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下的城市并未离开喧嚣,霓虹灯的闪烁从远方一点点刺入了还尚未习惯的双眼,连同那轻轻泛滥的乐声渐渐把夜色下的每一寸空气都给挤满。哦,不论是清旋还是风滚草,她们都是更喜欢古典乐的——刺耳的流行曲和车辆的飞驰声混合在一起,可算不上什么优美的交响乐。
一点点远离那繁复的灯火,渐渐被小巷的黑暗所吞没,只留下那一缕月光照在额头上,微明。音乐声缓缓被寂静所替代,但一对尖锐的耳朵可以捕捉到空气中最细微的那一丝震动。
就在那仓库里。
“妈,我这就去踹开门!”落光残穹冲着喊道,然后被魔法停在了半空中。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带你来。”她顿了顿,话里似乎透出一股寒气,“你要明白现实永远不是电影,耍酷往往会要命。不要惊动那只安眠于良夜的蟒蛇。”
轻轻推开老旧的大门,尽量不要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丝丝月光下弥漫着的灰尘多少有点呛马。空荡荡的仓库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那回荡于四处的噪音在提醒着小马们这里绝不该如此。
“没做好隔音,又不知道轻声细语,那不论如何隐藏,也是徒劳无功。”熟练的老猎手几步便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又在片刻间翻开了那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地砖,跃了进去。几分光点绽放于那一刹那,从坑洞中涌出,照亮了厂房,再消失。
“守门的已经解决了,下来吧,轻点跳。”一句凌厉的话语从坑底漫了上来。
除了执意要跃下去的落光残穹摔了一跤外,其他几马都陆陆续续沿着竖梯进入了那略带光点的洞中——竟还有淡蓝色的墙纸,看上去算是细心装修过。
没看见日辉残穹的影子,只能听见走道深处时不时传来的打斗声,骨折声,枪声,惨叫声与频繁爆裂着的魔法光芒,最后则是躯体倒在地面的声音。
“里面也解决得差不多了,过来吧。”
在跨过地面上东倒西歪的小马后,风滚草牵着瑟瑟发抖的清旋云浮与落光残穹走到了一个勉强算得上宽阔的房间。电视机还在亮着,但其中只有嘈杂而无序的雪花斑点——来自宇宙诞生时的点点星火,会藏在其中吗?
房间中到处都是带着火痕的魔法契约,还有些许仍在燃烧着点亮了四处。中央摆着一把白色的塑料椅,一只被蒙住了眼的小马被捆在椅子上挣扎着:“女侠放过我,求求你了…”
“你是这一块黑帮的老大,对么?”
“是是,小的是,哪有您大呀!”
“别耍嘴皮子。”日辉用枪口抵了上去,“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她举起一张奴隶契约,扯掉了面前小马的眼罩——他仍死死闭着眼。
“不敢看不敢看,看到了您的脸恐怕小的就活不了了。”
“给你十秒钟,之后我就开枪了。”
“呜呜,求您放过小的。”平日里威风无比的黑帮老大竟呜咽起来。
“哭?哭也算时间。”
“我看,我看!这个,这个…小的实在不能告诉你,小的给你做牛做狗都行,但是这个…哎哟,女侠,就算你杀了我都不能告诉你。”
一声枪响。
“一倍痛苦,清醒版本,拷问专用——现在再想想看?”
“哎哟…这,停下…”挣扎变得更猛烈了,绑在他身上的麻绳看起来甚至要被这剧烈的晃动拉断,摩擦着在那只小马的身上划出了几道血痕,“不行,真的…女侠,放过我,我告诉你金库的位置,我都说…”
“太不马道了,太不马道了,得把这个日辉残穹也抓起来才对。”清旋背过身去。
又一声枪响。
“两倍痛苦——我对你的金库不感兴趣,但我对这个契约的来源,很感兴趣。”
“我的妈妈,怎么会是这样子。”落光抱着头缩在了角落,没有了一点往日的冲动。
“啊啊,我说…我受不了了,我说!我说!那个契约就来自,就来自…他会来的,他会来的。”这只小马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抽搐也渐渐停止了,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他会来的,他会来的。”
枪响。
“三倍,他是谁?”
“他会来的,他会来的。”
枪响。
“别装傻充愣。”
“他会来的,他会来的。”
三声连续的枪响,随后是更换弹夹的声音。
“他会来的,他会来的。”
“该死,这家伙恐怕被操纵了精神——也许他自己就签过了什么不好的契约,该死的妖精。”日辉残穹大骂道,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电视机中的一点异样——雪花已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高大的独角兽,身穿西服,一点点靠近屏幕…随后从屏幕中探出了脑袋!整个房间内的电灯都开始疯狂地闪烁,最后沉浸于黑暗,再集体破碎!接着却诡异地一点点亮起,光团不合常理地凝固在了天花板上随后又如血管般到处蔓延布满了压裂了墙壁。而那只本该矗立在电视屏幕中的独角兽,已经侵入进了现实!
清旋云浮已经被吓晕在地——看来在森林之家里听过的恐怖故事还是太缺点意思了。
“感谢我忠实奴仆的召唤。风滚草也在?真是个大礼。”他打了个响指——哪怕他根本没有指头。那只被捆绑的小马立刻口吐白沫,晕倒过去,“然后,是你。”一阵光束顷刻间刺向了日辉残穹,她那机械独角发生出的魔法护盾显得那么脆弱,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般四分五裂,这阵光束很快就占满了她的瞳孔,却被四散弹开——一道更加牢固的屏障,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风滚草,不喜欢你。风滚草,明白‘绝交’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她走了上来。
“幼稚的材料。”
四周蔓延在墙壁上光丝突然脱离而涌向了风滚草,想要把她捆作一团,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在半空中,僵持不下,宛如一座发光的牢笼。
三声枪响。
“不得不上褪魔弹了呢,能要妖精命的,祖传配方。炉灰,我们又见面了,在狭小空间里你施展不开,不是么?可别怪我趁你施法的时候偷袭。小马利亚警方已经悬赏了你十年了——那群废物。”
“不过如此,但你们,永远,永远,也抓不住我。”身中三枪的西服独角兽——或者叫炉灰,瘫倒在墙边,伴随着的是光丝的四散倾倒。在光丝熄灭一刹那,墙角只剩下了一团皱巴巴的西服。
“又是这一套,又是这一套!这家伙永远都只会这么干,懦夫!”日辉残穹吼叫着把西服烧成了灰烬,“好在一年大概够他用五次,今年我逮住你三次了,还有两次,呵呵呵,我会抓到你的。”
“不对不对,我觉得是还剩零次哦——风滚草也见过他这么消失过两次。”
“对了,对了,还有你,陆马怎么可能用上植物魔法之外的魔法。”一发冒着紫光的褪魔弹毫无偏差地命中了风滚草,让她跪倒在地。
“风滚草,好疼…风滚草,不知道为什么,日辉姐姐,为什么要这样?”
“妖精,都该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