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医生
珠玉冠冠正把耳朵凑在臭钱先生办公室的门上。她刚刚和那位了不起的医生——她觉得那就是个老古董——结束了一场冗长乏味的谈话。她记不清楚自己到底被问了多少个问题。现在呢,那位医生正在和臭钱先生讨论着什么。
她叹了口气。她看不出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和其他医生之间有什么不同。老头子戴着副夹鼻眼镜,在珠玉冠冠的化验单上划过来划过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检查,她也不想知道。什么ECG啦,EEG啦,CT啦,这些东西对她来讲都只是些莫名其妙的名词罢了。她更愿意去关心白银勺勺。这几天,她只在皮皮的葬礼上跟她见了一面。
医生又去她的房间转了一圈。
“你好,珠玉冠冠小姐。我是移魂(Dr.Midline Shift),希望我能够帮到你。”
珠玉冠冠看到他并没有拿着纸和笔,把他们之间的谈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这倒是和之前那些医生有点不一样。然后他又花了十分钟去对珠玉冠冠解释自己的这一行为。
“你平时都喜欢玩些什么?”
“我一般都是独来独往,要不就是和白银勺勺在一起...我很喜欢珠宝,经常对着钻石之类的东西瞅个不停,然后我就得到了我的可爱标记。”
她开始涛涛不绝地对着移魂描绘自己的生活。她洁癖一般的强迫症,还有那些头饰、项链和手镯是怎样让她废寝忘食的。移魂先生只是坐在那里,倾听着,偶尔会问她几个问题。
“你只有白银勺勺这一位朋友吗?”
“不,我有很多朋友。”这当然不是什么实话。严格意义上,她所谓的“朋友”,都只不过是一群跟班。如果不是看在臭钱先生万贯家财的份上,分分钟他们就会作鸟兽散。“白银勺勺是我最好的朋友。”
医生点了点头。“你们多久见一次面?”
“几乎每天...”珠玉冠冠迟疑了一下。从那件事开始,她们就只在上课的时候才会偷偷讲几句话。皮皮的去世结结实实地给白银勺勺来了一记勾拳。前两天她甚至在课堂上嚎啕大哭,然后从教室里冲了出去。珠玉冠冠觉得她才是真正需要医生帮助的那匹小马。
当然啦,还有别的原因。珠玉冠冠很确定自己就是让皮皮脑瓜开瓤的凶手。在她失去视觉之前,他还是一匹活生生的小马...然后就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不想让同样的命运降临到白银勺勺身上。
“我听说小马镇最近有一位幼驹去世了...”珠玉冠冠心头一紧,“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没错。”珠玉冠冠额头上渗出几粒汗珠,“但在这之前我就开始失眠了...”
移魂点点头。“你的母亲怎么样?”
“我三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小陆马撑了撑下巴,“关于她的事我不记得多少...只知道发生了一场意外。爸爸总是说我和她很像,她喜欢把东西都摆得井井有条”
“好的。那你的父亲呢?”移魂不动声色,用余光看着周围的卧室。
“他总是很担心我...他也总是睡不着...”她已经知道了医生接下来的问题。每一匹马都问她,“有没有受到虐待啊?或者是故意的冷落啊?”他们不会直截了当地暴露自己的意图,而是先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绕一个大圈,然后慢慢把话题拽到这上面。他们会问她最怕的东西是什么。对于这些弱智一样的问题,珠玉冠冠都会用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回答。
在离开之前,医生又问了她最后几个问题。“你的视觉和听觉没问题吗?”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实话。她迟疑了片刻,最终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没有...吧?”
冷静,珠玉冠冠,冷静,到现在为止还只发生过一次...
“有什么事情让你感觉非常愤怒或恐惧吗?”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应该就是失眠了。好几个月都没法好好睡觉确实让我非常生气。”
“非常感谢,珠玉冠冠小姐。现在我要去找臭钱先生了。”
她趴在门上,听着医生逐渐远去的脚步,直到等来了房门关闭的声音。她悄悄跑下楼梯,站在走廊上。
“她的身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她好像过分迷恋于...秩序和对称。她总是这样吗?”
“不,当然不是。我是说,她也会把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她妈妈一样...不过直到最近她才一刻不停地在那整理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她说只有这样才能熬过那些晚上...”
“我明白了,”珠玉冠冠好像看到他满脸专业地点了点头。“臭钱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问您几个关于您妻子的问题...”
