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渺渺Lv.5
独角兽

行尸走肉:小马国(Walking Dead Equestria)

第二卷-第三章:新的方向

第 13 章
2 个月前


第二卷-第三章:新的方向



黎明的光透过地窖盖子的缝隙照进来时,我已经醒了很久。

昨晚的决定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我们要找水,找食物,先活下去。这听起来简单得可笑,但在这个世界里,“简单”往往意味着“最难”。

我们依次爬出地窖。动作很慢,每一匹马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偶。雷特的翅膀上那层纱布已经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我看到他的前蹄在发抖。莉娜的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昨晚她可能根本没睡。肖恩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嘴角挂了半秒就垮了下去。

只有凯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已经在检查地形了,翅膀微微张开,眼神扫过四周。

“往西北。”他说,声音冷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那边的地势低,有可能存在水源。”

没有马问他怎么知道的。在这支队伍里,凯文说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至少在涉及生存技能的时候是这样。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前进。蹄步虚浮,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胃里那只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昨晚那点罐头食物提供的能量正在迅速消耗殆尽。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或者三个小时,我已经分不清了——凯文突然停下蹄步,耳朵转向某个方向。

“你们听到了吗?”

我竖起耳朵。起初只有风声,然后……

流水声。

微弱的,若有若无的,但确确实实是流水声。

“水……”莉娜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水吗?”

凯文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蹄步。我们跟在他身后,蹄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甚至带上了一种踉跄的急切。

当我们爬上一道低矮的土坡,那条河终于出现在眼前。

它不宽,水也有些浑浊,但它确确实实在流动。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的光芒刺得我眼睛发酸——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太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莉娜第一个冲了下去。她顾不得任何仪态,直接把头埋进河里,大口大口地喝着。雷特紧随其后,受伤的翅膀因为动作太急而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用鼻子拱起水花。

我没有立刻下去。眯眼聚焦扫视着河岸两侧。凯文和我做着同样的事情——确认安全。

几秒钟后,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暂时没有威胁。”凯文说。

我点了点头,走到河边,俯下身,让河水滑过我干裂的喉咙。冰冷,带着土腥味,但那一刻,它比任何东西都美味。

我们喝足了水,把所有能找到的容器都灌满。那些我们在废弃农舍里找到的金属壶——现在它们都装满了‘生命’。

接下来是清理。

我用角光引导着水流,帮雷特冲洗翅膀上的伤口。凝固的血块和污物被冲掉,露出下面狰狞的撕裂伤。莉娜蹲在一旁,用撕下的布条蘸着水,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血污。

雷特痛得肌肉紧绷,但咬着牙没有出声。

“你可以叫出来的。”我说,“没谁会笑你。”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睛死死盯着河水。

肖恩则把自己整个泡进了一段较深的小湾里,只露出脑袋。他用力搓洗着皮毛上的污垢,动作夸张得像是要把皮都搓掉一层。

“啊——”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这感觉……就特么像重新投胎了一样。”

“你投胎也是这副德性。”雷特闷声说。

“至少是干净的德性。”

虽然笑声干巴巴的,但空气似乎没那么窒息了。

清洁完毕后,凯文提议沿着河岸侦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如果要在这里待几天,我们需要知道附近有什么。”他说,“可能的威胁,可能的资源。”

我点头同意。“我和你一起去。肖恩留下来照看营地,雷特和莉娜休息。”

“oi!我不需要休息——”雷特刚开口,就被凯文冷冷地打断。

“你的翅膀需要。”

雷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恨恨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我和凯文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这条河不宽,两岸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动物的痕迹——蹄印、爪印、粪便。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这片区域还有活物存在,不完全是死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发现了一座小屋。

它藏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面,如果不是凯文眼尖,我们可能会直接错过。那是一座简陋的木制建筑,看起来像是淘金者居住的地方。屋顶有一半塌了,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在风中吱呀作响。

“我先进去。”凯文压低声音。

我点头,角光凝聚起来,准备随时支援。

凯文悄无声息地靠近小屋,用翅膀尖轻轻推开门板。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他侧身进去,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了出来。

