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崩溃
翻译:雨雾
校润:雨雾,热夜
考虑到有一匹疯狂的天角兽被囚禁在其中,小马国大地的每匹小马都对太阳或多或少怀有某种程度的恐惧。即使是最固执、最不敬神的马,也会在正午时分寻求庇护。不过尽管如此,也几乎没有小马会彻头彻尾地憎恨太阳。
恰巧,至少就在此时此刻,崔克茜憎恨太阳。
但似乎还是太阳对她的憎恨更多一些。
这匹蓝色的独角兽大声呻吟着从窗边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迎接着能让她投入黑暗的甜蜜怀抱,借以逃离那太阳暴君的可憎光芒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床的。仔细回想,关于昨晚的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在第一瓶波旁威士忌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之后,她去拿了第二瓶来,也许还有第三瓶。
管它呢。
崔克茜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试图更紧地依偎进枕头里。但她的一只蹄子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了。
睁开一只眼睛——呃啊,阳光——然后低头看去,她发现昨晚那个把她放到床上的家伙(她严重怀疑自己当时还有没有清醒的意识去做它)忘记先脱掉她的斗篷了。
斗篷现在缠在她的前腿上,把一条前腿笨拙地困在胸前。
崔克茜呻吟着,强迫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用魔法、蹄子和相当多的不雅词汇,挣脱了斗篷,把它从肩膀上甩到了地板上。
然而,斗篷一离开她的身体,它那温暖魔法的作用也立刻消失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卧室冷得要命。她倒吸一口气,又骂了几句脏话,迅速钻回被窝下面。
不幸的是,那斗篷上的附魔是通过保存她身体产生的热量来起作用的——这意味着原先被窝里的热量都被斗篷带走了。她到头来所做的一切,只是让自己被冰冷的床单和被子包围了。
“我讨厌我的生活,”崔克茜大声宣布,结果证明这是个糟糕的主意。声音在她的脑袋里回荡,像是要把她的角从头骨上给震下来。
她从床上爬下来,披上斗篷,试图重新躺下,同时她又呻吟了一声。然而,这无济于事:她现在醒了,不管她想不想睡。
“讨厌,”崔克茜重复道,不过这次她明智地压低了声音,然后她跌跌撞撞地离开床,决心鼓起勇气尝试着下楼。
毕竟,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掉下去摔断脖子,正好那样她就再也不用忍受脑袋里的任何声音或阳光了。
没一会儿,崔克茜就发现房子里空无一马,相对于那场在她记忆中已经所剩无几的派对而言,还出奇地干净。
整个房子里找不到一只没被弄脏的玻璃杯、马克杯、茶杯或其他这类容器,但至少它们都被整齐地堆放在厨房的水槽边。
食品储藏室里只储备了最基本的东西——主要是面包和干草,还有一些调味品——尽管崔克茜平时的习惯更讲究些,但她现在还是觉得吐司和黄油这样简单的东西就差不多足够了。
但是一想到乳制品,崔克茜的胃就一阵翻腾。
她转念一想,也许还是不吃黄油比较好。
崔克茜终于开始感觉自己像一匹真正的独角兽了——她生起了一堆火,吃了几片白吐司,并且能够望向窗外而不至于失明——这时一连串巨响在她前门响起,像爆炸一样。
要不然就是像有小马在敲门。
不管怎样,崔克茜觉得她应该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麻烦,或者再给自己找点新麻烦。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仍然完好的门边,发现更有可能发生的是后一种情况。
为了更好地抵御阳光,她戴上帽子,打开了门,发现自己正盯着一匹橙红色鬃毛、可爱标记是三根胡萝卜、戴着宽沿帽和冬季斗篷的陆马。
崔克茜盯着她看,眨了几下眼睛。
“萝卜尖?”她问道,然后又被脑袋里反复回荡着的声音弄得缩了下头。
这匹陆马点了点头。
“我可以进来吗?”她问道,她轻柔的声音显然对崔克茜大脑的伤害要小得多。
“好,好,只是……现在几点了?”崔克茜愣了一会儿,才点头。
崔克茜在萝卜尖进屋时,也探身向外,试图确认太阳的位置。
但她甚至没能接近达成目标,因为望向那暴君太阳的痛苦迫使她退回到屋里并关上了门,揉着眼睛。
