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晴天
白银勺勺正在心里暗暗颂赞着小马国的太阳公主。没错，炎炎烈日让她汗流浃背，但也把小马们都堵在了家里。她可以在空无一马的街道上跳来跳去。
对于一些小马来说，他们习惯了整天在熙熙攘攘的马群里厮混，眼下这种空旷的景象会让他们惊慌失措——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像早已被同类抛弃，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白银勺勺可没有这种感觉。她早就习惯了被马忽视的感觉，她也乐得被无视。这样一来，她可以想干啥就干啥，想去哪就去哪，反正也不会有谁多看她一眼，多问她一句。
“嘿！银勺！”
看来她自由自在的闲逛已经结束了。
“记得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家，我听说云宝黛西准备在今晚给小马镇来一场暴雨。”
白银勺勺向右边瞟了一眼，纠纠正呲着牙冲她傻笑。她真的很想装作没看见这个有点缺心眼的家伙，可纠纠直接向她走了过来，几乎要把自己戳进白银勺勺的眼眶里了。
白银勺勺叹了口气。“谢谢，”她勉强打了个招呼，“我现在要去找珠玉冠冠，在她家里睡一晚。我们已经有好几个世纪没一起睡过觉了。”
“哇，酷！”白银勺勺看着纠纠闪闪发光的眼睛，不知道这点小事到底有什么值得兴奋的。
纠纠总是这样...大惊小怪，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激动得上蹿下跳。可能这就是她在学校里不受待见的原因吧。
她和我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不过呢，我还有珠玉冠冠，而她真的就只是孤家寡马了。
“你还好吗？”纠纠伸出一只蹄子，在白银勺勺面前晃了晃。
“我很好...”白银勺勺向后退了几步。她觉得纠纠靠得有点太近了。
“看起来可不像...你的眼睛怎么了？”
白银勺勺摸了摸眼眶。飞板璐给她的那一拳可真是够狠的，想想都疼。“没什么，我就是摔了一跤。”
“那肯定很疼吧...”
为什么这几天她变得这么引人注目？先是那个打碟的拉着她去医院，然后又是纠纠...突如其来的爆表存在感让她无所适从。她感觉自己身上就像是沾满了露比酒的鲜血，每一道射向她的目光都让她心惊胆战。
“我真的没事，纠纠。”她向前走了几步，可纠纠还是不解风情地跟了上来。
“露比酒...对不对？我想你也一定很难过吧。“
”纠纠...让我一匹马待一会，好不好？”她瞟了纠纠一眼。露比酒...没错，现在谁都可以跑到她跟前，然后喊出这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名字。
“哦，抱歉...”纠纠低下头，“我是说...如果你想跟谁谈一谈的话，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行吧...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善良...“
“没错，就是露比酒...我杀了她。”
“什么？”纠纠的笑容僵住了，她赶忙从白银勺勺身旁退开。
“我是说...珠玉冠冠和我...露比酒因为我们两个...自杀了...”让白银勺勺感到吃惊的是，纠纠还没有从她身边逃开。
“...不，这和你无关...这都是因为她的妈妈...”
这话你自己都不会信。“我...我本来能阻止这一切...”白银勺勺叹了口气，“珠玉冠冠对她...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我只是在旁边看着...然后她就从河岸上跳了下去...我总感觉是我害了她...我应该劝劝珠玉冠冠的...”
纠纠搂住了白银勺勺的脖子。
“哦...这不是你的错...”
白银勺勺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不过...既然你不喜欢珠玉冠冠做的事，那你为什么还总是和她在一起？”
要不我还能去找谁？去找那些空白屁屁然后死乞白赖着要进她们的俱乐部？
“嗯...她对我很好...她会为了我去做任何事。我有时候可能确实看不惯她，不过...”