“安全。没有活物,也没有行尸。”

我跟着进去。

小屋内部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行军床、一个倒塌的木架子,以及散落一地的杂物。阳光从塌陷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小马住过这里。”凯文蹲在地上,用翅膀拨弄着一堆灰烬,“篝火痕迹,很久了,至少几周。”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边的一个木箱上。箱子的锁已经锈坏了,盖子半开着。我用角光将它完全打开。

里面有一些物资——几个空罐头、一卷发霉的绷带、一把生锈的小刀,以及……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我把油布打开。

是一本笔记本,和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被潮气侵蚀得斑驳不堪,但里面的内容还能辨认。我翻开第一页,是一些简单的记录——日期、天气、当日的收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

但从某一页开始,记录的内容变了。

“镇上传来奇怪的消息。有小马说看到了‘行走的死马’。我觉得是胡说八道。”

“今天没去城里。河里的东西好像少了。”

“路边经常和我换东西的那一家搬走了,说是去投靠亲戚。临走前脸色很差,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拒绝了。这里是我的家,我求生的地方,我哪儿都不去。”

“城里的烟雾三天没散了。晚上能听到远处的尖叫声。我把门窗都钉死了。”

最后几页的字迹变得潦草而慌乱。

“它们来了……我从窗户缝里看到的,那他妈是什么东西!那不是马……至少不是活着的马。它们的眼睛是白的,走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我不敢出声。我不敢出声。”

“三天了。没有吃的。水还有一点。它们还在外面徘徊。有时候会撞门。我不敢开门。”

“明天我要试着逃出去。沿着河往上游走,应该能避开它们。如果你看到这封信……”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那封信静静地躺在笔记本旁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信很短,字迹颤抖:

“亲爱的妈妈: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看到。镇上已经乱了,邮局可能也关了。但我还是想写点什么。

我很好。河里还有黄金和鱼,屋顶虽然漏了但还能住。不用担心我。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回去看你。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日出,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的儿子,浅滩”

我把信和笔记本轻轻放在桌子上。

凯文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我的动作。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也看到了那些内容。

“他逃出去了吗?”我问,声音有点沙哑。

“不知道。”凯文的回答很简短,“但从这里的状况看,他至少成功离开了这间小屋。至于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我看着那个油布包裹,忽然觉得它沉重无比。这只是无数故事中的一个——一个普通的淘金者,在灾变来临时独自躲在小屋里,写下最后的家书,然后试图逃离。

他成功了吗?他找到他的母亲了吗?他们一起看日出了吗?

我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走吧。”我说,“把有用的东西带上。”

我们收拾了那把生锈的小刀和半卷绷带——虽然发霉了,但总比没有强。至于笔记本和信……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们放进了鞍包里。

那是属于“浅滩”的东西。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旅途中遇见他的母亲,我会让她看到这封信。

也许不会。

但至少我不会让这封“家书”烂在这里。

我们回到营地时,肖恩已经用简陋的工具在河边挖了一个小坑,用来储存干净的清水。雷特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仍然苍白,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一些。莉娜则在整理我们仅剩的物资,动作轻柔而仔细。

“发现什么了?”肖恩问。

“上游有一间废弃的淘金小屋。”我简短地说,“已经没小马了,但找到了一些物资。”

我没有提那本笔记本和那封信。有些东西,没必要让所有马都知道。

凯文把小刀和绷带交给莉娜。“绷带发霉了,但可以试着用河水冲洗一下,晒干后应急用。”

莉娜接过东西,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接下来呢?”雷特问,“就在这里待着?”

“先解决食物问题。”凯文说,“这条河里应该有鱼,河湾那边水流缓,适合设置陷阱……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们必须得这么做。”

他看向肖恩:“你跟我来。”

凯文和肖恩花了大半个下午在河边忙活。

凯文用藤蔓和树枝编了一个捕鱼笼,结构简陋但出奇地有效。肖恩则在另一边用自制的简陋鱼叉“捕猎”——虽然他的命中率低得可怜,但至少贡献了不少笑料。

“七次,七次!!”雷特在岸边喊,“你个二货刺了七次才中一条,你丫要是在陆军早被踹屁股回家了!”

