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参加葬礼的小马散去,小苹花和苹果杰克先一步离开,没有返回甜苹果园,她们一同来到靛蓝的家中,帮他收拾留下的遗物。
三天里,小苹花是煎熬的,靛蓝的离世代表十几年前的事情再度上演,小苹花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飞板璐身边,即使夜晚飞板璐绝对不让除了她之外的任何小马进卧室,小苹花就在门外打个地铺,竖着耳朵时刻注意门内的动静,生怕飞板璐做傻事。
因为在十几年前,在飞板璐爸妈离世时,小苹花所面对的场景,和现在几乎无异,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同样撕心裂肺……
当卧室门打开,一间整洁的屋子展现在眼前,被子与枕头整齐的叠在床头,修的板板正正,像一个豆腐块,床单贴合在床上,顺滑的像从未折叠过,而床旁边的地面散落了几根零碎的羽毛,小苹花还记得靛蓝离世那天,她和飞板璐一起把床整理了一遍。
“姐,飞板璐她这几天就没上床睡过…..”捡起地上的羽毛,小苹花转头说道“怪不得咱听着动静很不对劲……”
“小苹花,咱要不替你两天。”苹果杰克把蹄子放到了小苹花肩膀上,拍了拍,“咱还好点,能帮你看着她。”
“不用了,咱…陪着最好点……”咬了咬牙后,小苹花摇头拒绝,随后从门口拖进来了一个箱子,“咱先收拾东西吧,既然飞板璐都同意让咱俩收拾了,那就先收拾好吧。”
“行嘞,小苹花,咱这听你的,”苹果杰克拿起桌子上的笔筒在眼前端详,接着放回了原位,“咱不认识靛蓝的那些东西,你和他认识的久,就交给你了吧。”
架子上的物品被首先收拾,归类整理放到了箱子中,小苹花记得架子上的每一件,都是靛蓝精心收集并且修理过的人类相关的物品,更是飞板璐希望小苹花帮忙收拾起来的物品,每一件物品只要瞥上一眼,与靛蓝围绕着这件物品的回忆会喷涌而出。
小苹花来眼中同样如此,她每拿起一个就在蹄子中捧着仔细打量着物品的细节,随后包装好,按照曾经的记忆归类在箱子中,先是雕塑一样的精细物件,又是与小马文字完全不同的书,小苹花没有出声,只是认真的收拾,苹果杰克在一旁帮着忙,给箱子打包捆绑好。
架子上的东西被整理清空,封装,作为即将存放在地下室的物品整齐摆放在客厅,靛蓝的遗物或许会永远存放在地下室,永不拿出。
整个期间,这对姐妹只是在肢体上忙碌,除了偶尔的眼神对视,就只剩下苹果杰克对床头盯上一阵,小苹花则收拾完一个箱子就盯着沉默了好一会。
“姐,咱明白当年你知道咱爸妈去世是什么感觉了。”突然开口后,小苹花低声的嘟囔着。
苹果杰克顿了一下,打包的动作停在半路,略显有些意外,但还是尽量平静的说:“为什么呢,小苹花?”
