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漫游者Lv.3
独角兽

风起云涌

第四章 露娜的动摇

第 4 章
3 年前
艾奎斯垂亚由四位不朽的天角兽统治。其中,月亮和黑夜的主宰、梦境世界的女神乃是露娜。她的身躯不似她姐姐一般高大威武,却较之多了几分劲力。她的眼睛是青色的,带着一股让其他小马不自觉地服从的力量,又像漂洗净了的玉石,干净澄澈。她的鬃毛让小马们想起黑夜里漫天的繁星,千年来,吟游诗人们写就了无数诗篇赞颂。
露娜的美丽足以超越任何一位模特小马,不是那种通常出现在时尚杂志封面的,而是古希腊艺术家的雕塑,可以像她本身一样永恒。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令身前的独角兽为之颤抖。
露娜打量着星云大法师(archmage)。他的皮毛是钴蓝色的,鬃发则是纯白,整齐地梳在一起;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亮亮的,小马一看便知其主人的强势和精明,如同一柄锋利的银剑,映在里面的神情像是见到了钻石的火龙,不遮盖自己的愤世嫉俗,滴溜溜地转着,若是见到了不讨人喜欢的小马则会眯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亏待他似的。
尽管如此,他并不是一个可以让马小觑的独角兽,他的可爱标志就昭示着这一点——一抹深蓝色的星云,周围绕着三颗银白色的星星。
六角星是一个在艾奎斯垂亚随处可见的元素,它正是魔法与友谊的统治者暮光闪闪的标识,锋利的六角同其他小马的过家家似的可爱标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路过的小马为之自惭羞愧,只得安慰自己:“小马们生来平等,可爱标志只是为他们的生命指示方向罢了。” 这句话铭刻在坎特洛特城堡的墙边,出自第二任大法师智慧者四叶草的一次著名演讲——我有一个梦想。
她注意到他在鬃毛上抹了发胶,在烛光下亮澄澄的,领口别着一个黑绸领结,边缘袖金丝线——正是那种常见的官僚做派——把自己打扮得尽可能优雅高贵,好衬得对面的小马野蛮而粗鲁。她皱了皱眉头,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团深蓝色的魔法裹住翅膀,把几根错位的羽毛扶正。
“露娜公主,就像我刚才阐明的那样,我并不赞成由暮光闪闪公主担任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 (the president of the Central Military Commission) 一职。”他说。
“你必须给出证据。”
星云舔了舔嘴唇,咧嘴笑了。“那么,请问殿下,最高军委的副主席是谁?”
“一向是银甲闪闪。”
“嗯…..这就是问题。” 星云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您了解闪闪家族的历史吗?”
“孤记得,闪闪是最早一批追随孤的姐姐的独角兽家族。” 露娜说,渐渐回过味来。她凝视着星云淡灰色的眼睛,它们并不咄咄逼人,却能让意志软弱的小马折服倾倒。在他谦卑的面具后,活过数千年时光的天角兽看到了野心,就像在雪地里燃烧的火把,突兀,足够明亮,灼伤了她的眼睛。
在孤这里和暮光闪闪撕破脸,这个年轻的独角兽法师能有什么好处?他到底想干什么?露娜想。
“孤和塞拉斯提亚之间的事,还容不得他人置喙。” 她的语调平静,但是,任何一个了解她的小马都能察觉到她的愤怒和强硬。夜之主宰通常会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使用那些消逝已久的用词。
“不是的!日月所鉴,我不敢妄言……但是,您是艾奎斯垂亚的君主之一…..我的意思是……有义务保证权力的干净清白。”
露娜仰起头,干笑了一声。她青色的眼眸中黑色瞳孔微微竖起,星空般的鬃毛暗了下去,就好像被泼上了一层黑黑的墨汁,中间闪烁着明灭可见的光点。
在那一瞬间,星云看到了梦魇的影子。城堡的塔楼上,那截金烛台上的蜡烛微弱的晃了几下,一阵冷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下来,终于浇灭了忽明忽暗的烛光。一股恐惧从大法师的心底升腾,它们攥住了拼命跳动的、尽职尽责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并非是傻子,他是一位久经政治风云的老手,他听到了黑夜之天角兽话语中的力量和威胁,那诞生于和谐乐章的古老魔法封住了他的喉舌,摧垮了他的自信,压碎了他的尊严。它们是根深蒂固的大树,枝干粗长,攀住他的四蹄,缠绕在他的角上。
“权力的干净清白……大法师,你在暗示什么?”
星云咬着嘴唇,他晃了晃,勉强站住身子。“有一些蝙蝠小马的家族,最忠诚于您,我想……他们或许可以分担一些委员会席位…….我的意思是,闪闪家族把持军政大权太久了,防马之心不可无……分权是必要的,就像……就像您和其他三位公主一样。”
“我以为你想引荐自己来担任最高军委的主席。”露娜说。
“不——有暮光公主在前,卑职不敢僭越。”
“你刚才说,你不赞成现有的职位任免。”
“卑职一时糊涂了,总挂念着殿下的利益,口不择言。既然国会已经通过了,我就没有理由不依不饶……只是提出一些建议罢了。”
露娜眯起眼睛,熄灭的烛火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点燃,将欢快的光影投射在两位小马的身上。“花言巧语。”她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把你和我说过的话全告诉暮光闪闪?”
“您不需要,不是么?她和您是平等的,您没有义务向她汇报这些。”
“她是我的朋友。” 露娜说,她的声音已经不那么确定了,她收起了自己的翅膀。“自我从一千年的放逐后归来,她是除我姐姐之外第一个接纳我的小马……我记得那些笑声,温暖的怀抱……她让我的子民们重新爱戴我。”
她怎么会这么幼稚? 星云暗想。原来,软弱和威严、力量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东西。但是,他没有忘记那双微微竖起的眼瞳,再开口时格外谨慎:“正因为她是您的朋友,您才要保护她不被过多的权力腐蚀。”
露娜没有错过这个微妙的措辞。黑夜皇庭上,那些唇枪舌剑的议员们就是通过语言来获取利益的。这里抓住些宪法不严谨的措辞,弄点不违规的基金会来规避遗产税;那里在塞拉斯提亚的讲话里扣些字眼,转弯抹角地讽刺政敌……那些野心勃勃,咄咄逼马的话语令她厌恶,愤怒之焰燃烧在她静谧神圣的夜晚,格外扎眼。
如今,相似的话语从大法师的嘴里吐出。在露娜眼中,他本应“尊贵”的身影和议员们叽叽喳喳的可憎形象重合在一起,竟然并不违和。一股烦躁的情绪涌入心头。她背过身子,展开巨大的翅膀,厚重的阴影笼盖了整片塔楼,黑夜的力量自地下升起,从天空中落下,如流星点点,划过黑漆漆的天空。
“你的会见时间结束了,大法师。”她冷酷地说,“此事勿要重提。”
星云微微颔首,恍惚间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他乃是艾奎斯垂亚的大法师,岂能跟那些脏嘴的政客们相提并论?然而,话语即出,覆水难收。
他不应如此急切地索取,不应如此浮躁地相逼;他本应高贵自矜,沉着自重。他没有做到,自得塞拉斯提亚青眼而来数年,弹指挥隙,他已然骄傲自大,不可一世了。他今日的错误,并没有后悔的余地。星云的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聚集起魔法,在一阵白色的闪光中消失了。
 
