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失忆啦!?" 音韵和银甲不敢置信的大声问道。不久前,薄雾和音韵一致同意,在谈这种事之前得先把王子和幼驹支走,让雪儿陪他玩一会之类的。对此,雪儿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蓝血竟然逗她玩,还给她的胳肢窝挠痒痒!那雪儿就不得不扒在他的脖子上了。
"嘘,小声一点!" 薄雾强压着声音说道,一下子就紧张了,猛回头检查了下王子。而王子只是在和雪儿摸着一群围着他们成圈的兔子。"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咱也不知道为什么。城堡里的医生把能想到的检查都上了,就是找不出失忆的原因。他的心智... 算是重置了。他现在就像一匹对什么都好奇的雄驹一样。"
确认王子的确没听见后,她就缓缓看回了他们。"咱需要让他的新人格定型下来。除非有谁想要把之前的坏种王子给请回马国,否则就得小心翼翼的别让他找回记忆了。"
银甲眉头一挑,问道。"这道德上没问题吗?听着像是我们要给他洗脑一样。"
薄雾对此只有一个死鱼眼给他。"银甲王子,恕我直言。您真的想让以前的那个蓝血回来吗?" 说到这里,那些"标准工作日"的记忆就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公主保佑,我才不想!" 银甲闪闪听了直摇头。"每次他找我有事的时候,他都会叫我'叮当响',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开始还挺有意思的,但过了一个月后,我都巴不得把耳朵塞起来!"
"他还把城堡里的每个女仆都叫做'农妇'呢。" 薄雾撇撇嘴嘟囔道,然后叹了口气。"听着,虽然这看上去是个道德难题,但这真的不是个道德难题,我都觉得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神迹诶!咱只需要让这个新蓝血融入我们的生活,我们所有的噩梦就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
这对夫妇双目紧锁,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提议。但思来想去,只需要瞥一眼正和女儿玩得开心的蓝血王子,他们的脸上就放松了些,不必多想了。
"确实,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他。要是放以前,我都不会让他靠近雪儿十步之内。"
但音韵却还是不放心。"他看上去挺快乐的,我从没见过他笑成这样。虽然说吧,他以前脸上也一直挂着得意的蠢笑,但说真的,现在这种快乐吗?这好像是我认识他以来的第一次..." 她自言自语着。
"让他失去这种快乐未免也太残忍了。" 银甲同意了,看向了薄雾。"你说的对,薄雾。也许这样最好。"
"感恩您的理解,殿下。" 薄雾优雅的行了个礼。
音韵的眼神在蓝血和薄雾之间跳跃着,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焦虑。然后,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就往蓝血走去,脸上多了些执念。"我必须得亲自查清楚他。" 音韵低声说道。
"公主,请务必三思。您可能会--"
"薄雾,请您让开。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远比你长。我必须得知道这是真是假,我必须知道。" 音韵冷冷的说道。
银甲和薄雾互相对了下眼神,两马都有点犹豫,但还是同意了。另一边,蓝血还在抱着雪儿上上下下,嘴里配着飞机的呼呼声。音韵看着蓝血蹄里的雪儿,准备好了翅膀和独角,做好了最保守、最糟糕的准备。
闭上眼睛深呼吸,爱之公主调整出了一副最平易近人的样子,带着最和蔼的微笑走近他们。"你们俩个玩的还挺尽兴。" 她说道,让王子和小公主都注意到了她。雪儿对自己的妈妈直伸蹄子,而蓝血就有点被吓到了。
"哦,对不起。大姐。" 蓝血有些尴尬的打着哈哈,就放开了雪儿,她就直接飞回了妈妈背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别担心,不碍事。" 音韵说道,因雪儿而松了口气,但仍然绷着自己的虚伪面具。她把雪儿挽进了前蹄中,然后回头看向自己的表弟。"那么... 蓝血,我刚刚和你的女仆谈了片刻。我为你失去记忆而感到遗憾。要是谁在某天醒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该多恐怖啊。"
"老实说,并没有。不记得的东西,丢了也不会记得的。" 蓝血靠在树边,垂下头,叹了口气。"但实际上,忘记如何走路这种事才是我真正害怕的。我只能尽量不去想我还忘了什么。要是我就连... 方便都不方便了,那我恐怕就要羞愧而死了。"
