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五章:尸疫爆发
深夜的营区出奇地安静,甚至连风吹铁皮的声响都显得稀薄。可就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的蹄声打破了死寂。那声音慌乱、急促,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猛地从床上抬起头,角光不自觉亮起,照得宿舍一瞬间发白。
“操,那什么声音?!”雷特立刻炸毛,翅膀扑腾一下张开。
凯文已经走到门口,竖起耳朵,眼神冷冷地盯着外头的黑暗:“方向是……医务所。”
“真出事了。”雷特咬牙,鬃毛抖动,“走,去看看!”
肖恩还半趴在床上,尾巴扫来扫去,勉强挤出一句吊儿郎当的话:“啧,半夜跑去医务所?听上去不太吉利啊。要是里面有小雌驹护士,我可不想吓得她们魂飞魄散。”
可连他自己声音里都带着颤音,明显没底气。
我心底发凉,却还是跟着他们冲出宿舍。
走廊漆黑,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和枪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像是血腥混着消毒药水,呛得喉咙发紧。
当我们冲到医务所门口时,那扇门几乎被撞坏,半掩着,里面传来马嘶般的尖叫。
我角光一闪,把门推开。眼前的景象,瞬间冻结了我的呼吸。
病房里乱作一团。几匹受伤的小马倒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却猛然挣脱束缚,以一种怪异的姿态从床上爬起。鬃毛蓬乱,眼睛浑浊,口鼻滴着血水,发出低沉的嘶吼。
一个护士正尖叫着往后退,翅膀扑腾却完全飞不起来,被一匹已经伤死的士兵扑倒。鲜血喷洒在墙壁上,溅得一片通红。
“操操操!这什么鬼?!”雷特声音发颤。
宪兵举着步枪开火,枪口火光照亮混乱的走廊。可那尸体被打得身躯摇晃,却依旧扑咬过来,牙齿死死咬住一名宪兵的脖颈,鲜血喷射,枪口失控,对准另外一个宪兵清空了弹匣。
“妈的……他们打不死!”雷特的声音几乎破音。
凯文却冷冷盯着那一幕,声音像冰一样:“这不是普通的‘病’。”
肖恩彻底僵住,嘴角抽搐,翅膀微微抖动,像是想飞却飞不起来:“嘿……嘿,这……这是不是玩笑啊?妈的……这不是真的,对吧?”
我喉咙发紧,心底轰鸣。那些马……我确定之前看见他们明明已经断气,可此刻却用僵硬的蹄子推开床沿,扑向活生生的同伴。
一名护士的惨叫划破夜空,她被拖入黑暗的角落,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撕裂的嚼动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几乎令马窒息。
“撤!快撤!”我低吼一声,角光在黑暗里闪亮,照出扑来的影子。
雷特狠狠一蹄踢在门框上,咬牙切齿骂:“操!这不是马!这他妈是怪物!”
凯文猛地展开翅膀,硬生生把雷特推过通道,声音冷硬:“别停,走!”
肖恩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地狱般的病房,声音哆嗦:“操……我再也不想来医务所了……”
我们四匹掉头拼命冲出,蹄声在走廊里回荡。背后,是无尽的惨叫与嘶吼,还有宪兵枪声逐渐被淹没的轰鸣。
医务所彻底陷入了地狱。
我们冲出医务所时,走廊里已经传来新的惨叫。那声音不是单一的,而是此起彼伏,仿佛整个营区都在同一时间被撕裂。
我心口狠狠一沉——这东西蔓延得太快了。
“妈的,声音是从宿舍区传来的!”雷特翅膀猛扑,尾巴竖起,鬃毛凌乱。
凯文沉声:“快走。”
我们一齐冲向宿舍区。蹄声在走廊上急促地回荡,黑暗里偶尔闪过宪兵慌乱的身影,他们的吼叫与枪声交织,却越来越杂乱无章。
当我们赶到宿舍走廊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几乎停跳。
那条走廊此刻仿佛化作地狱。铁门被剧烈拍击,发出“砰砰”的轰鸣。里面的小马拼命顶着门,可一只只染血的蹄子从门缝里伸进来,抓得门板嘎吱作响。
“救命——!”一只小马尖叫着。可下一刻,那铁门猛地被推开,一群眼睛浑浊、口鼻滴血的怪物扑了出来。
那是他们的同伴。
曾经还在食堂里和他们说笑的战友。
可现在,鬃毛纠结,眼神空洞,牙齿森白。
第一个被扑倒的战友惨叫,翅膀乱拍,却被死死压住脖子,牙齿咬进血肉。鲜血喷溅在走廊的墙壁上,腥气浓烈。
雷特脸色惨白,眼睛血红:“操!操!操!这是梦吧?!”
