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根小姐,我们是要去哪?”
“追寻妖精的气息——我能感觉到,虽然模模糊糊,但那怪物就在这座城市里。”
“真是了不得的天赋呀。”清旋感叹道。
“如果在罗伯·根小姐旁边,千万不要使用魔法,也不要表现出对魔法的理解,好好记住。”她往风滚草的脑子里插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但风滚草还是点了点头。自己本来就一点都不懂魔法。她这么想着,跟上罗伯·根的脚步绕过了一个又一个小巷。老旧的铁楼梯上布满了岁月的锈迹,无马打点,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地噪声,滴落了几滴并不凉爽的水液浸湿了一旁那面不算干净的墙,黑乎乎的。一面看上去不应该通往任何地方的门不合常理地嵌在墙面上,仿佛只要轻轻一撞就能跌入一片也许有六亿平方英里且随机分割的空荡黄色房间。不过风滚草并不关心这些,她只需要避开脚下那随处可见的烟头与暗藏四处的玻璃渣,跟上那位猎人的步伐。作为猎物。
一阵令马不适的话语声在小巷的尽头传来,一只,两只,三只,风滚草能感觉到生命的气息,以及充斥在空气中那难以忍受的绝望感。
“同样的魔法气息,是同一种契约。”罗伯·根掏出两把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左轮手枪,在拐角处停下,“魔法,还是不够快——或者如此有威胁感。但一起用,就好得多了。”机械角在电流声的鸣叫下散发出了蓝色的光芒,浮起那两把手枪一点点飘向了巷子里。
“嘿嘿,还不上来了吗?好办好办,往这张纸上盖个章就行了。看不懂?不重要不重要,只要抹上这魔粉再把蹄子往上面轻轻碰一下呀,就什么钱都不需要还了。”小巷的尽头,两只拿着小刀的混混整围在另一只蓝色的小马面前。
“有,有话好好说啊,再宽限三天,就三天!我,我马上就能赢回来了,很快的!该死,一定是那家伙出千了,我会赢的,全部赢回来!”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汗水沾湿了身上的毛发,仿佛刚经过一场暴雨。
“没有宽限的日子了,不过切根蹄子下来倒是能考虑考虑。怎么样,这笔交易合适吗?”
“我看是不太合适。”黑漆漆的枪管定在了两只恶马的后脑勺上,罗伯·根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甩了甩她那苍白的长发,“趴在地上,坦白从宽。”
“老大,应该是条子,而且好像还是个会魔法的,怎么办?”轻声细语。
“嘿嘿,我丢飞刀的速度可是一…”
一声枪响。
“当你起了杀意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她轻轻吹走了左轮上的硝烟,“痛苦弹,非致死,加长版本,好好在噩梦中被折磨上十二小时吧。”
飘落在地面上的契约确实与风滚草捡到的一模一样,瓜藤已经找到了。
“我说你,看到另一位的下场,你应该知道该做什么吧。”
“是,是!”另一只混混赶紧趴在地上,“女侠饶过小的吧,只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行恶!女侠你,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我都说!”
“这张魔法契约,怎么来的?”罗伯·根冷冷地说道,把枪往前压了一点。
“我们的老大给我们的!只要每按了一张,就会给我们很多钱,钱!”
“你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只管按…”他正说到一半,罗伯·根就用力踩住了这只恶马的蹄子,“哎哟,女侠可不要怀疑我骗你,都是真心话。”
“那你们的老大,在哪?”