音韵眯起了眼睛,挑起了眉头。而蓝血并没有注意到。"真有趣... 你看上去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的是,王子只是笑了,抬起头看向了她。"姐,惊慌失措对我有意义吗?冷静才是我最需要的。我现在无依无靠,无处能感到安全。我甚至没理由相信你说的一切。我真的很害怕,大姐,害怕会让我偏执,而我怕偏执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不能被情绪压倒了。"
有那么一瞬间,音韵似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泪水。蓝血继续说了下去。"我必须得认定我能相信这些小马,而这唯一的办法只有压制恐惧,站起来,保持清醒。而现在,我得倾听你们要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直到我可以大体上可以再次相信自己。"
音韵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在尖叫,不停的指控他在撒谎,但她又感觉另一部分的自己却在纠结。就好像她的表弟没在撒谎,他真的有那么孤独且害怕,甚至理应要颤抖啜泣。然而哪怕他到了这种地步,他却还是一直在对她微笑,尽力的那么友好。
不需要多说,光是这种场景就让爱之公主感到不真实且困惑。尽管她多想要同情他,多想要帮助他,她内心的某一部分也坚决拒绝更进一步。蓝血是出了名的狡诈大王,他对心理操纵的任何一种技巧都了如指掌,以至于他就是心理操纵学的主要研究副本。作为政治游戏的高手,他随时都可以把任何公主操纵进局里,而她也不会丝毫察觉。而现在就可能是这种情况。
情绪与想法在她脑内呼啸争执,却不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想到最后,她除了保持距离,继续填补自己面具上的裂缝并寻找他演技中的瑕疵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笑容不知去向了,急忙重新补上笑容,看回了他。"蓝血。您对待问题的方式可真成熟,也很有逻辑性。真是一件值得传唱的佳事。"
"夸张了,大姐。这哪有什么值得传唱的?我只是个在想办法解决问题,稍微谦虚了点的ren... 马!"
话语简短,多数小马都察觉不了其中的关键,而音韵就是那少数小马之一。那只是一个轻微的口误,但改口的速度非常快,就好像他在隐瞒什么一样。
逮到你了!这就是她在苦苦寻找的演技穿帮。现在她的一切顾虑全都烟消云散了。她的表弟没有失忆,他只是又在试图利用她罢了。说实话,他这次演的还真好。虽然音韵不知道他为何而演,但她确定的是:他一定在演戏。
音韵冷笑着,已经识破了他的阴谋诡计。尽管现在还差最后一丝证据,但他绝对在隐瞒什么。
"你把自己想的太便宜了,蓝蓝。" 音韵用银铃般的声音低语一个小名,一个绝对会把蓝血激怒的小名。这是她的一个狗哨,每次都能让蓝血大发标志性的脾气,屡试不爽。"你在演戏方面还真是有一手。" 她说完,就自信且自豪的的闭上眼,等着扑脸的唾沫星子打破这个令人信服的假象。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蓝蓝?"他不解的问道,歪了歪头。"对不起,咱之前认识吗?我还有小名吗?"
音韵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蓝血,不可思议的想说些什么,但张开的嘴就是语塞。怎么可能?那个小名就是他一生的弱点!不管他怎么演戏,耍什么花招,就算他把自己催眠了也没用,这个咒语本该百试百灵才对!
她的面具破碎了,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 我-- 呃..."
"她是您的表姐,王子殿下。" 薄雾说着,与银甲一同走了过来。"王子殿下,请让我为您介绍:这位是银甲闪闪王子;而这位是您的表姐,米·阿摩--"
音韵一把捂住了薄雾的嘴。"叫我音韵就行了,薄雾,哈..." 她慌张说道,急忙赔上了个笑脸。
"你还真是我姐?!也就是说..." 他看着音韵怀里的雪儿,而雪儿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我原来是你舅舅呀?" 他笑着问向雪儿,而作为回应,雪儿的困惑全部变成了笑声。
胡闹完后,他就抬起头来看向了成年马们。"真是太巧了,我是绝对猜不到这件事的。也难怪你们会叫我蓝蓝。" 他走向音韵,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拥抱。"音韵姐,你实在是太关心我了。我刚才没认出你就算了,我还说不相信你呢,真对不起。"
"我-- 没关系的,蓝血。" 音韵突然被自己最讨厌的表弟抱了,搞的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硬的回答道。她尴尬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回抱了下他,拍了拍他的背。"好吧,这恐怕是我这段时间来遇到的最奇怪的事情了。" 她在心里暗暗想道。
就在这个:"尴尬--不适--长到不正常--但就是没马松蹄--的拥抱" 还在继续的时候,有一个卫兵前来行了个礼。"公主殿下,王子殿下..."