凯文已经展开翅膀,一把把他往后拉:“走!”
“救我!救我啊——!”那战友的惨叫回荡,可在几秒后戛然而止。他的身躯抽搐着,血泊迅速蔓延。可我惊骇地看到,他并没有彻底停止动作,而是僵硬地翻起蹄子,再次爬起。
眼睛已经完全混浊。
“妈的!真他妈会复活!”雷特低吼,尾巴狠狠抽在墙上。
肖恩彻底僵住,蹄子颤抖:“那……那是罗伊!我昨天还跟他聊母马……妈的,他笑得比我还大声!他……他怎么会——”
下一刻,那个“罗伊”已经怪叫着扑向最近的一名战友。尖牙咬下,撕扯的声音响彻走廊。
惨叫与嘶吼交织,铁门砸击声、蹄子乱踏声汇成一片。
我们被迫往后退,黑暗里传来更多的蹄声,那是越来越多的尸体在逼近。
我的角光亮起,映出前方狰狞的身影。他们一个个浑身血迹,蹄步僵硬,却步步紧逼。
空气里浓烈的血腥与腐臭混杂,呛得我几乎作呕。
“快走,不走就被没命了!”凯文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妈的……妈的!”雷特咬牙切齿,眼睛发红,“这些怪物……全是我们的战友!”
“不是了。”凯文冷声道。
我喉咙发紧,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蹄子踩住。那些战友的身影在角光里摇晃,他们的声音不再是呼喊,而是低沉的咆哮。
肖恩的牙齿打颤,嘴角抽搐:“嘿……嘿,要不是我眼睛没花,我都以为这是训练营里的恶作剧……可操,这声音、这血……妈的,这真不是玩笑……”
就在我们退到走廊拐角时,一只尸体猛地扑来,撞在铁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门被砸得剧烈颤抖,好似下一刻就要崩开。
铁门后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新的声音加入,可每一次的悲鸣很快就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嘶哑的嚎叫。
宿舍区,正在被吞噬。
我浑身冷汗直流。就在此刻,我彻底意识到——军营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终于从宿舍区那条血腥走廊冲出来,撞开厚重的铁门,踏上空旷的操场。
夜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天空漆黑,没有一颗星辰。操场上的火光与影子交织,把这一片本应安宁的地方照得像地狱。
我第一眼就看见尸群。
数十只尸体正从各个方向涌向操场,它们的鬃毛凌乱翅膀残破,角根断裂残肢断蹄,眼睛空洞发白,口鼻流着血水和泡沫。蹄声杂乱而沉重,咆哮声震耳欲聋。
几匹年轻的飞马正拼命挣扎,翅膀扑打着,企图飞离操场。他们冲天而起,试图摆脱那些尸群。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们能成功。
可就在飞到半空的那一瞬间,被后方跃起的尸体硬生生咬住了翅膀。
“啊啊啊——!”他的惨叫撕裂夜空。血水从半空溅落,他的翅膀被扯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尸体死死咬住不放,另一群在地面的怪物猛地跃起,把他拽了下来。
他狠狠砸在操场上,尖叫声断成一截,随即淹没在疯狂的咬噬声中。
雷特眼睛血红,猛地嘶吼:“操你妈的!飞不走了!飞都飞不走了!”
凯文冷冷咬牙,展开翅膀护在我们身侧:“别看!走!”
可我还是看见了。那匹飞马的翅膀被撕裂,鲜血喷溅在草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逐渐失去光彩。
然后,像之前在宿舍里看到的那些战友一样,他的尸体开始抽搐,翅膀痉挛着张开,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再次站了起来。
我的心口仿佛被一只冰冷的蹄子扼住。天空,本应是飞马的自由之地,可在这一刻,天空却背叛了他们。
“操!操!操!”雷特尾巴猛抽地面,鬃毛乱舞,整匹马几乎崩溃,“飞马的天空都没了!这算什么天杀的世界?!”
肖恩平日吊儿郎当的嘴终于闭上了,他蹄子发抖,声音干涩:“妈的……我……我……”
我瞥见他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笑意,只有彻骨的恐惧。
尸群还在逼近,操场上到处是血迹与残肢。那些怪物互相绊倒,却又一匹匹爬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凯文低声喝道:“快走!往回撤!现在停下就是死!”
