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点点从窗口一路洒到了床头,令尚未睁开的双眼也从那黑暗中渐渐窥到一缕金色。从梦乡中离开,艰难地睁开眼,排在一旁的是整洁的毛绒玩偶,似乎缺少了什么——对了,云曦雨落不在这里。好在厨房里水液沸腾的微鸣和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提醒了风滚草她的去向,好让她安心地再微眠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该醒啦,该醒啦,再不起来面就坨了哦。”伴随着轻轻的晃动,风滚草再一次睁开眼。与笑容相伴的早餐,能够嗅到花香与和谐,还有从未远去的温暖。
简单洗漱,坐上餐桌,淡黄色的面条中镶嵌着松露与奶酪,再被一片罗勒叶点缀于尖顶,令那蒸汽一点点扑上脸颊。咸咸的又带有清香,风滚草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面条,和森林之家那种细细的白面不一样——可惜有点腻。
擦净餐桌,打理衣装,云曦雨落和门后的玩偶们道了个别,便拉上风滚草再一次回到清晨的阳光下。人还是那样的多,半睁着眼的白袍马们依然那般游荡着,一只小幼驹想去拉扯他们那洁白的衣角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却又被一旁的母亲慌张地拽回去训了一顿。风滚草也好奇呀,难道他们就是那样喜欢白袍子么?那一定是本月的超级流行款。
再次踏入那黑漆漆的教堂,里面挤满了白袍小马与正被推出门外的游客。那巨大的十字高悬在教堂的尽头,高耸而尖锐,不像是保护神,反而令她不安。
“风滚草,你就坐在这里吧,偏前面的位置听得清楚些,我就先去准备了。”她笑了笑,与另一群白袍小马走进了高台后的房间。
回荡在教堂中的喧哗一点点平静下来,最后只能听见轻微的心跳,随之而来的便是浑厚的神歌,整个教堂的每一只小马都齐声吟唱着。哎,真是可惜,风滚草不会唱这个,甚至都听不懂——但愿不要打扰这场合唱会吧,她想着,只得学着样子哼上几声,跑调了。
乐声渐渐停止,一只年迈的独角兽登上高台,神情严肃。
“主啊,您全能,全知,全善,我们赞颂您的功绩与慈爱,我们唾弃小马的罪。主,我们将为您挑选合适的代言人,希望您能够好好注视他们,挑选他们,且原谅他们的罪。感谢您创造了世界,构筑了魔法,萃取了友谊,放飞了谐律,全能如您。阿门。”
“那我们的罪也是神明大人创造的吗?”风滚草疑惑地喊道。
片刻的鸦雀无声。
“第一只小马吃下了禁果,而我们作为他的后代,自出生就有罪。所以,我们需要主的救赎,信祂得大赦,不信得灾祸。”
“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有邪恶吗?”像财流心阴那样,她想。
“是的,完全正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皈依主。”老独角兽有些不耐烦了。
“但还要那么多小马因为邪恶而受伤,风滚草也见过不公,神明大人为什么不解决这一切呢?他明明是全能的,风滚草,想不明白。”
“因为祂需要考验我们的意志。”
“神明大人不是全知的吗?或者他喜欢看看闹剧…不对不对,可是神明大人又是全善的,风滚草,越来越想不明白了。欸,说起来那禁果不也是世界的一部分吗,那也是神明大人创造的?”
“放肆!你这样不洁的小马,不能登上祂的国,也会被最终审判!”
“欸?您生气了吗?对不起,虽然风滚草也没有听懂这一句…对了,风滚草想出主意来了!既然您可以和神明大人说话,您能不能给他说,让他撤掉我们的罪,顺便让草地里长出果酱包来?如果会发胖的话,就让全能的神明大人帮我们解决一下吧,毕竟他那么善良…哦,我还想见见奶奶,求求了哦?”
“还敢讽刺主的存在,异端!我们现在就需要审判你!”
