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渺渺Lv.5
独角兽

以天空的名义(Oath to the Sky)

战前篇-第二章-磨砺与回声

第 15 章
5 个月前


战前篇-第二章-磨砺与回声


“活下来不是幸运,而是未偿还的债。”
“Survival is not a stroke of luck, but a debt yet to be repaid.”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从危险边缘退回,都不是偶然。生存本身携带着未完成的责任——对同伴、对世界、对自己承诺的责任。幸存者肩负的不仅是延续生命的权利,更是对未来的义务:用行动偿还那无形的债,哪怕代价沉重,哪怕恐惧如影随形。这是成长的重量,也是责任的起点。
黎明的寒气依旧笼罩着整个航空队驻地。气温依旧寒冷,夜里残留的湿雾还没完全散去,雾丝贴在机库的铁皮外壁上,顺着屋檐缓慢滴落。外头的天色呈现一种未明未暗的灰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等第一缕阳光破开厚重的雾幕。
机库大门缓缓滑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像雷声滚动,惊醒了这片寂静。冷白色的修理灯逐个点亮,悬挂在高耸的横梁上,把光投向地面,照出了一排整齐伫立的灰色巨影。那些是他们将来要骑乘的钢铁雄鹰,如同静默的雕像,冷冷地注视着这群初来乍到的年轻飞行员。
技师长叼着一块油布走进来,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烟味。他的牙齿猛地一咬,布料“呲啦”一声被撕开,脆响在空旷的机库里炸开,就像一声命令。
“集合!”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四匹年轻的小马立刻站好队形。
凯文最先起蹄,他的姿态板正,蹄尖压着水泥地,尾巴收束,像是刻意要与这肃穆氛围保持一致。他的眼睛带着睡意,但一旦看向战机,那些倦色立刻被冷静的光取代。
兰德跟在旁边,角上还残留着没散的微光,显然是刚才在宿舍里用魔法打亮过走廊的路。虽然队形中规中矩,但他嘴角忍不住有一丝弧度,那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雷特却完全不掩饰,他的翅膀微张,羽毛被清晨的寒气冻得微微抖,却偏偏用蹄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像是等不及要跃上天空。
肖恩最不安分,他眼角瞥着别处,蹄子还若有若无地拍打兰德的肩膀,小声道:“打赌十秒之内他又要骂我们磨蹭。”
果然,技师长吐出口气,甩掉口中残余的布条,冷冷道:“你们这些新兵,还想站成一群要去秋游的小驹子不成?精神点,眼睛给我盯紧了!”
四匹马异口同声地回答:“是!”
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炸开,却带着青涩。
技师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第一架F-15。那灰色的机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
“今天你们要记住一件事——飞机不是靠你们的梦想飞的,而是靠你们每一条管路、每一枚螺栓的检查活下来的。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好。凯文,上来。”
凯文立刻上前,像走入一片圣域般小心。他伸出蹄尖,先轻轻触摸供油管,然后俯下身,鼻尖贴近那条黑色的金属脉络。冷气里,他吐出的白雾迅速散开,他的声音也随着节奏低低响起:
“主供油阀……正常。副供油阀……正常。油压差在标准值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念经。
兰德在旁边看着,心里竟然微微发痒。他自己也喜欢细致的检查,但凯文那种稳健和冷静,总让他觉得少了一点火力。他忍不住低声咕哝:“等下换我,看我怎么检查备用系统。”
“备用系统?”雷特撇了撇翅膀,笑道,“你啊,就喜欢摆弄那些‘万一’。我才懒得去想,要我说,尾喷口一开火,比什么都实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用羽尖轻轻摩挲那金属边缘,神情里带着莫名的温柔,好像真把这钢铁当作一匹血肉战马。
“你能不能别老像谈恋爱似的摸来摸去?”肖恩立刻忍不住插话,笑声里满是调侃,“要不要我给你俩留个房间?灯一关,你就能和尾喷好好‘亲热’一番。”
雷特顿时张开翅膀,作势要扑过去:“你小子——”
“安静!”技师长冷冷扫了一眼。
三匹马立刻收声,但尾巴却在偷偷甩动。
轮到兰德上前时,他抬起角,角光一点点顺着备用电力系统的按钮滑过。每一次轻触都带来细微的光亮闪烁,他的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整个面板烙印在脑子里。
“启动延迟——零点五秒。切换顺畅。二号备用电路……正常。”
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每一次确认都在印证着他内心那种对掌控的渴望。
“啧。”肖恩看着,嘴角勾起,“你要不要干脆把这些按钮都娶回家去?天天睡觉前亲一口,保证它们永远听你的。”
兰德眼睛一斜,冷冷回敬:“总比某匹马盯着通讯回路发呆强。你又看出了什么笑话?”
