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漠的一角,如同点点金丝。
一团风滚草,滚呀滚呀,就好像那天空中的流云一般,被风儿裹夹着,从地平线的这一头慢慢旋转到那一头。它来自哪里?我想是大漠深处的某地。它要去哪里呢?也没有小马知道。
这荒凉的石滩上,随处可见的只有那土黄与暗红色了,伴随着呼啸着的风声在鸣奏。风滚草,我们的小风滚草,它在一片不多见的小水池里歇息了一会儿,又趁着那被云朵盖住的太阳不注意,溜向了远方。
日复一日,这样没有目标地滚动着,直到一片绿叶轻轻落在了它的身上,用露珠点湿了风滚草的鼻子。等等,鼻子?蹄子?耳朵?眼睛?风滚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只小马了,趴在一棵绿油油的大树下。大漠早已经成为天边的一角,那好心的风儿呀,把她送到了这生机勃勃的繁森之中又离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鸟鸣与树叶间的稀疏声响。还是春日的早晨,被阳光照耀的草地,棵棵青草提着露珠反射着阳光仿佛灯笼一样,而那夹杂在其中的点点白色——是还未融尽的冬雪吗?不对不对,是早春刚刚绽放的,若星点般洒在草丛中的雏菊。
风滚草去过很多地方,风滚草很熟悉自然,所以大不必为这春天的美景驻足太久——一定是这样的,才没有被迷住。她试着迈开了小麦色的蹄子,跌倒,再一次站起来。这具身体可真奇怪,为什么不能滚动呢?一步,两步,三步。不知道多少天,风滚草,她总算学会了走路,跑动,跳起来;学会了好好使用这具奇怪的身体,不再需要被风儿推动着旅行。这是她成为小马的,第一个月。
又是一个熟悉的清晨,她睁开了双眼,被洒落四处的阳光照耀,耳旁围绕着轻轻鸟语与一种从未听闻过的奇特声音。
“今年草药的需求不错呀,这个月的收成都卖了个不错的价格,可以给咱的小木屋扩一圈了。”一只淡蓝色的雌驹驮着空荡荡的篮子,笑着说道。
“可不要忘了谢谢这片林子,我们只不过是在索取它的慷慨罢了。”一旁的雌驹看起来年长许多,脸上的皱纹一环连着一环,“我们都是森林的孩子呀,清旋,你要知道:我们家的祖先,可是一只来自森林的妖精哦。她可是那个遥远时代最厉害的魔法师,遥远到比小马利亚王国还早一些。但她还是喜欢这里,她的家,这片森林,所以我们祖祖辈辈都一直留在这里…虽然现在也只有我这个老婆子在这里了,你的爸爸妈妈都在城里工作,我想你也会的。”
“放心吧奶奶!”那只蓝色的小马跳着绕了一圈,“虽然你已经讲过很多次祖先的故事了…但我会留在这里的,森林是我们的家!”
“好,好孩子好孩子。这片森林呀,可是拥有赋予生命的魔法呢…”那只老雌驹慈祥地笑了,却又忽然看见了一旁坐下的风滚草。“奇怪…小姑娘?你从哪里来?森林之家,又要有访客了呢。”
推开陈旧的木门,轻轻传来的是夹着岁月的吱呀声。木屋中的一切都是那样令马安心,在窗旁洒落的阳光中还能看见一点点漂浮着的尘埃。风滚草第一次坐在了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两只小马。
“小姑娘,你从哪里来?”
风滚草没有回答。
“你迷路了吗?记得父母的电话号码吗?”
风滚草敲了敲木桌子,发出了一点声响。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平坦的木头。
“你说小马语吗,姑娘?”
风滚草歪着头,不知道婆婆到底在讲述着些什么。
“奶奶,你说…这会不会就是,林子里的妖精?”
“谁知道呢?就算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陆马,也算是缘分吧。正好森林之家的生活也这么悠闲,就先照顾下这孩子,万一你说对了呢,清旋?”
老雌驹笑了笑,又摸了摸风滚草的头。她觉得痒痒的,但又很温暖,好像午后的阳光洒在了肚子上一般。
清洗身体,再把散发扎成马尾。风滚草坐在椅子上被奶奶用刷子摆弄着,像一只新洋娃娃。但她只对眼前这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马好奇,伸出蹄子去触摸,却又只感觉到一片光滑的屏障。
“好奇吗?姑娘,这个叫做镜子。对了,你有名字吗?”
风滚草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奶奶。
“好吧,大概得先教你说话,像个小婴儿一样…那我就叫你风滚草吧,和你的可爱标记一样。”
从这一天开始,风滚草有了名字。虽然一直以来她都是那卷悠悠淡然的风滚草,但这名字仿佛又多了些意义。
床,真是奇妙。这东西摸起来就好像是凝固在了一团的水,比她躺过的任何一片青草都要柔和。而这被子也软软的,却比她盖过的任何一片树叶都要温暖。就在窗外的月儿的轻轻照耀下,她又一次轻轻睡着了。
穿衣,洗漱,用餐,采草。风滚草随伴着日子迈着脚步,一点点跟着奶奶学会了那些小马会做的事情。这是她成为小马的第一年。
“风梭奶奶,那个,那个,绿的,红的,白的,方的,是什么?”风滚草坐在木板上,指了指一旁的书架。高高的书架从木屋的一层一直堆叠到了阁楼,只有一旁的滑轮扶梯被她的蹄子拉着晃来晃去。
“风滚草妹妹,你喜欢这个吗?”清旋从二楼一跃而下,嘴里还叼着一本红色的书,“这个叫做书哦,里面这些小黑点就是字。要不要姐姐给你读一读这本故事书?”
“好!故事,有趣,风滚草喜欢。姐姐,读故事,风滚草喜欢。”她挪了挪身子,贴了过去。
“读书好呀,小风滚草。”奶奶抚了抚两只小马的头,“至少,这些来自书中的惊喜与感动,可以让你知道,你还活着,你还活在自己的马生之中。”
“奶奶,活着,是什么?”
“就是去看,去听,去遇见,去让自己开心,去做想做的事情。你就当作是一场漫长的旅行吧,你会遇见许多许多和你一同前进的小马,最终大家都会在自己喜欢的那片彼岸花地上停下来与你告别,只不过有些小马先一步到那里,有些小马晚一点罢了。”
“明白了…旅行是什么?”
“笨。”
一天又一天,木屋中多了些轻巧的阅读声与欢笑。从听着这些音调,再到认出它们,风滚草总算学会了读写一点点文字。她的好奇心再也压不住了,总是偷偷在晚上躲在书房里,再变出一个小小的光团照着读书,所以也没少挨训。伴随着沙沙翻书声与木屋里的微光,伴随着一个个在幻想世界中进行的冒险,风滚草度过了她在这段旅行中的第一个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