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箭矢般的列车飞驰在轨道上,渐渐跨过了一条不算太宽的江,冲向了不远处的那片钢铁苍穹之下。晴日的烈阳加上江面的波光粼粼,很是刺眼,风滚草只得拉下了窗户上的挡板。
“花生瓜子泡面矿泉水午餐草扑克牌,来一点?喂,收收蹄子。”
“不用了谢谢。”清旋云浮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桌板上。
“太阳,在啃眼睛…风滚草还想多看一眼都会。”
“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给你看啦。”落光残穹揉了揉风滚草的头发。
“你妈妈那边,一切正常吧?我当时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只看见你们俩了。”
“她只是回家去了,无需担心。”落光笑了笑。
“嗯,日辉姐姐她没有做什么,真的没有做什么哦——但落光很帅气,是真的。”
“好啦好啦,这下算我们两清了。”落光对着风滚草笑了笑。
三百公里的时速慢慢归于零,列车一点点停靠在了站台上,严丝合缝。电动的站口门发出了一点点轻微的嗡嗡声,向她们打开了马虹市的大门。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穹顶上洒落,照亮了被嵌在花岗岩地板中的巨型圆钟,缓缓诉说着时间的流走。
电扶梯,自动门,离开了空调的轻抚,刚离开车站的风滚草立刻被热浪吞噬——一棵树都没有,风滚草觉得自己很不喜欢这里。四处皆是高耸入云的建筑,随处可见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弄得那悬挂于高处的巨型屏幕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对于市议会选举,目前狮鹫派与小马派作为得票率最高的两派将于五日后进行最终票决。这可能会影响马虹自由市未来五年的发展走向,下面有请小马派代表为我们发言…”
很是无趣,风滚草听不懂这些,便打了个哈欠。
“先去住的地方吧,好好休息一阵。”清旋拍了拍风滚草的肩膀,“毕竟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让你难以适应也是正常的——不过这里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宽松的律法总是让来这里的小马们学坏不少。落光,你可要注意了哦。”
“嘿嘿,我没问题的。”
仿佛这座城市的脉络一般,公路纵横交错,由一座座立交桥组成了一个庞大的三维迷宫。白日光,屏幕光,车灯光,刺眼。飞驰声,广告声,叫卖声,嘈杂。风滚草越来越想念森林之家了,看来小马多的地方也不一定好。以前有如此嘈杂的时候吗?也许有。她想起了大漠的夜,漫天星光一点点照在了自己的叶子上,与那明月与银河相伴,让自己不再孤沉于远方那隐去沙洲一般的黑暗。风声轻轻,悄悄把自己吹走,再卷起一点点黄沙。就这样滚呀,滚呀,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到了清旋姐姐和奶奶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与斑马小姐道了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到了这片嘈杂之地。
哎呀,滚太快了,好像还没来得及对大家说声再见。
音乐声渐渐拉回了风滚草的思绪,原来是一座大舞台与一大群随着音乐舞动的小马。舞台中央那只小马似乎有点眼熟,是只雌驹,戴着帽子。风滚草能感觉到她远远地看了自己一眼。
罢了。
在忍受了半小时的喧闹后,她们总算到达了旅店。落光残穹选择了倒头大睡,而清旋云浮则开始准备起午饭来。风滚草读了会儿书后还是闲来无事,决定先下楼转转。
“看来情报一点问题都没有呢。”刚出大堂,一只戴着帽子的雌驹就走了过来,摘下了墨镜,“风滚草,好久不见哦。”
“寻星海越小姐?你是怎么找到风滚草的?”
“在马虹自由市,没点小钱可是保证不了隐私的。”她笑了笑,“看来你真的跑到大都会来了。下个月的演唱会,要来看一眼吗?”
“说不好…风滚草,可能不想在这里地方待上一个月。说起来,你上次弄丢了这个哦。”风滚草拿出了那张破损的磁带。
寻星沉默了一阵子。
“风滚草,有事情要麻烦你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力,我稍后给你姐姐打个电话说你帮我录节目就好。”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保镖们把两只马围起来,送上了一辆长长的轿车。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你还留了多少备份?”
“嗯?彩色小纸片么?风滚草已经有一些了,所以不需要了。备份是什么?”
“录像带里的内容你已经听过了吧?”
“听过。”
“明白里面的是什么吗?”
“是寻星小姐,被欺负了?”
“笨,还是老样子。”寻星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把那张磁带交给我的经纪马吧,消磁就好。”她指了指一旁那只眨着金红色双眼的青绿天马。
“可是,如果是被欺负了——为什么不把这些公之于众呢?这个是…证据!没错,就叫证据,风滚草在侦探小说里看过这些。”
“然后呢?谁知道那家伙还有没有留后手?我可不会去做那么蠢的事情。”
“但至少该试试…”
“我还有我的粉丝我的事业我的马设,你又能明白什么?你承担得起吗?”随着窗外的景色渐渐静止,寻星海越跳下了车,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别计较,她有时候会是这样,毕竟这是她心中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坎。”经纪马小姐苦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叫风滚草,你叫什么呢?”
“嗯…小舟,花匠,随你开心就好,风滚草。”
“好,小舟,是朋友。”风滚草笑了笑。
“话说回来,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张磁带呢?”
“就按寻星小姐说的那样来吧,风滚草不喜欢别人生气。”
“但如果这样了去…寻星的心结永远也解不开,不是吗?正好,我今晚有机会去和凌风焰舞面谈——也就是录像带里的另一只小马。要和我一起去创造一个奇迹吗?”
“什么奇迹呢?”
