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嗯?我怎么睡着了......”
额头上传来短暂一痛,不知何时泛起的困意让我深入了回忆之中,然而疲乏身体并未允许支撑的起我沉甸甸的脑袋,于是脑袋与桌面来了久违的亲密接触。
捂着脑袋,下意识看向窗外,僵硬的脖颈在旋转时像是卡住了角度,连带起肩膀一连串的疼痛,我只能把蹄子换在肩膀上反复揉动,此刻的我无比怀念人类那双灵活的手。
屋内窗帘紧闭,卧室上厚重的窗帘阻挡住了一切从外进来的视线与光线,于是阳光停留在外,将另一面染上了些金黄,视线微转,钟表在嘀嗒,它用精确的时针指向告诉我,早上到了。
“估计是我刚才回忆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吧,”打个哈欠,伸着懒腰,浑身骨头传来一连串脆响“怪不得回忆时有种朦胧真实感......”
从椅子上起身,蹄子踏在木地板上,深深吸气,久闭的浑浊空气在肺里流淌一圈,等呼出来时我咳出了一连串的声响,踩下门栓,我暂时离开了独处十几小时房间,本能将我带到了厨房中,等我弯腰开柜门,拿出煮面条的铁锅时,我看着锅底凹凸不平的痕迹一阵发愣,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它,这口陪伴了我八年的铁锅在无数次开火中留下了火焰舔舐的痕迹,在我愣神时给浅蓝色的皮毛蹭上了焦黑,随后我轻笑出声,明明飞板璐已经半个月不在家住了,我却每次醒来后都会下意识走进厨房做早饭。
“早就成习惯了吗,”我轻笑着,把锅放回原位,看着它愣了会神“昨天也是这样的啊,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哈,小璐,你真的也改变了我很多......”
但我今天没啥胃口,飞板璐不在家我也懒得做饭,以往我自己住的时,起不来,那就不吃,接上一杯凉水,草草灌下肚,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下落,凉意让我胃部狠狠一搅,我倒抽口凉气,拿下贴在冰箱上的字条,我草草过了眼,即便我有注意,但常年的赏金猎手生涯还是给我落下了点胃病,我出任务时飞板璐还会时常提醒我一下。
早饭后,我继续做我的家务,拎起钱袋,背上篮子,随蹄飘起钥匙塞进门口的垫子下,那张纸条上早就写好了几天中我需要购买的食材,每天,每日,如果无任何安排,天气正常,早饭后我必定会背上篮子,随后去市场上转一圈买够需要的菜,如果不需要,就或多或少买些零食,填补在门边的零食筐中。
小马镇清晨的街道是很清净的,太阳升起后,往往大多的居民会伴随阳光而醒,他们会选择在家里稍微等待,等太阳再走一小会后,就会打开门迎接新的一天,逐渐的,小马镇会恢复以往的活力。
随着我的行走,喧闹声从远处飘进了我的耳中,他们是最先醒来的小马,经营着摊子和店铺的小马最先激发起镇子的活力,交谈声往往伴随着准备摊位的杂响声持续许多时间,而我早已是常客,当摊位上剩下摊主间的闲聊,偶尔聊到关键点迸发出的笑声时,代表繁荣的市场又一次向小马们开启了。
而我总是最先踏进市场的小马之一。
“靛蓝阴云,买芹菜吗,这边新进了一批,飞板璐不是很喜欢吃吗!”
“靛蓝阴云!胡萝卜要吗,今天刚从地里弄出来的,吃着可脆了。”
“来点葡萄?刚从别的镇里拉过来的,新鲜的很,做甜点也很好吃!哎,来点呗?”
“花椰菜,新鲜的花椰菜!”
“豆腐明天才能做好,不用过来拿了,我正好要回一趟麒麟老家,明天我给你送家里去。”
“来点梨子,靛蓝?刚从梨子家族进的!”