“其实快中午了,”萝卜尖承认,她打量着崔克茜。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崔克茜一边解释,一边用魔法接过萝卜尖的帽子和斗篷,把它们和自己的帽子一起挂在门边,“你得找个昨天参加派对的其他小马问问……”
萝卜尖听罢,露出苦笑,了然地点点头。
“所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萝卜尖咬了咬嘴唇。
“生意上的事,”她解释道。
“我本来是和蓝血公爵约好见面的,但他退休了,而且这事情有点紧急,所以我想也许能和你谈谈……”
崔克茜对此眨了几下眼,然后揉了揉太阳穴。
“呃,是的。好吧。我这里大概有个办公室……在某个地方……”
如果她的宿醉没那么严重,崔克茜可能会为自己还没完全清楚自己家的布局而感到尴尬。
不过,她还是一下就找到了那个在她居住小马谷期间将用作办公室的房间,因为它离门最近。
办公室很小,基本没怎么布置——如果能熬过这个早晨的话,她就再做点改动——里面有一张办公桌,两边放着舒适的坐垫,一面墙边有个书架,上面放着各种枯燥的“巨著”,大概是小马谷的法律法规,另一面墙上则挂着一张老式的小马谷大地图。
屋子里还有几扇窗户,但谢天谢地,窗帘是拉上的,所以唯一的光源是她们进来时崔克茜点亮的煤气灯。
“好了,”崔克茜说着,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本想做一个略显夸张的甩斗篷动作,但由于宿醉以及……好吧,其实,原因就这一个。
她唯一成功的就是把斗篷内侧口袋里的东西全倒在了地板上。
“呃,”崔克茜说着,凝聚起魔法,把那三封掉出来的信捡起来放到办公桌上。
“抱歉,抱歉……状态不太好……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宿醉……”
萝卜尖再次露出会意的微笑。
“我记得我的第一次宿醉,”她说,不过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自己的话。
“实际上,那不算数。如果我除了想被露娜直接赐死之外什么都不记得,那才算是真正的宿醉。”
崔克茜对此轻哼了一声。
“是啊。我感觉这场宿醉真的让我想死,”她抱怨道,然后闭上眼睛,不去管自己有多么想立刻就死,强迫自己的脑子集中精神。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盯着自己的办公桌。
“好吧,”她说着,用魔法打开第一封午夜蓝色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你想见我有什么事?”
“嗯,”萝卜尖说,说话时有些局促不安,“这……这个请求有点难开口。只是今年的收获季不如我预期的那么好……胡萝卜销量不高……然后天气日程不知为何还要提前开始冬季……”
崔克茜同情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露娜的信。尽管发出这封信的是她的导师,但是其中内容却极其正式,不过是说明了露娜打算任命崔克茜为她的夜庭代表的意图,并概述了崔克茜将要遵守和履行的职责与义务——换句话说,都是些崔克茜早就知道的东西。
这种正式感和距离感刺痛了崔克茜。
她甚至连一句“祝你好运……”都没看到。她把信折好放回去,同时开始拆那个棕色信封,并看向萝卜尖。
“那么,你想请求什么帮助?”
萝卜尖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我想请求陛下让我延期纳税。”
崔克茜考虑着萝卜尖的请求。
“你是直接向她请愿?”她问。
“难道你不该去找艾奎斯垂亚税务局……吗?”崔克茜疑问的声音渐渐了弱下去,因为萝卜尖移开了视线,神情沮丧。
这只蓝色独角兽咬住了她的嘴唇。
“你已经找过了?”
萝卜尖没有抬头。
“被拒绝了,”她说。
“因为我在收获季节之前几乎都是独自经营农场,我已经享受了一些税收减免。但要我今年能按时缴税,没有点宽限时间恐怕不行……”
崔克茜点点头,瞥了一眼第二封信上的内容。正如她所料,这封信根本不是露娜寄来的,而是她众多秘书中的一位。信里写的是如何领取她这个月的王室津贴,以及作为代表积压的工作清单,令马惊讶的是,清单非常短。蓝血公爵一定是个勤勉的小马,才会帮她免去这么多工作……
崔克茜打开最后一封信时,对萝卜尖露出了微笑。
“昨天我们碰巧遇到真是幸运,”她提出。
萝卜尖看起来窘迫极了。
“我不是要求你来还午餐的情面什么的!”她急忙解释道。
崔克茜只是友善地笑了笑,把注意力转向她最后那份公文。有好几张纸,看起来一张比一张旧。
“我没那么想。我只是说,很幸运。我是露娜的亲授学生,我可以……而且我……”崔克茜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她的目光在眼前的纸上扫过。她看向下一页,然后是再下一页,眼睛越睁越大。
“……露娜和她姐姐一起到太阳里滚床单算了!”