“笑话?”肖恩眯起眼睛,故作神秘地一笑,“不,我看到的是破绽。只要推到极限,这套逻辑会比飞行员先崩。到时候啊——”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就看谁能临场救回来。”
凯文摇摇头,叹息:“你们这群马啊,总是在玩火。”
雷特大笑:“玩火才有意思!要不然咱们干嘛来飞战机?”
“够了!”技师长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像鞭子抽过来。
“记住!你们不是来找刺激的!飞行,是用命和责任绑在一起的。你们哪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让整架飞机坠毁!明白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明白了!”四匹马齐声喊。
技师长盯了他们一眼,才收回目光。
“继续。”
检查一直持续到太阳终于透过雾气,在机库的高窗里投下一片金黄。冷硬的金属上镀上一层柔光,战机像是慢慢苏醒。
凯文擦了擦额角的汗,轻声道:“完成。”
兰德呼了口气,蹄子还没离开控制板。
雷特则忍不住仰起脖子,望向天际,翅膀轻轻颤动,似乎随时要振翅冲出去。
肖恩打了个呵欠,却嘴角上扬:“嘿,要不是老家伙在盯着,我真想现在就开火,让这大家伙吼一声。”
兰德一听,眼睛里闪过火光,似乎真被点燃了什么。凯文立刻皱眉:“别胡闹。”
雷特哈哈大笑:“说得好!但等有机会,我一定要第一个拉响它的火舱!”
肖恩尾巴轻甩,低声加了一句:“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提醒你,别在高潮前就熄火了。”
“滚!”三匹马同时吼他。
笑声、骂声、金属回响交织在清晨的机库中。那种混乱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这就是他们的起点——一群还带着青涩的新兵,在冷硬的钢铁与油气味中,第一次真正磨合。
——
机库里的时间在修理灯的微光中缓慢流淌。技师长的影子像一道铁线,在地面上来回扫动,他的声音简短而冷硬,不容打折扣:“逐台检查。蹄到哪,眼到哪,别留死角。”
四匹年轻的小马被分散在不同的机体旁,各自低头沉入那一片冰冷而繁复的金属世界。
兰德最先动身。他独角兽的角光亮起,淡白的光芒精准地掠过一排排仪表,像在暗夜里为自己点燃一盏盏微小的灯火。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旋钮拨下又拨回,备用系统切换一次不放心,就再切一次。即使技师长没有吩咐,他也要用角尖触及每一个保险开关,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些“冷硬的家伙”不会在半空里背叛。
“啧,兰德,你这是检查还是跟它谈恋爱啊?”雷特趴在旁边的进气口边,尾巴甩得啪啦响。飞马的翅膀半张着,像一匹随时要扑上天的猎鹰。他笑得吊儿郎当,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尾喷口,“等到起飞那一刻,你看吧,火焰冲出来,能点亮半个夜空,比咱们厩子里的庆典烟花还壮观。”
兰德头也不抬,只冷冷回一句:“火焰再壮观,烧断了油管,你就等着在空里掉下来吧。”