我保持着微笑,一一回应着与我高声打招呼的小马们,我作为经常一次性买大量蔬菜回去的常客,早就和这些摊贩混熟了,每次我刚走到门口就有好几个商贩对我打招呼,询问我今天要买啥,毕竟谁不知道小镇里最出名的可爱军团的之一的飞板璐是被我照顾着呢,飞板璐这些年经历的一起都被大家看在眼中,即便在我来之前,本身就富有同情心的小马们怎可能注意不到她。
随后我开始今天的采购计划,不需要太多,甜菜芹菜与菠菜还有一些小马最常吃的胡萝卜,况且小马镇的蔬菜远没有人类世界丰富,即便经过这些年与别的种族的交流也没有那么充裕。
况且做汤也不需要这么多材料,几年里我根据小马利亚的食材我自学了几种汤,就是可能使用的食材会被人类世界的当成异端啥的吧......不过飞板璐很喜欢喝,甚至还问我相关做法,如果她今晚能回来吃一次饭,她可以试试我再次改良后的汤,肯定让飞板璐满意。
但是...我毕竟是一路走回的家,偶尔在这不大的小马镇上,还是能经常碰到熟马的,当我眼中捕捉到那顶还在旋转的螺旋桨帽子后,我已经展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靛蓝阴云,靛蓝阴云!终于见到你了!”小霸王,那只棕色的陆马,从熙熙攘攘的晨起小马中挤到我身边,大口的喘着气“我想...我想问你...问......”
“咋还终于见到我呢,我最近天天在小马镇啊,你这几天一直熬夜打游戏了?”我拍着小霸王的肩膀,如今十九岁的他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小霸王,我猜想打听你女朋友的消息?”
“啊哈哈,是的啦...我前两天一直在帮暮光公主实验最新的游戏机,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小霸王尴尬的挠着头,刚想开口继续说就打了个哈欠,只能揉了揉挂着黑眼圈的双眼“我想想问有没有甜贝儿的消息,这几个月我给她寄了很多信,但一直没收到回复。”
“还有吗?”我扬起一个微笑。
“还...还有,还有就是,”小霸王脸红了,移开视线后小声地说“我想甜贝儿了.....我很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很想甜贝儿,但我也没收到她任何消息,和你一起寄出的信都石沉大海,”我叹了口气,视线越过小霸王,坎特洛特的城堡依然树立在悬崖之上,与之前似乎并无太差差别,但赏金猎手的身份连我进去探望都不可能“上次甜贝儿回来的时候,算算时间,估计...不需要太久,也就一两周,甜贝儿就能回来了。”
“赏金猎手渠道呢,之前一直听你说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去找小马的消息,”小霸王试探性的看向我,而耳朵很配合的塌了下去“额...好吧,我知道......”
“你问了不止一次了,小霸王,我和你一样,也很想甜贝儿,”无奈的叹了声气后,我用力拍了一下小霸王的后背,他被我拍的踉跄了一下“但是...不行,赏金猎手协会会去问我到底想干啥的,他们可不信我只是为了打听甜贝儿消息而不是去干暗杀,我是真的可能被小马谷赏金猎手协会找上门的......”
“好吧...那你有甜贝儿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啊。”小霸王失落的低下了头,转身向反方向走去,我望着他遗憾的神情一路远去,随后消失在街道上逐渐增多的小马中。
“甜贝儿...我也该为她回小马镇那天做点准备了,我记得我写的书...回去看看吧。”
勒紧放在背上的菜筐,我深吸口气,早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一整天我可不打算闲下来,但在此之前,我得去把家里的事都给处理好。
自从甜贝儿上次离开后,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到小马镇了,即使暖心节那天,许多小马与他们的家马聚在一起的节日中,都没能看到那只乳白色的独角兽,曾经总是形影不离的可爱军团在重要节日居然缺少了一位成员,在去年节日热闹的间隙中,包括我都感受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不适应。
而小霸王即使因为他游戏天赋,有了属于他的正式工作,甚至能在坎特洛特——暮光闪闪公主蹄下的游戏制作室任职,专门辅助游戏的发展,有时提建议,有时试玩,以他的天赋和能力能够很好纠正那些坎特洛特研究员制作游戏中出现的问题,他们制作的游戏有不少只适合那些贵族玩,但只要小霸王在,小马镇的居民们就能在新开的游戏店玩到新游戏。
但有时候生活就是一件很奇特的事,工作偏偏就能把两个相见的小马完美错开,而且小霸王是很负责的小马,一旦工作或者游戏起来就不会轻易停下来,大多数总是待在工作室的他等想起来休息,草草收拾后来到坎特洛特街上那家有名服装店,想见甜贝儿一面时,只能见到在看店的瑞瑞,但更多是只有尚装鞍鞍。
但甜贝儿去哪了这个话题在飞板璐和小苹花之间特别常见,我们都在好奇,好奇这位忙到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朋友究竟怎么样了,不过我也不着急出任务,说不定还能等到她回小马镇。
回到家中,整理好冰箱,满满当当的冰箱柜给我带来些满足感,我现在有的是方法消耗这些新鲜蔬菜。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刚关上冰箱门,我毫无征兆的咳嗽了几下,伴随的是双肺剧烈收缩的疼痛,我揉了揉喉咙,喘了几口气“我是不是这两天熬夜凉着了,这几天天气队整不好天气......”
