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卑王子

血蓝黎明

第 2 章
1 年前
对于圣阳公主来说,这一天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在熙熙攘攘的宫廷开始之前,也不过是一个甜腻的奶油馅甜甜圈,以及一份报纸罢了。
 
塞拉斯蒂娅的性子通常一丝不苟,这个点她就已经该沐浴更衣了。但某项事务的突然取消,让她惊然发现自己早上竟然多了点空闲时间。就这一会,她总算有了足够的时间可以伸伸蹄子,舒舒服服地开始新一天了。
 
她那件舒适的粉红色长裙是去年音韵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有她那双银色的缎面蹄鞋也是。
 
我的小太阳呀,为什么我不能每天早上都这样子舒坦呢?塞拉斯蒂娅吃着甜甜圈,就这么想着。
 
她正喝着咖啡,一匹灰毛黑鬃的小马走进房间,向她微微鞠了一躬。"公主,很抱歉打扰您享用早茶,但我有紧急事务。"
 
公主抬头看向自己的管家,把报纸折叠桌上。"哦?发生什么事了,拂尘?你看上去很着急。"
 
"是... " 拂尘没有直视公主,咬着嘴唇。"是蓝血王子,殿下。"
 
这句话直接让公主郁闷出了最大的烦怨和白眼,她一把抄起报纸就挡在脸前,尽管她已经没心思吃茶看报了。"说吧,他又干什么了!?"
 
"与其说他干什么了,不如说他... 发生什么了?"
 
"嗯?" 塞拉斯蒂娅把报纸放低,挑了挑眉。
 
"他表现的很奇怪,殿下。比以前都怪的多。今天早上,他的两个贴身女仆报告说:'他在和床单打群架',之后在哭喊肢体缺失和无法行走之类的话。" 拂尘解释道。
 
听到这里,塞拉斯蒂娅的心里就已经有定论了,她喝了口咖啡。"唉,拂尘啊,应该是蓝血又开始恶作剧了。没准是我的侄子想让你们载着他转悠之类的呢。" 她笑道。"他之后会和我交代清楚的。"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殿下。但他的事看上去越来越真了,让我不免有些担心。我叫人把他送进了医护室,就在这时,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 他对我说谢谢了!" 拂尘越说越激动,浑身发抖。
 
塞拉斯蒂娅的咖啡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就好像她听到了什么破天荒的事情,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猛地瞪向拂尘,把那些礼仪之类的的玩意全掷出了窗外。"呵- 咳- 他说了谢谢?"
 
"是的。"
 
"我侄子?"
 
"是的。"
 
"那个蓝血王子?"
 
"我懂!公主,这事很严重!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他是被幻形灵调包了,但探测咒语显示他一点问题没有,就是蓝血本人。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员工们都被吓坏了!殿下,我建议您立刻就去检查一下他。"
 
"我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拂尘。"塞拉斯蒂娅站了起来。"这不可能是邪茧,她不可能这么扯淡的。而索瑞斯也不会闲着干出这种恶作剧。这里边肯定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塞拉斯蒂娅决定相信科学,就离开了茶堂,大步走向了医护室。
 
这可真是大谜团。我的侄子怎么就突然就忘了走路,又突然学会友善了?难不成是... 不,不,那不可能,不可能是流星成真了。好好思考下吧,塞拉斯蒂娅。更可能是哪个超级反派又要占领小马国,瞎了眼选蓝血当跳板了。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一匹身穿白大褂,脖子套着听诊器,看着就特别靠谱的飞马回到了诊室,他翻阅着检验结果。
 
"好了,殿下。体检马上就结束了,现在您需要问答..." 当他看到那个恶名满贯的皇城王子正在和地板打架,而旁边的女仆在哄着王子迈小步,像在教幼驹走路的时候,那医生就停了。
 
"加油,王子,就是这样!" 那个女仆扶着蓝血,她的脸上满是某种期待,而那个王子求助性的向她不停瞥眼神,像是他脚底下是什么无量深渊似的。他就这么颤抖着,迈出了自己的一小步,虽然架势看着像是要给自己来一滑铲。
 
"他是怎么连走路都不会了的?" 医生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我-- 我迈出来了!薄雾!我真的迈出来了!"
 
"你真棒,王子!按着这个进度,不出一个星期,你就又可以在地板上如履平地啦!"
 