萝卜尖的眼睛瞪大了,她被崔克茜的爆发吓得往后踉跄了一下,这番话说得如此之过分,以至于相比之下,“过分”这个词本身都显得礼貌而得体了。独角兽正盯着她的办公桌和掉在那里的信纸,因强压怒火而呼吸沉重。
“……代表?”萝卜尖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慢慢地走上前来。
“你……你还好……”她的话被崔克茜打断了,崔克茜的角亮了起来,她拿着的最新的一页纸飘浮起来,在萝卜尖眼前展开。
致崔克茜·鲁拉之月代表:
据我所知,你将接替我担任露娜夜庭驻小马谷代表一职。恭喜你成功地让陛下足够不悦,以至于那种到了想把你逐出夜庭,但又没到想任命你为狮鹫王国大使的程度。干得漂亮!
现在,艰难的部分要开始了。你坐着呢吗?很好。就是这样。附近有钟表吗?如果有,那么好好看它一眼,它会陪着你到最后一刻,看着它的指针如冰川般缓慢移动,一分一秒数下去,直到你能够通过退休或死亡逃离这座监狱——就是你被派到的这个偏僻小镇、这个艾奎斯垂亚的荒原,和你来担任的这个彻底毫无意义的职务。
嗯,就这些。柜子里的酒管够,毕竟身在艾奎斯垂亚,如果你想挑一个好时候来喝个烂醉,也没小马管你。。只要确保在正式场合把自己收拾干净就行。另外,你还有小马谷议会任何平局投票结果的决定权。但别担心,这种情况几乎从没发生过,如果发生了,他们会叫你去的。
别以为我心怀鬼胎,鲁拉之月小姐。我从我所接替的那位小马那里收到了一封非常相似的信,而她自己也收到了她前任的一封,如此类推。我已随此函附上一些样本,但在书柜后面的保险箱里,你会找到几十封更多这样的信,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小马谷建立之初。这个小镇一直就是用来流放那些失宠于露娜,但又没倒霉到能引起她憎恨的小马的地方。
此致,
-蓝血公爵,已退休。
又及:还有一件事。如果小马谷发生危机,你严格来说是可以推翻小马谷议会的任何决定的。不过,露娜公主对此类滥用职权行为一直评价不高,随意这么做可以让你稳妥获得我之前提到的大使职位。尽管如此,如果这无聊的工作变得实在难以忍受……
萝卜尖读信时眨了几下眼,然后崔克茜把信抽走了。她一边看向其他信件,一边咽了几口唾沫。每一封信都遵循着大致相同的格式,这是好多位仕途失意的前辈们的遗产,他们认识到了自己职位的平庸,并出于一种团结感,觉得有必要警告他们的继任者。
“公爵没有说谎……”萝卜尖看着说。
“男爵,”崔克茜心不在焉地纠正道,但从她脸上的表情看,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公爵是他的名字。男爵是他退休前的头衔……”
“噢,我之前不知道这个……”
崔克茜眨了几下眼睛。
“流放,”她轻声说。
“我已经被流放了。我被放逐了。我知道露娜对我很生气,但没想到会这样……”
萝卜尖咬着嘴唇看着这匹独角兽。
“我……我很抱歉,”她说着,向前走了一步。“但小马谷没那么糟。我们是今年‘冬至日庆典’的举办地!”
崔克茜抬眼看向她,眼睛睁大了。
“不……不!”她喊道,快速向萝卜尖逼近几步。陆马向后退去,但崔克茜继续逼近。
“你还不明白吗?我被放逐了!露娜恨我恨到把我发配到这里!这里,一切都正朝着太阳前进!她可是天角兽,她一定以某种方式知道了永恒自由森林的风暴,知道小蝶无法表演!她知道苹果家族负责庆典餐饮,知道食物只会是苹果,她也知道自己是个挑食者,总说这是她唯一的缺点,这意味着她知道餐饮也出了问题,然后我甚至不知道装饰出了什么状况,但肯定也有什么糟糕事……”
绝望的独角兽已经把萝卜尖逼到了墙边。
“代表——”她开口道。
“而我被流放到这里了!”崔克茜喊道,从萝卜尖身边退开,转过身去。
“她还为那次争吵以及冰宫事件生气,所以决定惩罚我,把我送到这里来,想让我受点苦,然后把我困在这个位置上度过余生!”
萝卜尖飞快地眨着眼。
“我......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萝卜尖试探着说,开始向门口走去。“我晚点再来……”
崔克茜在原地转了个圈,目光在萝卜尖、墙上的小马谷大地图和她的办公桌之间来回扫视,蓝血公爵及其前任的信件就摊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崔克茜命令道,她的声音从刚才那种高八度的惊慌中降了下来,低沉了好几度。“不,留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萝卜尖做了个苦相。“帮助?”
