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个叫曼迪的女孩就住在我的隔壁。我们差不多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开始吸毒的,吸毒就成了我们之间的契机。我几乎每天都会去找她,而我真的很喜欢她,可能我的交友标准比较扭曲吧,但我就是可以说她是我的女朋友。虽然说,我们大多时间都只是坐在她家里,盯着墙壁发呆,困惑于周围的一切,呢喃着无意义的糊涂话,享受着抛弃未来的感觉。这就是最有意思的部分,我们从双方的恶癖中取乐,谁也不在乎这个世界。
在那两个老不死的把我踹出家门的几个月前,我当时坐在她家里。她告诉我说,她的父母已经决定把她送入戒毒所了。
"哇噢,"我口齿不清,困惑的嘻笑道。"这破事可操蛋了。"
"放屁,糊涂的是他们。"她对我说道,挠了挠脸上的毒疮。"我才不会戒掉这玩意。我已经想好了,我就假装几个星期,回来后继续嗑药,没啥大不了的。"
"那就好,我真想象不出你清醒的样子。可不能让那帮唱官腔的给你洗脑了。"
"他们洗不了的。"她说道。"要是他们真给我洗脑了,我就把你拉下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没药嗑。"
"没药嗑的日子听上去很操蛋诶..."
"是挺操蛋,但迟早还能再找一剂的。"想到这里,我们俩都笑了。"不过你挺走运的,"她继续说道。"你的爹娘对你什么都没做。"
"他们说我要是再不戒药,就要把我赶出家门了。"我告诉她说。"我觉得他们在扯淡。不过就算他们是认真的,我也宁愿睡大街,也坚决不去戒毒所。"
"要是我和你一样有的选就好了。"她说道,微微的有些悲伤。"我的意思是,我有,又好像没有。"
"那为什么还去呢?"
"因为我得上课" 她突然认真了一丝,但还是那样迷糊。"我还得接受教育,不像咱们认识的那几个。"
"我这个无脑公子爷就没你的烦心事,"我轻蔑的说道。"只要一步到位,睡大街就好了。"
她听了后哈哈大笑。"原来你也知道你无脑啊。" 她突然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有东西要给你看看。" 我看着她跌撞着跑出了房间,她回来后,把几个dvd甩在了我的腿上。"我不在的时候,你就看看这玩意呗。"她欣喜的对我说道。
我迷茫的看着她塞给我的东西。"这是我的小... 蠢驴儿?" 我困惑道。
"不准你这么说!"她一下子就怒了,"这是亵渎神明,小心我揍你一顿!"
"对不起,"我假意道歉着,"这是我的... 不聪明小驴儿。"
"闭嘴,你就看吧。这可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动画。"
"哇喔,听着真不可思议。"
"你还别说,这就是那么不可思议。"她说道。"还有,看的时候要虔诚,千万不准嗑药。"
"你这不是让我里里外外活受罪吗?"我感觉不耐烦,便抱怨道。
"因为这就是全宇宙最好看的动画剧!"她的欣喜变成了亢奋。"讲的是小马们学习友谊魔法,有个叫暮光闪闪的妹子搬到了小马镇,然后--"
"哇哦,你先等等。"我彻底不耐烦了,便打断了她。"这下我剩下的兴趣都没了,这听着就不像是有史以来最烂电视剧呢。"
"你就看看吧。"
"咱就是说吧..."我假笑着说道。"我是真的一点兴趣没有,所以可就算了吧,谢谢。"
"求求你了?"曼迪双手相扣,求起了我。"就当为了我?"
"我还是得说不。"
"要么你看看这个动画,不然就叫我老爹把你也捆去戒毒所。" 她最终选择了威胁。
我记得我当时翻了个白眼,浑身不自在。"行行行,我就看两眼,得了吧?"
"我当初真不该看那娘们给我的DVD,"我躺在病床上,回忆完了那段记忆,人类的我便如此想着。"要是我没看的话,现在我就不会浑身都痒了。"
洗完澡后,整个病房只剩下了我一人,不知道医生和那两匹小马上哪去了。我只得等着他们回来,在病床和药柜之间踱步徘徊,尽量无视着愈发痛苦的瘙痒,以及解决瘙痒的药物就在病房内的事实。
我恨透这种刺挠感觉了,我也恨透他们把我独自丢在这经受刺挠了。现在,我才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我的毛病,我只想让他们回来,然后大发雷霆。
"我有自制力," 我自言自语着,不安定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药柜。"我有自制力,我管得住自己,我不需要止疼药,我有自制力,"
"他说那玩意能止痒。"我的大脑试图说服自己。"所以应该没事的吧,什么止痒药能有成瘾性呢?"
