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卑王子

露娜 -- 守梦之主

第 15 章
6 个月前
键盘与鼠标的敲击声惊醒了蓝血。他迷糊的眨了眨眼,往下看去,他能看到他的人类身躯正在使用一台电脑。他大困惑,放下鼠标就想离开。可他刚站起身,他的左手就被什么东西栓住了。看过去,只见手腕上莫名栓了一副镣铐,粗重的铁链硬生生将他拖回桌前,逼他坐下。
 
刚才明明还没有这些东西,什么情况?
 
"你想去哪儿?" 不知哪里传来了他父亲的声音。那声音扭曲、阴沉、在空气中不断回荡。好像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
 
"我-- 我只是想走。"
 
"走?" 那个声音阴沉的笑了。"啊呀。那可不行,你可不能走。"更多的铁链凭空出现,死死扣在了王子的身上。把他像傀儡一样架在了电脑前,把双手再次压到了键盘与鼠标上。"你还有那么多工作未完成,还有那么多事业未完成。" 四周骤然燃起熊熊烈火,整个房间无不为此颤动。"而你,难道忘了吗?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在蓝血眼前,那台电脑骤然变成了一座铁笼,里面正躺着一匹沉睡的小马,他身上的颜色不见了踪影。仔细一看,他惊骇地发现,那正是他自己。"不-- 不要!"
 
"好好看着!" 那个声音咆哮。
 
笼中的王子突然被烈火吞没。他被灼热与巨响惊醒,烧伤的躯体扒着铁栏杆,祈求着他的帮助。那惨叫和恐惧能听得到,也看得到。
 
灰烬飘散,他试着补救,他最终连自己都捧不住。
 
办公室里的事与物突然消失,周边只剩下了一片漆黑虚空,只有铁链子将其拴在一个五指山里,他被拽着不能停歇的苦行。此时他低头看去,自己又变成小马模样了。虚空中,那个声音在狂笑不止。"你这回总算出息了,儿子。你这回犯下的可是弑君大罪,我真是太喜欢你的杰作了。"
 
"不要..."
 
"一个美丽新世界,尽在你的掌握。"
 
"而你的首杀,就不留痕迹的处理掉了一个!"那声音再度狂笑,阴影中走出了一个燃烧着的枯槁身影,那脸上有着咧嘴的笑脸面具,直勾勾地盯着他。"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处处想着讨好我。"
 
"不!我不是你!我绝不是!"
 
"哦,但你就是啊,儿子。你就是个怪物,和你老子一样。一头只有经过猎杀与掠食才能存活的狼!这就是我所教养你的,也将是你唯一的归宿。"他得意的笑道,直到他的笑脸面具开始融化,变成了严肃而冷淡的表情。"所以,你还在哭哭唧唧什么呢?你那套'爸爸妈妈我好怕'的伪装已经骗取了他们的信任,真是开了个好头。既然我没有养出一个废物,那就完成你的未尽之事吧。你说... 就从在你头上的人开始,如何?" 说罢,那个身影就抛出了一把短刀。在那短刀后面,雾气照亮出了昼与夜的公主。她们被蒙眼封着嘴,束缚在地上,好似砧板上的鱼肉。
 
"让我骄傲吧,儿子。" 那身影低语道。锁链再次操纵着蓝血的身体,他的蹄子握住那把刀,身体不由控制的向塞拉斯蒂娅走去。她在地上惊恐的扭动,而他则在一点一点的举起刀刃。
 
"来吧,动手!这已经不是你的第一次了,直接干掉她!这是你血脉中的天性,顺从你的欲望。" 他命令道。
 
他的蹄子颤抖起来,死死盯着塞拉斯蒂娅。那天角兽的脸颊已被泪水浸湿,此刻却带着耻辱与无力瘫软了下来。看似好像接受了如此结局。
 
"立刻,杀了她!"
 
"绝不!" 蓝血将短刀插入自己的前蹄,将其撕裂,也将其脱出了镣铐。他捂着伤口,直直的怒视着那燃烧的身影。"我绝不愿意伤害他们。他们是把我认错了,没错。就算如此,他们对待我的方式,也远比你这辈子像家人的多,'父亲'!所以听好了,我绝不会伤害他们!你听到了吗!?绝不会!"
 
