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 别看我吗?"我不好意思的说道,眼睛不知道该看哪,便盯着地板。
"西娘母,你是一点都不愿意忍忍吗?"我想道。"我当人的那会干的事比这还恶心,死猪不怕开水烫才对嘛。要命,你洗澡的时候还让别的马给你全身上下模了一遍呢。"
"随便怎么说,反正不一样。"我的某一部分反驳着。"以前那是药的原因,现在我要管好自己,那就得全都管好。"
"能不能... 别看我?" 我再次小声说了一遍,火花医生总算把头别了过去。但我的内心还是在发毛,死去活来不舒服,又问道。"这个... 你能出去一下吗?"
"我得在这看护好你,防止你伤到自己,里奥。"
我内心里生着闷气,闷闷不平。"什么‘怕我伤到自己’,是怕我自己伤自己吧。这下好了,有了前科后我配不上半点信任了。" 我在心底讽刺着她。
"不过... 我是累犯吧。" 转念一想。"我自残过两次,而第一次我还想着掩耳盗铃的撒谎... 我好像也的确配不上什么信任?"
"就当我不在这吧。"她说道。
"娘们,但你确确实实就在这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满脑子想着。
"诶,真想死了算了。"我下意识的自言语着,而火花医生立刻侧眼看向了我,此时我才发现我究竟说露了什么。"总比尴尬强嘛,哈...?"我慌张的找补着道。
"我不希望你说这种话,里奥。"她直视着我的双眼。"就算你不是认真的,这事情也不能玩笑。"
好吧,起码这方面可以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我闷闷不乐着。"诶哟,我真是恨死自己了。"我挠着脸,满怀不满的抱怨着。
不消几分钟,我就被抱回了床上。"你还有需要什么吗?"她问道。
"可以找个介错人,涮洗掉我身上的屈辱吗?"我寻思着。
"没有了。" 而我如此向她说道,低着视线,不愿意和她有半点眼神接触。
"你现在有什么事想做的吗?"
"没什么想做的。"
"行吧。那... 咱们要不要来玩个游戏呢?"
我困惑的把头抬了起来,不知道她要搞什么名堂。"随你便。"我赌气着闷闷不乐道,又想再挠一挠脸,但她用魔法拉住了我,轻轻地把我的蹄子安放回了床上。
"你不是说你不会魔法吗?" 她扬起眉毛,微微一笑,好像在试图引起我的兴趣。
但我只是对她的把戏而怨声叹气,但还是被她从柜子里拿出来的黑色盒子勾起了好奇心。
"这个游戏很简单,"她一边解释,一边打开盒子,一股脑的把里面的道具倒在我面前。她用蹄子展示着里面的东西,我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能看到那里有许多小圆片,每个圆片的大小颜色各不相同。"你只需要把圆片塞回盒子里,那么你就赢了。"
"... 这我该怎么搞?"
"用你的魔法呀,小朋友。"她笑着对我说道。"你就集中注意力,想象着把它们聂起来。小的比大的好拿。"
"好吧。"我说着,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最小的蓝色圆片上,那玩意比一分钱大不了多少。要命了,这事可不像是她云淡风轻样子,绝对难得多的多。我盯着那些圆片,屏气凝神的抵抗瘙痒,就这么左看右看了好几分钟,越看越感觉事情就是扯淡。
"我不行。"我一仰躺回床背, 半烦恼着对火花医生说道。
"要不... 换个方法,想象一下用抓的?"
说到抓,我脑子里只能想到抓挠痒痒。我的蹄子好像自己有主似的伸向脸颊,然后又被按回了床上。"你瞧,这痒痒搞得我没法集中注意力。" 我抱怨道。
"加油,你可以做到的,"她鼓励着我,把一只蹄子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放心试试吧。"
我半叹气的深呼吸,死死盯着这些看着像是赌博筹码的东西,无视自己究竟有多痒。我全心全意的尝试着,这些挫败感搞得我浑身不畅快,又是几分钟的左看右看,圆片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哇,这可真是丢人到姥姥家了。"我人类的那部分满脑子想着。"这玩意估计是给两岁的小马娃当学前玩具的吧。"
"两岁的幼驹起码当了两年的小马。而我才当多久?大概两三天加十几个小时?"
"有可能是因为你太痒了。如果你想吃止痒药的话--"
"我不行!"我愤慨的大喊大叫着。这是第三次,我想挠脸。这是第三次,我被阻止了。
那瘙痒开始刺骨,烦闷开始变成怨气,而怨气却让我委屈。我开始蹄脚发麻,越来越到极限。"别哭!别哭...!别哭..." 我默默低语着,紧咬牙齿,尽力安抚着我的幼驹身体。
"里奥,"火花医生关切的问道,就好像是她在求着吃药一样。"你确定你不想要止痒药吗?"
