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漫游者Lv.3
独角兽

风起云涌

第二章 蓝血王子

第 2 章
3 年前
灰烬小跑着,他的蹄子踩在初冬的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停在了蓝血庄园的大门前。那是一个被无数个世纪在这里驻足的小马形容为“坚硬”的铁门,并不是它本身如何不可摧,而是它高高挺立而不可侵的形象如何以一种挥之不去的刻印留在了历史的书写者心头。它蜿蜒扭曲如黑色藤蔓的雕花攀附在门框上,那是地底石炭和干涸的岩浆的颜色,透不过光亮;它纹路弯折的地方看不见一丝灰尘和腐朽的痕迹,小马们用提着心的胆怯洗去了那些污垢,他们战战兢兢,找不到自己的定力。
事实上,整座庄园给他们的感觉都是一样——勇气高绝者难以肆无忌惮地挥霍他们的勇气,蹄握以力量者不敢于使用他们的力量,以正义之气浩然而立者像爆裂的气球一样灰心丧气。
名叫灰烬的暗灰色的独角兽伸出一只蹄子,对着那扇门敲了三下。门轰地一声打开了,一股神秘的风吹开了遮掩住整片庄园的雾气:主干道的两侧立着三两棵孤独的白杨树,午后的晨光轻柔地洒在干枯的树枝和暗黄色的跑道上,让它们呈现粉红色。数簇短而粗的草茬子立在草坪上,它们的边缘被剪的枯黄。草场在视野里延伸,拉长,尽头是一座中间高两边低的白色洋楼,它的墙面灰扑扑的,看上去刚被粉饰干净,几串暗红色的爬墙虎攀在上面,像白净脸蛋上的血丝。
楼前的圆形池塘上漂浮着几片白杨落下的叶子,它们孤零零地躺着,风吹荡着水面时才勉强上下起伏。池子里的水已经半干了,几条垂死的金鱼一张一吸地吐着水泡,它们玻璃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望向灰色的天空。
 