银甲循声看去。"什么事?"
"塞拉斯蒂娅公主现在闲暇片刻,她希望亲自接待您们,如果方便的话。"
"嘿,赶巧了!" 蓝血大喊一声,总算松开了音韵。"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诶,刚好可以给医护室那次的事情道个歉!"
他抬脚刚要走,薄雾就把他一把拉住了。"蓝血王子,咱们还是先别去了。至少现在先别不要。这是医嘱。"
"什么?为什么?"他问道。
"医生说你被过度惊吓了。在你再次接触压力源之前,需要先休息一会什么的。"
"是吗?那么既然医生要我歇一歇的话,那我晚点去找她,可以吗?"
薄雾微笑着点了点头,用自己的蹄子牵起了他的蹄子。"跟我来吧,王子殿下。城堡里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们瞧呢。您可以晚餐的时候再找她。"
"好吧..."王子也不再多执拗,薄雾在前面拉着他的蹄子,他也就跟着薄雾走了。不过,在他走之前,他还是回头向音韵他们挥了挥蹄子。"希望咱们能晚上见!替我向阿姨问好,好吗?"
"会的,蓝血!" 银甲对蓝血喊着,和雪儿一起对他挥了挥蹄子。而音韵只是麻木的站在原地,看着表弟消失在某个转角,脑海思索着那个拥抱,还有他说出的那些谜团般的话。
王子和薄雾走了,银甲看向自己的妻子,用鼻吻蹭了蹭她。"音韵,你还好吗?"
"我-- 我想不通..."
"你在想什么呢,亲爱的?"
"我想不通... 他既在演戏,也在说真话...." 音韵呢喃着,迷茫的眨着眼睛,微微摇着头。
银甲不解的挑了挑眉。"啥?"
"薄雾说的没错,他是真的一点记忆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话的方式,保持冷静的样子,甚至那些谨慎与好奇的心态... 他看上去又睿智又成熟..." 她用蹄子跺了跺地面。"这没道理啊!"
"音韵,他失忆了,当然会是这样啦。"
"你不理解,银甲!" 她回头看向蓝血离开的地方,皱起了眉头。"在我和他谈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瞬恐慌。那不是迷失小马的那种恐慌,那是一种秘密即将说漏嘴的恐慌。"
"直接说吧,你怀疑他什么?他是不是记得什么东西?"
"没错。我认为蓝血并没有完全消失,而他完全不想提及他记得的东西。"
"是吗,那还挺出乎意料的。你觉得他为什么想隐瞒记得的东西呢?"
"我不知道,银甲。我就是不知道。"
在一旁,早已被遗忘的卫兵清了清嗓子,被晾在一边让他万分恼火。从银甲到音韵;乃至雪儿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的看向他,才想起来他们是在公共场合。"王子殿下?公主殿下?有关塞拉斯蒂娅的传唤?"卫兵眯着眼睛重复道。
"哦!对对对!带路吧!" 银甲一拍脑门,这对夫妻就跟着他走了,回到城堡内。
在门口,音韵还是念念不忘的回过头去,皱眉看向蓝血最后离开的地方。"我不知道你在藏什么,蓝血,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要是你在谋划什么坏事,我这次一定要把你捉拿归案。"
王座厅,不久之后。
塞拉斯蒂娅耐心的坐在王座上,等待着今天最后一个请愿结束:一匹白毛蓝鬃,可爱标记绘有锐利眼珠紧盯靶心的飞马,就是那个请愿者。
"感谢你的请愿,神射勋爵。" 塞拉斯蒂娅抬起了一只蹄子,示意他安静。"但我必须拒绝。目前来说,我不需要更多的顾问和廷臣了。不过请放心,我始终会考量每一个臣民的建议,感谢你的请愿。"
那公马对她鞠了一躬。"遵旨,公主殿下。但要是您改变主意了,我始终待您命令。"
"知道了。" 她漫不经心的说道,向殿外微微示意他离开。
那匹飞马转身离开,音韵与银甲闪闪走进房间,和他擦肩而过。见到贵宾前来,门口的卫兵换成了礼节式的站姿。
看到他们来了,塞拉斯蒂娅公主一下就高兴不少,她兴高采烈的说道。"啊!音韵和银甲闪闪,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说罢,两个公主就拥抱在了一起,而银甲闪闪则行了个大礼。不知怎的,塞拉斯蒂娅感觉自己的侄女有些异样,她感觉音韵似乎放不开蹄脚。"音韵,出什么事情了吗?"