"你们几个到底问了多少次了?!"我对她嘶鸣道。
"你认为你要是吃了药,那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
"会有小马伤害你吗?"
"不是!"
"是你会伤害自己吗?"
我喘着气,停了下来,对此沉默不语,于是闭上了眼睛。"或许既不会有谁伤害谁,也不会让我伤害自己,更不会成瘾..." 人类的欲望老调重弹,又勾起的意念想说服我。"别再抵抗了,医生不可能会给一个幼驹开成瘾性药物的。"
"别瞎寻思了。"而我试图无视这些思绪。"我不管什么理论不理论,不吃就是不吃。"
"里奥,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给你任何会让你伤害自己的东西。"她说完,我就听到窗台上的药品被拿了下来,那沙沙作响的声音十分诱人。"你就安心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谁管你啊?我才不信你。"我想着,这些思绪让我牙龈发麻,内颊发酸,让我不得不忍着再咬上去的冲动。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递过来个蹄子,上面拿着有半块药片,一定是她把给掰开来了。"要是只吃一半呢,里奥?"
"要不... 也行?"人类的我想着。"半个药片总不可能成瘾的。"
"但我都说过我不能碰药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我烦躁的对那个医生摇头,用这种意念强压着内心任何的苗头。
"里奥,你可以相信我,我只想着对你好。"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这话听着特别耳熟,而且相当惹人厌。这种话我听着就有点恶心,什么"相信我",什么"对你好",真是虚伪的要命。
"我还是吃吧,就现在意志力来看,这就是迟早的事情。"
"你脑子有坑是吗?!" 我对自己大骂着,再次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但这次绝对酿下了大祸。"我都说过了!我-!不-!吃-!药-!这药我就是不碰,闭上你的臭马脑壳行不行?!!"
雪白火花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肯定觉得我是在骂他。
"这- 额- 对不起,但你想指望我怎么样...?"我忍着渐湿的小马眼睛,试探着问道,颤栗的想把事情圆合理点。"我不想吃药,而你也不让我挠脸,那你想指望我怎么样,哭吗?"
说罢,我伸蹄要挠自己的脸,而她还是那么面色平静的拦住了我,好像天大的冤屈瞬间压在了我身上,彻底绷不住了。
"我恨死我这辈子了!"我对她不顾一切的怒吼着,而她好像在报复我似的,不顾一切的,又像之前一样抱住了我,这让我的想哭的冲动也忍不住了。
"我也恨死你了..."我无力的拍打着她的身体,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我真希望自己还能有个拳头。
"对不起,里奥。"她耐心的轻声细语着。"我不该三番五次的问你的。既然你不想吃止痒药,那我也不会再提了。"
我在她怀里沉默着。这是我第二次在她面前大发脾气,也是我第二次被她抱着;要命的是,这竟然真的能让我冷静下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马国心理学技巧,还是某个她自研的歪门野路子,但这就是能让我的愤怒无影无踪。她身上散发着温暖和安全的气息,连带着我和我的身体,轻而易举的让我有了信任感。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她默默细语着。"我想帮你..."
"... ..."
"我... 吃个四分一好了" 我呢喃着,没能发出多少声音。
"你说什么?"
我咬着下唇,纠结着,最终叹了气。"没事了" 我如此告诉的她,心底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我既希望她刚刚听清了我的话,又为她没有听清而松了一口气。
"你还想玩我们的小游戏吗?"她礼貌的问询我的意见。
我疲倦的看着她,又是一声叹气。"行吧。"我应答了她,尽量无视着她那幼师哄小孩一般的腔调。"不过,这也算不上游戏吧。" 我想着。尽管如此,我还是在尽全力去拨动那些圆片。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丝微薄的蓝色光线开始缠绕圆片。我敬畏的看着眼前的小奇迹,绕啊绕,缠啊缠。就这样,在我成功三分之一的时候,我那不争气的脸颊又痒了起来,注意力带着一切全都消散了。
"已经很棒了,真了不起。"火花医生用着她的鼓励话术。但她是怎么看都不看,就能按住我想挠痒的蹄子的?"你先休息一下吧,咱们--"
"我想继续," 我打断了她。
"你能这么热情实在是太好了。但我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剩下的时间我还想多了解你一点呢。不过,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回来后可以继续这个游戏呀。"
"她这个语气真是太恶心了。" 我想着,就是适应不了她这样子。"我又不是回到幼儿园了,她就一定得像个幼师一样吗?"
