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漫游者Lv.3
独角兽

风起云涌

第五章 奢靡腐败的花园酒会

第 5 章
3 年前
坎特洛特城堡花园被强大的魔法包裹着。在这个地方,无论是寒冷的冬天,抑或是落叶纷飞的深秋,红的、黄的、浅粉色、白色的花朵仍是夏天时的样子,毫不吝啬自己浓郁的芬芳,永葆盛开,四季如一。王国里最好的园丁将灌木丛的枝叶修剪成小马的形状——清一色身姿曼妙的独角兽,一排排地立在花园两侧。从入口处走几步,能看到神话时代的大师们创造的天角兽雕塑,据说,他的模特正是当时年轻的太阳公主——塞拉斯提亚。
 
雕塑骄傲地立在那里,黄金装饰着它长长的独角,秘银包裹着它精致的蹄子,纯白色的大理石被雕成飘逸的鬃毛,有生命似的,仿佛随时都能在无风的日子里飘动。它的眼睛是紫红色的钻石,正如塞拉斯提亚的双眸一般明亮,熠熠生辉。萤火虫在空中献上表演,露娜的黑夜衬得那些亮闪闪的小生命更加分明,它们飞在喷泉上方,静静的水波倒影着月亮的碧影。萤火虫的光点好像夜空中的星星,池水中活泼地晃动着,摇曳生姿。
 
在花园酒会的中央,莺歌夜曲一展歌喉。她是艾奎斯垂亚最著名的歌手,有着一头黄黑相间的时尚鬃毛,遮盖住了眼睛,脑后别着一个标志性的、巨大的粉红色蝴蝶结,她的翅膀和身体都是淡黄色的,她的歌声回荡在整个坎特洛特城堡。
 
……I can see a rainbow
我看见一道彩虹
In your tears as they're fallin' down
在那慢慢坠落的眼泪之中
I can see your soul grow, uoo
我看得见你内心的成长萌动
Through the pain as they hit the ground
在眼泪投入地面之前穿透过伤痛……
 
独角兽贵族们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他们都穿着那些从马鞍阿拉伯运来的珍贵丝绸和亚麻:不是那些常常出现在小马谷橱窗里,可供小马们眼馋,为之攒上数个月工钱来购买的衣物,而是仅供皇室的布料,上面无一不绣着金色银色的丝线,缀着珍珠,像流动的溪水一样光滑柔软。(虽说是“皇室特供”,但是,宫廷主管总有办法让花了大价钱的贵族穿上和他们统治者相似的衣物)
 
在花园的中央,在那些穿着华丽礼服的独角兽中央,一位薰衣草色的天角兽站在那里。她没有穿任何昂贵的衣服,却比花园里所有花枝招展的小马都更加美丽、明亮,她的面庞在夜色下毫不暗淡半分,诗人们会称之为:“发光的、神圣的、不老的容颜”。钴蓝色的独角兽立在她身旁,他的眉头紧锁,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的情绪足以吓退所有胆敢靠近的小马,银白色的鬃毛懒散地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他的额头。
 
“别板着脸了,”暮光微笑着说,她浮起了一盏水晶杯,晶莹剔透的、暗红色的葡萄酒随着魔法从杯底冒了上来。“你知道的,得意须尽欢,莫要误了眼前的美酒佳肴。”
 
星云望了她一眼,“殿下,您为什么要带那个陆马来这里?”
 
暮光没有直接回答,她玩味着星云脸上的表情。“一位公主理应善待她的臣民。”
 
星云低下头,公主,以您的水平,定还能想出更好的借口“蓝血王子——难道不是把他抓走了吗?”
 
暮光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这件事。” 
 
“是的,殿下。”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待那个无辜的陆马。”
 
“他们想要权力,想要政敌的把柄。”星云说,一股无言的情绪让他几乎动弹不得。他分辨不出是什么,懦弱地祈求着那不是愧疚。
 
“大家都想要权力。” 暮光喃喃道,“政治难道不是染缸吗?”
 
