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派克正站在图书馆中间的那张桌子上,对那些不在场的观众致以微笑。他穿着亮粉色的那条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假装在有必要的时候,或者有小马经过的时候,到一个落了尘土的角落去打扫。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打开的那本书,然后把掸子举得高高的,轻声地说道,“她真应该就此死去;迟早总会有这么一天。明日、明日、复明日,一天天迈着这细碎的步子蠕动而来!”他一次也没有低头看那本书,就这样背诵了出来。他骄傲地给了自己一个微笑,喃喃自语地说出了接下来的几句,他那些隐形的观众们着迷地注视着他。他想象着自己的围裙是一条缝得很精致的披肩,手帕头饰是一顶漂亮的羽毛帽。他就在舞台上,他就是明星!他-!
“斯派~~克!”暮光大喊道,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地下室里传了出来。小龙迅速跳下桌子,啪的一声合上了书,向书架跑了半道时,他的女主/老妈出现了。“我需要那本关于中世纪的植物、霉菌和真菌的书!”她焦急地从一个书架跑到另一个书架。“没有它,我的药水永远做不好!”
斯派克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走到一个书架前,轻易地把那本书抽了出来。他怎么能这么快知道它在哪里的?暮光把整个该死的图书馆每周至少重新整理一次。也就是说,只要云宝黛茜没有再撞破窗户,也没有任何其他恶作剧什么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会有更多的重新整理。这只紫色的龙身材矮小,但头脑聪明。“给你,暮光。”他说道,把这本书乖乖献上。
“谢谢!”暮光抓起它便冲下楼梯回到了她的实验室。
“*呵~*,不客气。”斯派克抱怨道。他跟着她下了楼梯,看看她这次到底在干什么。“你在做什么呢,暮光?”他问道,把掸子放在了楼梯上。
“这是一种可以改变你眼睛的颜色的药水。”暮光边走边翻看那本书。眯着眼看着文字,拒绝像往常一样戴上眼镜,这匹年轻雌驹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玻璃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她的酿制台。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斯派克问道,凝视着正在冒泡的混合物。暮光很快用蹄子把他拖了回来,皱着眉头。“我的意思是,嗯,这听起来确实很吸引马,但是……为什么啊?”
“与鬃毛染色或距毛护理一样啊。”暮光说道,把几股烟向通风口挥去,好不至于把整个地方都弄得臭不可闻。拿着搅拌棒,她把它搅了好几下。“有些小马只是想要一些与它们天生拥有的东西不一样的东西而已。”她心不在焉地说道。
“你是给自己做的吗?”斯派克不确定地说道。“你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了!”
“斯派克!”暮光一声咆哮,面带尴尬。“你-你…你掸完灰尘了吗?你像我要求的那样打扫好门廊了吗?我们都有活要干,你知道的!”她把谈话引向了他,脸上渐渐显出绯红。
“呃,嗯…那个…”斯派克说道,把掸子藏在背后。
“去吧,就现在。这是雌驹的工作。不是小龙需要操心的。”她亲了他一下额头,把他赶回楼梯那里。“午饭做好了就喊我一声,我们一起在阳台上吃,好吗?”她微笑着,试图再次表现出温和态度。
“哦,好吧。”斯派克感觉自己像是被征召去做午饭似的。而且是再一次。他不太情愿地走上楼梯,回头看了看,暮光用一根装满了什么东西的滴管向混合物中添加了几滴。他叹了口气,确保地下室的门是大开着的,这样暮光不至于因为她的实验或其他什么东西产生的烟雾而窒息。打开图书馆的前门,让一股穿堂风进来后,他又回去工作了。
除尘。清扫。抖掉地毯的灰。开始做午饭。铺床。换洗衣服…假装没看到暮光的某个抽屉中那条里面塞了某种棒状物的长丝袜。他把所有窗帘取下来,也抖了抖灰。收邮件。打扫门廊。第三次检查书架,看看是否有任何东西可能从架子上掉下来。