“哎呀,说得跟真要掉下来似的。”雷特耸耸翅,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可蹄子还是不自觉地在金属外壳上多拍了几下,像安抚一匹脾气倔的战马。
凯文没有插话,他整匹马几乎都钻进机腹,尾巴和后蹄还露在外头。他的声音闷闷的,却清晰传来:“这里有一道裂纹,在高压下可能扩张。”
技师长立刻走过去,冷光下盯住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线。他没有夸奖,只低声吩咐:“标记,待会儿报修单写上。下次飞行前必须更换。”
凯文默默点头,角光将那道细小的裂口标了出来。他的语调淡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有一种让旁边的小马都安静下来的分量。
“哈,凯文这眼力,像是专门找别马麻烦的。”肖恩轻轻一笑,他正伏在武控接口前,蹄尖灵巧地拨动触点,眼里带着揶揄,“这套逻辑真脆弱,推到极限,说不定还没咱们飞行员先崩溃。”
“说得跟你不在里面一样。”兰德抬眼盯了他一眼。
“我?”肖恩笑得更轻,“如果真出事,我第一个就把它推爆,至少死得痛快。”
雷特拍了拍机身,插嘴道:“死什么死,飞起来才有意思!你们三个整天阴沉个脸,像参加葬礼似的。”
“那你不妨小心点,别真把自己烧成祭品。”兰德冷冷说。
凯文从机腹钻出来,甩掉身上的灰屑,淡淡吐一句:“别吵了。检查还有一半没做完。”
四匹小马短暂的火花般的斗嘴,被技师长一声咳嗽压了下去。他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如钢钉般钉在每匹小马上,冷冷说道:“检查不是嘴皮子的功夫。谁要是真漏掉一点细节,下次坠下来的时候,就自己负责。”
空气瞬间凝住。
兰德重新低下头,角光一次次在仪表盘上闪动;凯文把注意力放回那些狭小的缝隙;雷特耸耸翅膀,装作不在意,却还是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肖恩则眯起眼睛,继续和那些脆弱的逻辑线路周旋,像在与某种随时可能背叛的伙伴赌气。
然而,即便在这凝重的气氛里,几匹年轻的小马仍然忍不住在暗处较劲。
兰德比谁都仔细,他要确认所有备用电源都能独立启动;凯文的眼睛像鹰,冷静而准确,专挑别小马忽略的地方下蹄;雷特嘴上吊儿郎当,可只要摸到机体,他的眼神就会变得炽热,好像在触碰某种命运的延伸;肖恩则带着轻佻和讥讽,却偏偏能在最复杂的线路里找到薄弱点。
他们在同一片灯光下各自忙碌,偶尔交错的目光,就像四股完全不同的火流在同一个炉膛里盘旋。
夜幕沉沉坠下,比白日更快地将世界压进一口暗井。
西边的天空被临海的湿气吞没,雾气从海面蒸腾,像一层层幕布,不带声息地垂落。
星舰中队的战机在机库外一字排开,机翼反光如冷铁。起飞信号灯闪动时,兰德与雷特、肖恩与凯文已经在各自的座舱里,随着其他六架战机逐一滑出。发动机轰鸣咆哮,那震动似乎能把心跳强行牵到同一个节奏。
“星舰中队,全员听令。”
无线电里,中队长低沉的声音像刀锋,冷硬、毫不留情,“目标:西部空域,夜航巡逻。编队飞行,不得脱离。保持无线电简洁。”
“明白。”
一连串的应答声齐刷刷响起,最后落在兰德耳里,像是把责任钉死在胸膛。
他们的机翼在跑道灯光中抖动,随即昂然拉升。
风声瞬间扑面而来,整个世界被黑暗接管。
夜航最初的几分钟,总是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雷特的声音第一个闯进频道:“哦哦!夜空啊!看见没?像无尽的黑海,我们就是第一队划桨的小马!”
