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荒原上的风裹挟着雪,咆哮着灌进他的肺,和铅灰色的云层一起翻涌。
这里很冷,就连呼出的气息也会被冻住,和纷飞的雪尘混杂在一起离去。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天气。寒冷可以让他更加清醒,也能让对手更加迟钝。幻形灵口中发出蛇一样的嘶鸣声,猴马怪的身躯也由于吸收魔力膨胀了起来。
一对二,并且都是能掠夺魔力的对手。
他将身体变为虚影,躲过猴马怪向他挥来的一拳。
我并不擅长持久战,越快结束战斗对我越有利。
接下来是翻身向后,变为熊蜂的幻形灵同样扑了个空。
不能和提雷克正面对抗。
他很清楚自己被打中会是什么下场,巨大的晶簇拔地而起,和魔法攻击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碎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血液还未干涸就被冻住,和飞雪一起凝结在脸上。
一直被动躲闪也不是办法。
他踏进阴影里稍纵几步,又鬼魅般出现在幻形灵的身后。
咔嚓
巨兽的下颚与地面狠狠撞上,但估计不会因此被牵制多久。最难处理的还是他们强悍的防御:能将颅骨踢碎的一击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眩晕一阵而已。
刚才被击碎的水晶此刻成了攻击的武器,他用魔法将碎片举起,狠狠砸向对手。但这还不够,他快速吟唱了一个魔法,碎石的缝隙里迸发出耀眼的火光,爆炸产生的气浪掀起漫天飞雪,一时看不真切。
现在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操控大量的碎石让他感到十分疲惫,方才长时间的躲闪也让他感到喉咙发紧,冷风一刮,就不由得咳嗽起来,荒原上正酝酿着一场雪暴,十米以外能看见的就只有白茫茫一片。今天似乎不在状态,魔力的消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不对,有什么过来了。
魔力探知告诉他有什么正在快速逼近,就在他用魔力展开防御的下一秒,唤醒灵就来到了他的眼前。一道绿光闪过,一张几乎和他一样大的巨口就朝他咬将下来。
是星座狼,一种已经绝迹的魔法生物。它们身躯庞大,成群结队,总是拖着饥饿的身躯在荒原上游荡。对食物的渴望让他们拥有了惊人的咬合力,最终它们也应相互争夺自取灭亡。
他匆忙后退,但还是被巨狼扑倒罩在了身下。防御魔法在如刀的利齿下发出划玻璃般的刺耳声响。防御魔法还能撑个几秒钟,趁现在他还被笼罩在阴影里,只要用影子传送就……
防御魔法毫无征兆地破碎了。
他听见锁骨折断发出的脆响,血腥味和剧烈的疼痛一起弥漫开来。
好痛。
不行,不可以尖叫。要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他猛地锤向星座狼的眼睛,对方这才松口后退。幻形灵又变回原本的样子,准备下一次进攻。
他的胳膊被撕扯的不成样子,寒冷和失血消耗了他的体力,更何况现在还有另一个对手要对付。疼痛让他难以集中精力进行魔力探知,只能先用魔力草草堵住伤口。幻形灵的嘴边还残留着血迹,她报复性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嘲弄地盯着他因为疼痛扭曲的脸。望着从伤口上升腾而起的魔力灰烬,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魔力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流失。
没有时间让他过多考虑,这一次提雷克的魔法攻击几乎擦在他耳边呼啸而过。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将自己变成影子,只能忍着剧痛不断传送,尽量与对方拉开距离。但幻形灵频频干扰,逐渐封锁了他的退路。
不可以再拖下去了。
他心一横,一道水晶构成的高墙瞬间将虫茧与二人隔开,他决定强行进攻,为自己创造出逃跑的机会。传送魔法发动,他消失在了原地,出其不意地瞬移到提雷克面前,单手摁上对方的侧脸,逼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不许动
下一秒,无数细小的晶簇刺破皮肉生长而出。他赌对了提雷克对于精神攻击的抗性确实不怎么样,哪怕只有一瞬,也够他近距离发动攻击魔法。
但下一刻,他也被提雷克抓住,狠狠甩到了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眼翻白,连墙壁也被撞出裂痕,尘土与碎片爆开一片烟雾,不断向下掉落。他试图站起来,但挣扎许久都无济于事。一边眼睛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雪雾,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不断涌出的血液让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腔,渗进雪地里红的那么刺眼。
小孩…?