“嗯,我想是以光明驱散黑暗的奇迹。”
夜色下的都会显得花枝招展,仿佛打扮上浓妆的少女般,闪烁而刺眼的霓虹灯从眼前一直蔓延到笔直公路所能见到的地平线。喧闹的夜市中飘洒着烤食的香气与辣椒的微辛,一点点蔓上了看不见星点的夜空,而坐在地上的乞丐擦了擦破了个洞的碗,望着走进赌场的小马们轻轻叹了口气,也不顾那飞驰而过的华丽轿车撞倒了残破的路灯。
风滚草愈发觉得自己不喜欢这里了。
“要麻烦你了,风滚草。”说罢,小舟为她披上了几件厚衣服,再往里面塞了个小麦克风,“得热一会儿了,抱歉。”
“嗯,没什么的,风滚草,可以忍住。”
“你喜欢吃什么?”
“果酱包。”
“那好,如果我说到你喜欢吃的东西,就帮我把玻璃炸碎,好吗?之后我会带你去吃的。”她摸了摸风滚草的头。
高耸的大厦直指云霄,让她们看起来是如此渺小。电梯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按钮,堆满了的数字令风滚草晕头转向,好在小舟精确地按下了楼层。随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华丽的长地毯与一位衣冠楚楚的接待员。
“您好两位小姐,请问是为了今夜的面谈吗?”
“正是。”小舟彬彬有礼地笑了。
“这边请。”
跟上接待员的步伐,蹄子踏在软软的地毯上很是舒服。打开云杉木制成的厚重大门,便可以看到那只正坐中央的雌驹了——是只天马,紫色,眼角被绘上了精致而蜿蜒的荧光线条,朱红色的唇仿佛烈火。好奇怪的装扮,风滚草这么想着,甚至差点笑出来。
庞大的落地窗组成了房间的墙壁,斑斓的马虹市在高楼上一览无余。风滚草和小舟坐在了正对着那只紫色天马的沙发上。
“晚上好,凌风焰舞小姐。”
“别客套了。怎么说?上次要你去搞寻星海越黑料,拿到手了吧。”
“恐怕不太好到手。”
“那就伪造一些吧,反正你都离她近。” 凌风焰舞不以为然地说道。
“您要用这些黑料来干什么呢?”小舟问道。
“想套我话?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无非是想让她身败名裂罢了,威胁我的地位的小马,一个都不能有。”
“非常遗憾,确实是——因为我还是不想背叛我的朋友。不过我弄倒了另一个有趣的东西。”她拿出那张破损的磁带,插入了早已准备好的磁带机,“这是什么,你明白的吧?”
“那又怎么样?我就干了,你能证明吗?哼,还朋友,不过是一条忠于主人的好狗罢了,亏我还承诺你那么多好处。”
“狗狗?这里没有狗狗,奇怪哦。”风滚草插了句嘴。
“如果你现在说的这些,都在我的录音之内呢?”小舟擦了擦蹄子。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说?录音屏蔽器是个好东西,用了超声波什么的——虽然我不懂,反正你录下来的只不过会变成一堆杂音罢了。”
“所以呀,我说不管什么小马都该学学物理学。”小舟笑了,拿出蹄机播放了凌风焰舞刚刚的话语,“可没有变成杂音——高频波穿透性可不好哦,我还以为你会因为热夜穿棉衣而有所警觉的。”
“什么?该死的,我一定要把采购部都给开了…说吧,你想要什么?钱?首饰?职位?我都给你。” 凌风焰舞的脸颊上滑落一滴汗水。
“真是令马作呕。”小舟叹了口气,“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东西,所以刚刚的录音是全网直播的哦——不过到现在直播就要结束了,想来你也不会放我们走,要把我们抓住做点大记忆恢复术什么的…那就先告辞去吃果酱包咯!”
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在顷刻间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碾碎,小舟拉着风滚草从四百米的高空一跃而下,呼啸的晚风让两马的头发渐渐飘散,轻轻打在脸上——呀,要不是这件棉衣,还会感到冷得过分。
“很刺激,对吗?”小舟顶着风声大喊道,“超,舒服的啦!”
“风滚草,想起了从山顶滚下去的时候。”
地面上的车流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我就喜欢吹风,和恶作剧!”小舟爽朗地笑道。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风滚草会魔法的呢?”
“可不要小看偶像经纪马的眼力呀,虽然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
连地面上行走着的和惊恐地望着天空的小马都能看清了。
“闹够了,风滚草,传送!”
两个魔法泡泡将她们包裹起来,轻轻消失在了充满灯火的夜色中。同一个瞬间,两个相同的魔法泡泡在清旋云浮和落光残穹的餐桌边绽开。
“哎呀,看来得多做二马份的饭了呢。”清旋用魔法把最后一根面条送进了嘴里。
“风滚草,别次次都吓我…你旁边那位是?”落光残穹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吐了出来。
“我想,是朋友哦。”风滚草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头发。
“当然是。”小舟站起来笑了笑,“感谢你帮我们录节目咯小风滚草,也不麻烦你们进餐了,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我先走一步。”说罢,她匆匆离开。
“呀,风滚草要当大明星了——所以是什么节目呢?”清旋玩笑似的说道。
“大概是…蹦极节目?”
“那可真是够刺激的。”
“对了,看看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头条。”落光举起了蹄机,“影星凌风焰舞被直播揭露丑闻,时隔多年的童星侵权事件竟另有真相…”
“娱乐圈的花边新闻,嘛,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清旋往锅里加了些面。
“花边新闻和娱乐圈,是什么?”
“这些还是不要关心太多为好。”
“还有,小舟是不是忘了答应给风滚草的果酱包?”风滚草歪了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