“黑柳区十四街的第五个巷子,里面的垃圾站中能找到一个废仓库,就在那里!女侠轻点,我蹄子疼。”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一定会好好做马的,放过我吧。”
“不错,前提是得在监狱里被教育点时间。”她面无表情地开了一枪,“六小时版本的,看你有功。”
“谢,谢谢女侠出手相助,今日之恩来日必报。”角落里的那只小马艰难地挤出了一点笑容,也开了口,
“你也好不到哪去,赌徒。”说罢,她又补上了一枪,现在地面上有三只躺着抽搐的小马了。
“好可怕,风滚草,我们还是走吧。”清旋有些微微颤抖,拉上了风滚草向着外面走去,“城里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去管太多好,先走为妙。”
“留步。”一面无形的魔法墙挡在了她们的面前,“只要是有关联的小马,在事件结束之前,是不可以乱走的。”
“你这是在非法监禁,你也没有执法权!”清旋喊了一声。
“我不在乎,除掉恶魔的必要之恶罢了。在我抓到那只妖精之前,哪都别想去。”罗伯·根冷冷地说道,仍没有丝毫表情。
“蹄机在她身边也没信号,该死的,只能先跟上了。风滚草,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先走,姐姐也可以挡住一会儿,至少一小会儿…”她轻轻说道。
“没关系,风滚草还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姐姐,要跃出去吗?用魔法。”
“最好不要,我还不想被这疯子追杀——风滚草,不要忘记你的外形是只陆马。”
“嗯,我听姐姐的话。”
夕阳的余晖洒落,大地上映出几道混凝土巨人那层叠的影子,掩盖住了三三两两围绕着小卖部的学生们。街道旁烟火飘香,时不时传来热油的滋滋作响——哎呀,可惜有点呛。
但一点办法也没有,既然离不开罗伯·根的身边,那也只能跟着吃点东西了。今夜注定会是个不眠夜。
“妈!可算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会准时在这家老店吃晚饭!对了,我这次的冒险可有趣了,不光第一次破获了阴谋呀,我还认识了一位超厉害的好朋友——欸,风滚草?你怎么在这里。”
“落光残穹?晚上好哦,好久不见。”
“可真巧,你们是在协助我妈妈调查吗?”她习惯地坐在了椅子上,夹了片青菜。
“萝卜根女士是你的妈妈吗?好巧。”
“萝卜根?罗伯·根?天哪,妈你怎么还在用这个名字,虽然以前很酷——但早过时了!风滚草,我妈本名叫日辉残穹,她改叫罗伯·根纯粹是为了再酷…”
砰!她的脑袋被一根淡灰色的蹄子压到了桌子上。
“好好吃饭,别说些有的没的。你们俩,认识?”日辉残穹的话语似乎比往日软了一些。
“当然!我和她还被坏人关在地下室再一起逃出来了呢!有空我一定要和你讲讲我们的传奇历险。”
“伤着了没?怎么逃出来的?”日辉用魔法浮起了落光,在半空中摇来摇去——看上去没有什么伤痕,脸上绘着的疤痕还掉色了。
“妈你先放我下来!哎,总是这样。放心,一处伤口都没有!至于出来的话,是风滚草用了…”
清旋云浮开始疯狂地眨着眼,还轻轻晃了晃脑袋。至于风滚草,她只是在疑惑今天的食物为什么有一股火辣的刺痛感。
“用了什么?”
“嗯…对哦,会魔法的陆马,怎么说都会是妈妈嘴里的…”她小声喃喃道。
“说大声点。”日辉捏了捏落光的耳朵。
“藏起来的对讲机!对,风滚草用那个联系了警察!我们才得救了!”
“是挺聪明的小家伙,虽然看起来呆呆的。”日辉这才转过头去,吃了几口菜。风滚草想了想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落光残穹记错了——明明没用对讲机的。但既然姐姐说不要提魔法的事情,还是算了吧,错了就错了。
“家门钥匙没弄丢吧?今晚妈妈要去执行任务,你自己回去睡觉就好。”
“妈,你不是说我只要能够破坏一次阴谋就可以跟你去执行任务了吗?拜托了,那超酷的…”
“不行,不是酷不酷的问题。”
“但我要去,我已经长大了!”落光残穹拍了下桌子,轻轻飞了起来。
“小家伙翅膀硬了吗?”日辉又用魔法一点点把她压了下去,机械角全力工作产生的电流声滋滋作响,真是令马不适。
“但,我,真的,已经,很厉害了,你说是吧,风滚草。”她挣扎着顶住那座看不见的大山,一点点飞了起来。日辉的角开始冒烟了。
“好吧,悠不住你,不过要是你今天伤了,药钱从你自己的零花钱里扣。”日辉突然解除了魔法,让那刹不住翅膀的落光一下子冲破了餐厅的棚子,“赔棚子的钱也从你的零花钱里扣哦。”
“您还真是…关爱您的女儿。”清旋尴尬地笑了笑。
“那是必然。”
晚风开始吹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