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现在他不仅是因为几百年的记忆涌入脑海而疼痛,还有一种更为强烈也更为压抑的痛苦盘踞在胸口。无数的回忆被扯碎了,一切都走马观花式的在他眼前掠过,沁入四肢百骸。
我到底是谁?
在稍稍从疼痛中冷静下来后他这样想。
他想要在名字后继续定义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是荒影之王。我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我是复仇的暴君。我应当拥有一切。
不。
我一无所有。
我永远都是一个异类。
我没有血亲,也并无至交,我是没有爱也自认为不懂爱的怪物,到她死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拥有这样可悲又扭曲的奢侈品。
我不再是我了,我只是一把武器,最后将自己也一并葬送。
从一开始我就注定不可能拥有幸福。
不知何时无序回到了房间里,正皱着眉看着他。
“我到底是谁啊?”
他想笑着问对方,但话到嘴边却不禁有泪滑下。也许抱有希望本身就是错误的吧,一丝黑雾升腾而起,爬上窗台,遮住了月光。他听到无序在黑暗中向他走近了,随后被给予了一个拥抱。
啪。
一个响指过后黑雾消失了,一并被掐断的还有黑晶的意识。那些记忆被大段地删去,抹净,涂抹回一片空白,再用虚假的美好填充。在做完这一切后无序叹了口气,将对方放回床上。
我讨厌拥抱。
混沌之王想。
他曾在怀抱里目送着爱人被时间夺走。吴旭一开始并不理解黑晶为何会自暴自弃到那种地步,直到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蠢龙马一夜白了头,从此再也没让它变回来过。
要是我们早点当朋友就好了。
奇美拉盯着影魔,给塞拉斯提亚拨通了电话。
不知道影魔看见自己变成老头会怎么想?他们
有着同样的黑发,可惜黑晶没见过自己白发的样子。影魔走的太早,以至于他也想象不出对方垂暮的样子。
究竟是因为长生不会变老,还是因为早逝所以不会变老呢?
哈啊……这帮不会变老的混蛋们。
“……就这样我已经把记忆都清干净了,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他们都没有要恢复记忆的迹象瑞比亚仍旧蠢蠢欲动,我会转告桑伯让他关注瑞比亚的动向。”
还没等她说完,无序就挂断了电话。塞拉斯提亚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俯瞰着自己亲手缔造的一切。她的长发在光芒下散发着虹色的辐辉,月华流转,一阵夜风吹过,她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塞拉斯提亚。”
“怎么了,我亲爱的妹妹?”
露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在这个以她的魔法为蓝本构筑的世界,她每天要花大量时间修复漏洞,在她的国度里巡视。现在天还很黑,但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升起,一切又将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她的妹妹周身围绕着浅浅的蓝色光晕,就像星星用微芒将月亮包裹。
“我有时觉得你们真是太软弱了,”
露娜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不满。
“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会将这里置于危险之中,而你居然放任无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小蝶!?”
“听着妹妹,这没什么不妥,桑伯知道,爱茉也知道,我们只是……”
“这不一样!!!”
露娜周身的星星痛苦的抖动起来,像是她在极力遏制着什么。
“他们一个是活生生的,另一个只是…只是……”
“够了,露娜。”
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后,塞拉斯提亚很快又放软了语气。
“去休息吧,好吗?”
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黎明的光辉从天际喷薄而出,洒落在她们二人的发梢。
他们只是用记忆拼凑出来的仿品罢了。
塞拉斯提亚痛苦地想,又一次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些许怀疑。
我们只是出于爱,才想要创造一个大家都可以获得幸福的世界而已。
只是事到如今还用爱来做借口也太狡猾了。
好痛!?
