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卑王子

恐惧与负罪感

第 8 章
1 年前
在城堡里转了一圈后,一行人最终在城堡里无数空客房里随便挑了一间,就把蓝血的所有行囊放下了。他轻轻从瑞瑞身上跳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生怕弄乱了她的衣服。
 
"谢谢你载我一路,瑞瑞姐姐。"
 
"哦,这是我应该的,亲爱的。你的小嘴实在是太甜了,你其实直接叫我瑞瑞也没事啦。" 她笑着摆了摆蹄子。
 
蓝血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好的,瑞瑞... 姐。我知道了。" 他轻笑着说完,就径直走向了床。
 
"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新血?" 暮暮问道。
 
"额呒... 如果不麻烦你们的话,我能不能自己休息一会?"蓝血先想了一会,然后才说道。"我想先整理一下行李。"
 
"当然可以,亲爱的。等你收拾好了就来找我们吧。" 瑞瑞答应道。"等你一过来,姐姐我就带你去吃甜甜的冰淇淋!"
 
蓝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看起来不像演的。"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瑞瑞姐!"
 
"呃,真的能去吗...?" 暮暮犹豫着刚想拦,下肋就吃了瑞瑞一记隐蔽的轻肘。"我是说去!当然可以去!都去!我可以在你入学之前逛逛小马镇,这样你就能熟悉这地方了!另外,我还可以为你规划一条去学校最快最平稳的路线!"
 
瑞瑞翻了个白眼,哈哈笑了起来。"暮暮,你连这些'小道消息'都知道诶?"
 
暮暮对她朋友的怪话摇了摇头,忧虑的看向了蓝血,便补充道。"当然,这都看你的意见。"
 
"我... 的确想去看看小马镇,没准还可以买点纪念品呢。" 他小声地说着,羞涩的低下了头。"可我又没有零花钱..."
 
"哦哟,你完全不用担心,小可爱!" 瑞瑞直接打断了他。"今天我请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绝不会对你说一声'不'!"
 
"可是--"
 
"你不用害羞。" 瑞瑞伸起蹄子打断了她。
 
"这样可以吗--"
 
"放心啦。" 她的蹄子在蓝血脸上左右摆着。
 
"我感觉这样不对--" 瑞瑞干脆用蹄子捂住了他的嘴,还冲着他莫名斜笑,这让蓝血老实的心态越来越烦躁了。
 
"你... 好吧。" 但他还是决定忍了这口气,松口了。
 
"好啦,既然事情说定了,那咱们走吧,暮暮亲爱的。让我们给你表弟些许时间整理行李吧。" 瑞瑞唱道。"我们会在地图室里等你的,新血。"
 
暮暮看着蓝血,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我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她跟着自己的朋友走出了房间,顺带着关上了门。
 
一出房门,暮光闪闪就压着声音,把瑞瑞扯到了一边。"瑞瑞,你没必要处处宠着他的,知道吧?"
 
"然后装作没看着这么凄惨的雄驹?不可能的事,暮暮。我很乐意帮你照顾他。" 瑞瑞闭上眼,摇头微笑着说道。"实际上,我们应该让咱所有的朋友都参与进来才对。新血的事情听上去挺严重的,援手肯定越多越好。我其他姑娘们肯定会愿意来帮忙的,指不定还能想出一两个能让他振作起来的办法呢。"
 
暮暮已经气急败坏,当她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就释怀的笑了。"你是真的一点也忍不住慷慨,是吗...?"
 
"那是当然,亲爱的。" 瑞瑞对她点头眨了个眼。
 
"那好吧,咱可以把其他姑娘们给喊上,但是千万不能急,毕竟他只会在这暂待几个星期。再说了,他可是匹年轻雄驹,你也知道这种马对私人空间有多敏感。要是我们太强势了,那就容易把他吓到,甚至说不定会恶化他的情况。所以咱们要对他轻手轻脚的。"
 
"我听得像水晶小马一样透彻,亲爱的。"
 
"也就说不准给他做衣服。" 暮暮说着,用蹄子直戳着瑞瑞的胸口,强调道。
 
瑞瑞猛地看向她,被她的要求吓了一跳。"什么?暮暮别啊,你就想想看,这么潇洒的小雄驹要是配上一套西装那得有多可爱啊!"
 
