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渐渐过去了数日,关于寻星海越的新闻也屡次登上头条——但风滚草仍是不懂那些,她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罢了。电视机总是在循环播放着时政,让风滚草只觉得无聊。
“昨日的市议会选举已经得出结果,小马派以百分之五十一的得票率险胜,但狮鹫派宣称对方控制选票操纵选举结果,并表示将可能选择‘不得已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对此…”
“总是这些无趣东西。”清旋云浮打了个哈欠,“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了呢。我还是会守在森林之家,但风滚草,想好你要留在哪里了吗?”
“也许吧,对风滚草来说…”
轰隆!一声巨响掩盖住了她的话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天空中爆炸了,泛起一团黑云。
“那是什么?”风滚草歪着头。
云层上的引擎声一点点由远到近,逐渐咆哮起来,弄得耳朵相当难受。猛然间,一架钢铁飞鹰带着尾焰刺穿云层,旋转摆动再释放出了数团闪光焰火,却在顷刻间被一小颗极快的光点追上,化作火光一团撞在了旁边的大楼上。
“一架固定翼被打下来了?塞拉斯蒂娅在上,发生什么了?”落光惊叹道,从沙发上立起身子来。
“风滚草,大事不妙…赶紧收拾东西吧。”
天空中的引擎声变得越来越密集,连带着那渐渐出现于地表的火光与爆炸声。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马虹自由市狮鹫区宣布脱离市议会,并对自由市的其他部分展开突袭,目前交火正在继续,建议居民尽快前往附近建筑物的地下区域,等待转移…”紧张的播报声突然响起,触动了在场每一只小马的神经,却又在半途中变为了一片漆黑——无信号。
“风滚草,落光,现在就走!从楼梯道下去,别坐电梯!”
一点点螺旋向下,已经可以勉强看到底层了。透明外墙的楼梯道之玻璃壁看上去脆弱不堪,哪怕没有一丝裂纹,也让紧张的小马们感到不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风滚草仍然跟随着清旋姐姐向下奔跑着,时不时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外——一个带轮子的绿色铁盒子出现在了街道的一角,时不时震动并发出一阵浓烟,也许那是派对用的礼花炮吧。又一只钢铁飞鹰刺穿云层,抛出一枚光球后以极快的速度爬升消失在了云朵间,而那光球仿佛长了眼一般冲向了铁盒子,在接触的那一瞬化成了火花一朵。
一点都不好看。
日光渐渐消失在玻璃上,周围的一切转变为结实的混凝土。哒哒哒的声音轻响在头顶,那究竟是一位忙碌的打字员,还是一只求偶的夜鹰?
清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坐下喘着气,脸颊上流下的汗水嘀嗒嘀嗒已经浸湿了绒毛。昏黄的电灯在轻微的震动下摇晃着,勉强驱散了时刻准备卷土重来的黑暗,也照亮了四周的身影——缩在左边的小马们和右边的狮鹫们。也不奇怪,作为一个坐落于狮鹫区与小马区之间的旅店,客马们总是形形色色的,但也最快落入火光之中。
“新来的?往这边坐,别搭理那边的狮鹫。”领头的小马呵道。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可别想把责任都甩到狮鹫身上——小马利亚国防军早就在马虹市周围驻扎许久了,难道光凭马虹市里的小马区内卫队还能拿出这么多导弹?”
“哦?据我所知马虹自由市可没有什么军工,照你这么说,狮鹫区叛军用的坦克又是地里长出来的咯?而且怎么刚好还是狮鹫联邦的型号…”
“那这不明摆着就是一场代理马战争吗?”一只白发红瞳的独角兽突然站了出来,“老娘早就看不惯你们这群自私鬼了,瞧瞧那可怜的小狮鹫都要渴脱水了你们还是占着水龙头的一侧不为所动——对面的混蛋你们也好不到哪去,没看到这只孕马都已经饿到发晕了吗?识相就把你们那侧仓库里的食物让出来分了!我是搞不清楚上面那帮坐办公室的命令打仗能关我们什么事,难道还是我们发动的吗?这种时候,就该团结在一起,因为神明的光芒会照耀着我们!”
