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教主Lv.11
独角兽

碎片最终的尽头(异乡客的结局)

突兀的到来(3)

第 3 章
3 个月前
“咳咳咳!呕!”我趴在洗漱台前,蹄子玩命的捶打着胸口,带着腥甜的反胃与喉咙被异物堵塞窒息感使我双眼发黑,几声干咳后,暗红色的血块终于从喉咙中喷出,摔碎在染成红色的池子中。
“呸,味道真差......”吐掉口中残留的血腥,可满口的铁锈味还是让我在下意识吞咽时拧起了眉头。
    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清凉的水流随意冲刷着洗漱台,蹄子舀起水在嘴角边胡乱涂抹,确定除了隔着皮毛都能察觉的面色苍白之外没有别的异常后,我努力支撑着身体,用几乎没剩下多少的力气把自己拖回了客厅,躺倒在沙发上。
“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最近明明什么魔法攻击都没有受到啊......”我捂住爬满血丝的双眼,努力的回忆近一星期的所有记忆,可蔓延全身随着心脏跳动泛起的阵痛又让我的思路一次次中断。
我只得把蹄子伸向身旁的沙发垫子下,捞出我藏起来的止痛针剂,魔法紊乱时的颤抖让针筒抖成一片模糊,犹豫几次后果断抛弃标准,扎在前腿上,推动着把药剂送入身体。
“飞板璐不让我用这个来着,说是容易上瘾,但管他呢......”疼痛缓解下魔法趋于稳定,我长舒一口气,疼痛只剩下了心脏处的轻微刺痛,我赶忙提上包,向无尽森林处赶去。
    止痛药的唯一作用只有止痛,不会消除症状,全力运作的肾上腺素帮我强行站了起来,用着最后的力气带我前往了唯一能帮我的地方。
    泽寇拉的木屋,我曾经和可爱军团经常前往的地方,刚来那两年,每当她们产生去找泽寇拉的想法,我总会跟着她们后面保护她们的安全,即使她们比我要更熟那条路,但无尽森林的危险依然时刻存在。
    正因如此,我和泽寇拉勉强混了个脸熟,但仅是脸熟,更多我和她非可爱军团必要则互不来往。
还为人类时我对泽寇拉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自以为能够应对她的话语,应付她强大的洞察力,然而真正见面后,我的自信瞬间被现实击碎,最想隐藏的穿越者身份就是最先暴露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锐利的眼神向我完全透露出她的思维,她灵敏的知道了我的异常,只是至今仍未开口挑明,她对我不知道为何非常感兴趣,或许异世界穿越者身上的谜团就像一本值得深挖的厚书,而这些年总是神神叨叨的向我诉说着她猜测的一些事,什么命运,宿命之类的一些话题,例如一些小马的未来是既定无法改变的,但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回话。
而且有一次,那只斑马未经过我同意,当然更多是飞板璐她们的好奇,给我进行了占卜,详细内容早已遗忘在过去,但我记住了关键:我的未来一片模糊,无法预测,而可爱标记像干印在侧臀上,毫无魔力波动。
我曾猜测,是我作为“转换型小马”那不完整的身体与身份,令可爱标记失去了意义,可我却觉得是好事,可爱标记的宿命论在我曾看过的同人中并不少见,单筒望远镜可爱标记在赤光琉钻口中似乎代表侦查的含义,但我不擅长侦查和探索,只擅长当一个尖兵。
但更多为我自己曾为CFD学员的,比较脚踏实地的想法,我清楚,我从不是一位大角色,能力非常有限,CFD军校中天才多如繁星,每一位担任职位的学员兵都有出众的能力,我是在茫茫多自愿加入CFD中被筛选出来的少数人之一,但放在千万人之中,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员,没有拯救世界的能力,只是其中的一颗螺丝钉。
    即便后来我和可爱军团一起拯救了M6,我的想法也依然没有改变:我不是必要,只是碰巧,如果真打算救小马,星光熠熠和别的小马依然有能力做到那一切。
    而那次占卜后,我与泽寇拉再见面时,神秘的斑马依然惊讶于无法观测我的未来,但多了些和我交换情报的想法,我得到神秘知识,而我给予少量异世界情报,不过后来见面,非必要我们极少交流,跟随可爱军团的我只是一个陪衬,但我们也有了点生意上的来往,我提供药材,她提供想法给小萍花和药水给我,而小萍花用实力告诉我们她学习魔药的天赋令泽寇拉数次称赞。