雷特咬牙切齿,几乎嘶吼:“妈的——”可最终还是跟着凯文扑腾翅膀,硬生生拉开一条血路。
我角光点亮,在黑暗里开出微弱的通道。蹄声与咆哮混杂,我心口只剩下一个念头:连天空都沦陷了,我们还能去哪?
我们在操场边缘拼命穿行,尸群的嚎叫在背后越追越近。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压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往回——走这边!”凯文翅膀一振,把我们往走廊推去。
可当拐过角时,我猛地僵住。
前方,正是医务所。
不久前我们逃离的地方,此刻已彻底沦陷。
那扇门大开,里面溢出刺鼻的血腥味与消毒药水混杂的臭气。浓烈得几乎能让马当场呕吐。
我角光一闪,照亮了里面。
只一眼,我胃里一阵翻腾。
病床被掀翻,药柜碎裂,玻璃渣满地都是。墙壁、地面溅满血液,成片的殷红凝固成暗黑色,拖出长长的血迹。
而在血迹之间,残缺的躯体正在蠕动。
那些曾经的伤兵、护士、宪兵,此刻全都扭曲着站起,眼神浑浊,口鼻滴着血沫。有马半张脸被撕掉,牙齿裸露,依旧发出低沉的嚎叫;有小马的肚腹被扯开,肠子拖在地上,却仍旧一步步往外挪。
地上横七竖八的残肢,有的还在抽搐。
雷特当场骂出声,声音破裂:“操你妈的!这不是医务所!这是他妈屠宰场!”
凯文却冷硬地喝道:“别停!走!”
可我却被眼前的一幕死死钉住。
一匹我认得的护士,曾经在我训练回来时帮我处理过擦伤。她的鬃毛曾经梳得整齐,此刻却纠结成血块。她正用已经断裂的蹄子,死死摩擦着墙壁,一点点将自己扯起来。眼神空洞,口中发出含混的低吼。
那声音不再像一名活马,而是……某种死而复生的东西。
“兰德!”凯文猛地拉我一把,把我硬生生从原地拽开。
尸群已经注意到我们。那堆扭曲的身影齐齐转过头来,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然后,他们齐齐扑来。
肖恩吓得尖叫,蹄子乱踢:“操!操!他们全是怪物!全是怪物!”
雷特低吼,翅膀竖得笔直:“冲啊!冲出去!不然全得死在这里!”
我角光爆亮,照出一条短暂的通道。凯文展开翅膀,猛地推开挡路的尸体,一蹄踢飞,血肉横飞。
我们拼命往外冲。身后,尸群的蹄声和嚎叫震得整个走廊发颤。
我不敢回头,可腐臭和血腥却追着钻进鼻腔。那味道,像是提醒我:医务所已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而是马群被吞噬的坟场。
我的心口猛地一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整个基地,都要完了。
我们拼命冲出医务所时,走廊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我很熟悉。
是布莱恩——同在一个飞行队中的飞马,脾气温和,总喜欢在食堂里把自己那份苹果分给别的小马。
可当我角光映去时,看到的却是一幕让我彻底噤声的场景。
布莱恩正躺在地上,翅膀被撕裂,鬃毛沾满血迹。他的胸口已经完全塌陷,呼吸早就停了。
可他却在抽搐。
然后,他缓缓爬起,眼睛浑浊,嘴角挂着血沫。
“操……”雷特的声音破碎,“操!他死了!我明明看到他死了!”
凯文的声音冷硬而急促:“他不是布莱恩了。准备。”
布莱恩低吼着,蹄子僵硬地挪动,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肖恩。
肖恩吓得僵住,翅膀乱扑,可他整匹马都被压得死死地贴在墙上。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张开血口,扑向他的脖子。
“开枪!”凯文嘶声喊。
“我……操!我不行!那是布莱恩!”肖恩嘶吼,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开枪!”凯文怒吼,声音像利剑般劈下,“他已经死了!”
雷特咬牙切齿,翅膀乱舞:“妈的!开枪啊!不然你就死在他嘴里!”