“这叫策略!”肖恩从水里探出头,翅膀上挂着水草,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前六次是为了麻痹敌方!”

“麻痹你自己吧,你的嘴比你胯下那根棒子还硬!”

“滚滚滚闭嘴吧你!有本事你下来试试!”

“我翅膀受伤了!”

“那就别逼逼了”伤员“先生!”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莉娜也在笑,轻轻的,几乎听不见,但她的膜翼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裹着自己了。

傍晚时分,我们的收获摆在地上:凯文的陷阱里困住了三条鱼,肖恩贡献了两条(虽然其中一条小得可怜)。加在一起,足够我们饱餐一顿。

篝火升起来了。

凯文的“钻木取火”大法终于派上用场。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树枝,发出噼啪的声响。鱼被串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方,滋滋作响,散发出奇妙的香气。

我们围坐在火堆旁,看着那几条鱼慢慢变得金黄。没有马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幸福的氛围。

“好奇怪……但是好香……”莉娜小声说。

“再等等。”凯文说,“还没熟透。”

“我知道……但真的好香。”

肖恩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堆上的鱼。“你们说,这算不算野外烧烤…疯了的那种?”

“算。”我说。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唱点什么?野外烧烤不都要唱歌吗?”

“你要唱什么?”雷特斜了他一眼。

“呃……《一百只小马驹》?”

“滚。”

“《河边的月光》?”

“更滚。”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闭嘴。”

“呃…这首歌我不会。”

“你大爷……”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凯文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如果那算是笑的话。

鱼终于烤好了。

我们分食着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餐。没有调料,鱼肉带着淡淡的土腥味,但这是我们靠自己的力量获得的食物。

“操。”雷特吃了一口,眼眶居然有点红,“虽然很诡异,但真他妈好吃。”

“没出息。”肖恩嘴上这么说,自己的眼睛也在发亮。

莉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像是想把每一口的味道都记住。她的膜翼微微张开,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温暖而柔软。

我吃着自己那份,感觉温暖的食物填满胃袋,体力在一点点恢复。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我有点害怕——怕它突然消失,怕这只是一个梦。

“兰德。”凯文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

“说说看,今天在那间小屋里,”他说,声音很低,“你看到了什么?”

其他马都看向我。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笔记本和信的内容简要地说了一遍。那个叫“浅滩”的淘金小马,他的记录,他的恐惧,他给母亲写的最后一封信。

说完之后,营地陷入了沉默。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舞。

“他逃出去了吗?”莉娜轻声问。

“不知道。”我说。

又是沉默。

“我以前也想过。”肖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如果这一切结束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莉娜问。

“回家。”肖恩看着火焰,“我妈做的巨大苹果派蛋糕。每年生日她都会给我做一个,上面还会用奶油写‘生日快乐’。我已经……”他顿了顿,“我已经两年没吃到了。”

没有马回应。因为我们都知道,他可能永远也吃不到了。

“我想去海边。”雷特突然说,声音闷闷的,“灾变之前我说要去,一直没时间,咱们一直得训练、执行任务什么的。现在想想,什么狗屁没时间,就是懒。”

“你想去海边干什么?”肖恩问。

“飞。”雷特看了看自己受伤的翅膀,“在海面上低空飞行,据说那种感觉很爽。浪花打在翅膀上,咸咸的。”

“听起来不错。”我说。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一定要去。”雷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

莉娜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火焰,膜翼微微收拢,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你呢,莉娜?”肖恩问,“你想做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也许…活着就是我想做的?我不知道…在空军基地那天晚上我差点就已经‘死了’,现在…每多存活一天都是恩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谢谢你,兰德,没有让我孤零零的死在那个箱子后面。”

火堆噼啪作响。没有马说话。

“我没有那么远大的愿望。”凯文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仍然冷淡,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只是想……睡一个安稳觉。不用担心半夜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不用时刻保持警惕。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睡一整夜。”

肖恩看着他,眼神复杂。“兄弟……你这个愿望也太朴素了吧。”

“朴素的往往最难实现。”

这话说得太对了,我们都无法反驳。

“你呢,兰德?”雷特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只知道,我想让你们都活着看到那一天。不管那一天是什么样子,这也是我的责任吧。”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同,它带着一种温暖的、近乎默契的东西。

“行了。”我站起身,“我们不能一直感伤下去。吃饱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等等。”肖恩突然说,“今天不是应该有个传统仪式吗?”