"那好吧,"我略带失望的对她说道,"看来这些小马又想挖我的口供了。" 我的人类思维想着。
"如果你有什么话题不舒服的,就大胆跟我说,好吗?"她说道。而我冲她翻了个白眼,对此沉默着。"你有没有感觉过自己变了,里奥?"
"变了?什么意思?" 我脱口问道。
"就像是... 你有没有感觉过自己不像自己了?"
"那就说没有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如此想着。
"我想... 可能吧。" 而我却是如此说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或者怎么感觉自己不一样了呢?"
"因为我感觉自己像个幼驹!"
那个医生紧紧盯着我。"你觉得自己不该是个幼驹吗?" 她问道。
"不该!" 我喊道。仔细想想,这短短三天我快生气几百次了吧?"我现在年龄这么小,对什么都控制不了,结果我现在还-- 呃啊啊啊!!!"
我用上了全部的理智才把自己刹停下来。我必须得想办法管住这个臭脾气了。我清楚她只是想帮忙,但我也不想把自己的底子和小马透个干净,哪怕这具身体再想也不行。
"你刚才说,'结果你现在还'... 什么呢?"
"没什么。"我麻木的深呼吸着,尽量平静下来。"我不想谈这个。"
"那你能说说你这种感觉有多久了吗?"她问道。
"不能。" 我再次挠了挠脸,感恩于她总算没阻止我了。
"没关系的,"她说道,那声音似乎亲切了许多。又是一小段休息时间,而后继续。"你有没有感觉过... 自己融入不进环境过?"
我左思右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的的某个神经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她提起一边眉毛。"你不知道?请你解释一下吧。"
"我什么朋友都没有。" 这是实话,一点不假。和我抱团的那些流氓才不是我的朋友。
"你有没有被欺负过,里奥?"
"没有," 我说道。"我只是没有朋友,仅此而已。"
"你是不想交朋友吗?"
我耸耸肩。"可能吧"
又是漫长的写简报时间,我等啊等,直到她的注意力回到了我身上。"你有没有感觉过... 谁或是什么,对你不公平?"
"那可太有了。" 我的人类大脑对我的小马身体说道。"咱就瞧瞧,那个古灵精怪玩意只给了我一个愿望,但别人可以有三个耶。"
"有..." 我的小马身体对我的小马医生说道,我感到不安,声音越来越小。
"具体是怎样呢?"
我干嘛要说有?我能穿越本身就是对别人的不公平。我的人生本就是一手好牌,无论前世今生。明明整个世界都在偏袒我,而我现在的苦难全是咎由自取的。
"我不知道。"
"那么,你有没有感觉过自己会搞砸掉什么?"
"有啊,整整两辈子呢。"
"有时候吧。" 我顺心而动,顺心而说,不再想那些无意义的幻想预案了。我的小马身体厌倦了负隅顽抗,那就这样子吧。我仅剩的理智也认同这种想法;既然我发脾气的时候就已经说漏了嘴,那就只有顺着说下去才显得正常了。
"你认为要是你把东西搞砸了,就会发生什么呢?"
"那睡觉可就要不舒服了。" 我回味着之前睡大街的感觉,那可一点也不好受。
"你为什么不喜欢睡觉呢,里欧?"
我迷茫的看着她,被完全搞糊涂了,这是什么怪问题?
"我又说漏嘴了?!"人类那部分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一阵电流穿过脊柱,我全身上下扭曲成一团,各自为战的想把话给收回来。"我不-- 我这-- 我没有讨厌睡觉-- 我--"
"我的天啊,里奥..."她痛心的捂着嘴,声音在颤抖。"你可以安心了,我们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我睡觉的时候没发生过什么事!"我据理力争着,就算她给我判个有罪也好过这个。"就算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我自己的错!"
"我在说什么孽话啊?!"我的内心又惊又恐。"求少爷您闭嘴吧,你把事情解释的越来越怪了!"
这次的拥抱让我感觉完全不安全,只让我的内心冰凉。我大张着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或许这是好事。这是个自证陷阱,比常规的自证陷阱还难跳出。事已至此,无论我再解释什么,他们也只会当我瞎说了。于是,我缓缓闭上了嘴。反正他们大概已经认定我是什么虐待受害者了,就算我辩解什么:"我只是讨厌自己睡觉的地方"之类,那也什么作用都不会有了。还是有几个作用的,例如更多我无法回答的问题,所以还是算了吧。
"不过,说实话吧..." 我想着,这回对自己的嘴部肌肉加了额外关注。"这可能是个机会,要是他们能认定我是毒瘾患者..."
"里奥,再没小马会让你感到痛苦了,再没有了。"
她抱着我,轻声细语。我接受了她的安慰,全身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