"...可地板不就是平地吗?" 那个医生想着。
 
蓝血人洒笑着连点头。丝毫不在意、也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样子有多奇异古怪。
 
"我... 额... 咳咳!" 医生清了清嗓子,那两马才发现房间里多了匹马。薄雾直接撒开了王子,满脸尴尬的向后退去。而蓝血王子突然没了搀扶,就直接摔了个人仰马翻,不带半点尊严。
 
"王子!" 那个女仆回过神,又立刻慌了神,急忙再把他扶了起来。"您没事吧?"
 
"没事。" 蓝血揉着脑壳,低吟道。"谢谢你了,薄雾。"
 
房间里鸦雀无声,在场的每匹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他又说了一遍!" 薄雾在脑海里尖叫着不停。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是闹无序了?"
 
"... 怎么了吗?"蓝血靠在桌子上勉强支撑住身体,如此挑眉问道。
 
"没-- 没什么,殿下!只是有些... 惊讶罢了。对,就只是这样。从今天早上开始,您的行为就有些... 变化了。" 薄雾磕磕跘跘的回答道。
 
"不-- 管怎样。" 医生打岔进来。"薄雾小姐,能请您回避一下吗?我要问王子几个问题。"
 
雾点点头。"没问题,孔径大夫。" 走之前,她看向蓝血,给了他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王子,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就在走廊外待命。"
 
而他也向薄雾的背影直挥蹄子。"好的,我尽量不耽搁你太久!"
 
又是两匹马的猛回头,但雾很快就恢复过来,小跑着离开了,而孔径大夫则扶着王子坐到了诊台上。
 
"那么... 这是您的诊断结果。可以说一切正常:没有骨折、皮肉伤、疾病、或任何神经损伤。从身体上来说,您相当健康。"
 
"那挺好。"
 
"话虽如此,还是有些可能性需要担心,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这里有几个问题需要您回答。"
 
"当然可以,医生请讲。" 蓝血说道。
 
而这句话让那个医生再次思考起来,这回思考的是他的马生。
 
他竟然没有炫耀自己的血统?没有羞辱我的职业?没有贬低我的人格?他甚至都没那么烦人了!更不用说,他还很友好,也很尊重我。我... 我真的想把他治回以前那样吗?
 
那个医生强迫自己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用蹄子拿起写字板,翻了几张文件,然后拿起笔在纸上试了试墨迹。"那么,问题一:您记得今天是哪一天吗?"
 
"呃..." 蓝血用蹄子敲了敲下巴。"是... 星期一?"
 
孔径满是质疑的看着他。"您确定吗?"
 
蓝血不自信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倍儿理直气壮的点头叉腰。"确定!"
 
那个医生已经面无表情了。"王子,请您认真一点,我在尝试帮助您。您记得还是不记得今天是哪一天?"
 
"额,行吧,我不知道。"
 
那医生点着头,往问诊单上添了一笔。"那么好,您还记得自己名字吗?"
 
"蓝血。"
 
"很好。" 他又添了一笔。"你记得我们在哪里吗?"
 
闻言,王子再次左看右看,直到看到了办公室的窗户,才眯起眼睛思索起来。"好像是... 欧罗巴?"
 
"什么欧巴?殿下,如果您不知道答案,您可以告诉我。没必要瞎编的。" 孔径大夫闷哼一声,摇了摇头,在清单上又勾了一笔。
 
"行- 吧,我会记住的。"
 
太好了,至少我九成九不在地球上了。这挺好,这... 挺好。我的要求也不高了,尽量糊弄过去,别进疯人院就算胜利吧。
 
"那好,我们继续。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在醒来之前,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蓝血闭上眼睛,回忆着他醒来之前的最后记忆。那有着尖叫,火焰,以及建筑的残片,这种景象在他眼前闪过。他向后挣扎,就像燃烧的碎片即将压迫他。这吓坏了蓝血,这也吓到了医生。"我... 我不记得了。我应该是做噩梦了,醒来后又糊里糊涂的睡了过去,一切都太混沌了。" 他抱头呻吟着。
 
"没事的,王子殿下。" 孔径说着,就要拍他的肩膀,但再想想还是把蹄子收了回去。"您没必要非要去回忆的,这个问题就算过了。"
 
蓝血没注意到这些事情。他点点头,回头看着医生。"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现在,请您等一会吧。" 孔径说着,便走向门去。"我把最后的事情处理掉,您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是... 出了什么差错吗?" 蓝血紧张地问到。
 
"哦,那没有。别担心,殿下。" 孔径安慰他道。"我只是去分析一下这些数据。不需要多久的,请您在这耐心等待。"
 
"啊... 嗯,好吧。"
 
孔径点点头,就离开了房间,留下了诊台上的那个满脑困惑、紧张害怕的蓝血王子。
 
 
走廊上,与此同时。
 
薄雾前蹄刚离开医务室,她的朋友就期待已久的问了她一个问题。"怎样,他的脑子总算遭报应了吗?"
 