“什么仪式?”

他拿出那台收音机,撇了撇嘴,冲我晃了晃。

“睡前噪音时间。”

夜色渐深,河谷里的篝火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关于未来的讨论暂时搁置。饱餐之后,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一些,但那种根深蒂固的不安仍然潜伏在每匹马的心底。河水在不远处流淌,声音单调而持续,反而衬托出营地的寂静。

肖恩习惯性地拿出收音机,动作已经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仪式。他靠在背包上,翅膀懒洋洋地搭在身侧,蹄子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旋钮。

嘶啦……嘶啦……

熟悉的白噪音响起。没有谁期待什么——收音机里只有这种声音。

“……滋滋……如果……能听……见……”

所有马的动作都僵住了。

我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是什么?”雷特低声问,瞪大了眼睛。

肖恩已经坐直了身体。他的翅膀开始极其缓慢、极其精细地调整旋钮,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

“……滋滋……这里是……暮光……滋滋……闪闪……”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嘈杂的噪音。

“操!”雷特差点跳起来,牵动了翅膀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收音机,“又是她!是暮光闪闪!”

“安静!”凯文的声音冰冷而锐利,“让他调。”

肖恩的蹄子稳定得可怕。他又进行了一次微调,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重复……能听到此条信息的幸存者……请向西北方向前往永恒自由森林边缘……以谐律精华树作为地标……滋啦……我们在尝试建立秩序……寻找解决方案……”

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暮光闪闪的声音——疲惫,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宝黛茜和朋友们正在努力维持空域警戒……我们并非孤军奋战……重复……请向西北方向前进……集结……团结才能……”

信号再次不稳定,声音被拉长、扭曲,最终淹没在一阵嘶啦声中。

肖恩尝试再次调整,但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关掉收音机,蹄子微微发抖。

营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

“西北!永恒自由森林!”雷特第一个发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听到了吗?!官方频道!他们在组织救援!”

“官方频道?”凯文冷冷地打断他,“谁定义的官方?暮光闪闪?她现在是最高指挥官吗?”

“你他妈能不能——”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凯文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割过空气,“我们不知道那里有多少马,不知道他们的组织方式,不知道他们对待‘外来者’的态度。一个广播能说明什么?”

雷特的胸膛剧烈起伏,但他没有立刻反驳。

“可那是暮光闪闪……”莉娜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她是公主,是谐律精华的代表……”

“在足够大的绝望面前,任何象征都可能被扭曲。”凯文毫不退让,“而且,她提到了‘解决方案’。什么解决方案?我们不知道。‘集结’?听起来像是要把所有分散的力量集中起来——但集中之后呢?谁说了算?”

“你想太多了!”雷特不满。

“我是在用脑子想问题!”

“嘿。”肖恩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

我们都看向他。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台收音机,翅膀轻轻扇了一下。

“你们不觉得……她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吗?”

“什么意思?”我问。

“她说‘请’,说‘互助’,用词很官方。”肖恩舔了舔嘴唇,“但她的声音……那种疲惫和急迫……不像是在宣布一个胜利的避难所。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呼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匹马。

“如果那是一个陷阱,语气应该更有底气,更让大家安心。这个……像是在说‘我们快撑不住了,拜托快来帮忙’。”

他的分析像一根针,刺入了争论的核心。

沉默。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份几乎要将我撕裂的重量。

拒绝这份希望,意味着我们将继续在荒野中挣扎,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拥抱这份希望,我们可能踏入一个未知的危险之中。