没意思。珠玉冠冠转身离开,把那些无聊透顶的谈话扔在身后。她突然想见白银勺勺一面。
走在小马镇的街道上,她开始好奇自己为什么还没被警卫抓住。在看到皮皮的遗体后,剪剪和蜗蜗就开始朝着小镇狂奔,一路上大呼小叫。随后而来的警卫用非常规范的手法对着案发现场一阵狂拍,然后带走了他们找到的一切。
然后皮皮就被送进了医院。珠玉冠冠打了个寒颤,暗暗向着皮皮瘦小的躯体被一块白布蒙住,孤独又无助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鲜血汩汩流出。她还记得自己是怎样钻进浴室,把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的。那些血...都是皮皮的吗?她不知道。所有的痕迹都被冲到下水道里去了。
如果她的罪行被发现了,那等待着她的是什么?起初,她想到了监狱。冰冷肮脏的墙壁,扣在蹄子上的锁链,还有藏在阴影中的疯子,时刻想要切断她的喉管。但后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反应过度了。谁会把一匹九岁的小马关进监狱呢?
要不然,就是收容所?在她读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里,精神失常的罪犯总是会被关进收容所,然后趁着警卫的疏忽溜之大吉。当然了,故事里总是有一位精明的侦探,会在关键时刻看穿这些阴谋诡计,然后把恶棍绳之以法。
但这是现实,不是什么童话。尽管她不愿相信,但她还是知道,那天晚上自己的身体突然失控,然后她——或者是它——亲蹄终结了一条生命...这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嘿!当心!”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撞上另一匹小马——一匹玫瑰色的小独角兽,她的可爱标志是三颗宝石。珠玉冠冠在学校里见过她。露比酒。
“是你啊...”露比酒眉头紧皱,她向后退了几步,对着珠玉冠冠怒目相向。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珠玉冠冠又开始胡思乱想。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露比酒朝她喊道,声音满是愤怒和委屈。“你以为这很有意思,对不对?你想没想过,如果你妈妈知道了...”她突然转过身子,匆忙逃开。
“等等!”珠玉冠冠想要追上去,直到她想起来自己到底对这匹可怜的小马做了什么。
在可爱标记童子军对她们的冷嘲热讽置之不理之后,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又开始寻找新的牺牲品。她们盯上了露比酒。她的母亲整日沉湎于酗酒,这无疑让她们更加肆无忌惮。
珠玉冠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按理说,她应该去找白银勺勺,但最近被她欺负过的小马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她勉强出现在了皮皮的葬礼上。每一匹小马都为他们的孩子送去最后的无言告别。珠玉冠冠不敢直视她们的眼睛。她总是觉得车厘子老师声泪俱下的悼词是对她的指控;她想象着她的朋友们都聚集在她周围,愤怒地盯着她。她想象着自己尖叫着从他们面前逃开,朝着自由之森奔逃,却被一双蹄子踹倒在地。她的头饰摔倒地面上,变成了一堆粉末;她想象着自己躺在地上,数不清的牙齿在撕咬着她的鬃毛。
然后他们把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扔进皮皮的墓穴。白银勺勺就站在她的头顶,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救我...”
白银勺勺什么也没说。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珠玉冠冠扔过去。越来越多的小马加入进来,直到把她活埋在石堆下面。
她摇了摇头。眼前只有露比酒远去的背影。
“真是个玻璃心啊...”
她都没有敲门。当她走近树篱时,她看到白银勺勺正躺在树下。
“你好!”珠玉冠冠朝她喊了一声。
白银勺勺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珠玉冠冠叹了口气。
“哦,是你呀。”白银勺勺打开了门,然后她们一起朝树底下走去,那里铺着一块毯子。“感觉怎么样?”
“还是睡不着。”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看着被白银勺勺当成枕头的那本神经学课本。“你能看懂这些东西?”
“一知半解...”白银勺勺挠了挠头,“但我真的很努力了...”
而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昨天从中心城来的医生已经跟我谈过了...”
“怎么样?”
“他和之前的那些医生一模一样,总是觉得我的脑子出了问题。”珠玉冠冠揉搓着一片树叶,“希望他不会跟我爸爸说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白银勺勺点点头。有那么一会,她们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刚才我看到露比酒了。”
“谁?等等,你是说那谁...就是差点被她妈妈卖了去换伏特加的可怜虫?”白银勺勺冷笑几声,“她对你说什么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有点过分了...”珠玉冠冠还在玩弄着那片树叶。
白银勺勺的笑容消失了。“嗯,或许没错...我是说,如果我有那么一位母亲,我也一定会受不了的...”
没错,我的朋友...如果我告诉你她的智商还有问题,那你可得花点时间再去挑一个受害者了...
在这之前,她们之间只有过一次争执。两年前,蜗蜗不愿意让珠玉冠冠抄他的作业,还向车厘子老师打了小报告。在这之后,珠玉冠冠决心要让他的生活变成地狱。
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当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白银勺勺的时候,她这位百依百顺的朋友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珠玉冠冠被吓得手足无措。在那之后,她才想起来曾经有谁把白银勺勺叫做“四眼仔”。
她们再也没提起过那件事。
“你不觉得我们欠她一声道歉吗?”
