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白得能滴水成冰，帘子被风吹肥，摇起身子呼哧呼哧转呼啦圈，一环扣一环。星星在眨眼睛。
 
生命就像肥皂泡，㓜驹眼看着它泼彩，破碎，依然乐在其中。童话也是这样的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邪恶的女巫，她在邪恶地跳舞……”这已是第十个故事。
 
小苹花抓着被子打了个哈欠。或许今天过于兴奋，一点故事没听进去，只顾听妈妈的声音了。对于童话，也异常地觉得发腻。也许大多故事远没有篝火会里从姐姐和她的朋友们那听到的冒险精彩。它们是真的，而童话有点假。然而还是竖耳听着，好像睡着了妈妈就会突然消失了一样。
 
阿杰全程都静静地看着妈妈，认真听她讲完每篇故事，还不忘提醒她喝水。其实听的是故事，每一句拐了个弯，想的还是他们。尽管童话式的冒险已变成生命，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但看着妈妈缓缓开合的嘴巴，笑意莹莹的眼睛。她一瞬间觉得真情才是最纯粹的童话，它是一切冒险过后取得的真实安稳。童话是美好的虚幻吗？也许真正的童话已不是书，不是故事，不是道理和想象，只是安稳的生活。
 
小苹花道：“妈妈，要不讲讲你和爸爸吧。”她试看向他们，未发现不快，便大胆地炮语连珠，“现在童话书太套路了，十有八九就是大苹果树小木狼，角色还给角色讲童话故事，马尽皆知的道理写那么复杂，简直要头晕啦。”
 
阿杰和妈妈相视着点头大笑，童言无忌。
 
大麦的头依然窝在枕头里，脸不知何时泛微红，大概是从他想到那支歌谣开始。他心里哼了好几遍那歌谣，一直思考着怎样让妈妈停止讲故事，这下终于拿定草稿决定说什么，抬起头却发现她们仨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他一下害羞疑惑起来，难道心事被看穿了？“啊，怎么了。”
 
梨子酱笑着说不讲童话了。大麦心中暗喜，待要开口，那小苹花却接上来说，“太好了，要讲爸爸和妈妈的故事喽！”
 
梨子酱顿了顿，看了眼时钟，摇摇头，现在太晚了，她和辉麦的故事多得怕是要讲到天亮。
 
阿杰本来想说那讲一个也是好的，但思绪千回百转回溯到童年，牵扯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心里极浅的弦音串起星星，“那妈妈，你……唱我们小时候那支歌谣吧。”
 
大麦听了，猛地举起双蹄，大吼一声：“好——！”
 
她们仨震了一下，吓得抱在一起。大麦羞红了脸，温柔地说："Ee…yup."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全都噗嗤一声，笑倒在地上。他们的笑声，像布里兹围着篝火来回传球，柴火的拆拆声和欢笑声、飞球声——咯吱咯吱的。很小的时候，只要妈妈说唱歌，那就一定是那支歌谣。这么多年来，叼着稻草在苹果树林的小路上来回穿行，总是会哼着那段旋律。现在就要再次听到那久违的歌声，心搅动出稠香。
 
梨子酱明媚笑着，孩子在两边挤着她。以灯的角度看，她是被孩子们欢呼着抛向空中。
 
梨子酱缓缓向前走，柔暖的灯光潺潺洒在她浓橘发上，脸颊细小的皱纹牵动起晶莹的眼睛，透出澄净的黄昏。
她倚在窗边，将窗子慢慢推开，露出大片孔雀蓝，一颗颗清水荔枝一样的星星连天，微风徐徐，有一股草木的炙烤香。
 
她温煦一笑，恰巧是林檎时节。
 
「待到光棱消逝之前
邪恶降临之前
邂逅这一拥金黄
不等天边夕阳西下
偷走一缕微光
伴着歌谣入梦乡
 
待苹果成熟的时候
将​香甜芬​芳装满箩筐
待金梨成熟的时候
有支陈旧歌谣轻轻唱
 
什么样的风将
岁月长河流淌
云朵洒落暮光
将柔和思念点亮
我珍贵的爱啊
为何萍飘四方
孤独来临之前
务必将真爱珍藏
……」
 
暖风柔和地抚摸着歌声，那一晚梨子酱唱得特别动情。月光给桌上的童话书描了一条蓝线 ，所有字变成这首歌的歌词，无声地唱着。无限编织，天长地久。
 
“妈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发生了什么，你都是呀——都是我们心心念念盼来的一千零一夜。”阿杰低声说。
 
梨子酱些许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