“讽刺是什么意思?”风滚草歪了歪头。
“教廷护卫,把这个异教徒打进大牢,择日审判。”老独角兽面无表情地说道,又继续讲起道来。
风滚草突然被一群身穿铁甲的小马围住,正当她还在思考着这群小马头盔上的十字为什么都长一个样子的时候,就被一棍子打晕过去。
黑色。
再一次醒来,眼前便是冰冷的铁栏杆。哦,铁栏杆,又是铁栏杆,小马们生气后喜欢把别的小马关进铁栏杆房间里,风滚草又记住了新的知识。
好在她并不是无聊地孤身一马,和风滚草一同被关在这里的还有三只衣衫不整的小马,其中一只还穿着破破的白袍。他们看上去饥肠辘辘的,说不定已经被关上不少时间了。
“新来的,醒了?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吧,让我们乐呵乐呵。”靠着栏杆的那只陆马说话了。
“大概是因为风滚草让高台上的那位老爷爷生气了吧,其实风滚草也不是很清楚。”她摇了摇头,“歇一会儿风滚草再出去。”
“得罪了神父,还想走?没那么容易。”角落里的独角兽叹气道,他的独角被一个发光的小铁环套住了,“那就还是由我们来让你乐呵乐呵吧,我在教堂里不小心踩到了带十字的地砖,然后就因为‘践踏神明的权威’被送进来了。”他自嘲似地笑了笑。
“我开了个马稣的蹄子有洞遮不住眼睛的笑话——没注意到旁边就有教廷护卫。如你所见,我现在光荣地出现在这里了。”靠着栏杆的陆马说道,引得众马一阵欢笑。
“至于我。”那只穿着破白袍的小马开了口,“我用圣餐饼喂了只猫,随后就因为不尊重主的躯体被抓起来了——我有罪,愿主宽恕我。”
“活该,神棍。”另外两只马异口同声地说道。
“肃静!”随着护卫威严的叫喊,那只老独角兽披着白袍又出现在了铁栏杆的另一侧,袍子的末尾还被后面的一只护卫不小心踩了一脚——然后这牢房里又多了一只刚刚还是护卫的小马,他的罪名是“预谋玷污神明代言人”。
“我为神明立过功,我为教廷流过血。神父你不能这样。我要见教皇!我要见教宗!”可怜的前护卫大喊道,没能推开渐渐关上的牢房门。
“好了,有几个要买大赦的?”老马无视了前护卫的叫喊,朝着牢房内喊了一句,“一万小马币,主会宽恕你们的。”
“想都别想!”角落里的独角兽喊了一声。
“那就慢慢等着小马利亚那边查到失踪后再向我们施压吧,少说你们都得在这里再饿几天。”他甚至没有看向那只独角兽一眼,转而盯着风滚草,“倒是你,居然胆子大到在教堂里直接侮辱主的荣光。而且我们才查清楚了你好像没有小马利亚国籍呀——那可真是任我们宰割了,也好久没有砍异端的脑袋了,除非嘛,十万小马币,主也是可以‘全善’一下的。”
“砍掉脑袋还怎么吃果酱包呢?一点都不好,风滚草不喜欢。”
“呵,那就继续玩的小讽刺吧,不过我倒不会真的砍了你,毕竟我有一位老朋友对你很感兴趣…我先走了。”那只老独角兽化作一个紫色的魔法泡泡,消失在了空气中。
“所以讽刺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就没有小马给风滚草解释下么?”她自言自语道。
哦,等等,好像有什么声音,只存在于脑子里,一点点清晰起来了。哦,是云曦姐姐。
“明日,午后,速救,勿担心。”断断续续的话语若火焰旁的空气般飘忽不定,在风滚草的脑子里一点点出现,又渐渐消失。她觉得大概是因为云曦姐姐明天下午要来这里找她,于是暂时打消了用魔法把一旁的墙炸个大洞的念头,和另外几位倒霉蛋聊起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