    但今天见面……一些事绝对不会如我的意。
“泽蔻拉,我需要你的帮助。”没什么礼貌,我猛然推开了木门,泽蔻拉叼着的汤匙纹丝不动,几乎满溢的绿色汤药如平静的湖水般停在勺中,她对我的到来似乎早已预料。
“靛蓝阴云,我已知晓,你的身躯,正在崩塌。”汤匙放下,斑马转向了我,将桌上调配的药水放在仪器台上加热。
“你不会还在尝试侦测我的未来吧,”我皱起了眉。
“我与早上醒来,一种感觉冥冥中向我催促,我虽不愿,但依然去做,”泽蔻拉的视线指向那口在沸腾的黑色大锅,透明的液体取代了常见沸腾的绿色“你的未来在锅中突显,你的期望也已落空。”
“直说吧,我到底咋回事,我还能活多久?”我看向锅中,翻滚沸腾的透明液体中倒映出了我:
    只剩我,奄奄一息的我,浅蓝色的皮毛也没能挡住濒死的时毫无生机的惨白,比我现在状况更差,从大概样子来判断,估计没几分钟就能断气。
“我无从知晓,你是千年的唯一,古老的书籍拒绝告诉我答案,只是你已无法长久存在,直到太阳落山前,”泽蔻拉的双眸里只有怜悯,和闪烁的疑惑“靛蓝,我感受不到你情绪的存在。”
“我已经没啥意外了,今天早上醒来,就那吐血量,如果不是我自己体质特殊,我就已经死了,”我无奈的一声叹气,早上的煎熬距离现在不过一个小时“我不怕死,只怕无意义的死,而且死亡已经到了,我怕也没什么意义,但……我只是舍不得飞板璐,死亡来的还是好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准备,不如说我压根没准备,而且我怎么准备,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遗产事情我能安排好,可是我去哪,该去哪才不能留下遗...呼,对不起,我有些焦虑了。”
“她似乎并不知晓,你想要弥补最后的遗憾,”待气氛些许平静,条纹的蹄子带着杯散发着苦味的药水递到了我面前“药水于早时调制,在周末结束前,时间归你掌控。”
“三天啊,足够了,只要保证我今天不死就行,一天足够我完成一切。”仰脖,吞咽,口中没有苦涩,只萦绕着许甘甜,我破碎的身体似乎重新粘合了些“飞板璐和小萍花去友谊学院讲课了,只要这次过关,飞板璐就能升值涨工资了,她为此准备了好久,呼,可惜了,我不能和她们一同庆祝了。”
“潜力存于她们之身,而必将不负期待,”泽蔻拉浅笑了下,而后维持着刚才的表情“你是否存于遗憾,你与飞板璐本不该至此。”
“遗憾有啥用,反正我没机会体会了,”所有事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知道接下要做的一切“永别了,泽蔻拉,别和飞板璐说我来过。”
    没等到泽蔻拉的回复,我已经离开了书屋,踏着从未体验过的轻松步伐,口中默念着我需要做的事。
“给她们三个写封信,甜贝儿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小萍花和飞板璐的估计一两天就能收到,她们还得在友谊学院待上很长时间,就和她们说说需要回来一趟吧。”独角突然不受控制的冒出火星,我沾了点口水,用蹄子熄灭。
“财产的事需要一下过渡,得去找找镇长,这些年干赏金猎手赚的钱太多了,估计得费点事,不过飞板璐以后什么问题都不用担心了。”毫无征兆下左耳突然一阵耳鸣,短暂刺痛后便无法动弹。
“可惜那根针不能和她好好解释一下了,她之前一直问我详细的原理,但我也不清楚我到底还记得多少准确的知识,”我烦躁的跺着蹄子,身体部位突然性的不能使用让我感到很不自在“起码飞板璐能飞的愿望我还是给实现了,就是我不能帮忙创造机会了…不对我在想什么,受伤才有机会,我不可能让飞板璐受伤…飞板璐…飞板璐……”
    我的步伐在不停从口中流出话语中逐渐迟钝,这个时间我的身体没有进一步崩溃,影响我的是天马的名字,是我曾经发誓的天马的名字,而今天我将违背所有的誓言。
突然间,轻松的赴死带上了沉重的铅块,压的我再也无法走动一步,就像窒息前最后痛苦的挣扎,堵住了最后通往结局的路。
“靛蓝阴云,如果你敢随随便便离开,那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早已忘了飞板璐在何时何景向我吼的语句,然而此刻突然冒出,必不是什么好事。