小龙叹了口气,放慢脚步,又回到他的那本莎士駜亚作品那里。他希望自己能…表演。他真地可以的。那次驱寒节演的戏真地让他对这个想法了解了很多,他也从未像在舞台上时那样感到充满活力。他请求暮光让他加入一个表演团体,但是不行,他们是巡回演出的,她可不能让他和陌生马一起乱跑。于是,他去了本地的学校,询问他们的戏剧社的情况。几天后,车厘子过来了,带着一张同意书让暮光签字,但这匹薰衣草色雌驹还是拒绝了。有所有那些家务活要干、她与朋友们要冒险、还要跟公主来回写信—他肯定没有时间的!如果他在表演过程中吐出来一封皇家信件会怎么样?那会让他看起来多傻啊?所以斯派克又找到了当地的剧团。他们有一个‘莎士駜亚之夏’节,而且他们从来不到外地演出。那样就好多了,对吧?一个本地团体哦?不过,再一次,暮光还是阻止了他。那些都是成年小马,演员的年纪必须是18岁及以上。既然斯派克按小马岁数算只有十六岁,老实说还是只婴儿龙,所以他没有资格。这不公平。
斯派克萎了下来,摘下手帕头巾,放在了桌子上。一脸闷闷不乐,他走过去再次拿了那本莎士駜亚的书。他把书翻到刚才看到的地方。即使有所有的家务和其他事情要做,他仍然可以有梦想,对吧?“明日、明日、复明日……”他轻声说道。他找到了那里,又往前看了一点。“直到记录时间的最后一个音节。我们所有的昨天不过是照亮一群愚者,”他靠在桌子上,脸上带着无聊的表情,试图沉浸在文字中,忘记周围的一切。“通往死亡的尘土飞扬之路。”紫色小龙坐在椅子上。“麦克白真是知道如何让马沮丧,哈?”他不是在问谁。即使他根本没有上过学,他也能看懂文字。住在图书馆里赋予了他一个敏锐而聪明的头脑。麦克白对生命的最终结论是,生命短暂,没有意义,而又充满了挣扎。他叹了口气,把书合上了。以他目前的心情,可能麦克白并不是现在最适合他阅读的剧本。他检查了一下烤箱,拿过来一个用于户外用餐的编织小篮子。
他的生活并非不快乐,暮光把他照顾得很好…差不多吧?好吧,不管怎样,他和她住在她的家里嘛。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做饭、洗衣等等,而她则继续她在学术上追求。大多数时候,当她和朋友们一起冒险时,她也把他抛在身后。他们的关系介于母与子、姐与弟之间。但随着他的成长,斯派克开始感到生活不那么充实了。感觉更像是主宰和家仆的关系。他想要更多。他想要能去做他想做的事,而不仅仅是照顾楼下那匹紫色雌驹。她对他也并不是粗鲁或刻薄,但……但是他就是想要更多。为什么不能允许他上学?或是上表演课?或是参加一次夏令营并表演?那次驱寒节从某种程度说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向他展示了他所能拥有的最有趣的东西—然后却再也不让他拥有了。哦,算了吧。他就是不开心。他真的很不高兴。但他能做什么呢?他太小,太年轻,太什么什么了。他被困住了。
斯派克感到很是无助,双手托着下巴,压抑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日子比其他日子好些,但他想做的不仅仅是一个家仆。如果他是雄驹的话,他至少能去上学,交更多的朋友。如果他是雌驹的话,那他几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除非到几百年以后,那时他是一条巨龙了…他就是被困在这里了。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在那时之前,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只是一个忠实的助手。“*呵~~~~*……”他大声叹了口气,用指尖在桌子上画着小圈圈。
厨房里有什么叮地响了一下,把斯派克从思绪中惊了出来。他站起来,咳嗽了一下,擦了擦眼睛。他很快把自己做的番茄千层面盛出来,放在一个很好的隔热锅里,又拿了盘子、叉子、大量餐巾纸、饮料和其他所需的东西。他步履匆匆,在金橡树图书馆的上层阳台上布置好一切,然后转身去叫暮光闪闪。但有什么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麦克、蛋糕先生和焦糖排成一列跺着蹄子沿街走了过来。他们看起来很生气。斯派克歪过头,看到了他们背着以及拿着的标语。其中有‘雄驹们罢工啦!’,‘我们要求平等权利!’,‘雌驹们也应该努力工作!’,‘太多辛劳!”,以及‘雄驹们不是奴隶!同工同酬!’。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呢?斯派克看着他们列队经过图书馆,走到某匹雄驹面前。那是一个肌肉发达的大个子家伙,长着小小的翅膀和血红色的眼睛。他们跟他聊了一会儿,斯派克则观察着。然后,他们转过身来,开始指指点点。