"可能吧,那就不准'强行'给他做衣服!"
 
瑞瑞叹了口气,计划落空的感觉让他有点失落。"好吧,我了解了。不做衣服,除非他主动找我要衣服。" 然后,她又点着下巴想了想。"那做个可爱的小领结可以吗?"
 
"不行。"
 
"那就来顶礼帽呗?之前那个操着一口跛列颠口音的教授多帅啊,他肯定同意我!你肯定也挺喜欢他的,他说他专门研究--"
 
"不行!"
 
"... 就连个带怀表的小衬衣也不行嘛?"
 
"瑞瑞!"
 
 
蓝血的客房,与此同时。
 
门一关上,小王子就不自知的松了口气,开始在房间内反复踱步。
 
已经没事了,冷静下来,冷静。事情可能会变得越来越烧脑筋,但你会没事的。你只需要... 把事情想通就好了。去试试回忆点东西,去试试理解些事情。
 
王子试着做了些深呼吸,好让心脏不再狂跳。当他的目标实现后,他就坐上了床,以集中精力。
 
先想想第一件事:我目前对现状知道多少?额... 反正肯定是个平行宇宙或异世界之类的地方,一个马会说话的地方。这里的颜色看起来全都过饱和了,不过也可能是我目前的身体结构的原因。至于现在的情况?我现在钻进了个 S 级王八蛋的的身体里边,就连他的至亲都厌死他了,然后这个地方还有真正的魔法...
 
想到这,他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对着床头柜上的镜子照了照,然后抬头打量起了自己脑壳上多出来的新器官。
 
更别提我这个独角了,看他们的反应这么大,独角兽理应会魔法才对。
 
想到这,他又低头看向了地板,皱起了眉头。
 
可我又该怎么做一个物理意义上不可能的事情呢?要不... 等等!别!别!注意力收回来!
 
他猛摇着脑壳,站了起来,用蹄子撑住头,陷入了沉思。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蓝血闭上眼睛,尽全力收紧精神,试着拨开脑中的迷雾。黑暗中又小又模糊的无数轮廓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构成了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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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爸爸!这个英雄是不是超级厉害!"
 
在他的脑海中,一个无脸的人类男孩出现在蓝血的眼前。他坐在光制成的沙发上,正在和一个他认不出脸的高大身影坐在一起,对他炫耀着手里的漫画。
 
那是... 我?我想起来了... 我以前很喜欢超级英雄和电子游戏来着。靠嘿,我还真是个极客。
 
看着眼前的男孩,他微微的笑了,直到他想起了父亲的话。
 
"哈,那是挺厉害的。但是儿子,这些东西不仅是虚构的玩意,而且只会让你玩物丧志,还费钱。" 那个身影一把夺过漫画。"来,我有更好的东西能让你玩。"
 
他从旁边的长椅上拿起一只棒球手套递给蓝血,居高临下的对他微笑起来。"从明天起,你就得玩美国人该玩的游戏了:运动。漫画只会腐蚀你的大脑。"
 
"什- 什么?可是爸爸,我不想去啊!"
 
父亲毫不在意的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还小,什么事情都不懂。毕竟,爸爸这是为你好。"
 
于是,这所有的事情一闪而过,曾经矮小的人类已然长高,他和那个认不出脸的高大身影面对面站着,对他炫耀手里的一张纸。
 
"爸爸,我做到了!我考试拿了第一名!"
 
"我太为你骄傲了,儿子,我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那是另一张纸。"你的大学我已经给你报好了!"
 