“姐,当时爸妈离开的时候,咱还很小,对他们没有太多印象,咱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感觉……”放下蹄子中的物品,在叹气中抬头看向姐姐的小苹花,眉头拧成了一团“咱听你,还有咱哥,还有咱奶奶一直提起,咱心里很难受,只是……咱现在明白了,这和史密斯奶奶离开的时候那样,很难受,看到他的东西就想起他……”
放下蹄子上的活,苹果杰克来到妹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倾听小苹花压抑的悲伤。
“姐,咱没事,咱只是感觉胸口很闷的慌,眼睛酸的难受……”揉揉眼,深呼吸几下,小苹花继续盯着眼前的箱子,“靛蓝的东西还没收拾完,咱答应了飞板璐,还有些事需要操心,所以咱不能…咱已经哭了好多次了……”
“咱很舍不得靛蓝…咱最讨厌的就是看着朋友在咱眼前离开,就像知道咱爸妈离开那样,”摸着脖子上环着的头巾,苹果杰克这才想起靛蓝从没给她送过饰品一样的礼物,他的礼物永远是摆在农田的大件“小苹花,咱俩继续吧…咱必须给靛蓝一个很好的交代。”
点着头,小苹花拿起包好的一个小雕塑,还小的时候想动它时,靛蓝的反应就跟看到苹果树断了那样激烈,隔着十几米瞬移似的从小苹花蹄子上抢过来护在怀里,然而现在小苹花就算不不小心摔坏,也没有谁回来说自己。
环顾靛蓝曾经住了八年的房间,站起身,沿着区别与小马利亚风格的墙面走着,小苹花仍记得这个屋子从零到有的全部进程,从简单的一张床到整个房间的空间几乎不够让靛蓝去摆放他喜欢的东西,甚至地下室都是在小苹花的帮忙下才正式建立。
抚摸着满是照片的墙,每一张裱好的照片都代表曾经的一段值得记录的经历中,最后结尾时留下的纪念,小马们就是这样,喜欢照相,留下值得的回忆,许多小马会在家里留下一本厚实的相册,后来在大雪纷飞的日子中汇聚在壁炉前,和家马一起回忆照片中的美好。
但小马不会灵光一闪就按下相机,他们会仔细选择每一个时机,要做到看到这张照片时,脑海中的回忆会被激活,与那时的情绪一同带出。
靛蓝留下的照片,几乎都是他和另一只小马的合照,为数不多的独照中身边永远存在着他的武器,而与小马的合照中,橙色身影占据了绝大多数的位置,那只天马的笑容永远保持在照片里,与笑着的靛蓝一起。
离开卧室,站在如今已经狭窄了些走廊中,整个客厅几天中没有被丝毫移动的痕迹,靛蓝出任务的装备原封不动的堆在门口,枪和子弹包按照靛蓝说的管理规定搭放靠门口的柜子角,一般靛蓝要出任务前一天会把装备放在门口方便他拿,然而已经摆了三天了。
靴子和马蹄铁整齐摆放在鞋柜上,已经积了些灰,小苹花记得靛蓝不喜欢穿靴子和马蹄铁,除非雨天和冬天,不然靛蓝宁愿去洗蹄子也不愿意去穿让他蹄子难受的靴子。
没看完的书被随意放在沙发上,翻开的一页还是在讲述一个地区的生物系统,拆开的零食袋子薯片还放在桌上,暴露在空气中的薯片已经软掉了,等以后只能被清理进垃圾桶。
小苹花在走廊上站了许久,眼前的所有迹象无异都在告诉小苹花,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说靛蓝是只是短暂离开家,很快就会回来,小苹花还能在这里继续看到靛蓝和飞板璐亲热,就算经常嫌弃他俩当自己面腻歪,但小苹花更愿意见到活着的靛蓝。
但可靛蓝自杀的那一瞬间已经成为了几乎无法摆脱的烙印,小苹花想要阻止自己相信,然而今天刚从靛蓝葬礼上回来的记忆还烙印在最显眼的地方,她正在整理的,名为靛蓝的遗物。
几滴泪水不经意间眼角蓄积,然后滑落在脸,小苹花察觉到脸颊的湿润,抬蹄子擦掉,转头时是苹果杰克推来的箱子。
“妹,咱不知道靛蓝地下室在哪,你去送一下吧,”苹果杰克的声音唤回了小苹花的意识,她语气尽可能的放缓,“咱把箱子搬到门口,给你放好。”
“行嘞,姐,咱去了不少次了。”转头避开苹果杰克的视线,小苹花推着箱子向门口走去……“咱…很快就回来……”
花了些时间,把整理好的物品存放到了地下室,当最后一个箱子放下,小苹花盯着那一排整齐排列的遗物箱,它们都在无言中告诉小苹花最不想接受的事实,于是小苹花逃也似的离开了地下室,一路回到了靛蓝屋中,撞在了苹果杰克身上。