"清风!" 薄雾突然发怒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他?那个可怜的小雄驹可是被吓坏了!"
 
"什么?我们在说的是一匹姓名蓝血的成年马!"
 
"就算是这样,当他抬头仰望我的时候... 他的那种小狗眼神。那就像是一匹在公园里走失的无助雄驹,我实在是不忍心。这... 哎哟,生个雌驹搞得我有些母性泛滥了。"
 
"这就是你想手把手教他走路的原因吗?" 清风问道。
 
"随你怎么说吧。虽然他是一匹成年小马,但光是看着他认真听我说话的样子,我就感觉心满意足了。况且他还挺可爱的。"
 
"哇,雾啊。我才知道你竟然有这种癖好。" 那个女仆邪笑着调侃道。
 
"小风呀,你还是太年轻了。等你长大点就懂了。"
 
"嘿!几个意思嘛?!" 现在改换清风瞪薄雾了,而薄雾笑得比刚才的清风还开心。
 
当两马怨气彻底消磨完了之后,清朗微风就清了清嗓子,看向医护室的门。"那么,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样?"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如果这个新蓝血能保持这样子,那我真的很高兴。但如果他还是不能融入社会,甚至变回去了... 那他怎么办,只有公主知道了。"
 
"要我说,他就是遭天谴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嘛?不过是跳过了转世的步骤,直接轮回罢了。" 清风说道,这周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不过,是啊。要是他真的和你说的一样,那我也希望他别被送进精神病院里去了。他是罪大恶极... 曾经是吧。但也不至于孤独枯死在里面吧。"
 
"别担心,清风,他不会有事的。公主才不会允许这种事呢。"
 
说时迟那时快,公主就已经到了,还有那个慌张的首席管家也是。清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拉着薄雾一起行了礼。
 
"公主殿下..." 那俩个女仆同时行礼道。
 
"平身,我的小马们。" 塞拉斯蒂娅用她圣母般且标志性的嗓音说道,看向她们。
 
而佛尘看见她们,就收起了自己慌神的样子,摆出了狠一个臭脸。"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不在岗位上,却在这里偷懒?" 他眯瞪着眼睛问道。
 
"额,这个... 拂尘先生。您瞧,我们今天本来是要去侍奉蓝血王子的,但既然王子殿下今天这样..." 清风结结巴巴的,但还是不得不答道。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你们立刻解散,现在打扫客房去!"
 
"可是,是王子让我们留下来陪他的!" 薄雾争辩道。
 
没等拂尘对女仆们的严重抗命进一步处罚,塞拉斯蒂娅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息怒。"别说了,拂尘。她们也只是在执行王子的命令罢了。" 她对管家说道,然后又转向女仆们。"女士们,我非常感激你们对我侄子的关心。但你们也不必担忧了,他可健康得很。你们放心的走吧。"
 
"可是公主--" 薄雾不依不饶,她向前走了半步。"--您不明白,王子现在都不能自己走路了!"
 
"什么?" 塞拉斯蒂娅不解的问道。
 
"恐怕比她说的更糟,公主殿下。" 孔径大夫见状走出门,面无表情,在继续报告之前先行了礼。"如果一定要给他的病情定性的话,那我我只能说这件事是'神秘学'的了。"
 
"什么意思,医生?" 塞拉斯蒂娅更迷惑了。
 
孔径医生叹了口气,就把所有的诊断资料都给了她。"他的每个检测结果都是阴性。没有任何的脑震荡或损伤,他的魔法和魔网一切正常,大脑活动也很稳定,就连魔咒探测结果也是全项亮绿灯,我们就连催眠和洗脑都考虑了。但什么都没有,他的身体一切正常。"
 
塞拉斯蒂娅简单过目了结果,然后看向医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然而,当我对他进行幼驹级的认知与智力测试的时候,他的每一道题都答错了。公主,我可以保证,他不只是不会走路,他连站都站不稳,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如何读写文字,不知道魔法的原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的地位。我都觉得他可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没准那还是因为女仆们早上叫过他的名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就像个刚出生的小宝宝一样了?" 清风打岔道。
 
