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也是第一个到的。
  现在是早上9点整，这层楼里只回荡着他一个人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布满灰尘的阳光中略显寂寞。不过每天的9点~10点的这段时光是他第二喜欢的时候，第一则是休息的时间。半个小时刚好够他提前处理一部分文件，稍微减少今天加班的时间。九点半，无序会准时踹开大门将一份早餐丢到他的桌面上，再开始今天的摸鱼。
  会给我带早餐是我每天加班应得的……
  虽然都不是什么正常食物就是了。
  “猜猜我今天给你带的什么？”无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他拆开包装，夹起一筷子肠粉送入口中。
  “咖啡？”
  预想中的苦味在口腔中弥漫。
  “准确的说，是美式。”无序似乎对自己狸猫换太子的把戏相当得意，“我特地买的星○克。”
  “随便你……”
  黑晶已经习惯了他的恶作剧。至少比土豆丝炒姜丝好，也比那些不能吃的东西好。常年服药让他的味觉变得迟钝了很多，因此他对食物的接受度也高了很多。
  “呦，早啊。”
  能安静享受早餐的时间也只有半个小时，虫茧、提雷克与和煦光流会在接近十点时到达公司，让这个本就不大的地方变得更加吵闹。
  我当初到底发什么疯才会想来这里工作……
  失业后，他凭着一张名片找到了这里。黑晶真正的顶头上司是格罗伽，但他只在面试时与老板匆匆见过一次，其余时间从来都没见过格罗伽露过面。非要说的话，无序才更像管事的那个，有钱的要命，除了这一点没有半分领导的样子。但偏偏无序又很擅长在人前装的人模狗样来忽悠人，靠着这点和他雄厚的财力，公司才得以存活至今。
  不管怎么样，今天还算比较顺利。
  七点就能下班让他心情大好，夜晚的C市灯火通明，街上行人匆匆，大部分都是神情疲惫的人们，卸下一天的担子朝家走去。
  如果我也有能够回去的地方就好了。
  “这位客人…您没事吧？”
  “啊，抱歉。”
  便利店店员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黑晶飞快地结了账，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刚才那句话突然闯进他的脑海，兴许是家让他联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在辞职之后，他在新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住下。他并不是没有房产，爱茉在他和希望成年后各送了一套房产作为成年礼，但在他接手公司后就不断有自称他亲戚的人上门骚扰。所以他干脆就不再住那儿，只偶尔回去拿些生活用品。
  “晚上好。记得好好吃晚饭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希望辐光发来的消息。
  “你也是，好好休息。”
 
  消息迟迟没有显示已读，她大概是发完消息就去处理下一个病人了。希望平时在医院的急诊科室值班，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好好吃自己的晚饭，也不过是去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应付罢了。希望平时也很忙，但至少不会像他一样到要被路人问候身体的程度。黑晶其实也挺对不起希望的，明明答应过她要好好保重身体，但饮食习惯还是一样的糟糕。在为了拉客户三天一小酌两天一大饮后，他的肠胃宣告了罢工，并时不时以绞痛发起抗议。
      拐进小巷，走进楼道，踏上台阶。这一带的居民很少，过于静谧的夜让门把转动的声音分外刺耳。像一颗短暂划破夜晚的流星，迅速消融于夜色。
 
  他想起以前和希望一起挤在窗边，观望着爱茉回家的时候。他们是孤儿，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自己的血亲，是爱茉将他们从福利院带了出来，他们从此才品尝到亲情的滋味。
 
  我真的脸色很差吗？
 
  洗漱时他特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确实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下个星期就是和希望约定见面的日子，也是他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为了在见面时不不再被她训斥一顿，今晚还是早点休息来的好。
 
    你们的故乡在北方。
 
  临睡时他想起了爱茉对他们说过的这句话。黑晶并没有太在意这段回忆，从药瓶里倒出来两粒安眠药吞下，静静地等待困意来临。
 
  今夜的梦里或许有北国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