我看着他们每一匹马的脸——雷特的急切,凯文的警惕,肖恩的若有所思,莉娜的期盼。他们在等我做决定。

“我们不直接去那个集结地。”我终于开口。

雷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凯文则微微颔首。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们调整路线,向西北方向移动。”

我看向雷特和莉娜:“我们去确认这个‘可能的机会’。”

然后,我看向凯文和肖恩:“但我们保持距离,保持警惕。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

我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我们不去投奔一个承诺。我们去侦查一个目标。”

营地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同——它充满了一种紧张的、目标明确的沉寂。

雷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凯文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开始用翅膀在地上比划,显然已经在规划路线。肖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莉娜则轻轻靠近我,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台收音机上。

“兰德……”她小声说,“谢谢。”

我不知道她在谢什么。也许是谢我没有完全拒绝希望。

“别谢我。”我说,“等我们确认那地方真的安全了再说。”

她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们轮流值夜。

凯文排了班表:他第一班,然后是我,肖恩第三班,雷特因为伤势被免除了值夜任务——虽然他为此抗议了好一会儿。

我在凌晨两点左右接替凯文。夜色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篝火的余烬还在微微发光。河水在不远处流淌,声音单调而催眠。

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角光微微亮着,扫视着四周。大部分时间,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某种夜行动物的叫声。

一切似乎很平静。

然后,在凌晨三点左右,我听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声音。

那是一种拖沓的蹄步声,从河流下游的方向传来。不是动物——动物的蹄步有规律,有节奏。这个声音是不均匀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艰难地移动。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

角光熄灭,我悄悄滑下石头,靠近凯文。

“有情况。”我用极低的声音说。

凯文立刻睁开眼,没有任何迷糊的过渡,仿佛他根本没有真正入睡。他的翅膀微微张开,耳朵转向我指的方向。

那个拖沓的蹄步声更近了。

“叫醒他们。”凯文说,“不要出声。”

我点头,轻轻摇醒了肖恩和莉娜。雷特睡得最沉,我用蹄子捂住他的嘴,才把他叫醒。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但看到我示意安静的眼神后,他没有出声。

五匹马在黑暗中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耳朵全都竖起,捕捉着那个正在接近的声音。

蹄步声停了。

就在河边,距离我们大概三十米的地方。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银色的光芒洒在河面上。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只行尸。

它站在河边,浑浊的眼睛正在扫视着周围。它的身体已经严重腐烂,皮毛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绿色的皮肤。它的下颌骨歪斜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过。

只有一匹。但一匹就够了——如果被发现,它的嘶吼会吸引更多同类。

我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匹行尸在河边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缓缓转身,向着下游的方向走去。它的蹄步仍然是那种拖沓的、不规则的节奏,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直到那个声音完全消失,我们才敢呼吸。

“妈的好险。”雷特低声咒骂,声音发颤。

“它们活动范围扩大了。”凯文的声音冷静,但带着一丝警惕,“这里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安全。”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我说。

凯文点头。“天亮就走。不能再耽搁了。”

没有马反对。

那一夜剩下的时间,没有马能真正入睡。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熄灭营火,收拾好所有物资,再次踏上旅程。

河流被留在身后。潺潺的水声渐行渐远,像是在告别一个短暂而珍贵的避风港。我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以后有机会再回来。”肖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留恋。

没有马回应。我们都知道,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凯文规划的路线避开了开阔地和旧公路,沿着起伏的丘陵边缘行进。昨晚的那匹行尸给了我们一个警告——这片区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全。

雷特的翅膀经过一天的休息,状况稍微好了一些,但仍然无法飞行。他只能咬着牙跟上我们的蹄步。

“你悠着点。”我说。

“我没事。”他闷声回答。

“你脸色发白。”

“那是因为缺少睡眠。”

我知道他在逞强,但没有拆穿他。在这种情况下,有时候逞强也是一种必要的坚持。

我们穿越了一片被遗弃的果园。

枯死的树木像一排排僵立的骷髅,枝头挂着干瘪发黑的果实。风吹过时,那些果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尸体的低语。