我角光一闪,死死照亮那张狰狞的面孔。那不是布莱恩了——那双浑浊的眼,已经彻底空洞。
“肖恩!”我大喊。
下一刻,枪声轰鸣。
火光一闪,血肉飞溅。
布莱恩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带着一股刺鼻的血雾,重重倒在走廊上。尸体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走廊一瞬间死寂。
肖恩还握着那支枪,整匹马颤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的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一个字。
鲜血顺着墙壁流下,映着他瞪大的眼睛。
“操……”雷特喉咙发哽,狠狠甩了一下尾巴,“操!这不是布莱恩!这他妈不是马了!”
凯文冷冷地收起翅膀,声音低沉:“现在你知道了。这才是现实。”
肖恩终于崩溃,枪掉在地上,砸出脆响。他整匹马滑坐下去,蹄子紧紧抱住头,翅膀无力垂下,声音像破布一样:“我……我杀了布莱恩……妈的,我……我杀了他……”
我走过去,角光微微亮着,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血迹蔓延开来,冰冷刺骨。
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响起:
这就是末日。不可逆转。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每一步都像踩在死神的背上。我们拼命往宿舍方向退,耳边全是嘶吼与惨叫。
雷特骂声几乎没断过:“操!妈的,这营区彻底完了!全完了!”
凯文沉着脸,展开翅膀护在侧翼,声音冷硬:“别停下,继续往前。只要停一步,就全死在这里。”
肖恩嘴唇发白,翅膀仍在抖,他什么玩笑都说不出来,只是跟在我们身边,不时回头望着那具倒下的布莱恩尸体的方向。
我角光照亮前方,突然扫过一个箱子。
有什么在抖动。
我的心一紧,光往那边打去。
一只雌驹缩在那里,身上穿着染血的护士袍,鬃毛乱散,眼神惊恐,紧紧缩在角落里。她的身体不断发抖,尾巴蜷紧,眼泪顺着鬃毛滑落。
我认得她。
她是之前在医务所替我处理过心理问题的护士,曾经笑着告诉我:“量力而为,别老逞强。”
可此刻,那温柔的笑容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惊恐与绝望。
她看到我角光的一瞬,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微颤动:“救……救我……”
“操!”雷特瞪大眼睛,翅膀猛扑,“兰德,别他妈冲动!我们已经自身难保了!”
凯文冷冷盯着那只雌驹,声音像冰:“她会拖慢我们。现在我们连自己都很难活。”
肖恩却颤抖着蹄子,眼神闪烁:“妈的……可她是护士啊……她……她还活着……”
空气一瞬间凝固。
蹄声从远处逼近。尸群已经循着血腥味和声音追来,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的咆哮与铁器摩擦声。
没时间了。
我心口剧烈跳动,像要炸开。耳边是雷特的怒吼、凯文的冷言、肖恩的颤声。可在这一片混乱里,我却清晰看见那只雌驹护士浑身发抖的身影。
她不是怪物。她还活着。
我狠狠咬牙。
“操他妈的!”我一声低吼,角光爆亮,把逼近的阴影压回去,猛地冲到箱子后,一把把那只护士拽起。她发出一声惊呼,却被我死死扯在怀侧。
“跟上我!”我嘶声喊。
“兰德你疯了?!”雷特尾巴狠狠甩了一下,眼睛血红,“我们全得死在这!操!操!”
凯文咬紧牙关,冷冷盯了我一眼,翅膀一振,挡在我侧边:“快跑!别停!”
肖恩蹄子发抖,但还是跟了上来,声音嘶哑:“妈的……操,我不想再看到一匹活的死掉……”
走廊震颤,尸群的蹄声越来越近。
我咬紧牙关,直接把那只护士拖着,拼命往宿舍冲。她在我怀侧发抖,声音哽咽:“谢……谢谢……”
可我没回话。
因为我知道,一旦停下,我们就全没命。
走廊震颤,铁门被撞击得轰鸣作响,仿佛整栋楼都在颤抖。尸群的嚎叫声追在我们身后,一声比一声刺耳。
我咬紧牙关,角光照亮前方,几乎是拽着那只雌驹护士往前拖。她的身体轻飘飘,却颤抖得厉害,蹄子根本跟不上我们的速度,只能被我半拉半扯着前行。
雷特几乎嘶吼着:“操!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凯文沉声喝道:“别停!宿舍就在前面!”
宿舍区的铁门就在前方。我们冲上去时,门口已经有几匹惊慌的战友试图推门,可下一刻就被后方扑来的尸体拖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我角光爆亮,猛地把门拉开一个缝,推着护士和三匹飞马冲进去,随即重重关上。
“咣——!”