面具在火焰中被烧的干净,露出了如狼似虎的狰狞面目。"你... 你真是一文不值、胆小如鼠、不知悔改的废物。" 他在暴怒下的低语就像一只公虎在哈气。
 
有什么抽痛了他的脸颊,虚空中骤然窜出数条铁链,死死缠住了他,把他猛力拽倒在地,勒紧他的脖子,其中一条死死绞在她的伤口上。托着他的五指山突然消失,他尖叫着坠入虚空,却又被一根细线吊悬在半空中。那个燃烧的幻影绕着他盘旋,狞笑着看他悬挂在虚无之上。
 
"不可思议的权力,装盘白送到了你面前... 就这么算了?我以为你总算开窍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个身影随意拨弄着唯一吊着蓝血的细线。他将其死死攥住,蓝血的身体顿时感到身体向前飞去,他的父亲拖着他穿行于虚空之中。"哪怕我死后,你也还是个废物。现在是,将来是,永远都是:荒废一件又一件人生大事。" 远处燃起一道火墙。而他的接近率... 即将撞击吧。
 
蓝血除了尖叫,什么都做不了,直到烈焰抱住了他的脊柱。
 
"儿啊,还记得那东西吗?你还记得那一天吗?" 那个身影在他耳边细声呢喃,好似乎火焰一点点爬上他的双腿那班。"你死去的那天?"
 
"到此为止了!" 一阵强硬的嗓音划破虚空,一道刺眼的光线侵破黑暗,将他下的黑手击碎,为蓝血设置了立足之地。那人影抱着被毁的手臂,抬头对着夜空中升起的明月,像野兽般狂哮。而在月光中,一只漆黑的天角兽振翼而来。
 
他猛地看向一旁的蓝血,他挣扎着想要离开。"儿啊,还想挣扎?你真当一个便宜家马能救你!?" 那男人怒吼着,伸过去又想下更多的手段,而他的另一只手也因无礼被轰了干净。
 
接着,一道魔法光束刺穿了他的身躯,他踉跄着后腿。露娜优雅地落在虚空中的平台上,张开双翼,宛如母马护犊般挡在蓝血身前。她獠牙尽露,双眼怒火燃出非现实的白光。"记住于此,不洁梦魇!我绝非什么便宜家马(whorse)。我名露娜公主!有我再此,你必不能再碰我之后生一根毫毛!" 她直视着眼前的黑影,用魔法将蓝血悬浮而起,安置在自己身旁,用翅膀将他护入怀中。
 
那人狂笑,平台变成一摊黑水,叫蓝血缓缓下沉。他甚至完全不在意公主,而是将一切羞辱都投向了他的儿子。"你在自欺欺人,儿子。我永远都能管你,我-- 是-- 你-- 父--!"
 
不等他说完的,露娜的神圣大激光就把剩下的噩梦轰的没渣了。空虚之中,只有两马附近看得见、
 
公主往翅膀下看去,就能发现她的侄子正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泣不成声,紧紧缩成一团。她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俯身于他同高的地方,依偎在了他的身边。"嘘-- 没事了,侄子。没事了,我来了。" 她柔声安慰道,他却缩的更紧了。
 
"有事... 其实有事..." 蓝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怯怯望着她。"我利用了你... 利用了你们所有人..."他羞愧的哭泣道。
 
"啥东东?"
 
"看来有坏小孩说谎了哟~~~" 他父亲声音如唱吟般地回荡,又一条铁链无声无息地扣上蓝血的后背。蓝血吓得微微一颤,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露娜,眼神满是哀求。
 
"公主... 对不起..." 他勉强说完这句话,便被猛地拽入黑暗。
 
"蓝血!" 露娜大惊,当即追了上去。
 
她在黑暗中穿梭,就能看到暮暮她们,她自己,她的侄女,甚至还有她的皇姐。她们都被噩梦操纵着,像木偶般随着不可听闻的纯粹魔咒而摇晃起舞。无数漂浮的笑脸面具讥讽着她,随着那个身影一起狂笑。
 
这绝非一般噩梦,露娜惊觉。甚至远非一般噩梦。这是她前所未见的创伤之梦。
 
"哦哟,我的儿啊,你真是太精彩了。能用狗崽子的把戏玩弄他们的感情。'啊呀,我失忆了-- 我好害怕-- 你是我的好朋友-- 我的名字叫蓝血-- 我爱你,阿姨!' " 突然间,所有木偶的提线齐断,他们尖叫着坠落,点燃了虚空。"我的上帝啊,真是笑死人!那些可悲的便宜家马竟然全都上钩了!从诱饵,到钩子,甚至鱼线都全心全意的接受了。"
 
露娜摇头,她大吼一声向黑暗扑去,迸发出一道浩大的光浪,将四周的阴影、面具与木偶尽数驱散。那男人在她面前现形,他漂浮着,身高八英尺(约2.5米)。他就像抓鹅一样,轻松将蓝血的脖子扼在手中。"哦瞧啊,你亲爱的阿姨开始扮英雄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蓝血,讥笑着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不让我碰他?那你这活可算干砸了,老牲畜。"
 
露娜暴怒,不带言语的,魔法大激光直接轰向了他的脸,融掉了他的一只眼睛。
 
那人惨叫一声,呲牙咧嘴。"你个畜--" 他抖了抖,空洞的眼眶喷射出了一股漆黑的长焰。但露娜避开,用一个咒语就让他持不住蓝血了。
 
不叫他有时间反应过来,露娜就撞了上去,将其掀翻在另一个平台上,用一只蹄子狠狠碾住了他的头颅。"立刻释放我的侄子!"
 