纠纠点点头。
“我得走了，纠纠。如果我觉得有什么心事，我会去找你的。”
她并没有马上离开。她们在那里站了一阵子，一脸尴尬地看着对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纠纠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我自己做的。”纠纠把它硬塞给了白银勺勺。“再见。”她朝白银勺勺挥了挥蹄子，然后转身回家。
白银勺勺耸了耸肩，继续赶路。
她真的知道什么叫友谊吗？她有过真正的朋友吗？她想和每一匹马做朋友，但却从来没有谁把她当回事...
她突然想起了她在学校里度过的第一天，想起了她是怎样笑着朝那些混球们打招呼，而他们又是怎样朝她脸上吐口水的。她付出了善意，可得到的回报却是嘲笑和欺辱。
有谁把我当回事吗？
她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起了她的妈妈——除了珠玉冠冠以外她能够信任的唯一一匹小马。她对白银勺勺从来没有一句敷衍。
当然了，还有珠玉冠冠。但这位朋友总是让她感到有些畏惧。自从她们相识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毫无保留地分享着每一个秘密。可现在，珠玉冠冠明显对她隐瞒了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她必须相信珠玉冠冠，相信她自有这样做的理由。
“...她还说她会让我看看天马们是怎么做出雨云的...”
白银勺勺慢慢转过身，看到了飞板璐，小萍花和甜贝儿。她赶忙捂住嘴巴。
“怎么了，杀马犯？还在整些见不得马的阴谋诡计？”
“飞板璐！”甜贝儿在她肩上锤了一拳，“不准那样说！”
白银勺勺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甜贝儿。她居然会胳膊肘朝外拐替我说话？
她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再这样下去，你就变得和她一样了！”
白银勺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朝着三个死对头瞪了一眼，然后仓皇而逃。
她一直跑到了珠玉冠冠家，一路上停都没停的。
她站在大门口，气喘吁吁。她整理着被风吹得乱成一团的鬃毛，等待着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然后她按响了门铃。
她看到了兰道夫（Randolph），臭钱先生的管家。
“白银勺勺小姐，珠玉冠冠正在房间里等候你的到来。”
别扭。白银勺勺跟在他后面，面前这条长长的走廊让她产生了一种无边无际的错觉，吱嘎作响的地板也让她步步惊心。
“珠玉冠冠小姐-”
“进来！”
“这位是白银勺勺。”获此仁慈的许可，兰道夫推开了房门。
“好极了。你能给我们弄点喝的来吗？”
“马上就好，小姐。”兰道夫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里。
珠玉冠冠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要好那么一点。她的脸色仍然苍白，黑色的眼圈也映衬得恰到好处，但她的眼神却有了一点光彩，声音也更清晰了。
“路上有什么事吗？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纠纠。她觉得我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珠玉冠冠递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的眼神。
“她这是怎么想的...”珠玉冠冠打量着白银勺勺，“你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啊...除了医生给你缝的那几针。”
“先让我歇会...”白银勺勺一屁股坐到珠玉冠冠的床上。
“这是谁干的好事？”珠玉冠冠盯着白银勺勺的额头，她发现她的朋友换了一副眼镜。
白银勺勺欲言又止。她不想把这种丢马现眼的事情讲出去，不过呢，珠玉冠冠毕竟是她的朋友。她们之间可是什么秘密都没有的哦。
“飞板璐。”白银勺勺擦了擦汗，“她说...她说那个...露比酒...都是我们的错。”
一种怪异的愤恨感揪住了珠玉冠冠。她咬紧牙关，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会去找医生的...不过那些空白屁屁实在是欺马太甚...”
