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芹弦Lv.3
幻形灵

留情

第七章 心

第 8 章
3 年前
水晶洞里,邪茧欣喜若狂,抱着谐律精华飞上天亲了又亲,亮起角待要施展魔力,不料蹄子一滑,一颗谐律精华掉了下去。
 
梨子酱睁开双眼,忽见空中落下一颗苹果宝石。邪茧朝她飞过来,她猛地一悟,将它揽入怀中,坚定地站起来,憋红了脸,使尽浑身解数,把腿一横,豁然成功,幻作一头熊蜂飞出了洞口。
 
太阳把世界照得晖黄,夕光使池面起皱,阳光挨挤着花纹,清水鱼跃尾通红。
 
“我要回家!”梨子酱在心中呐喊,“孩子们,我来救你们了!”
 
她现回本相,躲到连心树附近,研究着这宝石,如何释放它的魔力。
 
邪茧追到这里,累得直流汗。天鹅肉飞了,她眼珠燃起仇焰,变出四个茧蛹,里面各囚着梨子酱的家人。抽干了空气,茧蛹仿佛成一个真空袋,薄薄的一层绿皮贴着他们饱满的身体轮廓,里面小马睁大眼睛四面踢着,简直要把茧蛹涨破了,然而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梨子酱!交出谐律精华!”
 
果见那梨子酱立刻颤巍巍走了出来。
 
梨子酱看着茧蛹,心里忽然响起吉他声,眼睛像彩玻璃窗新刷了一抹金,亮了一下。
 
她立刻把被青光晕着的苹果宝石抢回来,对上面说:“不,你休想。”
 
邪茧听完,愣在空中。
 
梨子酱跳上枝头,借力飞上天,一蹄子将她踢翻在地,扯碎了茧蛹,四匹小马水墨一样旋转落地。
 
她这次是以新的面孔面向他们,身体发抖着,没敢上前扶他们。她叹一口气,天空映出她苍白的脸,只希望他们不要误解她。她并不是邪茧的爪牙。她是真爱他们的。
 
家人朝自己逼近,她向后退,闪着眼泪,“我没有要骗你们,我其实——”他们静静挡在了她前面,形成一个彩色的圆,把她围住,“不要哭,妈妈。”
 
史密斯走进来,慈笑着拥抱了她。
 
他们在茧蛹里,看见梨子酱一瞬间现回原形,怀着那极其复杂的心情头痛着,眼见为实,身后的梨子酱其实是一匹幻形灵?可不知怎的,就是坚信,她就是梨子酱,尽管没有什么证据能支持他们这么想。可他们就是知道。
 
阿杰想到暮暮似乎研究过:谐律魔力会识别出小马被复制出的另一面,然后送它回到原来的世界。那这个梨子酱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这里面一定牵动着天大的秘密。一定是邪茧把她陷害了,变成幻形灵,让她十六年回不了家。阿杰愈想愈怒,一定要查出真相,让妈妈恢复,让爸爸回来!
 
想到这里,梨子酱凛然将茧蛹扯破了,那一刹那,千真万确。
 
“吚——哈!”阿杰舞起蹄子,那宝石变成了项链,“别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平面旋转着,他们挺直身,挡住身后两匹小马,注视远方黑色的大风雨,伸长蹄子作势防卫。
 
那邪茧恼羞成怒,怒吼着闪出森绿的魅影,扑进他们的圆,把阿杰的项链变回精华,放出一绺绺闪电,却未将他们轰开,反被大麦扫荡一个重圆踹了出去。他冲上前去,使出全劲,和那邪茧正面对打,挥拳掐灭了她的独角,如巨龙腾翔般,将那六颗谐律精华夺来,猛然把邪茧撞到了树下。阳光在他们身影间穿梭,断叶飘舞,藏在花苞里的金蝴蝶被惊醒,全飞了出来。邪茧凶相毕露,放出一道流光,将他射到远处。大麦躺在地上,背冒黑烟。她正得意着,哪想一根绳索飞来,将精华串了去。
 
想是那杰克,一回头,却见是一匹老马。正背着光,披头散发,恶狠狠地盯着她,“把金花变回来,你这魔头!”说完顺过一把铁锹向她投了去,邪茧惊心一躲,土地被砸了一个深坑。
 