“收起你的诗意。”肖恩懒洋洋地接口,语气里透着挖苦,“黑海也能淹死你,翅膀都救不了。”
“切,你就是不会欣赏。”雷特大咧咧地笑,翅膀下意识抖了抖,好像能透过厚重机身去感知空气的微微变化,“兰德,你说是不是?夜里飞行,就是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兰德没有立即答话,他正盯着面前冷冷发光的仪表。角光轻微颤动,在速度表和姿态表之间来回掠过,确认每一个数据都在安全范围。他的心更倾向于相信这些冰冷的数字,而不是夜空里看不见的虚无。
他淡淡应了一句:“黑夜不会因为你多嘴而好飞一点。”
“喂,你这家伙——”雷特还想嚷,却被凯文冷冷打断:“闭嘴。保持频道安静。”
雷特咂舌,但还是闷声笑了笑。
飞行继续。
雾气开始从海面卷上来,宛如无数灰白的蹄,将他们的机体一寸寸推入盲目。
几分钟后,黑暗完全吞没了世界。
视野里不再有星光,不再有地平线,只有仪表盘上冷冷的光。速度、姿态、油压,冰冷的数字和指针,成为唯一的参照。
“啧,这雾。”肖恩低声嘟囔,“要不是靠这些死板的表,咱们早该一头扎进海里。”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雷特故意拉长声音,“我这可是第一次夜航耶,你能不能给点信心?”
兰德紧盯着仪表,不耐烦地冷哼:“信心不是嘴里说出来的。闭嘴看表。”
“哎呀,你就会摆脸色。”雷特撇嘴,还是忍不住轻笑,“要不是看你脸拉得比雾还沉,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享受这寂静。”
无线电里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了他们的拌嘴。
夹杂在噪音里的,是中队长的指令,却被干扰切成片段:“——西偏……航向……保持——”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无形的蹄子硬生生撕开。
凯文皱起眉,声音冷沉:“频率干扰。”
他的蹄子在旋钮上飞快拨动,角光辅助着,一遍遍切换,可声音依旧模糊。
与此同时,雷特猛然喊道:“我们是不是偏了?!姿态表在飘!”
兰德心头一紧,瞳孔收缩。他立刻死死咬住牙关,角光狠狠落在操纵杆上,用最原始的蹄动基准锁住飞行方向。
在那一瞬间,他额头上的光像一道孤独的信号,竭力对抗黑暗的吞噬。
“凯文,对照射频!”兰德立刻叫到。
“收到。”凯文冷静得出奇,眼睛紧盯着通讯逻辑的数据流,他的语调平稳,仿佛在暴风雨中撑开一把不动的伞。
数字在他脑中重新组合,渐渐找回稳定。
雾气依旧在周围翻涌,像要吞没他们的双翼。
雷特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嘴硬:“该死的雾……早知道多喝一杯烈酒压压胆。”
“别胡说。”肖恩在另一架机舱里冷冷吐槽,“你要是喝醉飞,恐怕还没起飞就把咱们全队送进海底。”
“闭嘴,全体收口!”
中队长的声音猛然炸响,冷厉如雷霆,直接压过噪音干扰。
“你们差点让自己丧命在云里!记住——新兵,你们不是来送命的,是来打仗的!要学会跟这片夜空搏命,而不是被它吓破胆!”
频道里顿时一片死寂。
四匹小马各自安静下来,机舱里只剩下呼吸声。
兰德盯着冷光闪烁的仪表,角光收敛成细细的一点,死死扣在操纵杆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乱撞,喉咙干涩,蹄心渗出细汗——仿佛只要一松开,整个世界都会坠落。
可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那些冷冷的指针,好像它们是唯一能拯救自己的东西。
在他耳边,雷特依旧装作轻松,低声嘟囔:“呼……差点真掉海里啊。兰德,你这脾气……倒真是救了我们一次。”
兰德没有理他。
他只是轻轻吞咽,把那股恐惧咽回胸膛深处。
那一刻,他明白了:夜空不会留情。能依靠的,只有冷冰冰的仪表,还有身边这群永远聒噪又不可靠的小马。
雾气翻滚,仿佛一片无边的灰色海洋,将整个天空压得死沉。
星舰中队的八架战机像被困在布满裂缝的牢笼中,螺旋桨与尾焰在其中撕出一道道细小的痕迹,却立刻被浓雾吞没。
兰德死死盯着仪表,角光固定在操纵杆与副仪表盘上来回闪动。他的心跳和姿态表的摆针几乎同步。
凯文在另一架战机里,冷静得像冰块,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姿态修正完成。兰德,你的基准保持。”
“保持中。”兰德咬紧牙关,呼吸沉重。
频道里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呼啸与仪表的轻微震动声。
就在这死寂之中,远方的黑雾突然被一道刺目的白光劈开。
轰——!