“我们能做的只有保守初心,公主。您不用管其他小马的所作所为,您才是统治者,他们不是。”
 
“受害的是我的子民……他们折磨那个可怜的陆马!并非所有小马都是有利用价值的,我所做的一切举动,也并非都有特殊含义……”
 
“我知道……我知道。”星云说,“身在墨池、巨网中,若想活命,若想留存,当视一切为敌……终逃不过草木皆兵,谁想这样呢?没有办法——”
 
暮光第一次现出悲伤的表情,“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细节,大法师,尽管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她低声道,声音细不可察,“有时候,我身不由己,每一天都被一张巨大的网包住,总有小马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他们是出于什么缘由?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他们闭上眼睛,再看他们子孙后代在清晨的阳光中睁开的眼睛,数十年后,又于夜晚的怀抱中永远归去,如此周而复始……这时候,我掌控了军权与否,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过了百年,支持我的小马、反对我的小马难道不都是归于尘土?我会留下,但他们不会。”
 
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就像一阵徐徐划过水面的微风,掀不起一丝波澜,没有了平日里的坚决果断,落地有声。但是,星云浑身猛地一震,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暮光没有再看他,耳朵动了动,又一次露出了完美的笑容。“看,那不是蓝血吗?”她兴高采烈地说。
 
星云看得出,这笑容是伪装的面具,她真实的脸孔和情绪隐藏在后面。掌权者都是带着假面具的演员,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每一句话的真正含义,内心的思量,是敌是友。你自己不也一样么?星云暗想。
 
他顺着公主所指之处望去,果然,那位别着黑色丝绸领结的独角兽正大步走过来,他金黄色的鬃毛梳得颇为得体,用发胶固定着。他头昂得老高,蓝色的眼睛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为之紧迫的,只有最熟悉他的小马才能觉察出一些细微的差异——他后背的肌肉紧绷着,牙关紧咬,像一只在草原上躲避猎豹的羚羊,一旦察觉危险,就会立刻跳起来逃跑。
 
蓝血的身后跟着一位灰色的小马——星云认出那位灰色的独角兽,那是抓捕银星的独角兽灰烬。另外几位贵族——里斯曼公爵,范西·潘爵士,追云公爵夫人一起走过来,他们身边还有一位淡红色的年轻独角兽。
 
“公主殿下,向您问安。” 蓝血王子率先开口,他示意淡红色的独角兽走到身边,端上来几盏盛满透明琼浆的水晶杯,它们凹凸不平,四面环饰着棱镜,模样煞是喜人。“您能赏光来参加我的花园酒会,真是太好了。”他说,又转向星云:“还有阁下——星云大法师,希望这里的酒能让您满意,露西说您是个挑剔的品酒大师。”
 
“殿下,您见笑了——”星云说。
 
“今夜同乐,蓝血。”暮光说。
 
“啊!看我这记性,” 蓝血大笑着一拍脑袋,推过那个身材娇小的独角兽。“这位是露西,天才独角兽学院的毕业年级学生,相当出色的法师,相信我。” 他冲露西眨了眨眼睛,“姑妈把她养育得很好。”
 
他们这才好好打量了那位名叫露西的独角兽。她的毛色是淡红,鬃毛则是较深一点的红色,画着深色眼影,身型娇小纤细,比暮光矮了半头,却和对方一样苗条。她的嘴唇同样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在灯光下泛着鲜艳的光泽。若说暮光闪闪是天然而未经雕琢的美,那露西则是妆容修饰的华丽,前者令公马畏惧敬爱,后者则令他们心驰神往。
 
“我记得我在优秀论文里看到了你的名字——我想起来了,你是在申请魔法委员会的常驻行政代表,是吗?”星云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他咽下一大口红酒,只觉得喉间冰凉而后灼烧,艾奎斯垂亚东部最好的、饱浸暖阳的葡萄发酵的味道涌上来,一阵短暂的麻木。
 
露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本不想叫表哥操心的,但是我妈妈——” 她的眼神触及了蓝血,又连忙缩了回来。“——我是说,是的,我一直梦想着——”
 
“别害羞…….这并不丢脸!艾奎斯垂亚有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小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暮光说,“你们可能很难想象,我小时候一直梦想着进入魔法委员会,或是成为星璇爵士团的魔法师。”
 
“您后来成了星璇爵士团的首席大魔法师和魔法委员会主席——” 一旁的里斯曼公爵找准了等待已久时机,插嘴道。
 
“嗯......我想是的。” 暮光平静地说,好像他们夸耀的不是她的功绩,而是一些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事情。
 