但...我还有些事需要忙,这阵毫无征兆的咳嗽让我回想起了一直私下在调查的事情......揣上钥匙,来到屋外,两个门板与一圈石头组成了一个向下的入口,我亮起独角,独自走进了地下室。
小马镇城镇区域内的房子基本是不配备地下室的,但我是例外,曾经是我想有个额外的储物间用于储存逐渐增多的杂物,后来是可爱军团经常来我家玩,留下了许多东西,于是我去找了小马扩展了一个地下室,但过了这么多年,我眼中曾经很多的杂物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空间留给了可爱军团存放她们的活动物品。
但既然有了地下室,那我也打算像一些小说或电影中修建一个隐蔽的隔间,但就像一开始我并没有什么秘密需要保持那样,当我凭借着基础知识勉强修建出一个隔间后,我看着空无一物的空间有些不知所措,但当我需要保留秘密时,这个空间又显得狭窄了许多,刚搬进一张桌子后就连转身都困难的很,而且逐渐增多的可爱军团物品又挤占了大部分空间,而我的秘密需要完全保密。
我根据我的基础和经验,制作了隐蔽用的隔板,如果不贴近完全看不出来,然后有冒着生命危险往下扩充了一大部分,虽说这是我在学习大量知识后才敢去实践,但挖掘过程中我始终提心吊胆,生怕隐秘开工的我被垮塌埋里面都没小马知道,而且成功也仅仅是在内部做了许多稳固支点后才勉强保证不垮塌,那时还年轻的我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果然实际搞起来没有电影和小说的主角容易。
我亮着独角,越过被不知道哪只小马随意放在门口的一个纸箱子,穿过两侧杂物勉强挤出来的一条小通道,尽头是一小面由石头与木板组成的墙面,我保持着独角的魔法,抓住墙底部的一块石砖,拉出来后露出趴下足够一马过去的空间,俯身通过,蹄尖前点推开伪装成石块的木板,我来到了存放秘密的空间中。
进入后向右看去,仅能容下一马的空间中首先映入眼中的黑板占了一整个墙的面积,其上的布满的照片与资料被红绳逐条连接,宽大的桌子紧靠着黑板,几根羽毛笔与字迹杂乱的纸随意摆放在桌面上,积了一小层灰尘,自从我上次回到这里已经过去些日子了。
靠远处的一侧摞了几摞足有半米高的资料,是曾经为回家做的努力,即使这在朋友间早已不是秘密,但心里莫名的情绪还是让我一股脑的把资料搬了下来,随蹄抄起最上方的纸张,扫过后发现只是之前我学习魔法知识的潦草笔记。
放回去后,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面黑板,满黑板资料上露娜的可爱标记居于中央,以她为中心延伸出的红线向四周辐射,作为红线的桥梁链接了所找寻出的线索,或照片,或笔记,魔法复印下的复印页,这些年更新中有添有减,但始终不变的,依然是最中心露娜的可爱标记,这些线索不是围绕着归乡,而是围绕着露娜对我发出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醒:“我的身体有问题”。
我没有忘记这句话,没有把这一瞬的提醒当做耳旁风,以我和露娜的关系她完全没必要整我,而露娜说的的确没错,尽管提醒的没头没尾但她的焦急绝不掺假,穿越过来的我看不见日月生落,幸亏光线也会随时间变化才没对我生活影响巨大,魔法储量还低于正常成年独角兽,甚至与紫沐琉决战时,濒死的他也是这么诅咒的我……
这些问题始终无时无刻缠绕在我身上,时刻提醒着我不是本土小马,轻轻推搡着我去寻找答案,最初我没有注意,因为我实在没多余时间,直到紫沐琉濒死的那句话提醒了我把调寻找查提上日程,在赏金猎手任务期间我会隐蔽着找寻资料,任务结束后的归家时间,如比对飞板璐约定的时间提前,我也趁着多出的时间去路途中的小镇查查资料。
但迄今为止,一切毫无头绪,多数时候我就像个无头苍蝇乱撞,我想搞清楚,但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这甚至比我寻找回家方法那两年要难的多。
一方面可能源自于我习惯将从自己身上出发的秘密隐瞒,不告诉周边小马,只是自己凭借能力去寻找,而另一方面……如果说穿越世界线在小马利亚有相关魔法理论,那我所做的调查堪比重新绘制一副作品,对小马利亚不甚了解的我完全毫无头绪,每次搜集到的线索彼此之间关联不大,迄今为止,每每我都感慨电影和现实终究还是有巨大差别,找寻线索不是容易的事......