而我无视了那个想法。"这都全是幻觉。" 我如是告诉着自己。"都是心理作用罢了,我的小马身体一干二净,所以这种瘙痒只可能是幻觉。"
自我催眠对瘙痒感的效果不佳。我仍能感到浑身皮毛下有千百蚂蚁在爬,迫使我不停抓挠自己。"这个痒感不是真的!" 但我依旧催眠着自己。我现在只想要让他们回来,然后在他们怀里大哭一场。"只要我坚信自己没有上瘾,那我就没有上瘾。都是心理作用罢了。"
我试图让意念驱散瘙痒,但无济于事,现在我也不意外了。我知道这都没用。这些想法就是我第一次嗑药的时候坚信的,当时就没起半点作用。这全不是心念意志能解决的事情。即使我的小马身体干净如新,我那人类的灵魂已经被腐蚀的千疮百孔。药物的影响木已成舟,心理的惯性想让药瘾复辟。或许,这可能就是我焦虑的真正病根。
"但他们放心让你独处了," 人类的我想道。"那这里肯定没有什么东西能是危险的,对吧?"
"又或者,这个世界不是绕着我转的,他们不知道我不能碰药。"
"这刺挠至少会持续好几天,没准好几个星期。你就趁现在投降吧。"
"别娘里娘气的!"我紧闭着双眼,厉声怒骂着自己。"你才痒了没几个小时,却像被折磨了几个月一样,别再无理由的自暴自弃了!"
"我觉得那玩意没法让你成瘾,又不是--"
"那就别他妈瞎寻思了!"我哭嚎着,强忍着小马身体想要流泪的冲动。我狠咬着自己的下唇,痛恨没有自制力的自己,痛恨这种瘙痒可能会持续几周,甚至几个月。
"可不可能... 这是过敏呢?"我乏力的小声自言语。"我到了医院后才开始瘙痒,这倒是说得通。"
"你没事吧?"夜大夫一把开了门,他一定是听到我的动静了,我一看到他关切的眼神就感到莫名烦躁。
"我没事,"我恼怒的说道,把身子别了过去,试着不看向他。
"还在痒吗?"他看着我挠着脸颊,便问道。
听着没脑子的问题,我又开始想骂他了,但我忍住了冲动。"对..." 我呢喃着,就感到了脸上被涂了更厚的药膏,他审视着我皮毛下的皮肤。
"趁现在,就找他要药吧。"我欲望着。
"不,我刚下决心不要动摇的。"而我又回应向自己。
"但这短短几个小时,瘙痒感是不是加重了?"
"的确加重了..."
"那不就是了,医生之前说过--"
"你娘的,快闭嘴吧!我说过不要用药的,不要扰了我的决心!"
"我还是没从你的皮肤上检查出什么东西,"他告诉我道,而我只是浮躁的翻了个白眼。"应该是你在想象自己痒,里奥。"
我闷的一声躺回了床上,烦躁着瞥了他一眼。"真谢谢你重复一遍我已经知道的东西。"我想道。"你恐怕要觉得我疯了吧。"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我道,同情得把一只蹄子搭在了我的肩上。
"痒。"我烦怒着回答了他。
"有什么我能让你舒服点的吗?"
"没有!"我告诉了他,但却异常激动。
他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是好,好像他想帮我,却不知道怎么帮。
"就这样吧。"我想道。"反正你也帮不了我。"
"如果你有任何不适,"他提醒我道。"那就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解决。"
"我绝对不会找他要止疼药的。"我边想着边挠了脸,不言语的看着他。
就这样安静的,他在那默默站了许久,只是看着我,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可怜吧。"需要我给你拿点什么吗?"他问道。
"不要!"
"那... 要不要我给你带点玩具,或者填色画?"
"不. 需. 要!"我怒吼着,头撇向一边。"我什么都不要...!" 然后,整个身体也背了过去,讨人厌的泪水再次流了出来。"我现在这样子可怎么拿蜡笔啊..." 我痛苦的呢喃着,又闭上了眼睛抓挠起来。"还有这刺挠!"
夜大夫又叹了气,这次叹的更沉一些。我猜想他肯定在难过,想要帮我,但认定我会拒绝他自认无害的帮助。但他还是开口了,问道,"里奥,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但当我听到药柜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还有药片碰撞瓶壁的声音,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里奥,"他说道,他从另一侧绕过病床,低下身子好让我看到他。"我知道你不想吃这个,但你必须得吃。这个能帮你止痒。"
"我不要这个!" 我不想心动,当他把白色药片放在我面前时,那就只能怒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 我脱口而出,又无法作答,只能继续抓挠着自己的脸。
"你认为这个药会伤害到你吗?"
"不会..." 我撒了个谎。
"你觉得如果你吃了,我会伤害你吗?"
"不会!"
"以前有任何小马给过你这种药吗?"