“这…也不无道理。”
“哪怕是异族,暂时合作也未尝不可。”
两边的小马和狮鹫们总算是渐渐聚拢到了中心,交换起各自的东西来。一只白色的蹄子突然搂住了风滚草。
“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她笑了笑,“看来是主指引着我们相遇,我正好在这里参加国际神学交流会。”
“云曦姐姐!好久不见啦。刚刚你的演讲超级帅的哦——不对不对,如果是雌驹的话该用‘美’才对,但这么说又怪怪的…”风滚草也抱了上去。
“看来风滚草已经朋友遍天下了呢。”清旋欣慰地笑着,“我叫清旋云浮,是风滚草的姐姐——早有听闻您在马蒂冈帮助风滚草的事情,太麻烦您了。”
“何必如此客气啦,风滚草超可爱的。”她把怀里的雌驹揉了又揉。
突然传来的剧烈震动打断了这片刻间的安宁,天花板上的吊灯连带着那忽明忽暗的光亮一起晃动起来,还落下了几缕沙尘。在强弱不定的灯光中,马群中渐渐传来一两点哭泣声,伴随着那一点点蔓延着的恐惧。
“我猜是一发云爆弹,上一次使用它还是在电子游戏里…哎,可惜我现在操作的角色,恐怕是没法复活的。”一只戴眼镜的狮鹫叹了声气。
云宝蛋?芸堡丹?好奇怪的名字,风滚草觉得这肯定又是句什么谜语。不过…
好刺耳,只有风滚草能感应到的异常声响。
爆炸声,尖叫声,哭泣声,以及生命逝去的那一丝悲鸣。
受不了了,好难受。
破碎声,倒塌声,碰撞声,子弹划破空气的鸣叫,火焰的热量与弥漫的血腥味。
忍不住了,好想结束这一切。
回过神来,风滚草发现自己已经推开了那扇防火门,一点点走上了大厅,离外界只有一步之遥。而身后则是惊慌地高喊着自己名字的清旋姐姐——哦,还有落光残穹和云曦雨落。
要回去吗?不要。风滚草从来都是被风儿吹着滚动的,这一次也是,风儿已经为风滚草选好方向了,走吧。
心中这股从未有过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呢?对苦痛的厌恶吗?还是对生命的怜惜?风滚草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还是推开了门。
善良,同情,亦或是责任。
橙色的屏障渐渐升起,弹开了四处飘飞的子弹。她那细长的头发飘洒在炎热的空气中,渐渐开始闪烁着光点。
“该死的,那是什么?一只小马?不管了,哪怕同胞也不能阻挡推进,保持射击!”
“一只小马?反正也是异族,不过考虑到战争法…算了算了,谁会在乎战场上多了一具尸体?继续射击。”
一团头颅大小的光点冲到了风滚草面前,在屏障上绽放了一朵火花再消失在了烟尘中。真讨厌,周围又变热了,风滚草,好生气的。
“该死的,什么怪物可以直接挡下一发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甚至是塞了贫铀弹芯的?哪怕是小马利亚最强大独角兽的防御魔法也不过可以扛住一发高爆火箭炮罢了…那究竟是个什么?”
“风滚草,不喜欢你们这么做!”
顷刻间,所有的子弹都被静止在了空气中,不合常理地漂浮着,连一枚盯着风滚草而去的反坦克导弹也被凝固在了离她十米远的半空中,而本该飘洒的尾焰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所有小马或狮鹫都发现自己被牢牢锁在了冰冷的时间中,不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仿佛四肢从未发力过,只好绝望地想象眼前这只怪物小马会如何将自己生吞活剥。
时凝,止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