“算了...先暂时不去看了吧,”盯着黑板不知多久后,也许是魔法比我的体力先枯竭,长时间维持照明法术让我身体感到些许空虚“我之前答应杏梅儿帮她写一份赏金猎手协会的文职报告,写完之后...去趟协会,然后再说之后的事。”
于是重新回到卧室的我再度伏案在桌前,准备完成写过无数遍的文件,然而魔法捏的羽毛笔咔吱作响我也没写下去一个字,秘密这个概念替代了我准备书写的内容,徘徊在我脑中不肯离开,催促我去再完成一件事。
“秘密...秘密,我这些年隐藏了许多秘密,但是...他们也知道了许多,然而...是时候该坦白了,我本不该这么做的。”我自言自语着离开了桌子,趴下望着床底下堆着杂物的空间,汇聚在独角的魔法扫过床底,一个小木箱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处,我用蹄子将其勾了出来。
我会的魔法不多,但是背景法术我还是勉强学会,曾经有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需要经常取用...对不起了,飞板璐,我答应过你不要隐瞒你的......”怀着对飞板璐的愧疚之心,我掀开了箱子,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本书,一本与我有关的书,可以说是自传,也可以说是回忆录,这本厚实的书经过了多轮修缮,从几年前和苹果杰克谈话后的稿纸到如今的一本厚书,记录了我这辈子所有的经历,其中我来自人类世界的经历占据了一部分,我像是生怕我忘了似的,即便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我依然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就连在脑海中浮现出其中还为人类时最平常的一天也记录在了书页上,而剩下的大多数,就是我在小马利亚的生活了。
开始我并没注意,等我在修订这本书的排班时,我发现小马利亚生活的大多数,都是和可爱军团有关,而可爱军团的大多数内容,从刚开始人类身份没完全暴露的两年甜贝儿占了大多数,而后来的所有日子中,在文字里都离不开飞板璐这只橙色天马的身影,从接过抚养权那天起,我们在后来的四年中经历了许多,而曾经的我只是正常的生活着,等未来的我落笔后,那只橙色的天马早已占据了我心中大多数空间。
而我一直想和她们真正的,发自内心详细的解释清楚,我究竟多高兴能认识她们,她们是如何拯救了我这个来自异乡,被思乡情绪一直折磨的前人类,没有让年轻的我在情绪影响下走向可能的绝路,
曾经我的确提过,这些年如果了解过去,我偶尔会提起她们对我的帮助,但她们似乎没太在意,只是以为我是在话题影响下因为情绪提出的话,事实上...就连撞见我因为思乡情绪而崩溃的飞板璐,也并未完全清楚这副情绪对我的折磨,但这些内容我都写在了书中,将那时的情绪融在了文字里,也许等甜贝儿回来后,我可以拉着她们三个一起看一看日记,还有......我拿出了我写的书,另一本泛黄的日记再次重见天日,这是一本日记,是当年和我同为一个世界的穿越者,被我们称呼为“店长”的日记,是我们四个曾经的噩梦的来源。
而我需要把我藏着机械马事件里的店长日记,跟她们坦白......我必须向她们解释清楚为什么我藏了这么就都不肯告诉她们。
“趁甜贝儿回来前,我还能组织组织语言,她们三个目光灼热的质问带来的压力我可顶不住......”我打趣了自己几句,拿起书准备将盒子归位,但是刚才嘟囔出的甜贝儿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可以在现在这本自传的结尾添一句话,我拿起羽毛笔,沾上墨水,在现在的最后一页写到(看日记那篇靛蓝留下的话。)
随后我合上了日记,吐出一口气,身体感觉畅快了许多,将我的自传置于上层,塞回床底后我释放了背景魔法,我扭了扭脖子,继续回到桌前完成那份报告。
然而...报告还没写完,我莫名又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和几个小时前一样,双肺被震得发疼,我本想无视,然而喉咙中的腥甜绷紧了我的神经,呕吐欲望伴随着剧痛彻底中断了我刚才想法,我下意识跑向洗漱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