雷声紧跟着炸响,宛如巨鼓在海天之间砸落。
“该死!是雷暴!”凯文瞬间低声喊出,眼神猛地锁住数据:“全体注意!有强对流!”
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乱流。
战机猛地一抖,整个机身被无形的蹄子揪住,在空中摇晃得仿佛玩具。
“哇啊啊啊!我的蹄子要飞了!”雷特忍不住大喊,声音一瞬间破音,惹得肖恩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你还真像个要掉下去的小鸡仔!”
“闭嘴啊!你难道不怕?!”雷特吼回去,声音抖得厉害。
“怕啊。”肖恩的笑声却依旧轻佻,“不过至少我笑着怕,总比你哭着怕要体面吧。”
兰德完全没心思插嘴,他的角光死死扣住操纵杆,喉咙里压抑的呼吸像要炸裂。他的眼睛不敢离开仪表哪怕一秒,那些冷冷的指针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雷特!姿态修正幅度!”
“负三度,回调——现在!”雷特果断下令。
兰德猛地调整,机体被硬生生拉回航向,颠簸却依旧在撕扯。他能感觉到额头的汗水顺着鬃毛滴下,但不敢抬蹄擦去。
频道里,中队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冷冽如同一柄刀锋:“稳住!听我的口令!——三号机,五度修正!四号机,高度保持,不许掉队!”
“是!”整齐的回应响起。
在中队长的指挥下,编队一点点稳住。
然而外界的风暴却没有丝毫放过他们的意思。电光一次次划破雾幕,每一次都让战机在短暂的刺眼白昼中显现,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雷特的声音发颤,却仍不忘嘴硬:“这才叫夜航体验啊哈哈,平静的天空可养不出优秀的飞行员!”
“你闭嘴,省点气喘。”兰德咬牙切齿,蹄心死死压在操纵杆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僵硬发麻。
凯文冷声补刀:“雷特,再多废话一句,你就自己飞回去。”
“呃……”雷特立刻噤声,却小声嘀咕:“你们一个比一个冷血。”
肖恩忍笑:“是啊,要不是你,我们早就轻松许多了。”
又是一阵乱流,机舱剧烈震颤。兰德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他依旧死死撑住,没有退让半寸。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果乱了,整队都会跟着掉进海里。
终于,随着中队长的冷静指令,风暴边缘逐渐被撕开。
雾幕开始稀薄,电光逐渐在远方消散。
当最后一次颠簸过去时,编队重新回归稳定的航线。
频道里短暂的沉默,只有心跳与呼吸声在耳膜深处轰鸣。
雷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差点笑出声:“呼……咱们还在天上!妈的,我就知道天不会真敢收我们。”
“你蹄子都抖成什么样了。”肖恩忍不住冷笑,“刚才那声惨叫,够我笑三个月。”
“去你的!”雷特气急败坏,却因为声音还在发抖,反而更加好笑。
凯文依旧冷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兰德,姿态保持得不错。”
兰德没回话,他只是狠狠地呼了一口气,把积压在胸口的恐惧吞咽下去。角光微微暗下,他努力让声音平稳:“多亏你算得准。”
频道里,终于再次响起中队长的声音。那声音没有丝毫缓和,冷冽得像刺骨的夜风:“新兵们,你们今晚能回来,不是因为你们够优秀,而是因为风暴留了情。”
他顿了顿,语气如同在铁砧上敲出的警钟:“记住,你们的蹄下不是跑道,而是随时会夺命的深渊。责任,不是你们嘴里喊的豪言,是你们今晚差点丢掉的性命。记住这一课。”
频道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谁敢插嘴。
只有四匹小马在心底各自默默消化那句话。
夜空沉沉,返航的灯光终于在远方浮现。
八架战机拉着疲惫的尾焰,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当机轮触地的那一瞬间,兰德才真正觉得自己活了下来。
宿舍的灯光终于被点燃。空气里还残留着清洗过机翼后带来的汽油气味,从走廊缝隙里钻进来,像某种提醒,逼着每一匹马都回忆起夜里那一场雾和雷暴。
最先打破安静的是雷特。他翻了个身,蹄子拍在隔壁床的床板上,砰的一声:“妈的,兰德,你那操纵杆拉得跟死牛筋一样硬,要不是我提醒,你估计早冲到雾里头啃海面了。”
黑暗里,兰德翻了个白眼,他的声音闷闷的:“提醒?你那时候吼得跟鬼叫一样,我耳膜差点没裂开。”
“哎,那叫气势!懂吗?气势!”雷特得意洋洋地拍着枕头,“飞行靠的不只是冷冰冰的仪表,还得有胆子!要不是我在,你自己能撑过雷暴?怕不是一声惊雷你就尿在座舱里了。”
兰德气得从床上爬起半个身子,角光微微亮了一下,把被褥映出一块淡蓝的影子:“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尾巴烧卷!”