阿杰他们扶起大麦赶了过来,挡住婆婆,举上锄头枝剪叫喊着。
 
“不自量力……”邪茧飞上天,翅膀折透棱棱夕阳,几十道紫金光柱细如针,在他们背上来回绣,绣得蹄踏青莲,红针刻骨钻心。
 
那六颗精华摔在地上,阿杰和小苹花忍痛趴上前,护住它们。感觉天像一块石板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土地把她们煎出伤痕,正隐含着血,就要喷发。
 
邪茧甩出一道流光,却未将她们击开,再一道,依然不动。姐妹俩死死捂住精华不放松,全身滋滋冒青光,可爱标记乌黑。
 
梨子酱大叫一声,挣开那针牢,一下子头痛得像爆了一样,半边脸破裂开来,黑皮肤睁开一只细绿的眼睛。她顶着那“阴阳脸”,眼睛飞出凤凰尾羽似的光,把头发一甩,飘出橙色的光棱,一支独角的螺旋从下往上亮起。
 
梨子酱愤怒地竖起眉,展开幻化成形的大翅膀,护住了孩子,“不要怕,孩子们……妈妈在这里!”她艰难地扫射出一道粉光流,把邪茧打落,蹄子放在心间一环接一环放出光,把光针融化了。
 
小苹花睁开沉重的眼,看见修长的蹄子挡在自己前面,绒羽扑扑,长发飘逸美如神。空气中升起细小的光球,这分明是一头威武的天角兽!
 
梨子酱要消耗自身的爱意为武器。
 
大麦跑上前,将婆婆推进去,自己挡在梨子酱前面逞强作势要打,梨子酱暄煦一笑,拦住他们,摇了摇头。接着自己如同一只百色凤凰,飞冲上天,竟射出一道粗壮的魔光,粉色的光重得烙红,像连心树那么壮大的光束。自己也虚弱了半分,飞得起起落落。
 
邪茧虽被轰得满地找牙,躺在地上惨叫着,倒也瞧料出端倪。没想这梨子酱如此重情,不惜牺牲自己拯救“孩子”。这不禁让她想起某场背叛。她横起翅膀,吃力喷出一行绿烟,和梨子酱扭打在一起。
 
天空飘落花瓣,连心树牵起华光,颤动着。阿杰灵光一闪,飞奔过去朝树猛地一踢,成百上千颗果子像炸弹般轰炸下来。梨子酱会意一个瞬移,闪到另一边。那邪茧被浓密的巨响打落在地,睡倒在地上,仿佛肉全被打散了,痛到极限,失去了知觉,身体成了副空壳似的。朦胧之眼见一㓜驹正朝着谐律之树的方向跑去,怀中闪耀着精华。邪茧立刻腾起精神,鬼影般化作一团青火现到她身后,“受死吧!”她释放浓电如青山,轰然朝那小苹花压了下去。哪想一把光斧头飞来,将她独角绿烟拂去如消雪。
 
梨子酱飞扑过来,抓住她不放,独角飞出粉莲色的光芒。地面如镜倒映出盛灿的太阳,升腾起一座宏伟的光之城堡,洒金熔银,开满透明的粉蔷薇,如烟如屏障,将那邪茧死死勾住带上天际。魔法折射出琉璃、砖块,栋栋珑珑在空中搭建,压住了她,使她痛苦地流着泪,“邪茧,你所做的一切,都阻挡不了我对他们的爱。你也永远不会得逞。”梨子酱旋转起来,粉河缠绕着她的发丝如牡丹绽放,整座大城堡如同新星球不断上升、上升,愤怒的爱之城堡——最温情的爱沦为武器。梨子酱好像受不了痛苦似的,眼睛发光,流下的眼泪蒸发,彩玻璃窗终于爆了出来,却没能击中邪茧的心脏,偏了点,附进了她那残翅,像刮起海浪,翅膀被抹除了。随之传来邪茧穿云裂石的嚎叫声,整座林子的鸟都飞上空中,掀起了一场飓风。
 