"没有!"我被问急了,直接喊了起来。"我只是... 不想吃这种药。"
然后是第三声叹气,他把药片放回了罐子里,药罐被留在了窗台上。他降低着身子在我床前,比我的视线略低一些。"里奥,"他说道,"如果谁伤害过你,或者让你吃你不需要的药丸,你可以放心告诉我们。我们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把你送回他们那的。"
"现在,想伤害我的只有你们。"我躁动的抱怨着,已经放弃思考自己理应说什么,又不该说什么了。
他听了不禁打了个冷颤,又重新站了起来。"里奥,我保证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道。"在我走之前,你确定你什么都不要吗?"
"不要。"
"你想不想让雷尾和草药精华来见见你?"
我可太想说"要"了,但某个念头抢占在了我的前面。"不... 用。"
"好吧,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那就开口告诉我们就行。" 他离开了房间,这是最后一口叹气。
"我不会开口的。"我自言自语着,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多久,我就回到了梦乡,回到了爸爸妈妈的家。我感觉不到任何瘙痒,这就是那温暖的地方。我静着心,看着妈妈在做饭,爸爸在客厅吸尘,谁也没注意到我。
"额,我回来了。"我耐心得想要引起注意。
"诶哟喝,我们的小儿子回来了!"妈妈先转过身来。"或者我该说,是我们的小雄驹!"
"是啊,可能吧。" 我微笑着,一只蹄子摸了摸自己的另一肘腕。
"那么,你这些天都在干嘛?"爸爸问向我。
"这个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还在流落街头,然后一个超自然生物许诺了我一个愿望,所以我现在是一匹小马国的小马了。虽然这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但是吧..."他们温柔的看着我,一点也没分心,我补充了下去。"我的毒瘾好像戒掉了,你们可以为我骄傲一下了吗?"
"三天很难算作"戒掉了",你说对吧?" 爸爸嬉笑着说道。
"起码... 算个开头嘛。" 我回应道,对他的这般态度感到困惑。"我总得有个开头的。"
"哦,亲爱的。"而我的母亲开口了。"这是个好事,但你没必要的。"
"你说什么?"我疑惑着,更加不安 。
"我们早就放弃你了,"她说道。"你的人生轨迹早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你已经不需要为了我们去改变什么了。"我爸爸说道。
"我不是为了你们才自我改变的,"我向他们申辩着。"我是出于自己,为了自己。"
我母亲听了大声假笑。"你不用撒谎的。"
"我怎么就撒谎了?!"我反问着,已经些微生气。
"因为我们了解你的为人,里奥。" 她说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知道我在自我毁灭,但我才不管。' "
"那我现在就不能管一下了吗?"
"当然可以。"我爸爸在一旁说道。"但你真的在管吗?我们可完全没看出来。就看看你自己吧,你只是痒痒儿了几个钟头,就已经想放弃了。"
"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何,我的脸突然开始瘙痒,我条件反射般的抓挠上去,但还是一心想说服他们。"如果我想放弃,那我早就吃了那医生开的药了。"
"就是这样的,里奥。"我的妈妈微笑着。"但是没关系的,你可以放弃。就算你放弃了,我们也一样爱你。"
"不是这样的!"我忍无可忍了,气愤的用手指着他们。"我不会放弃的,就算你们不相信我,我也相信自己!"
而他只是平淡的耸了耸肩膀。"对不起,都怪我们之前逼过你。你现在没准真有这念头,觉得自己能改过自新了,但你就是定不下心的。我的意思是... 你就是定不下。我们了解你,里奥。我们都这么多次白费功夫了,那你干嘛还要犟这一次呢?"
我咬牙切齿,心底里愤愤不平。"你们都错了,你们一点都不了解我,我要证明给你们看!"
他们哈哈大笑。"不,儿子,你从没了解过你自己。" 我妈妈轻言细语着,好像在教导我什么轻易的事实。
我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他们都在说瞎话,全是瞎话。我就是能改掉,我知道我能的。我脑子里可能是有个别念头在蛊惑我,这种瘙痒也想胁迫我就范,但就是能改变自己的。我享受着绝佳的条件,无论物质还是身体,若这还不能让我痛改前非,那全天下就没哪里能了,所以这瘾病我是绝能戒定的。
"你改不掉,也戒不掉。"他们齐声说着,刹那间只剩下了个女声。"我们最了解你,你这辈子必定一事无成,接受现实吧。"
"里奥,"有一个女声,一个温暖的女声在悄声低语,刺破了我的梦境。我睁开眼睛,是草本精华在抚摸我的头颅,而她身后的是雷尾。我额头上的汗珠让我疲倦,身体的细微颤抖能体感出来,还有口干舌燥下的胸闷不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刚刚只是个梦,里奥。"
"真希望我的爸妈是你们啊..."我呢喃着,就这样,我再次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