“烧吧烧吧,正好当夜灯用。”雷特哈哈大笑,完全不怕。
肖恩在另一张床上忍不住笑出声,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慵懒:“兰德,你可别真烧,他尾巴秃了可不好看。再说了,要是他半夜没尾巴遮羞,估计会被当成什么流浪马给抓去研究。”
雷特立刻嚷:“滚!老子就算没尾巴也是全中队最帅的飞马!肖恩你闭嘴,你那张嘴除了调戏雌驹还能干嘛?”
凯文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能惹麻烦。”
“靠!”肖恩气得又在床板上捶了一下,“凯文你就不能站我这边?”
兰德忍着笑,终于一屁股坐回床上,伸蹄子在被子里把自己裹紧:“吵死了。你们要是还有力气斗嘴,不如明天替我多检查两遍飞行图。”
“行啊,”肖恩的声音忽然压低,带了点坏笑,“不过得收点检查费。比如说……一壶机库里的提神咖啡,外加你欠我的上次那份薯条。”
兰德冷哼:“你敢在油污味里吃薯条?”
“敢啊。”肖恩笑得贼兮兮,“只要有番茄酱,连蹄子都能啃。”
“恶心死了!”雷特忍不住大喊,“你少污染我耳朵!”
黑暗里一阵哄笑。凯文只是摇头没再插话,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的嘴角明显有点弯起。
吵闹持续了一会儿,终于逐渐平息。外头机库的灯在远处闪了闪,微弱的光透进窗棂,把房间切成两块明暗。
凯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今天,我们活下来了。”
宿舍里静了一下,所有的笑声都被这句话压住。
兰德闭着眼睛,过了几秒才低声补了一句:“明天也要。”
雷特翻身,仍旧嘴硬,但声音比平常低:“废话,我们是要飞得最高的马。活着才行。”
肖恩没有立刻开口。他在黑暗里侧过身子,盯着窗外那一点灯光,忽然轻笑一声,却没再调侃什么。
气氛在那一刻起了变化。喧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责任感像无声的重量,随着呼吸慢慢压在每一匹马心头。没有谁再说话,他们各自听着心跳与呼吸声,直到睡意把这一切掩盖。
次日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海雾未散的湿凉。宿舍还静悄悄的,只有肖恩一个马醒着。他打着哈欠,拎起飞行夹克披在身上,慢吞吞走到通讯台前。
屏幕上的频谱曲线还保持着昨夜的记录。他眯着眼,调出某一段波形。
“奇怪的家伙……”他喃喃一句。
在冷冰冰的线条里,有一段模糊的回波不属于任何训练信号。那不是他们中队的频率,也不是常规巡航的应答。它像是一只被切断的声音,在黑暗中试图呼喊,却在半途消失。
肖恩盯着它看了很久。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把那段波形存了下来,在文件名里只写了六个字:
“有意思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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