“小苹花,你还好吗?”苹果杰克关切的望着自己的妹妹,蹄子绕过后背让她们身躯紧贴在一起“想说啥就跟咱说吧,别憋着。”
“咱不好,姐,咱…完全接受不了,完全接受不了……”小苹花用力的晃了几下头,语气有点歇斯底里,一只蹄子在面前来回挥动,尾巴在地板上拍得噼啪作响“靛蓝是咱最好的朋友之一,而且咱家都觉得他是咱家的一员了,这些年他经常和飞板璐一起在咱家过节,甚至咱亲戚都有记住他的。”
“是啊,小苹花,靛蓝他已经完全融入在咱们的生活中了,”苹果杰克摘下脖子上的头巾,轻轻擦拭着小苹花的眼角“每次农活,或者过节做饭的时候,他总是在一边帮忙,这几年,他经常在……”
“咱好不容易才接受史密斯奶奶离开咱们的现实,咱缓了很长时间才……”泪珠从脸颊滑下,小苹花身躯如冬天下水般剧烈颤抖“结果没过多久,咱就又见到靛蓝在咱面前不知道因为啥原因突然自杀了,而且咱还啥都做…做不了……”
小苹花擦着眼泪,努力忍耐住哭泣的感觉,一扭头,苹果杰克眼眶红了一圈,眼中含着些泪,开口想说话时,一行清泪随着话语一同滑出。
“咱很舍不得靛蓝,小苹花…咱知道赏金猎手的工作很危险,有一天他可能会牺牲,但从没有想到他会死在诅咒中……”看向天花板,独特的材料挡住了苹果杰克的视线,低下头,她擦拭着靛蓝与甜苹果园的合照“咱这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见了三次永别…第一次是咱爸妈,第二次是眼睁睁看着史密斯奶奶在躺椅上离开,第三次…就是现在……”
泪水落下,在相框上摔得粉碎,蹄子擦过,留下一条不明显的水渍,相片里小马的脸似乎亮了一些。
“每一次,都是和咱关系很好的小马,他们走的时候,咱心里疼的很啊……”支起后面的架子,相框放在地面,蹄子点了点靛蓝的位置“靛蓝是咱认识的一个特别的小马,以前,咱就觉得他是和你们玩的很好的年轻小马,后来成了不被信任的人类,直到…他成了咱的好朋友。”
“姐你觉得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小马?”在听到叹气后,小苹花试探着问道“咱之前有听你和他说过……”
“是啊,靛蓝是很有责任心的小马,咱认识了很多小马,他很值得这个评价,”苹果杰克敬佩的说着,可刚扬起的嘴角像是被什么刺中,神情逐渐痛苦“他对飞板璐的照顾,教育啥,还有培养啥的都做的很好,尽心尽力的咱甚至有些佩服他,别忘了他一开始还是个二十来岁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马,很多事都不知道,啥经验都没有,结果一套下来把飞板璐照顾的还挺好。”
“别忘了飞板璐还喜欢……应该是他俩互相喜欢上了对方。”蹄子挡在嘴前,刚出现的笑意被小苹花内心的刺痛阻止“那段时间,好特别,咱都没想到……”
“咱当时还觉得靛蓝能这么和飞板璐过下去呢,晚上还和云宝说过,这家伙还嘟嘟囔囔的不愿意,有种不舍得飞板璐似的,咱还说飞板璐又不走多远,随时都能看到,”随着说出的话,声音虽然欢快,但两只小马的表情只有悲痛“小苹花,咱…或者是你和甜贝儿得帮帮飞板璐了,靛蓝的去世…她伤的很深。”
“咱一定会的,姐。”小苹花坚定的回应“毕竟飞板璐和咱家关系很好。”
“而且甜贝儿快回来了,咱和云宝商量商量怎么根她们说……”蹄子在太阳穴上揉捻,苹果杰克紧皱着眉头“咱记得以前甜贝儿很经常粘着靛蓝来着,还叫他哥哥…唉……”
几天的忙碌与疲惫占据了所有小马的思维,等终于回过神时,发现更重要的事已经仍需要去忙,瑞瑞和甜贝儿…她们需要知道这件事。
“话说,姐,咱记得之前不咋听你提起靛蓝的事。”好奇中小苹花问了一句“咱在家不咋听你说起他。”
“那是因为咱们经常见面,没啥说的,除了咱亲戚偶尔会问,”无奈的神情承担在脸上,苹果杰克耸着肩“而且靛蓝其实和咱聊了不少,你有时候回家能看到咱和靛蓝在聊天。”
“你们聊的话题也挺多的。”抬了下眼,小苹花又点点头“只不过咱没记住多少就是了。”
“就是找靛蓝打听点东西,随便拉点家常,呼,”撑起身子,重新带上帽子,苹果杰克抬蹄子往后一招“行了,靛蓝,咱走了,你这先……”