蛋糕先生给那匹肌肉发达的雄驹指着街上他们周围那些不同的小马,指着附近的商店,然后指着中心城,以及各种各样的事物。斯派克越来越好奇了,挠了挠脑袋。那匹大个子雄驹的嘴张大了,表情变得满脸震惊。他以蹄掩面,然后做了一些激烈的动作。那些雄驹给了他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打倒雌驹!’,然后他就开始疯狂地挥舞它。斯派克咯咯笑了笑,咬住嘴唇然后又皱了皱眉头,目光又一次扫过那些标语。“雌驹们确实也做困难的工作,不是吗?阿杰在农场工作,瑞瑞经营着她自己的商店…”他决定下去和他们谈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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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派~~~克!”几个小时后,暮光走上了楼梯,“都快晚上了!午饭是怎么了?!我忘记时间了,但现在我饿…死了?”她走进图书馆的主厅,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前门开着。厨房里没有马,哪里也找不到那条小龙。“斯派克?你去哪儿了?”她飞快地在树屋的所有房间里转了一圈,甚至把头探出所有的窗户看了看。看不见斯派克。“他是去哪儿了吗?”她自问道。“他究竟可能去哪里呢?他还是条小龙啊!”她翻了个白眼,微笑了起来。“我打赌他是去看瑞瑞了,哈哈!”她摇了摇头,背上鞍包,准备去把她走失的受监护者找回来。她爱那个小家伙,但他真的需要停止追那些比他年纪大得多的雌驹们。或者,总的来说,是所有的雌驹们,真的。嗯~~。好吧,那听起来有点种族歧视,但她的用意是好的。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将来会比任何一匹小马多活好几百年。那就是不合适。
暮光离开家,走出去还不到一个街区,就在街上见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有一群雄驹们站在冰淇淋摊前,互相分发冰淇淋。大麦克、蛋糕先生、雪花、焦糖,还有…斯派克?他什么时候开始和成年小马混在一起的?她昂起头,向他们直冲过去。“哦,嘿,她来了。嘿,暮光。”斯派克坐在大麦克背上说道。那群雄驹们转过身来,纷纷用尖锐的目光盯着她。
这匹紫色雌驹突然停了下来,昂着头。“嗯,呵呵,嘿,斯派克。我还在想你去了哪里呢……”她边说边抬起一只蹄子,就好像面对所有这些目光她可能随时溜之大吉一样。
“我在这里和伙计们一起罢工。”斯派克举起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根据双王统治下地方民主投票结果基于性别比例决定在地方政府中的代表名额分配!”暮光花了一段时间琢磨这个相当复杂的说法,当弄清楚后,她恼火地盯着其他牌子看了一眼。
“罢工?罢什么工?你又没有一个拿薪水的职位。”紫色雌驹皱着眉头说道。
“没错!我就是没有啊!”他愤怒地站了起来,站在大麦克的背上感觉自己很高大。其它雄驹们惊得大抽了一口气。他是暮光的忠实助手,而他干了所有那些工作居然都没有得到报酬?!“我猜这让我成了一个奴隶,蛤,暮光?!”
“奴隶?!”暮光说道,忧虑地皱着眉头。“那才不是真的!你是我的助手!比起任何小马我都更依赖你!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就这一次,你试试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还有真地做些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好吗?”斯派克语气有点怨愤地说道。暮光张大了嘴巴看着他,目瞪口呆。其它四匹雄驹汇聚在一起的愤怒目光对事态也没有一点帮助。
“什么?”暮光皱着眉头。“我也有工作啊,你知道的。我是公主的学生,也是一位研究科学家。我没有时间去做饭、打扫卫生,也没有时间做家里其他的那些琐碎事情。”怒视中的怒气又升高了。“什么啊?!”她语带责备地问道。终于转入辩解模式后,她向后斜了下身子。“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一个助手啊!”
“啊-哈!她承认了!”蛋糕先生大声喊道。“奴隶主!”
“来-来吧,斯派克,我们回家吧。我们都错过午餐了,我相信我们可以在厨房里找到一些食材,你可以做一顿饭,我们一起吃然后讨论一下这整件—”
“因为雄驹们就该下厨房,我说的对吧?!”焦糖生气地说道,捅了暮光的胸口一下。紫色雌驹向后一跳,吓坏了。聚在一起的雄驹们瞪着她。蛋糕先生看起来尤其对这一说法感到愤怒。“家里下厨房,出去下泥田,对吧?!”
大麦克点了点头,用一种保护的姿态拍了拍斯派克的头,同时盯着暮光闪闪。 然后,她受够了。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暮光闪闪愤怒地皱起眉头,“你该和我一起回家了,小龙,否则看在—!”