顷刻间,城堡轰然破败,整个地坍塌下来——梨子酱的爱意全部耗尽了。
 
邪茧红着背,睁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沁出红烟,独角的螺旋漏出黑雾,地下四匹马被定住了。
 
空中如同爆地一声开出一株盛大的寿菊,金彼岸花似的,花瓣像蟹爪般向里弯曲。她和邪茧在空中坠落,心脏好像结冰,时间一点一点无限拉长,宿命的相机准备定格这帧慢动作。邪茧扬起角,耗尽全身魔法,刺向梨子酱,划开了红绿的光,将自己瞬移走了。
 
偌大的世界只剩下她,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所有小马都如眼泪离她而去。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花瓣落在身上,倒砸出痛来。身上像缝满镜子,景色在来回闪烁。半边黑脸眨着湖绿眼睛,记忆像火车窗口呼啸而过。呜呜的汽笛声中,忽然定格在最后一窗,透明的辉麦出现了,高举着小苹花转圈,大麦和阿杰扶着婆婆和冠梨缓缓走来,直抱她,厚实的彩圆点——
 
“大家……我要喘不过气了。”她挣扎笑道。
 
“一家子永远都要在一起!”他们嚷道,加大了力度。
 
那支记不起名的吉他曲子终于在最后一刻清晰了,You're In My Head Like a Catchy Song.这没有被复制出来的记忆,全靠自己回忆出来了,她流下一行行眼泪。
 
……
The seasons change and leaves may fall,
春去秋来 叶落伏地,
But I'll be with you through them all,
隆冬酷暑 一起经历,
And rain or shine, you'll always be mine,
阴晴风雨 我们不离不弃,
On a prickly path that goes on for miles,
纵使道路遥远 布满荆棘,
But it's worth it just to see you smile,
我会为你笑颜 毫无顾忌,
And you should not blame me, too,
请别怪我 焦躁心急,
If I can't help fallin' in love with you...
只因我已 爱上了你。
……
 
她心里继续唱着。
 
“3——”
 
有小马用童话诠释她的爱——她想出一句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2——”
 
好像有一场噩梦。
 
……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和辉麦鼻对鼻碰在一起,他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
 
“1——”
 
是我想多了,小马国没有噩梦——
 
“要说谁能化险为夷,那一定是苹果和梨!”
 
咔嚓一声将二十年后重聚的欢景永久记录。
 
这里她雷鸣般一声巨响,摔在地上。身边的空白滴入黑墨,迅速漫开,化为现实世界,比死亡更恐怖的千真万确。
 
伤痕累累的婆婆、大麦、阿杰和小苹花赶过去,哭成一团推她。
 
“金花,醒醒——”史密斯垂着苍苍白发,脸色如素描像,眼眶刷刷像排线。
 
“妈妈,你不要离开,求求你——”大麦准备背起她,“一定有办法的!”
 
梨子酱抬起蹄子摇了摇,没力气,又落了下去。“没有用了……”她艰难地说,“让我好好看看你们……”她用尽全力挤出一个极其苍白肿胀的笑,仿佛很愧疚似的。阿杰从没看过这样苦楚的笑容,周身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阿杰哽咽着,泪流满面,“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容易回来……”
 
小苹花哭得眼睛像个桃子,哭声如电钻,钻着世界,穿透地底的岩浆,阖家心痛。
 
“能陪伴你们的未来,我很开心……”梨子酱喊道。
 
然而喊出的是一叹微小的声音,像鼻息。落日把整个树林被照成金色,傍晚的风哗哗吹来江湖味。她的身体飘出了钝刀似的方片,是橙色的光棱,拉起她一寸一寸消散。地上好像躺着故乡。兄妹仨难以置信在她身上闻到了乡愁。随着光棱消逝,那味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浓郁。
 
梨子酱迷着笑眼伸长了蹄子,别道:“照顾好小苹花。”说完,随风而去了。
 
他们扑了个空,跪在地上,哭声响彻云霄,那哭声偏远,辛辣,干燥,像站在高温的大地上。然而高温,也成水了,是似水流年,他们变成帆船,目送夕阳下山,驶向家园。永远记得那玉色的夕光照在身上,通体澄澈。一切都在变淡。
 
只留下青圆光。那凝望什么太久就会留下的青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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