下意识的肢体动作被痛苦的表情僵硬在半空,跟着起来的小苹花慢慢放下了蹄子,曾经用来打招呼时随意的一段话,成为了给胸口痛击的一锤……靛蓝已经离开了,不是吗。
小苹花跺了下蹄子,紧紧闭眼,回头向床的方向,等睁开眼时,依然是整齐的床,没有躺过的痕迹,隐隐约约间,还有墙上干涸的血迹,小苹花的神情痛苦了些许。
“行吧,小苹花,咱本来不该今天和你说这件事的,但今天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妹,咱得认真告诉你了,”摘下帽子抱在胸前,严肃的神情与苹果杰克含着坚定的眼神一同出现“咱之前一直没这个打算,之前你还小,咱不想给你压力,因为你是咱妹,咱十几年前就说要保护你,但是现在已经不行了,毕竟你已经见到了两个小马的离去了,所以,小苹花……”
“姐,什么……”曾经的印象中,小苹花只在当年被警告不要去找靛蓝时,见到过如此严肃的苹果杰克,但这几乎像是诀别的眼神,让小苹花站立在了原地。
“咱是你姐,但咱也是诚实谐律精华,要经常去面对各种冒险,危险更是家常便饭,年轻的时候咱还觉得很刺激,一次次出生入死也没啥,但是…”橙色的光辉在空中凝聚,一个代表诚实元素的标志在眼前形成,苹果杰克捧住了它“随着咱自己越来越成熟,咱也开始担心会有小马无法从冒险中回来的事,每次咱看着大麦,小苹花你,还有史密斯奶奶,咱都会这样想。”
“姐,咱理解你,那年咱去马哈顿的时候咱也是这样想的……”这种感觉,小苹花很懂,那年救援之路上,她始终隐藏着恐惧。
“咱本来想和史密斯奶奶聊聊,但咱开不了口,和大麦也一样…咱根本开不了口,咱实在不想给你们带来压力,”一声沉重的叹息,眼睛有些湿润,苹果杰克继续说着“但是小苹花,你已经十九了,经历的不比咱少,所以,小苹花…咱作为谐律精华,会经常遇到各种危险,有时候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有天咱可能永远回不来,小苹花,你得最好做好咱回不来的准备。”
“姐,你不会的,咱觉得你一定能回来!”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时小苹花还是没有忍住“你是苹果杰克,你是英雄,你一定能回来的!而且就算你回不来,咱还能把你拉回来!”
“咱…小苹花你…”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想法被比自己更坚定的视线打断,最后苹果杰克只能无奈的叹声“不过咱不会后悔,既然成为了谐律精华,这就是咱的责任,小苹花,咱希望你能在咱离去之后,和咱家的小马一起撑起甜苹果园,这样咱就没啥担心的了。”
“苹果杰克,咱……”小苹花知道,这是来自自己家马最大的期望,有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最后只有一句“咱会的…咱能做到的。”
“你长大了啊,小苹花,”揉着自己妹妹的脑袋,内心泛起苦涩“大到,能自己撑起这个家了。”
“咱不想听,咱主要是……”突然间,小苹花在原本收拾过的床底下察觉到了点东西,她明明记得床底都扫了个干净,但低头时,床底明晃晃的出现了个箱子,这很不可思议。
于是小苹花勾着蹄子,把箱子拽出了床底,打开盖子,一本书映入眼帘,几个大字印在封皮上。
“小苹花,这是啥意思,咱看着眼熟,但不认识。”探头来看的苹果杰克觉得这本书似乎有些熟悉。
“咱看看,咱好像能认识点。”小苹花草草的翻开几页,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经过脑海里的翻译,成为了小马语,小苹花确定,这是靛蓝的语言。
小苹花没有飞板璐那种能说靛蓝的母语,但闲暇时飞板璐还是教了点,肯定是不标准,上次带着乡村口音只说了几句靛蓝就赶紧让小苹花打住,不过至少学会了一些,能勉强看懂,但在那些文字组成的句子中,和带着怀念的开头的自我介绍让小苹花确认了这本书究竟在写什么,她赶紧抬头对着苹果杰克喊。
“姐,告诉云宝,让她告诉飞板璐,靛蓝…似乎给咱们留了本和他自己有关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