“咋地~~?!”雪花挺身而出,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鼻子里喷出白色的热汽。到那时,街上有几匹小马已经停了下来看着他们这边。暮光紧张地来回看了看。这个群体向后退了一点,远离暮光,但她继续往前走。她可不会让他们带走她的受监护者。
“你们把他还回来!”暮光喊道,试图用力挤过马群。“斯派克,快过来!你属于我!”她有点绝望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甚至不让我上学!”斯派克扭头对对暮光说道。“因为你不让我演戏!还让我做所有的家务!然后和你的朋友们自顾自跑出去,一次没有带我!”他和大麦克交换了牌子。雄驹们罢工啦!现在,所有的压力和沮丧都变成了愤怒一股脑从他小小的紫色身体里冒了出来。
“把他还给我!”随着空气撕裂的啪的一声,暮光传送到了马群面前。他们绕过她移动到另一边。“他由我负责!如果你们在外面制造麻烦的话,我不希望他和你们混在一起。”她指着他们的那些煽动性的标语。
“我在这里很好!”小龙尖叫着喊道,攥紧了他的小拳头。“你并不拥有我!”斯派克暴躁地说道。越来越多的小马看向这个单身汉群体。还有一两匹小马从二楼的窗户向外窥视,还有一匹从他工作的理发店里探出头来。
这群雄驹们不停地移动以躲避暮光闪闪,生气地发牢骚,因为她总是挡道。他们转过身来,互相之间低声讨论。他们能从她身上踩过去吗?不,她可能会受伤的。他们能呆在一个地方不动吗?不,太无聊了。他们能不能—?
暮光的眼睛都快闭上了,眉头低垂,被一种更深沉的愤怒感觉淹没了。那是一种充满了占有欲,更加黑暗的怒气。她的脸涨得通红,脾气爆发了。“把。他。还给我!”暮光的角上爆发出一股原始魔力,正中雪花的胸口!这匹体型巨大的雄驹像一只被踢到的小狗一样惨叫一声飞了出去,摔倒后撞到了一个路牌上。他的鼻子流血了,滴在地上。他的双眼不停地打转,还抽搐了几下。
冰冷的死寂。
单身汉群体震惊地停了下来怒视着她。斯派克跳了下去确认他还活着。他转过身来,抬头看着他的女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暮光对自己做的事立刻就后悔了。街上周围的小马都吓得瞪大了眼睛。“第一滴血,谁能想到呢?”焦糖冷冷地低声说道,把目光转向暮光。他四膝跪下来想帮助雪花站起来“我之前确信这事不会演变成暴力的。我猜我错了。”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雪花,看是否有任何伤,但他看起来还好。不过,扶这匹白色雄驹重新站起来可是费了些劲。
暮光感到很羞愧,但她已经能听到盔甲的叮当声在她身后呼啸而来。“哦,我的天哪,对-对不起!”这匹紫色雌驹被两名皇家卫兵逮捕并铐上了蹄铐。“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说道。
“你因为使用魔法袭击而被捕了!”一名卫兵告诉她。
“只有一匹非~~~~常强壮的雌驹才能击倒一匹雄驹,蛤?!”另一个冷笑道。
紫色雌驹感到无地自容。“等-等下!对不起!我-刚刚那突然就发生了!我不是故意的!雪花很好!你们看他啊,他情况很好!”雪花擦了擦鼻子,说实话,状况还可以。但这并不能掩饰他一条腿上擦鼻子后留下的血迹。暮光被拖开,她又是踢打又喊叫。“我只是--!我只是--”她这时已经开始抽泣,说都说不完了。“放开我!放开我!斯派克,我爱你!斯派~~~~克!”他们把她带走了,她的声音随着距离拉大而变得微弱。
这个单身汉群体围在斯派克身边,拍了几下他的头。小龙的眼睛里有泪光。“暮光,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他喃喃自语道,又爬上了大麦克背上。
“我猜,当雌驹们不能称心如意时,就会发生那样的事,蛤?”蛋糕先生不满地低声说道,暮光已经变成了街道尽头的一小点。他瞥了一眼,发现他的妻子就在旁边的马群里。他的心有点刺痛。但是,他现在不能动摇。他早就知道情况会在好转之前变得更糟的。大麦克将会领导他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向那匹深红色的小马问道。
大麦克思考了一会儿。他们现在该做什么?这个火花已经点燃了。毫无疑问,在几天之内,整个城镇都会因为他们而星火燎原。他昂起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做了个蹄势,背着斯派克,领着他这个奇怪的全是雄性的小群体沿街走了下去。他们在罢工,所以现在团队已经准备好以后,是时候提出他们的诉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