"什- 什么?可是爸爸,我已经想好去哪个大学了!你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再--?"
 
 "哎,你还是我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满脑子想着自己的游戏和超级英雄。" 父亲摇摇头,模糊不清的脸上拉了出一个微笑。"可现在呢?你该长大了,也该成家立业了。等你把大学上完,就可以来我的公司上班了,你应该连高兴都来不及吧。"
 
"可是爸爸,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你自己赚学费,我一分都不会给你。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他儿子的拳头握紧又放下,脸上面无表情。"知道了,爸爸。"
 
他感到一滴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悲愤的病态情绪压在他的颅内,但一切还在继续。
 
爸爸,为什么?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听我的?我把你要求的每件事都做好了... 那为什么你从不考虑我的意见呢?
 
他的记忆变成了一个巨大且奢华的客厅,一个壁炉在燃烧,那个父亲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而他在父亲眼前来回踱步。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儿子?"
 
那个儿子停了下来,瞪向了父亲本应有眼睛的地方。"那些课、那些导师、那些同学!那里的所有东西!日复一日,一模一样,重复个没完!"
 
"那又怎样呢?你可是班上的第一名。咱们家的孩子这么厉害,我可太骄傲了。" 父亲说着,就拿起了一旁的酒杯,为自己的儿子和他的未来敬酒。
 
"我不在乎!要是我压根就不想这样,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意义就在于你不会去睡大街!" 那个父亲站了起来,瞪着自己的儿子。"你真以为这个世界和你一样天真吗?我最后告诉你一次:这个世界是冰冷的,是无情的,所以你要比这个世界更加强大。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别再唧唧歪歪了,否则我就给你体验下什么叫正儿八经的苦难。现在给我出去!" 他指门骂道。
 
那个儿子顺从了,他默默的离开了房间。
 
"年轻人,你最好给我孝敬点。父亲节的时候我想看你给我送点值钱的东西。" 那父亲对儿子的背影大喊道,于是就继续喝酒看报了。
 
他对我真是一点都不手软。上帝啊... 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这就是蓝血现在所有的想法。
 
光阴似箭,没过多久,他就坐在一间办公室里面,看着眼前的老女士被两个壮汉拖走。那个认不出脸的高大身影走到他身后,缓慢而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面部透露出满意的微笑,那微笑扭曲而癫狂,与之前可笑的温馨丝毫不同。
 
"干得好,儿子,做的一点不差。哎呀,果然幼鲨在职场深水里抓到的第一条鱼是最难忘的。"
 
"那个... 老奶奶... 我把她... 她的这辈子都给毁了!就为了点利润..."
 
"而这利润我们赚麻了!" 那个父亲高兴的又拍了拍他的背,用力的足以发响。"你知道你给公司账簿上填了几个零不?"
 
"可是... 她-他真的爱着自己的工作啊!她现在又能去哪呢?"
 
"噗呸,谁管她啊?你可是给咱俩赚了几百万,现在是庆祝时间!我感觉你总算可以融入大男孩们的圈子了。" 那个父亲说着,就搭着儿子的肩想走,而那个儿子还是木讷的杵在原地,震撼于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 她好像破产了..."
 
"我不会顺着你的性子的,儿子,现在别想了。" 他重复了一遍,就拽着蓝血的胳膊,想强拉他走。
 
是啊... 这个该死的公司,爸爸的心头血... 他真的很爱钱。我感觉... 他好像比爱我妈妈还更爱钱。这是不是就是妈妈在我睁眼前就离开了的原因...?
 
眼前的画面最后一次发生了变化,不过,这次的景象无比的清晰,不再有半点的模糊,爸爸和儿子站在一个巨型建筑的屋顶上。
 
"我说完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过了。我再也忍不了一点!这工作就像是... 像是出卖我的灵魂一样!每个人都想巴结我,而他们唯一在乎的只有钱和权!"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儿子。要不是你的钱包,你真以为有人会去管你啊?你就给我听清楚了,要是你今天胆敢走出这栋楼半步,我以后就再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了!"
 