莉娜紧紧跟在我身侧,膜翼时不时因为某个突然的声响而猛地收紧。

“没事。”我低声说,“只是风。”

她点了点头,但身体仍然绷得很紧。我能理解——昨晚再一次近距离行尸给她的刺激不小。

“你还好吗?”我问。

“嗯。”她的回答很简短。

“如果需要休息——”

“不用。”她打断我,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一些,“我能跟上。”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后来,我们在一条废弃的铁路路基下发现了另一个临时营地。

这一次,痕迹更新——篝火的灰烬还是温的,旁边散落着一些食物残渣和几个空水壶。

凯文蹲下身,仔细检查。

“不超过半天。”他说,“五到六匹小马,也许更多。他们走得很急。”

“为什么?”肖恩问。

凯文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不知道。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也可能只是赶时间。”

“他们也听到了广播?”莉娜问。

“很可能。”

我们继续前进,但步伐更加谨慎了。这片区域的幸存者比我们想象的更多,而更多的幸存者意味着更多的变数。

果然,在那天下午,我们遇到了其他幸存者。

我们正沿着一条长满枯黄荆棘的峡谷边缘行进。肖恩从前方飞回来,动作轻盈地落在我面前。

“前面有动静。”他压低声音,“不是行尸。”

我们立刻停下,借助岩石和灌木隐藏身形。我熄灭角光,小心地探出头。

大约百米外,峡谷底部有五匹小马的身影——比我们预期的更多。三匹陆马,两匹飞马。他们和我们一样,皮毛肮脏,身上挂着零碎的行李。但他们的状态看起来比我们更糟——其中一个陆马似乎受了伤,被另外两个搀扶着。

“要过去吗?”莉娜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凯文立刻否决,“保持距离。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但他们好像需要帮助……”

“我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河。”雷特难得同意凯文的看法,“管不了那么多。”

我沉默着,观察着那群陌生的幸存者。他们的动作很慢,像是已经精疲力竭。那匹受伤的陆马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隐约传到我们这边。

就在这时,那边的一匹飞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我们藏身的方向。

他用翅膀碰了碰同伴。他们瞬间转向我们,如同受惊的鹿群。

隔着百米距离,我们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警惕和敌意——但同时,也有恐惧。他们怕我们,就像我们怕他们一样。

没有呼喊,没有交流。只有无声的对峙。

十几秒后,那群马做出了决定。他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开始缓慢后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们。很快,他们消失在峡谷另一侧的阴影中。

直到确认他们离开了,我们才松了口气。

“他们为什么不求助?”莉娜喃喃道,“那匹马明显受伤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马。”凯文说,语气冷静,“在现在这个世界里,陌生的小马有时候比行尸更危险。”

莉娜沉默了。

我看着那群马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也许在另一种情况下,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分享物资,结伴同行。但现在……

“走吧。”我说,“我们的目标在西北。”

接下来的一天半,我们遇到了更多幸存者的痕迹——营火灰烬、蹄印、丢弃的物品。但除了那一次无声的对峙,我们没有再与其他马发生直接接触。

每个群体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彼此,像是一群互相警惕的野兽。

“这种感觉真他妈诡异。”肖恩有一次说,“明明都是活马,明明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却谁都不愿意搭理谁。”

“等到了集结地,也许会好一些。”莉娜说,语气带着一丝希望。

“也许。”凯文冷冷地说,没有多加评论。

在第三天下午,我们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凯文规划的路线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河谷——这是通往西北方向最短的路径。但当我们接近谷口时,肖恩从前方飞回来,脸色发白。

“千万不能走那条路。”他说,声音发紧,“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行尸。很多。”他咽了咽口水,“我数了一下……至少二十匹,也许更多。它们堵在谷里,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二十匹。

这个数字让所有马的脸色都变了。我们现在的状态,连五匹行尸都未必能应付,更别说二十匹。

“绕路。”凯文立刻说,“向南绕过这片区域,从另一侧进入高地。”

“那要多走多久?”雷特问。

“至少一天。”