那男人癫狂地咯咯笑着,抬眼看向她道。"你的侄子?哈!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
 
"你的伎俩对我没用。" 她暴怒的低语道,蹄子的力道越来越重,只需要再多一点力就能将其颅骨碾碎。
 
"什么伎俩?!" 他的嘴角冷冷一挑,他看向蓝血,叫蓝血战栗着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向后退去。"来吧,儿子,把真相告诉她。我是你爹,我命令你说。"
 
王子只觉肌肉因恐惧而僵硬,拼命想逃,但链条就是无情的栓住了他,而锁链的另一端直连父亲紧握的拳头。梦魇的脸部扭曲成亵渎而非人的笑容。
 
"我是你父亲,崽子,我叫你说!"
 
"我真的在尽力弥补了,我发誓!" 蓝血哭喊着,用蹄子抱住了脑袋。
 
"侄子,你不需要弥补什么。" 露娜试着安抚他,但他却只是蜷缩在那里,不停得颤抖。
 
"哦哟,真是太好玩了。还是像当年那样懦弱,甚至到了现在都不愿意为自己开口。" 梦魇的大小在她蹄下忽然暴涨,力气倍增,竟反手掐住了露娜的喉咙。"至于你,家马,你开始讨人嫌了。男人正在说话,女人不准插嘴。" 他锋利的指甲扎进了公主的颈侧。"而你偏要插进来,这是我最、最讨厌的事情..."
 
"侄子... 不要!我单枪匹马打不垮这个噩梦!你的悲伤与恐惧... 正在滋养他!" 露娜喊道,他惊慌失措的扯着自己的喉咙,向蓝血急迫的伸出了蹄子。"求你了,与其抗争!不要向恐惧屈服!"
 
梦魇大笑不止。"小小家马呀,你还是不懂吗?这里真正的梦魇不是我,而是你。你就是他愧疚与悲伤的象征,而我才是保护他的那个。你败了,是时候终结你了。"

蓝血看着,无助的闭上了双眼。而无数双手带着铁链从黑暗中伸出,就连眼皮子都不让他动,要他看完看全面前的一切。
 
露娜看见黑暗逼近,忽然明白了应该怎么办。"... 我原谅你!" 她喊道,将蓝血和梦魇的注意力一同抓向自己。随着她对蓝血微笑,他身上的黑手与铁链开始消散。"不论你不愿与我说的是什么,不论你觉得此事有多可怕,我都会原谅你,我最亲爱的侄子!我永远都会原谅你!"
 
"哼呵,好奇怪的遗言,看来人生还真是喜剧。" 梦魇握紧手掌,就要置她于死地。但他怎么也捏不下去,原来是蓝血的魔法阻止了他。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蓝血喊道,眼中含泪。
 
"你个小蠢蛋,你真以为她会轻易原谅你?你真觉得他们会像之前那样慈爱的对待你?若你真这么想,那你就将永世不得安宁。他们会追杀你,直到-- 你被-- 烧个干净。"
 
"我才不会那么做!" 露娜驳斥道。
 
蓝血的身后绽放出耀眼的蓝光,他在光晕中变幻体型。梦魇脸上的狂妄笑容骤然僵住,恐惧爬上了他的眼神。"儿子啊,三思而后行。你不听老人言,之后肯定会死这的!"
 
蓝血的身体再次变回人类的模样,虽显得苍白羸弱,却能死死攥住梦魇的手。梦魇看向他,而蓝血也眯起眼瞪了回去。"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需要多说的,他就抡圆了拳头猛击梦魇的面部,将其打翻在地。
 
蓝血跳上去,将其压在身下,又是一拳。"我和你不一样。"
 
梦魇吐出一坨黑血,对他笑了起来。"好哇,你有我的狠劲。"
 
又是一拳。"跟你生活在一起就是地狱!"
 
