了不能告诉你的东西了呢...珠玉冠冠拉开窗扇。一束雷电消失在永恒之森深处。她纵身从此那个窗台上跳下,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顶着狂风在花园里艰难跋涉,她又为自己翻窗的选择找到了一条理由。要是她出现在走廊上,那十有八九会被臭钱先生逮个正着,然后他就会为那把刀大发雷霆。
还没走出几步远,她的毛发就已经被雨淋透了,可她并不在乎。白银勺勺是她最最珍惜的朋友,甚至比她自己都重要。无论是谁欺负了白银勺勺,珠玉冠冠都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她从树洞里钻了出去,站到了满是泥泞的街道上。如她所料,没有谁会在雷电交加的夜里出来闲逛。凄风冷雨让她的神经变得无比敏锐,她恍然感觉自己是不可阻挡的,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但她义无反顾地向前进发,好像冥冥之中有某位神灵在指引着她。
她脑中还清醒的那部分提醒着她,她今天晚上很有可能一无所获。她几乎可以肯定云宝黛西此刻就陪在飞板璐身边,以免她从云上掉下来。她甚至连飞板璐身在何处都不知道。面前有数不清的未知,但她并不打算去理会它们。
她来到了小镇边缘。她又跑到了皮皮倒下的那片草地上。曾经鲜艳无比的血迹现在早就湮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蹄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案发现场。她低下头,朝着自由之森跑过去。
一声惊雷在她头顶炸响。雷声震耳欲聋,她扑倒在地上,捂紧耳朵。然后她摇了摇头,想集中注意,可打在她头上的雨滴又让她心烦意乱。
我应该回家...我这是在做什么?飞板璐做出了很可怕的事,但是...
放弃?现在?你想让白银勺勺发现你其实只不过是个懦夫吗?
不!她突然喊了出来,回应着脑海中的声音。可是...可是这真的是太难了...我不想...
别磨磨蹭蹭的!快看!她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透过倾盆大雨,她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雨中艰难穿行。小天马展开双翼,拼命抵挡着嚎叫的狂风,但她的翅膀实在是太过孱弱了。她朝着珠玉冠冠的方向走过来,然后一根被风吹断的树枝砸倒在地。
你的机会来了...那个声音在不停怂恿着她。
她舔了舔嘴唇,一头钻进森林里,小路两旁的树枝不停抽打着她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她站到了一块空地上,齐膝深的泥泞让她举步维艰,她的脸上覆盖着数不清的划痕,鬃毛里塞满了枝叶。借着一闪而过的雷电,她看到了她的目标——一个矮小的橙红色剪影,靠在离她不远的一棵树上。
珠玉冠冠细细端详着她的这位死对头。飞板璐的一条腿弯曲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乌黑的眼眶和凌乱的毛发让她看起狼狈不堪,只有一阵急促的呼吸表明她还活着。
珠玉冠冠叹了口气。对飞板璐来说,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稍有不慎,她就会让飞板璐长睡不醒——那这样她就体验不到她亲蹄种在白银勺勺内心深处的痛苦了,这绝对是不行的。珠玉冠冠看了看旁边的水坑。她取下鞍包,向里面灌满水,然后倒在飞板璐脸上。
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飞板璐醒了过来。在慌乱之中她碰倒了那条已经废掉了的腿,钻心的疼痛让她直吸冷气。
“你好呀。”珠玉冠冠打了个招呼。
飞板璐紧盯着她。“珠玉冠冠!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过而已...”珠玉冠冠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笑脸,把剩下的水倒干净。
“路过?”飞板璐将信将疑。“靠...”她抱着脑袋大声呻吟着。“算了...赶快回小马谷去叫马过来帮我!”
“着什么急呀?”珠玉冠冠坐在飞板璐身边,在包里不停寻找着什么。
“着什么急?听好了,我没时间陪你玩这些鬼把戏!我会死在这里的!”
“既然你提到了...”珠玉冠冠看着飞板璐的眼睛,围着她兜起了圈子。
“你到底在干什么?!”珠玉冠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她明白飞板璐不会轻易放弃的。
“行吧...”她摇摇头,“我来帮你...”
珠玉冠冠亮出了那把利刃。飞板璐大惊失色,想要从珠玉冠冠身边逃开,但她实在是太慢了。一道寒光插进了她的左翼。
飞板璐的尖叫几乎足以惊醒整个永恒之森。让珠玉冠冠略感失望的是,那把刀的尺寸还是没能满足她的要求。利刃穿透了飞板璐的翅膀,不过并没有把它切断。
“还是把它留在翅膀上面比较好...”珠玉冠冠围着在泥泞里不停挣扎的飞板璐兜起了圈子。“不然就会失血过多哦。”
“***!”飞板璐对着珠玉冠冠大声咒骂着,全然不顾起伏的胸口让翅膀上的伤痕越来越深。
“这可有点不礼貌...”珠玉冠冠饶有兴致地看着飞板璐,好像在欣赏她的痛苦。她在飞板璐身后停了下来,朝着那条断腿踢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惨叫让她如痴如醉。
“你现在害怕吗?”她又走到飞板璐身旁,把那只还在不停抽搐着的翅膀踩在蹄下。
“闭嘴...你这表子养的...”飞板璐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珠玉冠冠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细细品味着骨节断裂时发出的嘎吱声。
“现在就尽管试着去飞吧...”珠玉冠冠朝着飞板璐笑了笑。飞板璐眼中的熊熊怒火正在慢慢熄灭下去;她的挣扎也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蠕动。
“现在你一定害怕极了...”珠玉冠冠跺跺蹄子,碾碎了飞板璐的最后几根翅骨,“现在你知道白银勺勺的感觉了...”