"哦,没事,塞拉斯蒂娅阿姨。我只是... 刚才碰见了蓝血。"
话音刚落,刚走出王座厅的神射顿时来了兴致。他一个猛子扎进立柱后的阴影里,向前凑了凑,想偷听皇家情报,又尽量不让自己暴露。他们谈的可是蓝血,蓝血那崽子的消息总是那么有用。
"哦... 我猜的话,你应该已经知道情况了吧?" 塞拉斯蒂娅猜道。
"完全意想不到,这还是往小了说。"
"哦哟,意想不到什么?"神射饶有兴趣的听着。
"我是说,看到他总算有点礼貌了,我当然很开心,放以前我求天求地也想让他这样子。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我又感觉特别奇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失忆症能让马变成这样。"
王子失忆了?神射目瞪口呆。他本想在原地多待一会,但他只觉得后颈一凉,被吓了个半死。他回过头去,原来是一个卫兵在他身后。
"啊,啊哈... 我深表歉意,在下先告辞了。" 神射以他最快的语速说道。
但并没有什么用。"就让我带你出去吧。"那卫兵讽刺的笑道,把那个贵族擒住,带出了宫殿,好还公主们一个清净。
与此同时,王座厅内的讨论远未结束。银甲清了清嗓子,对两位公主说道。"我不是想打扰你们,但是..."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亲爱的,你不是还有一件事和公主商量吗?"
"哦,对哦!太谢谢你了,亲爱的!"音韵说道,她的欢腾劲又上来了。她在丈夫的脸上轻吻了下,然后转过头看向塞拉斯蒂娅。"阿姨,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和银甲以您为参考样本,我们给天才水晶小马们也开办了所魔法学校!"
"是吗?" 塞拉斯蒂娅说道,满是欣喜。"音韵,那可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
"我们的学校与您的相比,差异点挺多的。" 银甲举蹄补充道。"我们的项目主要研究水晶小马的魔法、情绪对身体的作用、以及情绪本身。研究进展相当乐观。研究发现,至少有七种情绪光谱能被各种魔法影响。基本上每天都在开发新魔法!"
"真是叹为观止啊!" 塞拉斯蒂娅说道,欢喜的声调又多了几分。"你们的学校开多久了?"
"嗐,没多久,也就比暮暮的学校早了几个月。" 银甲笑了笑。
"进展这么神速?你们一定很为自己的小马们骄傲吧。"
音韵笑着连点头。"那当然了!不过,我们过来还有一件事。" 她说道。"只是问问的话,塞拉斯蒂娅阿姨,你愿意给你的学校添一个交换生计划嘛?"
塞拉斯蒂娅双蹄捂嘴,两眼放光。"真的吗?!"
音韵嘴都咧到天上去了。"当然没得假!咱俩打算在这先住几天,免得这事打扰你日常的宫廷事务,刚好让我们有时间和露娜阿姨叙叙旧。"
"话说回来,露娜知道蓝血的事吗?"
塞拉斯蒂娅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吗... 我和她说过了。但是... 咱们讨论的可是蓝血诶,你能怪她死活不信嘛?"
"当然怪不了。" 音韵半开玩笑的承认道。"就连我也得和他当面对质才能定下心。但话是这么说,我还是觉得事情有点讲不通。"
"亲爱的,现在还是别谈这个了。蓝血现在还没理清思绪呢,等他想好了之后,他肯定会和我们说的。" 银甲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道。
"说什么啊?" 塞拉斯蒂娅挑了挑眉,问道。
"这个... 现在不好说。" 音韵埋头叹了口气,然后阴阴的看向塞拉斯蒂娅。"但我冥冥之中感觉,蓝血没有完全失忆。" 言罢,她走马到一扇窗边,趴在窗台上,刚好能看见王子和薄雾在探索城堡里的树篱迷宫。"他肯定还记得什么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瞒着我们这件事,阿姨。"
"我觉得是你反应过度了,韵韵。" 银甲挑明说道。"蓝血说过,他只是有些害怕罢了。"
"银甲说的在理。" 塞拉斯蒂娅点头同意。"就算蓝血真的记得什么,他也的确在往好的方向改变。光这一点,他就已经值得被信任了。"
"可能吧,但这整件事还是让我感觉怪怪的..." 音韵说着,再次眺望起了树篱迷宫,刚好蓝血和薄雾一块从出口钻了出来。"我必须得查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会盯紧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