“终究还是幻想啊,这样做对她们两个可不是好事,只是会有煎熬,我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见证我的死亡怎么会给她们成长。”
    小萍花,小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尽管记忆不深,印入灵魂的怀念也依然伴随至今,在照片,在家马的故事,在不知不觉的言语中,而三年前史密斯奶奶的离世让她体会的深切,她与自己的家马亲身操办了一切,并且艰难的从痛苦中走出。
    飞板璐……这个世界的飞板璐八岁时亲自从信件中见证了自己冒险家父母的死亡,以那时的年龄经历莫大的痛苦,又凭着她的坚强独自走了出来。
    那时不愿继续麻烦邻居的她自愿进入了孤儿院,直到几年后被云宝黛西收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中,过了几年不错的生活,朋友和身边打小马帮她慢慢抚平内心的伤痕,而机械马事件又让她差点失去了一切,未能愈合的伤口进一步裂开,我在那时又接过了责任,帮助了她,照顾了她,缝合了伤口,她的坚毅又让她成长的更多,坚持过了普通小马绝对熬不过去的高强度训练,可以保护自己身边的小马,塑造了她,成就了她。
    而我们的心,早已在那天的坦白中紧密相连,我成为了她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不知多少次和我说过……
而现在……一切美好已经走向了尽头,我终究还是那位过路的小马,陪着飞板璐走过一小段路,然而这段路的分量重到会重新崩开飞板璐的创伤。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不知为何以及重新坐在了桌前,似乎是一路上断片消减了些时隐时现的痛苦,墙上的时钟此刻毫无意义,它已不能提醒我究竟在桌前发呆了多久,又用多少时间把自己拖回了家里面,但既然到达桌前,我需要赶紧做点什么。
首先,写出一封信,找到小呆寄出,其余的暂时不做考虑。
    熟练的在桌前拿出笔纸,三封信中只留下了一句话:“你们找时间来找我一趟吧。”只是这封信最终会快速回应的只有小萍花和飞板璐了,估计等甜贝儿来之前,我已经与棺材中长眠,或者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我估计我喜欢火化,烧完后剩下的重量估计也就一个盒子就能装起来,听说火葬的习俗在麒麟和东方小马那里很常见。
    对不起了,甜贝儿,我要当一次坏哥哥了……
“噗,兰云,你真是恶趣味啊,等甜贝儿回来时连我的脸都看不到,就一个小盒子装着我,朝向她们的那面还贴着黑白的遗照。”
    愉悦的笑容最后成为了苦笑,我和甜贝儿已经许久未见,距离上次见面,又已过去了大半年,重逢的愉悦在这个世界从甜贝儿身上被我第一次体会到,这只乳白色的独角兽已经几乎不在小马镇停留了。
    叹息和锤在蹄子锤向墙面的动静同时响起,散落的石块在书桌上胡乱拍打,又是两声咳嗽,连带着几片黑色的碎片从口中飞出,被我随意扫到墙角,等我抬头时,墙上架子上一块钢制的勋章又勾引起了我的回忆,我把它取下,捧在蹄子上细细观察,甚至身体的疼痛也没有影响到我。
    我还记得我听说小蝶成为谐律生物的那天,惊恐成为了我唯一主导的情绪,而当天晚上无序送给了我这个勋章,说是给我当个纪念--红色的爱心上是小蝶和无序的头像,我不知道无序给我这个的意义,没有魔法的物品只能成为纪念品,危险的纪念品。
    然后勋章被我藏在了床底,我担心被塞拉斯蒂亚注意到,直到前些日子小蝶来找我时,勋章才被重新翻出来,重见天日。
    勋章被重新藏好,信件拿起,带着足够的钱一起前往了邮局,只是推开门时灰色天马带着惊喜的打招呼让我措蹄不及。
“靛蓝阴云!早上好啊!很少看你来邮局呢,这次是要给谁寄信啊。”见到我时,小呆放下了蹄子上的活,对我用力的挥着蹄子“是要给甜贝儿吗,小霸王已经给她寄了,好几天后我才能开始送呢。”
“给小萍花,飞板璐和甜贝儿,”不适感被我藏在了微笑之下,没有体现在言语与动作之中“要个加急信件,大概是多少钱?”