她不像是贵族,星云暗自思道,他专注地看着露西的脸,此刻红的像苹果家熟透的苹果,她不安地用蹄子蹭着地面,不敢再抬头看一眼。那些贵族小妞们哪个不是花枝招展,咯咯傻笑,自来熟的社交名媛?她这样子,倒像是从哪个偏远农庄过来的乡下姑娘,她的妆容也不能让她“成熟”半点。
 
“要进魔法委员会工作,你须得通过国家考试,面试,递交魔法学院五年的平均绩点才行。” 暮光说,她装作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蓝血的神色,“我相信绩点的最低要求是3.9。”
 
“成绩并不是唯一的要求。” 星云连忙补充道,“有时候,我们也会根据小马的魔法能力授予他们相应的职位。有日月在上为鉴,艾奎斯垂亚和中心城——坎特洛特政府会为天才独角兽学院的每一位毕业生因材施教,小马们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归宿。”
 
蓝血拍了拍露西的屁股,和她对视了一眼。“她是白金公主的后裔,我想,魔法能力倒是压根不需要测试的了。” 
 
“原来是白金公主。那么,我相信——不,甚至都不用我的信任,你一定可以成功通过测试的,依着这样优良的血脉。”暮光对露西微笑,如春风化雨。从她的笑容中,还隐约可一瞥塞拉斯提亚的神情——永远得体、优雅,好像生来为此似的。贵族们在她周围争相展现自己的魅力和忠诚,他们想要咧开嘴陪着公主一起笑,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催着他们去这么做似的,又想竭力把那股奴颜的劲儿压下去,不叫其他小马看出他们的丑态。毕竟,没有谁想被看出那笑容的败絮其中,被认为是谄媚的,是吧?就像一张盖在破布上的绸缎料子,是要显些高雅,长些脸面的,要防着被掀开看到里头的模样。然而,他们谄媚的对象却往往能心安理得地受了,享受着只对自己露出的谄笑,谁能否认,这不是对他们身份尊荣的敬重?这不是对他们地位和力量的承认?
 
在那一众笑得龇牙咧嘴的贵族中,只有蓝血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又很快松了下来。他仔细描摹着公主的表情,想读懂她眼中隐含的东西——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无穷的洞穴,无喜无悲,凡马永远无法触及半分。或许,这样的神情,只有他自己看不出,在其他小马眼中却昭然若揭吧。
 
“好,好!露西,快敬公主一杯!” 他笑道,他一只蹄子搭在露西的后背上,另一只蹄子拉过追云公爵夫人——她是稀少的天马贵族、飓风指挥官的后代,正亲昵地依在他身旁,咯咯笑个不停。
 
露西的脸更红了,这令她本就是淡红色的身子颜色稍深了些。她用魔法浮起了另一盏水晶杯,透明无色的液体在里面晃动着,质地如水,又像阳光下的蜂巢流下的蜜水。年轻的眼眸对上另一双年轻的,暗红色对上深紫色,轻佻的对上沉着的……露西的嘴上噙着微笑,她将那杯酒递给暮光,自己又取了更大的一杯,水晶碗盛着澄澈的酒水。暮光犹豫了,她望着露西那一大碗酒,对她低声说:“这是高度酒……抿一口意思一下就行了……”
 
露西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这是从未在她的面庞上出现的神色,好像她做了什么赴死的决定,并为此感到荣光似的。她举起那个水晶碗,四周的贵族们都开始吹起了口哨,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充满欲望的、甚至是饥渴的、野心勃勃的、看笑话的、蔑视的……星云大法师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灰眼睛中方才的一切情绪,虚假的、真实的,都消失了,就像拍打在沙滩上的海浪,几乎留不下一道印子。暮光微微动了一下,面露不忍。
 
“我想用这第一杯酒敬给艾奎斯垂亚的四位君主,” 她高举酒碗,以一种小马们都能看见的角度慢慢转着。“谐律灌注她们的力量,风和海洋承载她们的恩泽,大地支撑她们的伟业,愿天角兽的统治万古长青,亿万载不朽!”
 
语毕,在贵族们热切的注视,大法师的冷眼旁观和公主的无可奈何下,她扬起修长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将那碗酒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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