铁门闷响,整个宿舍都跟着震动。下一刻,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一匹匹尸体疯狂拍打着门板,蹄声沉重而狂乱,仿佛要把铁门活生生撞塌。
宿舍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四匹加上护士,全都气喘吁吁,鬃毛湿透,汗顺着身子一滴滴滑下。
雷特猛地甩翅膀,瞪着我,怒火在眼里燃烧:“操!兰德!你他妈疯了?!捡个累赘回来!你知不知道差点害我们全死在外面!”
我牙关咬紧,尾巴僵硬,冷声回道:“她是活的!”
“活个屁!”雷特嘶吼,尾巴狠狠甩在墙上发出“啪”的巨响,“外头那么多马活着?你他妈要全救吗?!她要是被咬了怎么办?她要是变异了怎么办?!到时候全完!”
空气一瞬凝固。
护士缩在角落,身体抖得厉害,眼泪簌簌落下,声音哽咽:“我……我没被咬……真的没被咬……”
凯文沉着脸,盯着她片刻,声音冷硬:“检查。必须确认她没有伤口。”
雷特怒骂:“操!你们还真打算留下她?!”
凯文的声音像刀刃:“比死在走廊好。”
肖恩一直沉默,直到这一刻才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蹄子依旧在发抖,声音嘶哑:“妈的……你们别吵了……我耳边还在响,是布莱恩的惨叫声……我……我再也不想听到那种声音了……”
整个宿舍死寂,只剩下外头尸群叩击铁门的轰鸣。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催命的鼓点。
我角光扫过她的身体,鬃毛乱散,衣物染血,但没有明显的撕咬痕迹。
就在我把她的前襟拨开时,动作一僵。
那布料早已被挂破,里面露出的并不是普通的羽翅,而是一双膜翼——比飞马的羽翼更薄,表面泛着淡淡的紫色,在角光下折射出暗影般的光泽。
我怔住了。
她是蝠马。
难怪平时很少见她在外头飞行,难怪她总是把翅膀收得紧紧的。穿上整齐的护士服,她把一切都藏起来了。直到这一刻,才暴露在眼前。
雷特皱起眉,尾巴一甩:“操,还是只蝠马?难怪她平时总是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
她缩得更紧,膜翼下意识护在身体两侧,瞳孔竖直,泛着微弱的赤色光。她低声哽咽:“我……我没被咬……求你们……不要把我丢出去……”
凯文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但神情明显更冷硬。
肖恩张了张嘴,像是想挤出一句玩笑来缓和气氛,可最终只是苦笑,翅膀颤了颤,把头别过去。
我看着她,她却紧张地缩起身子,膜翼瑟瑟抖动,眼神闪烁着恐惧与羞耻。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骚味飘进鼻腔。
我愣了一瞬,低下头,看见她的后腿根部湿了一片。她在方才的混乱里,竟然被吓得尿了。
她发现我注意到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脸色比墙壁还要白,身子僵硬,膜翼颤抖得几乎要合不拢。
我没有声张。只是轻轻把破布拉拢,低声道:“她没伤。”
雷特还想说什么,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咬了咬牙,尾巴狠狠抽在床边,没再开口。
凯文默不作声,已经转身去搬床堵门。
肖恩只叹了口气,低声嘟囔:“操,这真是个地狱。”
我收起角光,最后一次看向她。
她缩在角落,膜翼紧紧裹着身体,眼睛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就像溺水的小马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心口微微一紧。
没有声张。
没有多说。
只是转身,和我的小队一起,把宿舍死死锁住。
外头,尸群还在疯狂叩击铁门。
里头,我们第一次,多了一匹不属于战斗队伍的幸存者。
雷特猛地一蹄踢在床边,怒吼:“操!要是出事,我第一个宰了她!”
她吓得缩得更紧,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凯文却已经冷冷布置:“把床推到门口堵住,把水壶和干粮放到角落,分量照常计算。今晚,任何马都不许出门。”
肖恩靠在墙上,却一直不敢抬眼。他的蹄子在颤,声音像破布:“妈的……这是梦吧?一定是梦……”
我靠在墙上,角光渐渐暗下去,看着眼前这一切。
宿舍已不再是休息的地方,而是一个临时的堡垒。
外头,是无穷无尽的尸群。
里头,是我们和一个刚被拯救的陌生雌驹。
雷特怒骂、凯文冷硬、肖恩沉默,而我心口冰冷。
我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军队已经崩塌,纪律已经无用,权威已不复存在。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飞行小队。
我们成了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