“加急信件……唔,给甜贝儿吗,我记得小萍花和飞板璐就住在小马镇啊?”吐掉了嘴里的羽毛笔,疑惑爬上了小呆的脸“靛蓝阴云,是出什么急事了吗?”
“只能说是紧急事件,我也没时间去喊她了,”我只是随意把一袋钱都放了上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甜贝儿的不用太着急,她短时间回不来,好了,你先忙,我还有点事情要做。”
    小呆的眼睛很少对焦,除非她在专注的思考在她眼中很重要的事情,而我看到了这幕,她少见的严肃让我迅速转回了头,不敢去直视她能松动我维持心理屏障的双眼,怕她看穿我摇摇欲坠的防线,我直直走向了市政厅的方向,完全没管背后传来的焦急的询问……
镇长很积极的同意了我这件事,很快准备好了所有的相关文件,财产转移这件事在意料之中,她似乎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我一直没去做,按梅尔镇长的话说,这些年里我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飞板璐以及她的未来,当年在签署成为飞板璐抚养马的时候,我们有互相聊过,最初原本我打算在飞板璐成年后完成交接,不过后来我似乎慢慢忘了这件事。
    而我回到家时,蹄子上多了一份合同,心里扔下了最后一个负担,身体的疼痛几乎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仅仅是从市政厅走回的这段路,疼痛几乎逼的我的大脑试图失去意识,以减少对自己的伤害,我几乎是用本能把自己拖着回了家。
“泽蔻拉说的没错……我的身体没有继续崩溃,但是她估计没有往里面加入镇痛的药草……”
    艰难的支撑住身体,我爬进了卧室,嘴里还叼着签好的合同,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针我最后能记起的止痛药,扎在了身上,等潮水般的疼痛退却后,我从夹层里抽出了当年送给飞板璐,而如今已经重新回到我手中的手枪,检查好复装的子弹后放在了枕头边上。
    如果有必要,我必须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来吧,接下来是最后的等待了,看看飞板璐什么时候回来,是加急信件先到,还是我最先撑不住,”我重新躺回床上,半闭着眼,时不时的镇痛和试图尝试睡觉时的猛然惊醒在提醒着我,这绝对不是一次平常的等待“真没想到啊,我的小马利亚生活在今天就结束了……我……哎……我不怕死,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飞板璐了。”
“只不过,这封信件,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平静的闭眼,屋内时钟滴答,等待成为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我已经没了什么可以回想,二十多年的记忆早就在我脑海中一遍遍经过,最后被我整理成册,与我曾经的人类记忆,封存在床底的箱子中。
还有的我不想回忆,那只天马,橙色的天马,只要脑中她活跃的身影一出现,心就抽抽的痛,我不喜欢违背对她的誓言,承诺的太多,做的太多,最后回应我的发自内心的痛。
“我这样做,在家里躺着等死,真的合适吗,就这么干躺在床上,等信件送到后……”不知是止痛药缓解了压力还是我对那只橙色天马的情感,愧疚就这么如涨潮般突然充斥在思维中,然而潮水退去的更快,我们相出的另几个方法反而会让飞板璐进一步受伤“独自离开,找地方把挖坑埋了自己,这样她就会因为找不到我而找我一辈子了……直接去她面前说我要死了,而且你救不了我,也没谁救的了我…估计她会很绝望吧……去医院吊着一条命,这算了吧,半死不活的独角兽对我们两个都是折磨。”
有点可笑的是,想着不去回忆飞板璐,然而这个想法产生后我接下来回想的一切都是和飞板璐息息相关,甚至转移注意力这件事暂时缓解了一部分疼痛,然而我更确信是止痛药的加持,因为重新蔓延全身的撕扯般的疼痛逼迫我重新睁开了眼,我望着我的两条逐渐僵硬的前腿,余下的思维在尽力提醒我:止痛药时间到了。
“该死的,时间少了整整四分之三,为什么会这样。”虽然我在愤怒的嘟囔,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去翻柜子里面的瓶装止痛药,拿出几粒,塞到嘴里胡乱咽了下去。
疼痛如潮水般再度褪去,我缓缓的喘着气,平复因为疼痛而急促的呼吸,我闭回了眼,重新躺回枕头上,然而我已经不清楚不断折磨我的疼痛的原理究竟是什么,小马利亚的片装止痛药不可能在胃吸收掉嚼碎的粉末前起效…..