而医生摇了摇头。"不,他的基本功能还在,不然他就连听话和说话都不会了。只要重新学习一遍走路、阅读和书写,那他的功能性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抬起眼镜,用蹄子揉了揉鼻梁。"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现象就在这里,我只能猜测他的大脑是被重置了。有可能他现在就是白纸一张。"
 
"所以这是某种失忆症吗?" 薄雾也忍不住打岔进来。
 
"可能是吧,也没有更好的理论了。正因如此,我建议是让他多加休息,慢慢地让他康复回马国社会。"
 
"唉,他可真是的。" 出乎每匹马的意料,塞拉斯蒂娅开始大发雷霆了起来。"我知道他肯定在搅什么鬼主意,可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我可看明白了-- 他就是想把自己最后一点责任都给撇干净,然后博得大家的同情,这样我以后又不得不答应他一堆要求了!哎哟,我的那个熊侄子哦,不是演员却有着一身戏骨。"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于是想着:"起码他愿意为了恶作剧改变自己,也算好事一件了。但看在我飘逸鬃毛的份上,他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游戏人生的?就按着露娜说的,不能再忍了,一定要重拳出击!"
 
"公主,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是在演戏。" 孔径重申道。
 
"医生,请不要纠结了,蓝血的演技可是能糊弄鬼的;就连我都被他的恶作剧给耍过无数次了。" 塞拉斯蒂娅只是挥了挥蹄子。"不过他也足够表扬了,再小的进步也是进步,不是吗?"
 
"您的意思是说,他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在演戏,是为了逃避他的皇家责任?" 薄雾迷惑的问道,她看向医护室的门;那门扮半掩着,可以从缝隙中瞥到静等在台上的蓝血王子,而他似乎在捣鼓自己的蹄子。"这看着也太真了吧..."
 
塞拉斯蒂娅肯定的点点头。"别担心,我的小马们,我马上就让他亲口把真相道出来,让他给你们赔礼道歉。就让我去和我的侄子聊聊吧。" 他说着,就一把蹬开了医护室的门。"蓝血!别让我收拾你!" 她的声音听着像是裹满了杀气,完全没了刚才的慈母模样。
 
蓝血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巴不得再跟诊断台来一场摔角。"哇,呃,你好,大姐?" 他勉强的向塞拉斯蒂娅挥了挥蹄子,挤出来一些紧张的微笑,不自主的往身后挪了挪。
 
"得了吧,别演戏了,好吗?!" 塞拉斯蒂娅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我知道你是装的,蓝血。干脆让咱别嘻嘻哈哈的了,直接说你又要干什么吧!更多的钱吗?把我的寝宫借给给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吗?还是说你要继续假装瘫痪,让全皇宫的小马架着你环游中心城?!!"
 
"什么?不啊!"
 
"这马是有什么毛病?" 这就是蓝血的全部想法。
 
"那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生气?" 他问道,甚至开始担忧起自己的生命安全起来了。
 
然而,在那位公主的心中,一丝丝不确定开始崩裂出来。"他为什么还在演呢?他肯定晓得这招已经行不通了,对吧?"
 
有这么一瞬间,她动摇了。
 
"告诉我啊,大姐,我都不知道我干嘛了!"
 
"我也忍不了了,你现在怎么都敢把全马国的公主叫做'大姐'了?可真是胆子大到能包天了!" 听到里面的动静,拂尘也一把蹬开门,向里面大喊道。"我劝你立刻收回你的话,叫她公主!"
 
"公主!?" 蓝血尖叫的像个母马。他一下子就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便从诊断台上一跃而下,向她行了个礼... 或者说,他从诊断台上一个翻身就拍在了地板上,即使如此,他也恨不得就这样磕头跪三跪,但那他滑不溜丢的蹄子就是不让他得逞。
 
光是摔地板上的那气势就让公主和管家吓了够呛,而那个蓝血甚至没有叫疼;他就像是一匹在瘫倒在雪夜里的小马一样,就这么在公主蹄子下颤抖。
 
"对不起,公主。我真的-- 真的真的知错了,请不要生我的气!"
 
"蓝血,你为什么还躺在地上?" 塞拉斯蒂娅问道。她的怒气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九成全熟的茫然。
 
"光是这么一通胡闹下来,对他来说除了丢脸以外什么意义都没有,他难道不该最在意脸面了吗?侄子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塞拉斯蒂娅想着。
 
蓝血微微抬起头,但仍然不敢直视她;那是生怕自己一个僭越,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我这是... 向公主您行礼?"
 