"我没意见,'爸爸'! " 那个儿子对他吼道。"你就等着瞧吧!我迟早按着自己的方法出人头地!我就让你看看,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究竟是不是你说的那样!人群之中肯定有好人的!"
 
被激怒的父亲只是笑出了声,锋利的嘴角咧开的越来越大。"你可得想清楚了。要是你灰溜溜的回来了,那我就会给你数不清的工作。一天也不得休息,一刻也见不到太阳,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直到你什么时候学乖为止。"
 
对此,那个儿子竟然只是对他摆了摆手。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对他曾尊敬的父亲的怜悯。"... 你知道吗,爸爸。我一直都想说服自己,在某种角度上,在某种程度上,你确实是爱我并且在乎我的。现在来看,那只是我每天夜里对自己撒的谎罢了。再见了,父亲。"
 
我们的王子转身准备离开,但一声巨响让他失去平衡,从屋顶摔落下去。他们曾站立的地方轰然崩塌,砸进混凝土与死亡的炼狱里。他们并无大碍,恐慌的逃进楼梯间。当他们到了下面的楼层,王子就试图咳掉肺里的灰尘,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整栋楼都变成了炼狱,哪儿都是逃窜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尖叫声和粉尘,厚重的黑气让人窒息,肉眼的可见度几乎不存在。他试图逃回楼梯间,但一根粗大的水泥柱粉碎了他,砸碎他的双腿,摧毁他的脊柱,他动弹不得。
 
他在疼痛与恐惧中尖叫着,火苗贪婪的舔舐着他的脚踝和衣服,为什么没有人救他呢!?
 
蓝血回忆着一切的原因,他想起来了。先是机房被点了,于是火势蔓延到了锅炉房。事情发生的是那么迅速,几乎没人反应的过来。在这种骚乱中,谁也听不到他的求救,除了他毫发未伤的父亲。尽管在在浓烟中模糊了他的脸,但蓝血依旧能认出他惊人的身高与健壮的身材,尽管他已年近四十,但还是那么的令人安心。
 
他来了!他来救我了!他果然还是爱我的!蓝血被碾在地上,幸福的笑出了声。
 
但他的父亲跪在了他的身边,用丝绸般顺滑,如魔鬼般残忍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现在总算该听话了吧,儿子?"
 
"爸爸,你-- 你在干什么?这地方要塌了!快来救我啊!"王子向他伸出手,在地上乞怜他的帮助,但他得到的只是父亲的一记怒视。那父亲掸了掸他的肩膀,他平日一尘不染的西装如今沾满了灰尘。
 
"你不是说要出人头地吗?那就先把自己拔出来吧,动作快点,火马上要烧过来了。"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就往楼梯间离开了。
 
"爸爸?爸爸?!爸爸!!!求你回来...!" 两个蓝血都在哭喊着他的父亲,但谁也没有来,甚至看不出有谁回头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厦崩塌,将年轻的自己埋入混凝土的哭坟中。
 
眼泪从眼中流出,冤屈与愤怒在他的脑中翻江倒海,他的眼前再也看不到什么了,除了一片血红。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这本该是我新生的开始,这本该是我人生的起点!就这么没了?!这不公平!凭什么?!"
 
他能听到整栋大楼缓缓倒塌,直到某块残骸砸中自己,彻底结束了他的记忆。蓝血拼命的想要呼吸,心脏如同要跳出喉咙,醒来时一身冷汗。
 
我死了... 我真的死了... 但也就是说...
 
他惊恐的双蹄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是个凭空出现的恶鬼,夺舍了这个倒霉小马的身体,还想冒名顶替他。我从没有过自己的主见,而现在就连自己的身份也没了!要是他们发现了实情,那他们肯定会把我驱走!那我... 那我就彻底死了!
 