雷特咒骂了一声。他的翅膀仍然没有完全恢复,额外的路程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有其他选择吗?”我问。

凯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头。“没有。除非我们想硬闯。”

没有马想硬闯。

“那就绕路。”我说。

绕路比我们想象的更艰难。

南边的地形崎岖不平,到处是破碎的岩石和干涸的沟壑。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避免滑倒或扭伤。雷特的状况越来越差,到了傍晚时分,他已经在明显地落后。

“我们休息一下。”我说。

“不用——”雷特刚开口,就被我打断。

“这是命令。”

他瞪了我一眼,但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翅膀在微微发抖,纱布上渗出了新的血迹。

“让我看看。”莉娜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伤口。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我问。

“伤口裂开了。”莉娜说,声音里带着担忧,“需要重新包扎,但我们的绷带已经不多了……”

“用吧。”我说,“他的翅膀比绷带重要。”

莉娜点头,开始处理雷特的伤口。雷特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我看到他的前蹄在发抖。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早知道就不该去航校呃”

“从何说起啊?”肖恩好奇地问。

雷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下。“靠,要是不去航校,就不会来第11航空队。”

他看着自己受伤的翅膀,眼神复杂。

“不过,那样也就不会认识你们几个混蛋了。”

“那,你后悔吗?”我问。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虽然你们三个,一个像老冰块一样冷的要命,一个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二逼,一个整天不知道想啥在那沉思的雕像,噢还有一只被你这雕像捡回来的小护士。哈!老子不后悔。”

肖恩听完笑着一蹄子拍在他的脑袋上。

又走了一天。

绕路让我们疲惫不堪,但我们终于抵达了高地的边缘。前方,大地骤然沉降,形成一片广阔的盆地。更远处,是永恒自由森林那标志性的巨大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

而就在森林边缘——

“看……”莉娜第一个发出声音。

所有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里。

灯火。

不是零星的,不是游移的。是成片的、相对稳定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模糊的光晕。那光晕勾勒出一个不甚清晰、但绝非自然形成的轮廓——像是粗糙的围墙,或者由各种杂物堆积起来的屏障。

隐约能看到一些更明亮的光点在围墙之上移动。

哨塔。

“找到了……”雷特的声音发颤,“真的找到了……”

凯文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立刻伏低身体,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片光晕。

“有围墙,有哨塔,有稳定的光源。”他低声分析,“规模不小。至少能容纳几十匹马,甚至更多。”

“那不是好事吗?”莉娜问。

凯文没有回答。

肖恩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很轻。“看起来像个正经地方……至少他们会生火,还有墙。嘿,你们说,里面会不会有热水澡?”

没有马回应他的想法。

我站在高地边缘,看着那片在无边黑暗中倔强闪烁的光明。

它就在那里。广播不是幻觉,集结地真实存在,如果这就是广播里说的集结地的话。

但凯文的警惕让我无法完全放心。那围墙是为了防御什么?外面的行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那移动的光点是尽责的哨兵,还是有其他目的?

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

“明天。”我开口,声音低沉。

所有马都看向我。

“明天我们靠近,但不进入。先观察,确认情况。”

我看向凯文:“你来规划侦查路线。”

凯文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雷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听你的。”

莉娜则靠近我,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片远方的灯火上,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微弱的光点。

“兰德……”她轻声说,“你觉得那里会是安全的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最终说,“但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火光在远处跳跃,像一颗微弱却固执的心脏,在这片死亡的土地上搏动。

我们找到了广播里的希望。但现在,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保持警惕。

明天,我们将看清那究竟是什么——是安全地带,还是另一个需要面对的未知。

兰德·凯瑟(健康:68%↑、饥饿值:62%↑、理智:72%↑)凯文·斯通(健康:80%↓、饥饿值:60%↑、理智:100%=)肖恩·艾尔顿(健康:74%↓、饥饿值:58%↑、理智:66%↑)雷特·哈丁(健康:52%↓、饥饿值:58%↑、理智:70%↑)莉娜·西蒙(健康:75%↓、饥饿值:55%↑、理智: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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