一阵猝不及防的钝痛将黑晶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将刚才砸到自己脸上的东西抖落。无序则仍旧安然酣睡,哪怕自己刚刚一个翻身精确无误的砸醒了自己的下属。
“唉——”
黑晶又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缺乏睡眠让他很想一巴掌抽醒无序,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和自己的年终奖过不去,于是他又躺了下来,将自己塞回被子里。
梦乡不会第二次接纳他,所以黑晶只是放平自己的呼吸闭目养神。不一会儿他就感觉无序开始挤占他的生存空间,一开始他还能试图忽略被压迫的不适感,直到无序将手脚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上司他妈有毛病吧。
一直到接近九点,这次酣畅淋漓的赖床才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唷,早上好~”
虫茧拎着早餐走了进来。和煦光流明显是熬了个通宵,那副样子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站着睡着了。无序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其他人也不打算叫他,任由他继续以一个看着就很伤腰的姿势继续睡。在吃早餐时虫茧自告奋勇要帮黑晶绑头发,她在将麻花辫拨到前面后对着自己的杰作拍了张照,并露出一副憋不住笑的表情。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虫茧笑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不得不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你像动画里那种顶着很危险发型的人妻。”
这一暴论成功收获了黑晶的白眼。不过虫茧已经笑弯了腰,并没有看到同事赠送的白眼套餐。在笑够了之后他们又将目标转移向了无序,于是乎在无序顶着双马尾醒来时,两位牛马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爆笑。
无序倒没什么所谓,睡醒后第一时间选择趁着人齐开一把大乱斗。除去补觉的和煦光流,他们三人就以葛优躺的姿势瘫在床上,一边打游戏一边互怼。
“杂鱼大姐姐~”
在一锤子将虫茧击飞后,无序拖长音调嘲讽道。为了贴合双马尾学妹的人设,他特地捏起声音讲话,换回虫茧夸张的干呕。就在无序自认为胜负已定时,黑晶却从背后偷袭,最终两人同归于尽。
“克利萨里斯你敢笑你年终奖就没了。”
“真小心眼……用得着叫我全名吗……?”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无序换了个游戏模式,画面切换到海边的沙滩排球场,棕榈叶与白云一同在碧蓝的天幕下摇曳
“诶你们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也一起去海边玩过。”
虫茧试图激起众人关于海边的回忆,她为了那次出行特地买了一件十分昂贵的泳衣,并想收获与自己虚荣心相匹配的赞美。
“记得。我说了我不想下水你们还把我扔海里了”
“去海边玩你不下水有什么意思啊!?要不是我们把你扔下去你现在都不会游泳。”
要不是我运气好就被淹死了。
黑晶想到。
在自己被无序和提雷克按进水里呛死的前几秒他才学会憋气,但还是被海水刺的眼眶发红,忍不住流泪。不过就在无序凑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哭了的时候,他一拍水面,海水便精准地飞进了剩下两人的眼睛,随后他在无序和提雷克的哀嚎声中潇洒离去。
“我记得虫茧好像穿了个大牌泳衣来着。”
见话题回到泳衣上,虫茧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然后忘记擦防晒被晒到分层?”
“不止。我记得她说自己的鞋比较出片,最后被螃蟹钳到脚趾紧急送医,最后在医院过了剩下的两天才回去”
这两弱智人渣……
虫茧毫不客气的把他们两个踹下了床,她刚想得意的笑出声,却被一个枕头命中:和煦光流在被吵醒后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泄她的不满。
游戏在众人打闹的声音中结束。
回程的路上倒是一切顺利。车流全部挤在对面车道,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回到了公司楼下。他一手操控方向盘,另一手将车窗稍微打开了些,好让风驱散长时间驾驶带来的疲劳。
“跨年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怎么样?”
无序拆了根棒棒糖,试图将纸棒叼出古惑仔抽烟的气度。不过在场的大人们都不抽烟,只有留守公司的提雷克是老烟民。为了不让公司里弥漫着烟臭味,在座的各位都不止一次的顺过他的打火机。
“老板大人报销我就去。”
“我负责订座你负责出钱咯~”
无序切了一声。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塞拉斯提亚发来的一条视频。
他毫不犹豫的点开,并将声音选择了外放。视频里对面楼的一层正闪烁着不正常的火光,不时还有金色的火星崩到窗户上。
“……你们觉不觉得这布局有点像无序的办公室?”
“哦!我想起来了!”
无序恍然大悟,继续道:
“那是我准备跨年和你们一起放的烟花来着。”
“而且我桌子上好像有个打火机……”
虽然黑晶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到: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