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日跟着寻星海越走错了方向,风滚草走了一日,睡了一夜,才总算可以看见一点点从地平线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哦,还有一道要稍微近一点——定睛一看,是一摊正在燃烧着的篝火,以及一只坐在石头上的黑色陆马。渐渐走近,锅里的开水咕噜咕噜响,一点点变为了蒸汽飞上晴空再渐渐消失。他又往里面加了一捧冰凉的河水,才让锅渐渐安静了下来。
“你在煮什么?”风滚草停在了他的身旁。
“我的意义。”
“但锅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是的,就是这样。”
“很奇怪,也很有趣。风滚草正好也需要休息了。”她坐在了另一块石头上,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这只黑色陆马,是一只还算年轻的雄驹,眼神里瞧不见一丝情感,就如同那板着的脸一般。他又站起身来看了看锅里的泡泡,然后泼进去一捧河水。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它煮熟呢?”
“直到它不会被煮熟。”
“好矛盾,风滚草不明白。”
“你要去哪?”这只陆马看起来不打算回答风滚草的问题。
“风滚草要去村子上,再找到大都会,去看看有更多小马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风滚草要去问问彼岸花地的事情…不对不对,才没有什么讨厌的彼岸花地,斑马小姐说过那叫死亡,是再也见不到了。那风滚草还要去那里做什么呢?风滚草得想想…要去旅行和遇见。清旋姐姐总是说风滚草很天真,那风滚草就要去变成一个不那么天真的风滚草,给姐姐看!”
“然后呢?”
“然后…风滚草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又往烧开了的清水里撒入河水,不顾扑到脸上的炙热蒸汽,“所以你也像我一样,用飘渺的凉水徒劳无功地阻止着本不存在的意义被烧干吗?”
“太奇怪,风滚草想不清楚你的话。”她躺倒在地上,“但风滚草又想起去世的奶奶了,伤心的小怪物又在风滚草的脑袋里转来转去。不乐,风滚草现在一点都不乐。”
“我的母亲昨天也死了,也许是前天,记不清。不过我还不会被砍掉脑袋,因为我不叫莫梭。”
“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很伤心吗?按照书里写的话…我觉得你需要安慰,对吗?”
“我每天都这么做。你很吵。”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搬起了身旁的一块尖锐石头砸向河边正在喝水的麋鹿。没有命中。
“不,你为什么这样做?”风滚草又站了起来,退了几步。也许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丝丝威胁。
“因为我蹄下的青草太凉了。你的水刚刚就烧干了,你还不去找找新的凉水吗?”
“我的水?我的水一直在水壶里,为什么会烧干?”风滚草歪着头。明明都是小马语,风滚草却听不懂这只黑色陆马的话语——每一句都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去了大都会以后呢?不那么天真以后呢?或者做了无数事情之后呢?死亡之后呢?”一连串的发问差点吓到了风滚草。
“风滚草不知道,不管你怎么问风滚草也不知道,风滚草不想去想那些。”
“那么你是幸运的,你没有点燃柴火,但也没有意义。够了,我的水烧干了,我要去做下一件事情了。”他没有再捧起凉水,而是把那锅开水浇在了自己的蹄子上,却仿佛无事发生般任凭热水流过,就好像他感受不到痛苦。
“会受伤的。”
“受伤会怎样?”他一点点艰难地向着河边走去。
“会痛,不是吗?”
“也不过是一些神经信号,没意义。”他的两条前蹄已经被河水没过。
“所以你要跳河吗?我觉得你应该还有别的亲人。”仿佛身体被冻住了一般,风滚草挪不动身子。
“死去和活着没有实质上的区别,皆不会留下什么意义。找不到的,找不到的,找不到不会烧开的清水。”他的全身都渐渐被河水吞没。
“可是,至少… ”这句话停在了一半,因为风滚草要告诉的那只小马,已经消失在了潺潺河水中,“至少可以试试像故事里的英雄们一样帮助小马们呢?”
“没意义。”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从脑子里响起。
“但如果我想呢,我希望去做一团善良的风滚草,像斑马小姐那样呢?如果可以让别的小马开心一些…那对于他们就是有意义的,无关自己。”
没有回答。
她感觉自己眼前似乎突然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一般,就像是心中空掉了一块,就像所寻找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至少,先试着留下什么痕迹吧。风滚草这么想着,总算是为自己那已经逐渐沸腾的热水降了些温度,继续走向那远处的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