崔克茜轻笑了一声。
“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
“我失去了露娜的宠幸。我没法再帮你解决税务问题了。”
萝卜尖摇摇头。
“不,”她说。
“嗯……我是说,我刚才确实这样想过,但我真的觉得你需要一个马静一静——”
“不,”崔克茜重复道,向前一步。“不,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知道你准备好明天卖胡萝卜的摊位要多长时间。”
萝卜尖眨了几下眼睛。
“什么?”她问道。
“胡萝卜,明天,多快?”崔克茜又重复了一遍。
“嗯……如果我熬夜干活的话……但我听说你没能说服苹果家族让我在庆典上设摊位——”
崔克茜咧嘴一笑。一个计划正在她脑海中形成,随后她小跑着来到萝卜尖身边。
“忘了苹果家族吧,”她说,本意可能是想表现得温暖而诱马的,但在萝卜尖听来却带着一丝冷意。她引导着萝卜尖回到办公桌旁。
“你需要钱,对吧?为什么要错过‘冬至日庆典’的机会?”
“我没有任何营业执照——”
崔克茜轻笑了一下,用一只蹄子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我想你会发现,”她说,“那些文件严格来说是针对打算在节庆场地上销售的食品的。但如果你能,比如说,用我的前院草坪,它正好挨着镇子中心的广场,节庆就在那里举行……”
萝卜尖盯着她。
“这可能会让苹果家族生气——”
“忘了苹果家族吧!”崔克茜重复道,不过这次声音更大了。
“凭什么他们就能独享‘冬至日’的所有好处,而把你排除在外?”崔克茜靠近萝卜尖。
“这是他们的错,你知道的。他们那庞大的苹果园。大概在收获季节也把好劳工都抢光了吧,嗯?他们才不会卖力糊口呢。你知道他们才不会像那个苹果杰克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萝卜尖张嘴想反驳,但随后又闭上嘴思考起来。
“嗯……”
“你必须站出来!”崔克茜喊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让她看看,你不会就这么躺平,任她把想塞给你的麻烦都硬塞给你!你被困在这里是她的错!你需要申请延期纳税也是她的错!”
萝卜尖眨了眨眼,此时崔克茜小跑着绕到了她的另一侧。
“这样一来,”崔克茜指出,“你就不需要延长税期了。你可以在节庆期间赚到足够的银币,靠自己的四只蹄子站稳脚跟。你不需要任何小马的帮助!”
这匹陆马又眨了几下眼睛,仔细思考着崔克茜的话。
“不过我不想和苹果家作对……”
崔克茜眨了几下眼,然后耸了耸肩。
“好吧,”她宣布。
“那就让他们随意践踏你好了。那你就别指望能延期纳税了。”崔克茜绕过办公桌走到另一边,但目光并未离开萝卜尖。
“即使我能说服露娜考虑你的请求——这事之后我怀疑我还能不能做到,”她用魔法在空中挥舞着蓝血的信,“我也不敢说我会愿意为这么一匹只会任由其他小马对她为所欲为的小马去做这件事。”
萝卜尖眨眨眼。
“等等,所以你连我的请愿书都不打算递上去?”她质问。
“我为什么要递?”崔克茜问。
“陛下只需要知道,延期纳税许可不会被浪费在你身上。”
“但是——”
“然而,如果你按我说的做,那么我会递交申请。甚至到那时你都不需要它了!你从冬至日的销售中就能赚到所需的钱来交税!”
萝卜尖瞪大了眼睛,盯着崔克茜,后者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笑容。
“我……”这只陆马开始表示反对。
“但是……那个……”萝卜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会儿,随后她的表情从震惊和被背叛变成了愤怒
“行!”她最后喊道,音量之大令马惊讶,与她平时轻柔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但恭喜你,你对我的胁迫奏效了。”
顿时,崔克茜眉开眼笑。
“很好,”她说。“现在走吧。去吧!你有很多事要做,而且只有一天时间来完成!”
萝卜尖只继续怒视了崔克茜一小会儿,便转过身,跺着蹄走出了崔克茜的办公室。独角兽放她走了,实际上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她的背影,而是将蓝血的信折好,塞回她斗篷的口袋里,然后迅速查阅如何领取她的皇家津贴。
再等一阵子,她想马上就把这些钱用出去了。
崔克茜走进市政厅那会儿,小马们还在吵。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车厘子小姐!”瑞瑞反驳车厘子的声音响起。
崔克茜走近那个将要让露娜公主首次亮相的舞台。此刻站在舞台上的是那只奶油白色的独角兽和那只品红色的陆马,她们俩正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崔克茜花了一点时间观察周围的装饰品,发现它与瑞瑞前一天给崔克茜看的图纸完全一致。
当崔克茜走近时,另外两只小马都没有注意到她。
“瑞瑞小姐,”车厘子说,“学生们为他们的艺术项目付出了很多努力——”
“你之前说过——”
“有马向我承诺过我在节日上有一个位置,就在那儿——” 车厘子指向墙上一个点,那是任何从舞台后台进来的小马最先看到的地方。
“那是镇长承诺的,但是她给了我所有装饰品最终决定权——”
“里面有一件你亲妹妹的作品!”