“还是算了...”珠玉冠冠摇了摇头。
“行吧...或许你是对的...”白银勺勺的目光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在想皮皮...我还是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白银勺勺喃喃低语。
珠玉冠冠往白银勺勺身边靠了靠,搂住她的肩膀。
白银勺勺的乐观和调皮好像早已成了理所应当——珠玉冠冠差不多快要忘记她内心深处有多么的脆弱了。白银勺勺一直都把珠玉冠冠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奉为真理,然后跟着她一起到处耀武扬威,再把那些伤痕和痛苦深深埋藏。
白银勺勺...巴布西西...她们真的就只是我的跟班吗?这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又一次浮上脑海。
她们在一起枯坐了几个小时,中间只有零星的只言片语。每次珠玉冠冠想说点什么,白银勺勺总是会把话题扯到失眠症上。
“好吧,我得走了,”多说无益,珠玉冠冠觉得还是回家休息一阵比较好,“再见,白银勺勺。”
她走出花园,看着街道上兴高采烈的小马们。午后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温暖。
她突然站在原地,眨了几次眼。她发现自己又跑到小镇外面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好像一路上她都在想别的什么事。
“这是怎么了...?”她看着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皮皮倒下的那片草地上,身后是一条河堤,低矮的灌木郁郁葱葱。
她慢慢转过身去。一阵哭声让她竖起了耳朵。她歪了歪头,在树丛里找到了一片熟悉的暗粉色。
“露比?”她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小家伙正坐在草地上,背对着她,身边有几只飞蛾嗡嗡作响。
珠玉冠冠被陡峭的堤岸吓到了;恐高症让她四肢发软,瘫在地上。当她三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在登山的时候被一块崩落的山岩击中头部,坠下深渊。她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刻,但从那以后,她对山坡之类的东西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又是你?”露比抬起头,瞪着她。“我告诉过你,离我远点!”
珠玉冠冠向后退了几步。朦胧不清的感觉又开始慢慢爬进她的视野。她想离开,但她的身体却自作主张,朝着露比酒走去,然后紧靠着她坐了下来。湍急的溪水在堤岸上拍出一朵朵浪花。
“听着...”珠玉冠冠开始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我不想...”
“你不想什么?你已经对我做了这么多,几句‘我不想’之类的东西会有用吗?”
“不...”珠玉冠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搂住了露比酒的肩膀。
你还在这坐着干什么?快跑啊露比,快跑啊!!
电光火石之间,一片白色填满了她的视野。几秒钟之后,她的视觉又恢复了正常。
露比酒不见了。
“珠玉冠冠!”她听到了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她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不!”她看到露比酒正在溪流中胡乱划动着四肢。“坚持住露比...”她想跟在露比后面,可她的恐高症又一次让她动弹不得。她坐在地上,为自己的无能而暗自愤恨着。
一个浪头打过来,淹没了露比酒的身影。珠玉冠冠只能看到露比酒的两只前蹄还在划动着。
“珠玉冠冠...”小雌驹的尖叫变成了哀鸣,“为什么...”
“为什么...”露比酒的声声质问在珠玉冠冠心头戳出一个个血窟窿。露比酒的肌肉开始痉挛。她呼出最后一口气,任由溪水把自己淹没。河底张开双臂,用死寂一般的宁静欢迎着她。她的肺部渐渐被水填满,她的大脑也开始崩溃。她抬起头,看到了珠玉冠冠飘忽不定的倒影。
为什么?为什么在百般凌辱之后,她还要夺走自己的生命?露比酒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痛苦再也不会来纠缠她了。
氖光灯在酒吧中闪烁。五光十色的炫彩刺激着顾客们的神经。明月高悬,结束了一周劳作的小马聚在一起,尽情享受着周末的欢愉。
维尼尔又喝得酩酊大醉。她正在向她的朋友们——天琴,奥塔维亚,还有糖糖——炫耀自己的奇遇。“...然后我就说...”她把酒杯晃来晃去,“老兄,你认错马了...你抱着的那条蹄子不是我的-”
“然后他又说了什么?”天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人家的毛可比你的软和多了!”维尼尔差点被自己呛到。“说真的,我感觉霓虹(Neon)他...可能喜欢公马...”
“真的吗?”糖糖摇了摇头。“那他为什么还非得跟你在一起?”