蓝血夺门而出,往不远处的洗手间直奔而去,幸好那里并不远。他把头垂进瓷制的座圈中,压力和翻腾的情绪让他的胃不停地痉挛。颤抖的蹄子死死抱着瓷桶,就好像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般。
 
这一切都本不该发生,他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但无论原因如何,他就是实在的在这了,而这一切也只需要一瞬魔法就会彻底结束。
 
蓝血的胃再次绞动,这次可不是前戏了,这次是正片,他吃下的所有早餐都暴烈的进了马桶。他疲惫的跪在瓷桶前,又吐了一次,但除了酸臭的胆汁外什么也没吐出来。现在他的胃就像心境般空洞了。
 
他冲下了马桶,看着恐惧与负罪感在马桶里翻滚,然后消失在下水道里。若不是怪恶心的,这景象还挺有诗意。上一个蓝血把自己送进了下水道里,而现在的这个蓝血就只能在粪坑里拼命挣扎。他必须尽全力将船开走,蹚过船主前世的浑浊,洗净自己的每一寸角落,并希望没人往他的十字架掷出第一块石头。
 
他湿咳几声,将喉咙里残留的粘液与酸液吐进马桶,将其冲下了。
 
无论事态怎样,他们也决不能发现真相。他们会恨死我的... 他们所有马都会恨死我的。就算感天动地了死罪能逃,那我也肯定再也见不着光了。我甚至没法怪他们,换我的话也会这么做。
 
蓝血强拽着蹄子,蹒跚地走向水槽,茫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现在他的鬃毛一团乱,眼睛布满血丝,泪痕直达鼻吻,甚至喉咙里还有烧伤。现在他的体肤和内心一般糟糕,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我对不起你,蓝血。我真不知道这件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我只能尽量了,希望接下来的事情能对我好点吧。
 
"呃,哈咯,老哥?"
 
突然多出来个小龙朋友的动静,当场吓坏了蓝血,他惊声尖叫了起来。那爪子碰触水晶地板的"哒哒"声说明了他有多近。在斯派克摇摇晃晃的走进来之前,他抢着往自己脸上泼了几蹄子水。
 
"老哥,你还好吗?"
 
"那- 那当然啦,斯派克。我只是想在出门之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哈... 哈。"  蓝血喊道,他并没有看向斯派克,而只是继续僵硬的盯着镜中湿透的自己。
 
"你确定吗?我在路上好像听到你在和谁说话来着呢。" 斯派克说道,脸上的关切之情一目了然。
 
"哈- 啊... 那个。我只是被热水给烫着了,骂自己笨手笨脚而已啦。"
 
"哦,正常的事。在我们刚搬进来的时候,暮暮一开始也分不清哪边是热水。你是没见着她的模样,她的火气那叫一个大啊,我都以为她要把水槽给炸了呢。" 斯派克说着,就把蓝血的蹄子拉过来检查了一番,看看有没有烫伤。"自从她成了个魔法惊破天的天角兽,我就再也扯不明白她的事情了。总之,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害你担心了。我只是有点被吓到而已。" 蓝血说道,赶紧把蹄子收了回来。
 
"行,那没事了。只是告诉你一下,暮暮把全城堡里的所有水龙头都给上色了。红色是热水,蓝色是冷水," 斯派克随性且客气的告诉他道,用爪子指了指水槽上的水龙头。"花洒也是一样。她本来是想用字母来着的,这样水龙头就可以用字母排序管理了。但考虑到不是每个生灵都认识小马字,而城堡的宾客什么生物都有,这件事就作罢了。"
 
蓝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把脸上的水滴抹到了地上。"我记住了。"
 
"行了,既然你没有受伤,那我在这里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斯派克说着就离开了洗手间,走的时候还舞着爪子。"别耽搁太久,蓝血哥。瑞瑞还等着带我们去吃冰淇淋呢!"
 