“哦?是为了她?”飞板璐的声音含混不清——疼痛让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如果你们能放过露比酒的话...”
“哦,是为了她啊...”珠玉冠冠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呢,白银勺勺可是什么都没做啊...整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朝着飞板璐咧开嘴。橙色天马的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你还是为她感到惋惜,对不对?‘她本应该活下去的...‘”珠玉冠冠转到飞板璐面前。“同情心可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呢...我能明白白银勺勺的恐惧,但是你...你想知道露比酒都经历了些什么吗?”她猛然抓住飞板璐的脖子,把她拖向空地中间的泥塘。不过她还是得承认她低估了这匹橙色天马;飞板璐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让她差点失去知觉。但珠玉冠冠也明白,这种野兽般的垂死挣扎通常持续不了多久。
“珠玉冠冠?你在做什么?”
一股电流掠过了珠玉冠冠的脊椎。她放开了飞板璐,慢慢转过身。
白银勺勺的鬃毛被狂风吹成了一团乱麻,面无血色的脸庞在闪电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
“我是在给你报仇...”珠玉冠冠努力保持着冷静。
“给我报仇?你疯了吗?”白银勺勺看到了在泥泞里不停蠕动着的飞板璐,眼睛里灌满了恐惧。
“或许吧...”似曾相识的白光又一次在珠玉冠冠的视野边缘蠢蠢欲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我醒了过来,看到窗户被谁打开了...珠玉冠冠,我真的不希望你去伤害她...”
“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她走近飞板璐,把刀子抽了出来。天马尖叫着用前蹄捂住翅膀上的血洞,可鲜血还是喷涌而出。
“不!珠玉冠冠,停下!”
“我...我做不到...”伴随着一阵眩晕感,珠玉冠冠失去了知觉。“白-白银勺勺...”
一声惨叫稍纵即逝;紧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几声呻吟。然后她听到了飞板璐的笑声。
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地上,那把刀子就搁在她眼前,刀刃被染成了红色。
“你到底在笑什么?”珠玉冠冠突然变得气急败坏。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
“报仇...”飞板璐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珠玉冠冠站起身,看着橙色天马。她身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但她还是在不停地笑着,“报仇,保护...然后你就在她喉咙上来了一刀...”飞板璐的笑声变成了几声咳嗽,“永远的好朋友,哈?”
珠玉冠冠没有回头——她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她毫不费力就想象出白银勺勺的躯体躺在一片泥水里,耷拉下来的头颅只有一点点断皮还连在脖子上。
“闭嘴!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杀了我吗?”
飞板璐凄厉的笑声在暴风雨中回荡着,直到那柄一遍又一遍刺向她的尖刀把她化作了一团混杂着碎骨的肉泥。
雨。
凄风冷雨让她发烫的神经冷却下来。雨水混杂着鲜血,染红了她的全身;她站在原地,等待着大自然的力量将她身上的罪证洗刷干净。
然后她起身回家,满怀骄傲。两匹小马。两条生命。她把她们的命运玩弄在股掌之间。
小镇的轮廓渐渐浮现在一片黑暗中。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是整个小马国的主宰——连赛拉斯蒂娅也不例外。
珠玉冠冠的眼睛突然睁得滚圆,汗水浸透了身下的床单。她挣扎着从床上滚了下来,瘫倒在地。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绵软无力。她缩成一团,气喘吁吁,胃里翻江倒海。
我杀了白银勺勺...亲爱的赛拉斯蒂娅,我杀了白银勺勺...
珠玉冠冠?”她听到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嘀咕。“天啊!你这是怎么了!”
白银勺勺...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这声音好像似曾相识。她翻过身子,让自己仰面朝天,看到了一脸担忧的白银勺勺。
”我...我没事...应该是吃坏肚子了...“
白银勺勺摸了摸她的前额。
“天啊你到底出了多少汗!还是说你刚才偷着去洗澡了?”
”洗澡?”珠玉冠冠看到自己的前腿上到处都是划痕,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让她不停颤抖。“哦...可能吧...”
“好奇怪啊,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白银勺勺拉了珠玉冠冠一把,然后把她扶到床上。“我想你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我这就去找你爸爸...”她看了看地上的水渍,“然后让你那个管家过来把这处理一下。”
在她们视线交错的一瞬间,珠玉冠冠感到自己的脑袋似乎要炸裂开来。永恒之森阴森恐怖的影像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碎骨断裂的咔咔声在她耳边萦绕。
“珠玉冠冠?”