    但几分钟后,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止痛药自带的安眠成分让我昏昏欲睡,我没打算挣扎困意,闭眼让自己陷入了睡眠,打算快速度过这段时间,我不想被疼痛给折磨了......
    然而我似乎无法安睡,不知是疼痛,还是崩溃已经影响了我的大脑,我感觉我进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成堆的碎片在脑海中回放,无尽的杂乱中带着些许清晰,碎片从眼前...如果是的话...掠过时,我就能分辨其中到底是什么,无数曾经的回忆混杂成一团,团成团,在我眼前不断播放,甚至还有我为自己编造的用来敷衍别的小马的过去。
    没等我仔细思考,碎片突然炸开,形成了一道光幕,我闭上了不知道能不能闭上的眼,等再度睁开时,面前是一面放着视频的屏幕......
    上面是已经重伤的我,周围枪声不停,山坡上熟悉的反坦克武器就摆放在周围......
    顿时我内心涌起一大片迷茫,接着是发现的欺骗之后的强烈的绝望,我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在动画与电影中我见到无数次,我也曾思考这些问题,就在我刚来小马利亚那段时间,我是不是已经死在了那场战斗中,而如今的一切都是我濒死前所遇到的幻像。
    因为我从不相信好运会降临在我头上,我只是一个平常的CFD学员,即使从许多人中脱颖而出,但穿越...轮不到我的。
    视频依然在播放,连绵不断的枪声终于平息,持枪战友向前冲锋,追击残余的敌人,他们的面庞清晰可见,不远处装甲车与树林燃烧着烈焰,时不时传出几声爆炸的声响,那辆异常出现的IS-2正面装甲被打的凹陷下去一块,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出现在装甲钢之上,厚重的炮塔与车体分家,落在了几米开外的一个弹坑中,整个车体在烈焰中逐渐融化,看来他们成功了。
    医疗兵赶来,把重伤的“我”抬上担架,高空中一架印着CFD标志的直升机慢慢降落,高速旋转的旋翼掀起的尘土糊了满眼,令医疗兵不住的咳嗽着。
“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你不会死的!”医疗兵在屏幕上大喊着。
    直升机里声音隆隆,引擎运转的噪音压制了大部分声音,余光里医疗兵和另一位战士在交谈着什么,另一位医疗兵在舱内向我们招手,舱内被专门腾空,提供了更大的空间,在屏幕之外的我清晰的体验着那熟悉的噪音,医疗兵把我奋力拖上直升机,拉上了舱门,狭窄的空间即使我没有身处其中也能体会到其中的闷热。
    医疗兵在我身上忙碌着,举着吊瓶,手背多了根针,瓶中的透明液体我看不清,另一位在我身上扎了个吗啡一样的针剂,屏幕上的“我”似乎缓和了点。
“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他们熟悉的声音让在屏幕外的我一阵哽咽,我有太久没听到熟悉的声音了。
直升机继续飞,窗外的景象不断闪过,眼睛捕捉到高速下闪过模糊的景物,直到失重感传来,直升机停止前进,景物从飘散的白云逐渐转移到平坦的屋顶,余光中出现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抓住舱门的门把,拉开后新鲜的空气涌入了舱中,“我”的身体似乎更放松了些,视角又动起来了,“我”被放在了推来的担架车中,旋翼制造的噪音再次压住了周围赶来的白大褂的焦急的呼喊,视野随即移动,“战地医院”四个大字明晃晃的挂在大开的正门上,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医院那白花花的墙壁与天花板,以及只能听到的通过骨骼传递的担架车与地面的振动。
“我”被推着一路狂奔,抢救室的门早就在迎接我,内部的精密仪器我曾经偶尔路过时留了点印象,但比小马利亚的高级许多,而屏幕上展示的视线逐渐模糊,我只看到那个“我”被接上了机器,滴滴声中直线有了波动,最后在模糊的声音中,我观看的屏幕熄灭了,耳边陷入寂静。
“我七年的生活,记忆,认识的朋友,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吗,都是虚假的啊,就连我去寻找回家的方法......”我喃喃道,声音随着呼吸颤抖,不肯相信这一切的我焦急的寻找哪怕任何一丝不合理的地方,但无法冷静下来的我连理智的思考都做不到。
“都是假的吗,都是假的吗,我不信,我不......”我颤抖着捂住眼睛,不想去看那已经停止播放的屏幕,然而我某种情绪依然让我拒绝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这可能是我拒绝相信事实,也可能是我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但我……但我……
冷静…兰云…冷静…你是CFD学员兵,你是理性和感性并存的战士…冷静…冷静…冷静啊!