"我马上就来。" 蓝血假装期待的说道,又看回了镜子中的自己。
 
"蓝血,如果你还在这... 如果你还听到我..." 那雄驹将蹄子放在了冰冷的镜面上,抚摸着自己的倒影。"我会把事情修正的,我保证。"
 
蓝血迅速用毛巾擦干了脸,跟着他走出了洗手间。"等等我,斯派克。我来了!"
 
 
地图室里
 
没走多久,小小龙和小王子就到了地图室,暮光闪闪和瑞瑞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我们的小主角总算来啦?" 瑞瑞优雅的甩了一把头发。"你把东西都放好了吗?"
 
"那- 那当然!东西还全都分类了一遍呢!" 蓝血的假笑演得优良,骗得过瑞瑞,却不足以让暮暮毫无察觉。
 
"好极了,那就出发去糖块屋吧!" 瑞瑞兴奋地说道,带着斯派克离开了地图室。
 
蓝血和暮暮跟在他们后面,蓝血抬头看向了暮暮。"她让我有点不自在。"
 
"请不要太苛责她。" 暮暮应道。"只要事情有关雌驹或雄驹,她就会忍不住心软。毕竟她可是有个小妹妹的马。而且你的故事绝对是她听过最惨的了。"
 
蓝血皱起了眉头,烦闷的长哼一声。
 
"而且你的演技还真不错!斯派克和我说了你在浴室里的事情,你还真把一个经受创伤的幼驹的形象给演活了!" 暮光闪闪"夸赞"他道。
 
"哈,是啊... 演活了..." 蓝血垂头附和道,不敢抬头看向她。
 
暮暮才没那么容易糊弄,她看向蓝血的眼神变得担忧。"或者... 那不是演戏。要是你有心事,你是可以放心告诉我的,知道了吗?"
 
蓝血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直直的看向她。
 
"我知道这整件事对你可能很艰难,也理解你可能对发生的一切感到害怕与困惑。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逼你说的。"
 
蓝血松了口气。
 
"但请你记住,只要你想要倾诉任何事情,我随时愿意倾听。" 他们走过城堡的前厅,暮暮温柔的笑了。
 
暮光闪闪说的话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直到他靠近暮暮,给了暮暮一个自己急需的拥抱,这让暮暮停了下来。
 
"暮暮...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想变成你的拖油瓶,我只是......太- 太害怕了。" 他说着,就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她的毛发中泣不成声了。
 
暮光闪闪的心被融化了,她用翅膀将他围了进来,给了他一个更近、更贴肤的拥抱。"已经没事了,蓝血。" 她轻声安慰着。"我的朋友们、斯派克、塞拉斯蒂娅、露娜、还有我... 都会为你驻足的。我们会帮你渡过去的,我们一起。"
 
两马的拥抱持续了小几分钟长,直到蓝血放开了她。暮光闪闪不在乎自己皮毛上的泪痕,而擦去了蓝血脸上的泪水。蓝血抽咽几声,对她笑了。"你知道吗,塞拉斯蒂娅阿姨告诉过我,说你是她的学生。看来她教给你的不只是魔法。"
 
暮暮笑了笑,脸微微红了。"当全体小马的慈母当了你半辈子的老师后,那就很难... 不耳濡目染到一些东西了。" 她谦逊的说着,熄灭了自己的魔法。"现在,你准备好去吃冰淇淋了吗?"
 
蓝血吸了吸鼻子,清了清湿气,就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咱还得看着斯派克,别让他吃冰淇淋吃到胃痛了呢... 已经不止一次了。" 暮暮开玩笑着,用可爱标记顶了顶他的身子,让他再次走了起来。他们俩穿过城堡的大门,走过马镇的小路,这是自从蓝血死亡以来,第一次在心里感到些许幸福。
 
看来,人群之中确实有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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