她摇摇头,想把这些奇怪的感觉甩掉。“我应该没事...我想我好像是做了个噩梦什么的。”
白银勺勺的笑声让她迷惑不已。“这么说,你刚才已经睡着了!”
“跟这种噩梦比起来,我觉得还是一直醒着比较好...”她突然咳嗽了几声。
“躺在床上不要动...”白银勺勺帮她掖好被角,拉开门走了出去。
“不管怎样,我们都得找到她!”云宝黛西正对着一屋子头也不抬的天马大喊大叫。
又有几匹浑身湿透的天马闯了进来,本就拥挤不堪的警局显得更加局促。
“我们没找到她,”云宝黛西听到了烈火的声音。“雷纹和追云正在搜查森林北部。”
“靠...踢云那里怎么样?”
“不好...她一直在那自怨自艾,说这都是她的错...”
“因为这本来就是!”翩飞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在场所有小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到了她身上。
她感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我是说...本来她就应该照顾好孩子...毕竟别的事她都不用管...”
一阵吵闹声淹没了警局。镇暴的耐心慢慢消磨殆尽。几分钟之后,他走到躁动不安的马群中间,清了清嗓子。警局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的侄女不见了,”翩飞抹了把眼泪,“她叫盛绽。”
镇暴若有所思。盛绽是他的邻居,还是他外孙女的朋友。不久之前在水坝上找到的那些证据让他不寒而栗。
“昨天晚上她被一阵狂风从云上刮了下去...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云宝黛西挽住翩飞的肩膀。
镇暴点了点头。
他对小马镇的每一位居民都了如指掌,但这位翩飞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谜。她之前住在巴尔蹄摩,三年前和她的孩子一起搬到了小马镇。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几岁;她从来不对别马提起她的丈夫——镇暴只知道他是个挥金如土的花花公子。
“嗯...上次你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大概在半夜...在永恒之森上空的云层里...”她把脸埋进了云宝黛西的前胸。
“我们本来想立刻开始寻找,但暴风雨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愿她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镇暴还想问点什么,但突然闯进来的几位不速之客打断了他。镇暴看了看门口,发现“几位”这个词好像形容得不是很贴切;半个镇子的小马都挤了进来,天琴,糖糖,维尼尔,高露洁还有奥塔维亚站在队伍的前面。他还看到了瑞瑞,阿杰,小呆,还有许多他舒适的小马。他的朋友,他的邻居...她们都在紧张不安地谈论着什么。
“怎么回事?”糖糖正在小声啜泣着,天琴正在一旁安慰着她,不过收效甚微。
“又有一个孩子失踪了...”维尼尔摘下墨镜,抹去上面的雨水。镇暴也认识这个打碟的——她总是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被奥塔维亚从家里轰出来——但她还从来没有变得这么手足无措。
“盛绽?我们正在讨论这件事呢...”
“不,不是她,是蜗蜗,糖糖的妹妹...”
“她说她就是到花园里走一走,然后到现在还没回来...”糖糖靠在天琴身上,不停抽噎着。
“我们担心...担心她像皮皮一样...”天琴毫无掩饰地把自己的担忧吐了出来。马群渐渐开始骚动起来。
“还有我的女儿!”镇暴突然发现酸梅酒身上的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干的!”越来越多的小马开始窃窃私语。镇暴摸了摸他的胡子——或者说,狠命扯着他的胡子。
“我向你保证,我们正在着手处理这些案件。”
“我知道,但还是有孩子失踪了!”不知道有谁突然来了一嗓子。
“或许是斑马?”
“盛绽是在森林里失踪了!所以肯定是斑马!”
完犊子...镇暴叹了口气,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猜忌和指责...
“搞不好还是那个打碟的呢!也有可能是...”酸梅酒朝着高露洁逼过去,“你的催眠术可真是好用呢...”
“那是因为我害怕你把自己灌死了,你这个老酒鬼!要是你稍微对露比酒上点心的话...”
“够了!”天琴赶忙把酸梅酒拽开,“在这里吵来吵去的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两个警卫对小马镇来说还是有点少...”奥塔维亚还没被这些争吵绕进去。
“终于碰见一位和我想得一样的小马了...”镇暴望着眼前一大群吵来吵去的乌合之众,自言自语。
“靠,看来咱们得帮警卫们一把...”维尼尔深吸一口气,“好了,各位!听我说!”
小马们都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维尼尔有着什么了不起的权威,而是因为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行动起来,大家一起轮着班在街上巡逻,这样我们就能找到凶手了,至少也能让他有所顾忌。”
小马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的意见。维尼尔慢慢朝着镇暴挤过去。
“看见没?这种时候大嗓门比什么都管用。”她对着镇暴低声耳语,“很快我们就能找到杀马犯了。”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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