"而因为我当初的教导,你也有了我的求生本能。"
 
再是一拳。"我再不会让你控制我了。" 怪物的身影开始崩裂,就好似玻璃破碎,四周的烈焰也随之消散。父与子一同缩小,但蓝血的拳头依旧不停落下。
 
"而你... 还有我必胜的决心..." 梦魇嘶哑着说道。"你和我呀,没什么不同,"
 
"我的声音也值得被听!" 蓝血怒吼着。"我还活着,而我也会继续正常的活下去,就像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那只有形的大手试着抓住他的另一边的小臂。"儿子,而你犯错了。离开了我的指导,你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活不下去。"
 
蓝血最后猛地一拳,将噩梦彻底打碎成无数焦黑的碎片。"你需要我--" 梦魇犹如午夜中的报丧妖,随着刺耳的嚎叫,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只剩王子跪倒在地,抽泣不止。
 
露娜缓缓走近,目光中带着疑惑,打量着他现在的模样。"那是谁... 或是什么... 刚才的那东西?'侄子'?"
 
蓝血微微一颤,抬头看向了她。"瞒着你们这么久,对不起。我只是... 不想再死一次了。" 他在羞愧中喃喃的说着,缓缓的站了起来。"我想,矢口否认也没意义了。" 他张开了双臂,展示着自己。"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夜之公主沉默不语,只是一步步的靠近着他。
 
"我-- 我知道你肯定会有很多疑问,其实我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我只知道我肯定是偷了你侄子的身体。"
 
露娜依旧一言不发,继续向他靠近。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保证!我在想办法离开这个身体了。我-- 我只是不想死,仅此而已。我知道我现在看上去像个怪物,但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子民。所以--  所以-- 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她依旧靠近着他。
"公主,求你说点什么吧!骂我也好,生气也好,随便什么都行... 别这样一直盯着我,搞得像我还是..."
 
她伸出蹄子,轻轻抹上他的面颊,拭去了一滴泪水。最终,她温柔的笑了。"你在我眼里永远不会是个怪物," 然后,她用双翼将他紧紧环抱住,给了他最最温暖的拥抱。"哦,我最亲爱的外甥,也难怪你害怕说出来。"
 
蓝血整个人怔住了,眼睛瞪着大大的。"我...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生气?"
 
"就像我说的,你在我眼里永远不会是个怪物。我就想你一样,我也有不愿意别人看见的另一面,而我还得整天担心它会不会反扑呢。所以,亲爱的外甥,让我走进你的心吧。不论你心中有什么,我都会持着坦然之心去静静聆听。而且吧..."露娜闭上了双眼,身体闪耀起光芒,也变幻成了与他相似的模样。她成就了一副人类的形体,身着托加长袍,却仍保留着双翼、独角与王冠,就好像奥林匹斯的女神一般。"好了,我们看上去一样了。希望这能让你舒服一点。"
 
好像肩上的重担尽数卸下似的,王子就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紧紧回抱住了她。两人一同跪在地上,彼此相拥了起来。
 
"正是如此,侄子。把你的委屈都释放出来吧。" 露娜轻声对他说道,然后闭上眼睛,低低得哼起了一首摇篮曲。她温柔的歌声渐渐安抚了他,他的颤抖也慢慢停下。待他平复下来,露娜才稍微放开了他,用魔法变出一块布巾,轻轻擦拭他的脸。"感觉好些了吗,侄子?" 她问道。
 
"好多了...  谢谢。"
 
"不必谢的,侄子。" 露娜对他微微一笑,随后瞅了瞅四周,对周遭阴郁的环境皱起了眉头。"这地方有点太阴森了,不如我们去一个快乐些的记忆吧?"
 
"快乐些的记忆?" 王子不明所以道。
 
"就比如说生活中感到幸福的瞬间?一段能让你感到安心的回忆?如果有的话,就试着把它在眼前呈现出来吧。"
 
王子沉思片刻,脑海中忽闪而过某个念头,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抹微笑。转眼间,他们就置身于一栋豪宅的阁楼中了。在角落里,一台电视机前,就有一个孩子正专心致志地玩着游戏,四周堆满了各种游戏碟与主机。
 
"在小时候,我经常会躲到这里来玩。" 王子小声诉说。"不管我爸怎么找,他都找不到我。他从没想到,那个胆小的我竟敢躲进蜘蛛遍地的阴森阁楼。这里,也就成了我多年来的避风港。"
 
露娜点了点头。"你来到这里后,看上去确实开心多了。"
 
他回过头,对她欣然接受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可思议。"这对你来说... 真的不奇怪吗?"
 
她摇了摇头,在一个旧箱子上面端庄的坐了下来。"一点也不。我已经说过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静听的。那么,何不把你的故事都告诉我呢?"
 