露娜在空荡的塔楼上站着,月亮温柔地抚摸着它的主人,在地板上投下孤零零的影子。她望着星云的魔法留下的亮光,为自己方才片刻的动摇感到羞愧。她不问朝政已有一千年之久,那些蛊惑马心的话语却日日夜夜回荡在耳畔。曾经遗忘了,目之所及,尽是白皑皑的月壤石堤,那些话语变得陌生,千年不曾重提。
如今入眼即为宫室,出入乘金舆车,侍从官员成群,恍恍惚惚,觥筹交错,竟是有些眼晕了,谄媚之言更易入耳,就像在提醒她,政治家所作之龌龊都是常事似的。她高高在上,也不免被这些阴暗侵蚀,在墨池旁的白纸总要沾染上一些墨汁的。
她乃是象征着黑夜的公主,暗影却非她的意志,吞噬一切的魔力更非她的魔力,而是一种更神秘,更纯洁,更遥不可及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卷淡黄色的羊皮纸,那是用马鞍阿拉伯特供的纸张,上面散发着那种公文卷轴特有的味道,叫小马不愉快地想起灰白的办公楼和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在星云到来之前,她的秘书莉莉丝把它交给了黑夜皇庭,还没来得及拆开。羊皮卷上印着醒目的红色公章——一把利剑横穿银月,上方围绕着白色的橄榄枝——毫无疑问,这是来自她所管辖的E·C·I·A (Equestria Central Intellegence Agency) 中央情报局的密信。
几乎是不带一丝犹豫地,她拆开了卷轴的封印,就像曾重复过的千百次那样。
中情局秘书长兼黑夜护卫队队长夜羽匆记、敬呈:
暮光闪闪公主于三个小时前暗访皇家监狱,带走了陆马银星。银星是由独角兽灰烬抓捕,他声称其密谋反对暮光闪闪。蓝血王子特意过问此犯,并负责单独审问。之后,暮光公主进入监狱,将其强行带出,两马现一同前往范西·潘的花园酒会,原因未知。
注:范西·潘——议员,艾奎斯垂亚皇家天鹅礼委员会主席,贵族成员,星璇爵士团三级魔法师。
露娜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看见两封写有“银星”这个名字的信件,其中一个还是从蓝血那里截回来,特意抄送了一份呈给她的。她的目光落在“花园酒会”四个字上,眯起眼睛,暗自思索着。
 
图为星云大法师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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