我猛然拿开在眼前挡着的蹄子,紧咬着牙齿强迫自己冷静,我依然记得曾经的训练,情绪在训练的调动下迅速平静,几次粗重的呼吸后,我挑出来了几条我能看到的异常:
恢复药剂,能够快速愈合伤口的恢复药剂…我送给飞板璐当做礼物的那一针,因为稀缺,来到小马利亚后我自始至终没有用过一次,我相信我的记忆,如果关于军用装备和药品的记忆会出错,连最基础的管理都做不好,那我就不配称呼自己为CFD学员兵。
即使战斗已经激烈到我对当时的记忆产生模糊,但CFD始终拿每一个战士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医疗资源绝对也不可能出现短缺,尤其是用于前线的药剂,如果短缺,那我宁愿相信黑晶王会在一天内改邪归正以后会帮助小马。
但看完一整个片段,我从没见到过哪怕一个战友给我扎上一针,十几个人,连一针都凑不出,我们当时的作战只是在班长带领下打一个山头,其中有两个老兵,如果连老兵的药剂都能用完,那我们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我虽很少见到医疗兵,但他们并不会喊叫,并且很少喊“坚持住”这三个字,他们总是专注于救人,只会以理智与专业知识,甚至用尽一切方法抢救一个受伤的战士,我上次见到的医疗兵抢救时,他们口中只有沉默和专业术语,以及肢体上对受伤战士的关注,并且以CFD的仪器精度,如果我这段时间有很多的情绪波动,仪器早就检测出来把我弄醒了。
而且CFD医疗水平很高,高到只要一个学员兵不死,即使是植物人也能给重新救回来,上医疗课时讲解的CFD学员兵老兵正是亲历者之一,一个昏迷了几个月的植物人被硬生生救了回来,书籍教材中展示出CFD中无数活生生的例子,只要有闲心在医疗部多站会,能亲眼见到书上出现的案例……
如果这三点都不对,那么我刚才看到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眼前的屏幕破碎,就在我产生刚才想法的一瞬间,屏幕上布满了无数道裂痕,就像好几年前即将去往云中城前一夜的梦境中遇到露娜时,整个世界在点碎了其中的关键后开始崩坏,像冰块一样逐渐破碎,而我打算助上最后一份力。
“我没有忘记我最后看到的场景,一辆崭新的IS-2瞄准了我,发射了一发榴弹,几公斤的装药直接打到我身上,除了装备,我不会有哪怕一点全尸。”
“而且,我爸妈加入时空特遣队连我最基本的幻想都不会存在,因为那绝对是不可能并且违反常理的事,如果这真是我死前的幻想,那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最后一句,整个空间陷入崩坏,我得意的笑着,笑我没有被临死前产生扰乱我认识的幻境干扰,然而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唤醒我的不是清醒,而是如大坝决堤般涌来的疼痛,连准备的缓冲都没给,回到现实的瞬间我从床上猛然疼醒,剧烈的动作反而加剧了浑身的疼痛。
刚准备有所动作,嘴里的血腥重新唤起了我的感官,赶忙歪头吐掉不知道积攒多久的血,大声的咳嗽起来,小马对血腥味的极度厌恶让我一时间喘不上气,我想扭头,可僵硬的脖子让最轻微的转头都成为了困难,我用了很多力气,才让我看清楚床头柜上放着的止痛药。
拖着身子艰难的挪动到床头柜旁,倒出一把止痛药塞进嘴里,然而苦涩感噎住了我的喉咙,胃酸反上来的气味泛到口中,让我一阵噎住,我找不到水,只能生生的嚼碎,咽下肚子。
然而这次…药效起作用的效率像是给我开了个玩笑,弄的像是我前一次吃下后疼痛迅速褪去如同心理作用,疼痛依然从心口处涌起,随着心脏的缓慢波动一次次冲击着神经,脑子里只剩下疼这唯一的想法,我艰难地靠在床头上,紧咬牙紧闭眼,等待药效赶紧起作用,而疼痛之下我几乎没了计算时间的能力。
幸亏过量止痛药让药效很快起了作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意识逐渐清晰,慢慢的能进行思考,我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墙上的时钟,看着滴答旋转的秒针,我陷入了一阵思考。