"您到底在干什么... 您可是王子啊...?" 拂尘迟疑的说道,说不好蓝血和他究竟谁更被震撼到了。
 
蓝血的大脑极速运转,以至于世界都为他停了半秒,他似乎理解了一切。也就是说,他眼前的白马实际是一个讨厌他的亲戚,而他就在那娘们面前大跪大拜了几下。而且从她的语气中听得出来,这匹马不仅严厉,脾气还不咋好。这还没完,似乎这个叫"蓝血"的家伙还得靠着她给的钱过日子,她地位肯定比自己高。要是她不信自己编的故事,那这母马只需要轻轻一句话,他就要进精神病院过接下来的半辈子了。或者更糟,她没准会认定"蓝血"是危险的不稳定因素,直接把他押进地牢,甚至公开处决去了!
 
蓝血大脑开始过载运转,只为了想出一些主意,任何能保住他性命的办法。他慢慢抬起头来,强迫自己保持呼吸,接下来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第一句话可能就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了。他环顾着房间内的一切,四下寻找着任何能救他一命的稻草。最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放在了公主的身上,公主的毛色似乎和自己的皮毛十分接近。
 
"我是王子,而她又是公主... 我们应该是亲戚,那会是什么亲戚呢?她看上去比我大只好多。我知道了,真相只有一个!"
 
"妈妈...?对不起,请不要生我的气了。" 蓝血害怕的试探道,然后就低下头、浑身颤抖、静闭双眼、浑身僵硬,祈祷着腐朽的局面能化为神奇。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完全猜错了:塞拉斯蒂娅完全没意料到他会说这句话。而另一方面,他也成功了:塞拉斯蒂娅的内心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尘封的记忆开始如潮水般淹没她,现实在在她周围渐渐溶解了。
 
 
那是蓝血父母葬礼的那天晚上;整个世界风雨交加,让天地混沌成一片。她当时看到了,年仅三岁的蓝血在床榻中啜泣;如此年轻的小小雄驹能如此悲痛欲绝,这让她也黯然泪下。她想要安慰他,她就以自己的身躯为他作床,以自己的翅膀为他作褥,让摇篮曲驱散雷雨声。
 
刚开始的时候,似乎塞拉斯蒂娅的陪伴改变不了什么。但渐渐的,那匹雄驹的颤抖就停止了。她向那边看去,只见他紧紧紧抱着自己,就像是他曾经抱着自己的妈妈一样,就这么安然入睡了。
 
就在那一刻,他在无意识间呢喃了些什么。那是他在那次可怕事件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妈妈..."
 
塞拉斯蒂娅泣不成声,心底里又感到些奇怪的感觉。她知道这匹可怜雄驹不是有意叫她妈妈的,而是因为他渴望自己的母亲能在身边,而那个小蹄子在睡梦中也想要伸向她。就在那天晚上,塞拉斯蒂娅默默发誓,一定不要让蓝血再被剥夺任何东西了。这就是塞拉斯蒂娅与蓝血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回忆慢慢被蚕食,眼前的现实取而代之。然而,她并没有看到自己那受诅的侄子。相反,她只看到了那匹她曾认识的雄驹,那匹如风中残烛般颤抖、祈求着妈妈的雄驹。不过这次,他是真的叫了她妈妈。
 
蓝血不可能记得那晚的事情,她从未提过这件事,而蓝血也的确不记得。每当蓝血开口的时候,永远都是左一句"阿姨"右一句"阿姨"。尽管塞拉斯蒂娅从未承认过,但当她意识到自己永远只会是个"阿姨"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碎了。
 
对于她来说,这句"妈妈"已经是一切的明证,不可能是别的了。
 
"我的流星啊,这竟然是真的..." 塞拉斯蒂娅喃喃自语着,而那声音足以让蓝血听见了。蓝血壮着胆子睁开眼,用害怕的目光看着她。而她的模样变回了全小马的慈母,微笑着,悲悯的看着蓝血。就像与幼驹重逢的母马一般。
 
蓝血惊魂未定,完全不理解眼前的一切。他想不通自己眼前的大只马是怎么一下从:"像是要把他杀成两半的样子" 突然变成:"又哭又笑喜极而泣的样子"的。他更无法理解的是,刚才的那句话就连他现在想想就都觉得有些扯淡,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回到了自己的诊室,然后他就看到了蓝血还半瘫在地板上。他看不下去了,就用蹄子向拂尘连连示意着。"先把王子殿下抬回诊台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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