王子点了点头,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开始缓缓讲述自己前世的经历。他并不知道,每一段被唤起的记忆,每一句被说出的言语,都在一点点驱散他脑海中的迷雾。公主听着听着,虽有些惊讶,但也慢慢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了。
 
"之后大楼坍在我身上,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醒来后,我就已经躺在那个房间,躺在那张床上了。"
 
"我侄子的房间?"
 
"是啊,就是那儿。" 王子说完后,他就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敢说出来。我怕你们会想驱逐我,把我杀掉。"
 
"喔,蓝血。我们怎么这么想呢?"
 
"这还不够明显吗?" 蓝血直视着她。"露娜公主,我是个幽灵,占据了你侄子身体的幽灵。就算他之前不是个好人,他也有存于世界的权利。我不该顶替他才是。"
 
"咦恶,那得看全马国同不同意。" 露娜小声嘀咕道,巴不得翻了个白眼,心里不免想起了蓝血过去的模样,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说什么?"
 
"哦哟,没事,不重要。" 她先有些尴尬,又看向他微笑了起来。"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想做高尚的事。不过,我认为你的方式错了。" 她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袍子上的浮尘。
 
"你这是什么意思?" 蓝血疑惑问道。
 
"我不认为你你是个幽灵,亲爱的侄子。" 她解释道。"我认为你所经历的,不过是你自身苦难的循环。而你只是在寻求一个安息。"
 
"安息?给谁安息?我不记得有谁死了啊?"
 
"啊,这就是你错的地方。这里确实有人死了:你" 露娜直指向他。"就像你说的。你在上一世死了,又轮回到了这里,而你连自己都没哀悼过。"
 
王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他的皮肤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不再那么苍白了。"为我自己哀悼...?"
 
公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没事的,外甥。我已经了解你的情况了。而你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哀悼珍视之物的方式。顺着你的心意而动吧,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她的话让他心中安定了许多,但另一个问题缠绕了他。"那王子怎么办?"
 
"你就是他。"她答道。"而他也是你。不论你曾是谁,或者是什么,如今你们已经是同一匹小马了。"
 
"所以我是... 和他融合在一起啦?" 他挑眉看向那个公主。
 
而露娜耸了耸肩。"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据我所见,这便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那为什么我没有他的记忆?为什么我从没有经验过他?"
 
闻言,露娜的神色暗淡了下来,面露忧色。"恐怕,这点我也无从得知。"
 
王子垂下了脑袋,陷入了沉思,随后又点头起身。"公主-- 阿姨,即便如此,我至少要试一试。若是他还存续在某个地方,那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 忘了他。我总得想个办法把他救出来的。"
 
"那就去试吧。" 露娜应许了他。"若他真的还在,我必感激你帮助我的亲属。但若不在,那我希望至少... 这段寻觅能让你重获安宁。"
 
露娜沉闷了片刻,又看向了他。"那么... 我就会为以前的蓝血哀悼。但目睹如今的蓝血就是你,我也会止不住的欣喜,只因他还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不论他是谁,蓝血永远是我的侄子。"
 
王子听后笑了。"谢谢你,阿姨。" 他摇了摇头,自嘲了起来。"若你是真的露娜公主就好了..."
 
这次改露娜发懵了。她仔细想了下才恍然大悟,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气笑了。"看来没人告诉过你,我所统御的事和物吧?"
 
"呃,没有,为什么?"
 
露娜被逗乐了,轻笑了起来。"哦,这个嘛,还是让别人来解释比较好。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等你醒来之后,你去问暮光闪闪,让她告诉你我究竟掌管什么。你能答应我吗?"
 
蓝血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仍旧困惑,却还是愿意照做。"会的,大概吧。"
 
"谢谢你,外甥。" 她俯身在他额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轻吻 "时过五更,你也该起了。愿你在旅程中好运相随,蓝血,而不必忧扰什么。直到你愿意托出之前,我会永世守护你的秘密。" 于是,她挥蹄告别。王子四周的景象渐渐淡了,直至一片漆黑,他试着睁眼。
 
蓝血愣愣地瞪了会,他思索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呢。
 
好吧,这估计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奇怪的梦了...
 
王子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挠了挠身侧。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卧室。
 
可不知为何,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心神安宁。要是能掐个开头的话,这梦还真是舒服。
 
他起身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随即想起梦中露娜的嘱托,便耸耸肩,决定照办了。
 
为什么不呢?正好能多了解她一些。
 
整理好床铺后,他就轻触吊坠,离开房间了。他安静的朝厨房走去,那个大家能一起欢聚早餐的地方,现在他的食欲能盖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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