“有个家伙要夺取我的身体的控制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刚才看到的一切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片段里有太多错误了。”我摸了一把嘴,唾液混着血迹一起染在我浅蓝色的皮毛上,意志力随着想法逐渐坚定。
我随便抬起一只蹄子,晃了晃腕部,僵硬的感觉让我皱起了眉头,泽寇拉说药剂可以维持我活两天,但她没有提到我的身体会逐渐僵硬这件事,我相信她的诚信,她也不是先知,或者...是某个家伙正在加速我的死亡,强行破坏泽寇拉给我的生命延长效果。
一想到这,莫名的窒息感强行卡住了我的嗓子,我只能大口呼吸去试图试图冲淡窒息感,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一阵深呼吸后我逐渐缓过了神,眼前的黑暗褪去,我揉了揉眼睛,盯着墙上我与飞板璐的合照。
合照很多,七年中飞板璐和我的照片布满了一面墙,我看着记录着我与飞板璐点点滴滴的照片,名为决心的情绪在我心中不断聚集,摸出枕头下的手枪,我抚摸着钢制的枪身,凝视一会后又被我塞回了原位。
“即使我死,我也不会把这个身体让给你的,七年的经历不是给你奠定生活基础,我的朋友不是给你的,家不是你的,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我只怕伤到一些小马,”
我冷冷地笑着,刚开始只是微笑,逐渐的,我开始放声大笑,仰着头,后脑勺卡在床头上,身体随着笑声不断震颤,鲜血从嘴角溢出,在嘴边流淌成了一座红色的瀑布,看到这一幕,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曾经作为人类的嗜血感在此刻激发,我笑得更加开心了。
“如果你这个家伙在看,那我死之前,绝对会好好嘲讽你的,想从我这拿到这副身体,没那么容易...呼......”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情绪风暴很快过去,再次吐掉嘴里的血,虽说我很确信我现在不会死,但我这两天一定会很难受……我重新瞄准了床头上的止痛药,独角亮起,然而魔法失灵,我专注的汇聚只获得独角上蹦出的几个火花,沉默了一会,我叹了口气,刚准备移动身子,脑海中突兀的响起了声音。
很微小,我几乎一开始没有察觉,只是迟钝了一下,随后疼痛让我重新响起了我要做什么,继续打算去拿止痛药。
“靛蓝阴云,能听到吗?”
“嗯?”声音清晰了很多,我一没注意发出了声音,因为我刚刚想过这个可能性就出现了声音......
“你还好吗,靛蓝阴云,想和我聊聊吗?”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像察觉到了我。
“你是谁,想干什么。”我本来不想回答,但眼下我的确做不了什么,聊聊收集信息也没啥坏处,我没听到屋外振翅膀的声音。
“你刚才已经想过了。”声音的回答很简单。
“好吧,既然你知道,那你究竟为了什么。”我顿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从没去过你来时的地方吗。”声音带上了疑惑。
“从来没有,”我坚定的回复“我早就忘记我是从哪出现的了。”
“不,靛蓝阴云,你记得,”然而声音却以坚定的回复“你记得很清楚,只是你从没去过,只是你从不去想,因为你在害怕。”
我沉默了,我找不到理由去反驳,这是弱点,同时是一个秘密,而声音直接击中了弱点...我喜欢隐藏秘密的特点早就在可爱军团中不是秘密,然而...我来到小马利亚的地方,七年中,我从来没有回去看过,因为我在怕,我在害怕,我怕我不是代号为兰云的CFD学员,我怕我重新回去时,见到的不是小马的骨骼,而是人类的骨骼,而如果这件事成为现实...我不想面对我所记得与经历的一切的事都是假的,我不想面对我寻找了几年回家的方法都是无用功......