“我觉得...”白银勺勺在床上扭来扭去，小脸涨得通红，“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忍气吞声吗？”
“不，我只是...”白银勺勺躲闪着珠玉冠冠的目光，看着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玩具。”
“哦，我明白了。你就这样让她把你当成一只皮球踢来踢去的吗？”珠玉冠冠冷笑一声，“你还想...再来这么一次吗？”
白银勺勺看着书架，没有说话。
“我可以自己把这件事搞定，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的话...”珠玉冠冠朝着白银勺勺慢慢逼过去。
那你就尽管自己去好了！白银勺勺突然想大吼大叫，可她最后还是忍了回去。她看着珠玉冠冠——她唯一的一位朋友——想象着自己失去她之后的生活。她又一次觉得自己还是找个地洞爬进去然后在里面孤独终老比较好。
“我只是觉得...”白银勺勺的畏手畏脚让珠玉冠冠有几分失落。“没关系，银勺。别去想这些烂事了。至少，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她小声嘀咕着从白银勺勺身边退开。
“好吧...”白银勺勺有些魂不守舍，“你说得对...”
“振作起来，银勺，”珠玉冠冠挽住白银勺勺的脖子，“我有预感，今天晚上我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那真的好极了，”白银勺勺仰面躺在床上，她紧绷的肌肉终于能松口气，放松一下了。
“你感觉怎样？每次都是我对着你说个不停，我从来没听过你对我倾诉些什么...”她看着白银勺勺快要拧在一起的眉毛，“你看起来很紧张...”
“好吧...过去两个星期真的挺难熬的...妈妈想尽办法想要帮我，不过...”
“我明白...我不应该丢下你一匹马...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没法集中注意。我经常会迷糊几分钟，然后又醒过来...就这样一直反复。”
“还是比一直睁着眼强，不是吗？”
“这挺难受的...我感觉还不如一直都睡不着呢...”
兰道夫敲了敲门；他带了几杯橙汁过来，还有一只蛋糕。白银勺勺看着纠纠给她的那个盒子。
“还是说说你的事吧...学校里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有点烦。”
“空白屁屁？”
“每一匹小马...还有太阳。我感觉赛拉斯蒂娅是打算把我们这的柏油路晒化。”
“没错...”珠玉冠冠看着窗外。天马们正在聚拢起一朵朵雨云，给小马镇带来了一阵难得的清凉。“还好他们今晚打算来一场暴雨。”
“我听说飞板璐今晚要和云宝黛西待在一起。”白银勺勺看着渐渐隐没在云层之上的太阳，然后跳下床，插上门闩。
“真的吗？她的翅膀不是...她会从云上摔下来的。”
“哦不...”
珠玉冠冠耸耸肩，“拜托，她可是揍了你一顿...”
“但她也只是揍了我一顿...她不应该因为这点事就丢掉小命啊...”
“每一匹小马都会死，白银勺勺，不管她们做了什么，”珠玉冠冠突然摆出了一副哲学家的腔调，“话说...你妈妈现在应该已经不在飞行队里了吧？”
“不...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现在在天马维加斯的飞行队里当顾问...一有点什么事她就得大老远跑过去；她说飞行队里全是一群菜鸟。”
她们一起看着窗外开始坠落的雨珠。珠玉冠冠往白银勺勺身边靠了靠，把她揽进怀里。
“没什么可担心的...在开学以前他们就能治好我的病，然后我就可以回来了。”
“但愿如此吧...白银勺勺打了个哈欠。层层叠叠的黑云之上，第一道闪电如期而至，撕裂了乌黑一团的夜空。
“相信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我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白银勺勺闭着眼睛躺在她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珠玉冠冠摇摇头，替她把眼睛摘下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她点了点白银勺勺的额头，把她抱到床上。
“瞌睡虫...”
“嗯...”白银勺勺还在嘀咕些什么。珠玉冠冠给她盖上一条毯子，然后躺在她身边。白银勺勺抱住珠玉冠冠，然后把脸埋在她的鬃毛里。
“我也爱你，银勺...”珠玉冠冠转了转眼睛。白银勺勺温暖的躯体让她焦躁不安的心境渐渐平静下来。
“晚安，银勺...”她低声呢喃着，生怕惊醒了她的朋友。“睡吧...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白银勺勺用一阵鼾声回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