两匹一蓝一黄的天马站在门前,他们身上穿着侍从的号衣,冰冷的眼睛望见了灰烬。
“你终于来了,”其中一匹说,“蓝血王子想见你。”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过来。”灰烬说。“麻烦您引见。”
他们没再说话,而是一前一后地穿过挂满油画的走廊。那些画上绘着一些身着盔甲的独角兽,他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来访者,蹄中的长矛立在身边。灰烬听到自己的蹄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被磨平的黄花梨木树瘤和树心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们来到了蓝血王子的书房。那是一间极其繁复贵气的房间: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和黄铜天文望远镜相互作伴,站在窗边;不同颜色的木头拼贴的艾奎斯垂亚地图挂在一侧白花花的墙面上,几张手绘的图纸粘在另一侧;由无尽之森运来的红木做成的桌子立在一角处,旁边是用同样的木材打造的书柜,透明的玻璃横在来访者和珍贵古卷的中间,正如同这房间里的小马和庄园外的小马一样。
蓝血王子是一位通体纯白的独角兽,他的鬃毛是淡金色的,眼睛是宝石一般的湛蓝,骄傲地昭示着主人不凡的身份。他的后侧腹绘着一个花样复杂的指南针。
“你就是独角兽灰烬。” 他说,用魔法卷起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进了一旁的抽屉里。
灰烬深吸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没敢看这声音的主人。“是的,殿下——”
“看在塞拉斯提亚的份儿上,别叫我殿下。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名头罢了。”蓝血微微一笑,他脸上的神情和自己口中的话语看上去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
“不是名头。”
“哦?”
“不是名头。”灰烬重复道,“您是伟大的白金公主唯一的后裔,您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塞拉斯提亚初到世界的时候,您是属于独角兽一族的荣光。”
“贵族的时代早已过去。”蓝血说。
“高贵的血脉和魔法永远不会失传。”
蓝血收起了笑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灰烬。“魔法,被暮光闪闪公主统治。她的统治并非有时尽,而是永恒。”
永恒,他重复道,永恒。这个单词的每一个字母都敲击在灰烬的心上,沉重而缓慢,他望着对方灿金的鬃毛中隐藏的白色,他的眼睛注视着那些微小而不可见的细纹,它们就像死神的镰刀,就像石头间的沟壑,若是仔细查看则轻轻浅浅,若是彷徨恐惧则重若干枯的河床上深深的刻印。
他想起了另一匹天角兽,她彩虹色的鬃毛在看不见的风中飘着,风裹挟着时间,轻柔地拂过,却不留下一丝痕迹;她同样雪白的皮毛光滑柔亮,青春和古老同时显现在那张光洁的脸上,数千年的时光绕过了它们,或许是出于惧怕和敬畏。
“她们占尽世间所有美好之物,却仍不肯分一丝权力给予那些最初扶植她们上位的贵族,我看不出这样的小马为什么会坐在那里,坐在王座上,高傲地望着我们。”灰烬热切地回望着身旁的独角兽贵族,冰凉的地板刺激着他的蹄子。他听见咚咚的声音,那一定是自己的心跳。他钻研着蓝血脸上的表情,他的眼睛,好像是被夺走糖果的孩子,过去蒙了一层雾,如今却跳动着情绪。他看到了欲望,它们被面具掩盖着,却明了到能叫小马轻易地读出。
他的眼睛落在华贵的家具,精美的瓷器,和红色丝绸的窗帘上,它们全都写明了什么,清晰可辨,但这一切的主人仍在渴望着。小马们都是这样,他们出于某种原因而掩饰自己的野心,用道貌岸然的聪慧,那是将一张薄薄的面纱遮在脸上,其背后的样子昭然若揭。
两匹地位悬殊的独角兽互相望着,试图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他们想要的一切。
“听说你是位技艺高超的法师?”蓝血终于开口道。他背对着灰烬,看不见他脸上的情绪。
“比大法师更好。”
“我的厅堂虽比不得天角兽的荣光,却也不是无知者夸下海口的地方。”
灰烬的心被一股激昂的情绪冲刷的痉挛,他拼命克制住自己不要笑出来。当蓝血这么回应他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赢得了这次机会。他就像稚嫩的孩童一样伸出双手,渴望着认可和机会,它们是高寰大宇,却不是海市蜃楼。
他望着白色的独角兽,看着他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他的肌肉在紧张和野心中紧绷着,他额头上的细纹,他精美的可爱标志……
灰烬想象着他发号施令,掌握大权的样子,他一抬蹄子就会有无数小马前仆后继,巨大的庄园拔地而起,他们是挂在走廊中央的油画,是年代久远的瓷器,是光滑美润的树瘤地板。
他想到了民众的欢呼,贵族的趋炎附势,他想到那些衣着华丽的小马在他旁边因笑而眯起的眼睛。而这一切的对象和主人如今正站在自己面前,真实而难掩内心的黑暗和渴望。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两颗心都并非平静。终于,蓝血再一次开口了:“你知道,暮光闪闪最近接管了艾奎斯垂亚最高军事委员会。”
“给一位并非出身贵族的小马如此之权力是可怕的。我担心更堕落的举措会随之而来。”灰烬说。他想到了那位笑容温暖的紫色小马,赶忙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我相信塞拉斯提亚阿姨的判断。”蓝血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平民出身的独角兽,不是吗?”
“我是。”
“那么你也应当理解,暮光闪闪公主是位仁慈的君主,现在有许多心怀阴暗的家伙惦记着她的职位和权力。我需要你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
他的声音压低了,若不细听则只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单词从他嘴边吐出,就像是不想让别马听到。但在这方圆广阔的庄园里并无外马。他们在说些见不得马的事情时总是这样鬼鬼祟祟,纵使明知道没有马在听。
周围的一切都是耳朵,就连这老实的书房都是一样,它的家具,它的艺术都是危险的,高高的围墙竖立在那里,包裹着里面的所有小马。在无尽之森,那些高低不齐的桉树,松树和柏树都睁着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对路人的一切动向都很关心。走在平原上,那些无害的杂草在风中搔首弄姿,但没马搭理,只有风悄悄告诉它们关于小马的一切。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怨恨,他们的愤怒。雄鹰的双眼,野兔的耳朵,就是天地的耳和眼,自然的意志是它们的意志,自然的力量是它们的力量。
有时候,就算是要防着大自然,也是需要小心的。他们的影子在夕阳的照射下拉得很长,弯曲如蛇。
——
蓝血静静地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几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吹到了地上,滚在了蹄下。他的身子就像一幅转中的肖像画,优雅,但僵硬。他的湛蓝的眼中没有情感,如一颗死去的石头——它们冰冷,锋利,没有生机。
“您说,他真的可信吗?”方才的那位侍从问。
“谁知道呢。” 蓝血转过身,“追上他,让他把银星带回来。” 他用魔法展开了那张抽屉里的便签,上面用飘逸的蓝色花体字写着:
During the gala, T helped Earth pony Silverstar, yet the reasons were unknown.——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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