我担心我早已彻底死去。
于是我选择了遗忘,自己在PTSD犯的时候强行给自己催眠,把那段记忆埋在我最不愿意提的地方,只要不被提起,我就不会记得......但绝对不包括今天。
“靛蓝阴云,你的记忆,回想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记忆,你是不是忘掉了十几年前的全部记忆,只剩下一些短暂的片段,而你醒来的当天,是在小马利亚郊外的一片荒野,之后你的记忆,是你还作为人类时的所有记忆,而且,你看过书,你是独角兽,你知道独角兽有记忆相关的法术,而且你适应这副身体的速度只有几分钟,这是几乎不可能的,而你,醒来的地方,真的是你来到的地方吗?”
    声音虽只在脑中响起,但却如雷贯耳,我惊恐的盯着墙上自己那张机械马事件中我拿着枪的照片,人类的我笑得很开心,但现在的我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因为我还记得一种方式,一种攻击方式,如果一个独角兽濒临死亡,而他又学会了攻击性的记忆法术,他可以在死前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的记忆打出去,如果击中,另一个小马会被两段记忆彻底冲坏大脑,当场死去,或者失去自己的大部分记忆......但是用的代价只是一只普通独角兽的性命而已。
“你还记得吗,当赤光琉钻询问你曾经的经历时,你很熟练的编了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能让一个赏金猎手,一个小马利亚边境正规军相信的故事可不容易,而你没有接受过训练,说不定,这就是你残留在这副身体之中的记忆?”声音再度响起,没有劝导,没有诱导,只是在阐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而我几乎无力去反驳这件事,只能干张着嘴,没错,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回去一次。
“靛蓝阴云,我可以帮你回忆起来,帮你重新记起真正的自己,你,愿意吗?”
我继续沉默,不做声,我在思考,也在犹豫,陌生的声音让我感觉危险,不敢同意,但冥冥之中,我又想去试试,我想探究这个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秘密,究竟只是乌龙,还是一件真相。
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几次变成人类,给自己的家具增添人类的特色,还有给外交官送来自小马利亚的法器就更是.......
但是,在脑中的想法即将转换成语言被我说出时,另一个念头阻止了我,让我瞬间把刚才怀疑的一切全都抛弃,我刚才,居然被情绪控制住了,犯了CFD中的一个错误,我明明接受了情绪训练,而我现在,想起了我一直注意而早已适应的一个问题。
我的魔法,达不到一个成年雄驹应有的含量,这些年几乎没释放出一个有杀伤力的攻击魔法,而我只能看见日月的升降,看不见移动,尽管阳光照射方向还是随着时间改变。
后者,涉及到认知错误,无法改变,我也早已适应,而如果我只是因为记忆魔法冲击产生的魔法容量大幅降低的问题,那么赏金猎手的医疗兵会询问我,我在他们那里经历了许多轮全面检查,他们的技术与魔法同样很强,不可能检查不出来。
不是因为他们好心,当然小马友好的特性不会改变,但更多是因为赏金猎手中治疗独角兽本身魔法的相关症状,简直太赚钱了,这是一个暴利,扫一次花费的金钱会震惊到小马镇的大家,而我自己因为跑了很多年的赏金任务,有着巨量的财产,但只是更多用在飞板璐身上,攒下了很多,他们肯定想从我身上赚点。
终于,异样从脑海中产生,那个声音突然变得焦急,想要让我继续聆听,但声音失败了,CFD的基因改造给我留下的脑海中最后的防备完全阻断了直接在我脑海中的声音,我得以获得难得的清明,大口地喘息着。
我庆幸的咽下去口中积攒的鲜血,擦了擦嘴,扭着僵硬的脖子,强行动起身体崩溃逐渐无法活动的身体,重新躺回了床上,我的视线从重新睁开双眼之后已经变得模糊,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却让我听到了靠近我家的一阵杂乱的蹄子声和扇翅膀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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