他看到和煦光流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近,向打猎归来的猎人,得意的将猎物踩在脚下。他的指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即使被对方踩着用力碾压也没有太大感觉。
那是…铃铛?
透过被染红的视线,他看到青铜制的器具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和煦光流将铃铛对准了他,铃铛立即发出一声满意的嗡鸣。
下一秒,他感觉周身的魔力都向铃铛的方向涌去,魔力被捅在他身体上撕扯剥离,这比刚才撞到墙上还要痛的多的多。没有了魔力用来堵住伤口,血液更加肆无忌惮地逃向外部,他的眼前也迅速的黑了下来。
GAME OVER
“三打一也太不公平了吧?”黑晶放下手柄,靠上椅背。“谁让你吃不了辣的?”虫茧和提雷克击了个掌,今天无序罕见的提出要请客,反正也是消磨时间,剩下的几个同事就决定用无序的游戏机来决定今晚吃什么。在一番鏖战后,他们决定去吃火锅:出于同事的人道主义关怀,点的是番茄和爆辣口味的双拼。
无序有车,但他从来不会在和同事一起的时候选择自己开,于是开车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黑晶头上。没办法,提雷克没考驾照,从前能把市区的路当成高速路开,能安全把人送到目的地的只有他一个。
“你们三个,把安全带系上。”
挤在后排的三人只有和煦光流,听得进去默默将安全带扣上。黑晶和坐在副驾的无序交换了个眼神,在下个路口猛踩一脚刹车,后排的虫茧和提雷克便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前排的座位。
“卧槽你会不会开……”
“我说过让你们系安全带。”
虫茧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好乖乖扣上安全带。不过她很快就从中跳脱出来,转而讨论起等会的点单。
其实和他们在一起也不坏。他这么想。
“不许抢我的肉啊喂!”那边的混乱与他无关,黑晶默默捞起一块肥牛,虫茧三人因为争抢反而没吃到多少肉。他很少正经吃饭,平时都是用面包应付了事,到了吃正餐的时候反而不习惯了。他拍了张照像往常一样给希望报备,这一次很快就有了回复:“看起来很好吃。”
坐在一旁的无序凑了过来,“”笑这么开心,又在给女朋友发消息啊?”“知道就别贴过来”他象征性的推了推无序,手上打字的动作倒是没停。
“明天我休假,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我先走了,明天希望约了我出去。”
“我也~小蝶约了我出去参加茶会~”
无序的语气十分得意,在念到对方的名字时特地加重了语。,看到对面三人脸上像被敲了一棍子的表情,黑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有对象的过分了啊!?”
他们两个笑的更厉害了。等到他们离开了好一会后,虫茧才意识到不对劲:干,无序还没付钱。
回去的路上,无序主动提出要送他回去,说是有东西要给他。无事献殷勤,其中必有蹊跷,黑晶将头靠在副驾的窗户上,望着外面放空大脑。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会怎么办?”
哈…?是在开玩笑吗?
但无序不像在开玩笑。现在是红灯,借着路灯的光,他才能勉强看清无序的表情。
那就一脚油门冲向现在的车前行人怎么样…?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怎样都可以。
黑晶想说些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沉默让红灯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你还真信了啊?”
绿灯亮了,无序又恢复到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送他下车后,无序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礼品袋塞到他手里,把他的头发揉乱后潇洒离去。
在临睡前黑晶特地看了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一个沉着要死的月饼盒,上面写着
“五金月饼,纯手工锻造。”
还有一包软糖和一张手写便条,让他贫血就补点铁,别再低血糖晕倒。
黑晶扶额叹息。
我的同事绝对有问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