“是的,它非常可爱,”瑞瑞甩了一下鬃毛说道。
“确实如此,但是想想看,公主想要登上舞台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学校里的小幼驹用蜡笔、通心粉(译者注:材质类似橡皮泥)和彩色蹄工纸拼凑起来的东西……哦,鲁拉之月小姐!”
当这匹同是独角兽的小马注意到自己时,崔克茜也听到了自己的姓氏,她为此抽搐了一下。
她也看到了瑞瑞的眼睛在看到她的装扮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真高兴你来了,我正要和车厘子小姐谈完这里的事……”
崔克茜向车厘子点了点头,后者也点头回应,尽管脸上的愁容并未消失。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她问道。
“哦,你不知道吗?鲁拉之月小姐,她是露娜夜庭派来的驻小马谷的代表。”
在崔克茜张嘴要回答时,瑞瑞说道。她又闭上嘴,皱起了眉。
第二次了,崔克茜心想,包括昨天那次用的“鲁拉之月”,哪怕她在后面明确跟瑞瑞说了她讨厌这个名字。
“我知道,”车厘子指出。
“——而且,她是官方的冬至日庆典节日总监。”瑞瑞再次打量了一下崔克茜。“亲爱的,你在这里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突然意识到我昨天……太不在乎……你对这身行头……”瑞瑞的蹄子对着崔克茜的帽子和披风指了指。“……的喜爱了”
崔克茜眨了眨眼。她没料到瑞瑞会道歉。
“嗯……没关系,”她承认。“现在,我有点——”
“所以我熬夜通宵做了这个!”瑞瑞兴奋地说,独角发起光来,拿出一件被小心藏在舞台幕布后面的东西,取出一件长长的、带褶边的、看起来明显像连衣裙的东西。
它看着很漂亮。它也花了瑞瑞一整夜的时间。但崔克茜不穿连衣裙,即使参加万马奔腾庆典也不穿。
“合身多了,你不觉得吗?”瑞瑞问道。
“如果你想保留那身小丑套装,亲爱的,随便你,但我还是坚决要求明天晚上看到你穿这连衣裙!”
第三次。
崔克茜倒是看到了,这里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同时报复瑞瑞和露娜。她看着那件连衣裙,露出假笑。
“我很喜欢它,”她撒谎道。“不过我说过,我是来检查装饰的。”
“哦,当然,”瑞瑞说着,坐下来。“尽管检查,亲爱的,但我肯定你不会发现——”
“有问题,”崔克茜打断道。
瑞瑞听到这话有点语塞。
“问——问题?”瑞瑞质问。
崔克茜严肃地点了点头。
“幸好我也在这里,听到了车厘子小姐想要的东西。你瞧,露娜公主?她非常喜爱孩子。她一直很遗憾没有自己的小幼驹,但要治理艾奎斯垂亚,升起太阳,降下月亮,接见外国使节……就是从来没有足够的时间。更别提她主要在夜间活动,而那时小幼驹们都睡着了。所以她很少能见到他们。但她爱他们。事实上,”崔克茜咧嘴一笑,“她在皇城的房间里专门有一个房间,用来存放小幼驹们寄给她的图画和信件。”
听到崔克茜的话,瑞瑞的眼皮跳了几下。
“呃……呃,我明白了,”这只独角兽说,“但我不明白这跟——”
“能见到小幼驹们用蜡笔、通心粉(同上)和彩色蹄工纸做的东西?”崔克茜反问。“这反而会让她的夜晚变得更美妙。”
崔克茜刚才说的大部分都是谎言。露娜确实爱小幼驹,这一点是真的,但其他所有内容或多或少都是捏造的。不过,瑞瑞不需要——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这只白色独角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所以,”崔克茜笑着说,“作为节日总监,我对装饰有最终决定权。现在我决定,要专门为露娜留出一个地方来欣赏小幼驹们的艺术作品。”
“但是——”
“讨论结束。”崔克茜打断道,转身小跑着离开了,把瑞瑞和她的连衣裙抛在身后。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过于戏剧化的沮丧叫喊,听到这声音,她忍不住满意地舒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