“他脚踏两只船...我们都知道...”维尼尔朝着奥塔维亚挤挤眼睛,“奥塔管白天,我管晚-”话音未落,酒吧的门被撞开了。
鸦雀无声。每一匹小马都看着那位鲁莽的客人。
多亏有高露洁的提醒,小马镇的商店和酒吧都及时地把酸梅酒划上了黑名单。她糟蹋掉的酒绝对要比喝进肚里的多得多。
酸梅酒的视线跳来跳去,然后聚焦在维尼尔身上。
“你!”她朝着维尼尔步步逼近,怒不可遏,“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子?”
“什么?”维尼尔不知所云。“我一直都没看到她。”
“她到现在还没回来!”酸梅酒对着维尼尔大喊大叫。她的身上满是伏特加的刺鼻味道。
“听着,酸梅酒,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把你女儿藏起来了,但我一直都在酒吧里!”维尼尔吸了吸鼻子,“我从来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从我身上滚开!”
“哦?是吗?”酸梅酒冷笑几声。几匹惊慌失措的小马躲到了桌子底下。
“听好了,”维尼尔站直身子,直视着酸梅酒。“好好看看我的嘴型。我。没有。动。你的。女儿。明白?现在你可以走了。”
酸梅酒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看看你那副样子...”维尼尔戴上眼镜,“如果我是露比酒,我早就从你这个酒鬼家里跑出去了...”
一阵天旋地转。维尼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上好像被打了一闷棍。她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几步,踩到了一只酒瓶,然后摔倒在桌子上。数不清的酒杯和酒瓶被掀到地上,变成一堆堆碎片。酸梅酒随手抓起放在一边的板凳,朝维尼尔砸过来。天琴和糖糖赶忙冲上前去抓住她的肩膀,奥塔维亚把维尼尔护在身下。
“靠...”维尼尔在脸上抹了一把,看着被血染成红色的蹄子。酸梅酒被几只小马一起架了起来,她的后蹄还在空中不停踢蹬着。“你把我牙都打掉了...”维尼尔摸索着捡起了墨镜,然后又把它扔到地上。
“活该...”酸梅酒咬牙切齿。维尼尔慢慢站了起来。她白色的毛皮上现在满是暗红色的斑块。
酒保看着被打翻的桌子,摇了摇头。
“需要我叫警察过来吗?”维尼尔没有说话。失血过多让她感到有点头晕。
“还是把警卫叫过来吧。”奥塔维亚扭过头,看着酸梅酒。这位愤怒的母亲还在那里挣扎个不停。“别等她又来这么一出...”
月亮渐渐西沉。维尼尔点上一支烟,看着面前匆匆而过的小马。
“维尼尔,能不能不要把那东西喷到我脸上?我还以为你戒了...”
“哦,抱歉。只是心血来潮。”
“心血来潮得被胖揍了一顿?”天琴在一边插科打诨。她们正走在小镇边缘,享受着清凉的夜风。至少,天琴,奥塔维亚和糖糖看起来是挺高兴的。
“这一点也不好笑,天琴...”维尼尔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总是把什么事都赖到我头上!睡不着?去找那个打碟的;门上被吐了口痰?去找那个打碟的;孩子不听话?让那个打碟的处理掉...这TM到底是为什么?”
“恨屋及乌,”奥塔维亚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呢,有时候你确实有那么点点...惹人烦,更不用说你还经常喝得不省人事,然后当众呕吐...”
“还有还有!”糖糖也不甘示弱,“他们有次威胁说要起诉你,因为你’蓄意扰乱图书馆秩序’?”
“那就是有个蠢货以为我长出了一双手然后开始大呼小叫跑到暮光闪闪那里去了,这也算‘扰乱秩序’?”维尼尔翻了翻白眼,“天琴,你觉得你能长出一双手吗?”
“除非基因突变...”天琴看了看自己的蹄子,“不过那些孩子都很悲惨的...”
“这就是了。”维尼尔点点头,自动过滤掉糖糖和奥塔维亚一脸厌恶的表情。“我从来没有扰乱过什么秩序...”
“不过我觉得酸梅酒也情有可原,如果我的孩子也突然失踪了,那估计...”糖糖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它正慢慢隐没在远处山峦高低起伏的轮廓之间。
“确实,不过她做得还是有点过分。”维尼尔走上石桥顶端,转过身来看着她的同伴。“她当时简直是想把我活吞了...搞不好明天她就真的用蹄子把谁给从桥上踹下去了呢...”维尼尔吐出烟蒂,看着它划出一条弧线,落到水面上。
“哦...”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她趴在栏杆上,角尖微微发亮。“该死的...”她清了清嗓子。“天琴,给点亮!”
天琴走到她身边,把头探了出去。水面上很快就泛起一片金黄色的反光。
奥塔维亚盯着水面,在桥柱之间卡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她猛然捂住嘴巴。糖糖壮着胆向前走了几步,满脸煞白。
”那...那是酸梅酒的孩子?”她颤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