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倒计时
时间仿佛一下子加速,离最终考核只剩下两天。
兰德、雷特、肖恩和凯文窝在宿舍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扯得绷紧的弦,哪怕只是坐着不动,心跳也像要透过胸膛撞出来。
“呼——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在考核开始前就疯掉。”雷特第一个打破沉默,一蹄子把靠垫砸到凯文身上,“来来来,打几架,动一动,不然我要憋坏了!”
“打你那满是汗的身子?还是算了吧。”凯文嫌弃地推开靠垫,但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
“要锻炼就去做俯卧撑,我可不想因为你乱来,明天起不来床。”
“起不来床?”肖恩坏笑着抬眼,“哟,凯文,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啊?难道你是怕某匹马压在你身上起不来?”
“滚蛋。”凯文没忍住抄起毛巾砸过去。
兰德本来在翻教案,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摇头,把资料推到一边:“算了,都别憋着了。既然大家闲得慌,就来练一练。”
于是,宿舍里立刻热闹起来。
雷特带头趴下,咬牙做俯卧撑,嘴里还数得夸张:“一、二、三……啊,这个姿势是不是比在床上还累啊肖恩?哈哈!”
肖恩在一旁边做边附和,学着故意压低声音呻吟:“嗯——啊——还真是,雷特,你太用力了,轻点~轻点~疼~”
“我靠,你他妈闭嘴!”雷特差点一个撑没稳笑趴下。
凯文努力板着脸,却还是憋笑不住:“你们两个要是再这样,我都怀疑咱们宿舍明天会被举报成什么‘奇怪场所’了。”
兰德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淡淡,但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他没有跟着插嘴,而是默默加入,肌肉一下一下绷紧,背上的汗水顺着灰色的皮肤流下,在昏黄的宿舍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空气里是紧张混杂的笑声、热气、还有压抑不住的年轻冲动。
他们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把积压心里的焦躁与惶恐全部甩出去。
“呼——”
一轮下来,四马全都累得仰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妈的。”雷特张开翅膀呼呼扇风,“再来两天,我可能真会梦见考核里我啥也没准备就跑进机库……”
“别担心,到时候至少有我陪你。”肖恩笑得坏坏的。
“我他妈才不要跟你这种马一起丢脸。”雷特翻身骂道,但眼神里却带着笑意。
兰德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别乱想了。我们一定会及格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落进三匹飞马心里。
宿舍里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四匹年轻的飞行学员用大笑与汗水掩饰着心底的慌张,也在潜移默化里,把彼此的心绑得更紧。
风雪终于小了下来,积雪在路灯下反着浅浅的光。宿舍里闷得厉害,兰德提议:“走吧,出去转一圈,活动一下。”
雷特二话不说先开门:“好啊,冻不死正好清醒清醒!”
寒风扑面而来,走下宿舍楼,他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靠,这鬼天气,谁先提议的?”
“你自己说‘冻不死’,刚出来就后悔?”肖恩一边把围巾往下扯,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要不你给雷特暖暖?”凯文难得冷幽默地插了一句。
雷特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嚷:“滚蛋!我可不要他这张嘴凑过来!”
肖恩立刻凑过去装模作样:“来嘛别害羞,亲一个就暖了。”
“去死!”雷特伸翅膀一扑,差点把肖恩按进雪堆。
“你俩要真扑一起了,我可不会拉。”凯文摇头笑着。
“拉不拉都无所谓,至少我有伴。”肖恩笑着回敬。
兰德走在前面,目光扫过雪后的路面和远处被雪压满屋顶的机库,步子稳而缓慢。他没有加入打闹,但看着身后的三匹马扭打追逐,唇角依旧微微上扬。
雪踩在蹄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寒风卷着,却带不走那份年轻气息。
他们边走边闹,从操场走到食堂门口,又绕到训练场边。偶尔雷特会伸翅膀抖掉积雪,雪全扑到凯文身上;凯文骂着“有病吧”,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就这样,四匹马在寒风里,一边哆嗦一边大笑,仿佛那股从心底冒出的紧张与不安,也被寒风吹散了一些。
最后,他们停在校区的最高点,能看到远处跑道灯闪烁。
肖恩感叹般地说:“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在那片天空里拼命了。”
兰德低声回答:“是啊……但今天,至少我们还在这里,一起走着。”
午间的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仍旧压在空中,但比起前些日子的暴雪,今天算是难得的“温和”。风虽依旧冷得直往骨头里钻,但至少不再伴着雪片砸脸。
雷特把围巾胡乱裹了几圈,走在前头打着喷嚏,边走边嫌冷:“靠,这天气真能把蹄子冻掉。”
凯文悠哉跟在后头:“要不咱们比赛跑两圈?保证热起来。”
雷特白眼一翻:“跑完更冷,蹄子一停下来就冻得更厉害。”
肖恩没插嘴,反倒突然扑到兰德背上,把他压得一个趔趄:“队长大马,您不是最抗冻的吗?替咱挡风!”
“放开!放开!腰要断了!”兰德咬着牙甩蹄,却被肖恩笑得死死扒住。雷特一见状立刻冲上去帮忙,不帮兰德,反而一左一右拽住,硬是把兰德夹在中间,像是牵着马一样往前拖。
凯文本来一副“我才不掺和”的样子,但看着兰德一边骂一边被活生生拎走,笑到不行,最后忍不住也快步跟了上来:“你们几个真是像小驹子啊……”
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在航校校区小路上一路走下去。路两旁的树枝挂满冰霜,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咯吱作响,安静的校区因为他们的声音活了过来。
“说真的啊,”凯文突然收了收笑,往天上瞥了一眼,那灰白的天空似乎象征着什么,“再过两天,就考核了。再这样无忧无虑地闹……可能没几次机会了。”
空气短暂地沉了一下。肖恩把围巾往下拉,露出半截冻得红的嘴角,轻声笑道:“那就更得闹一闹,至少让自己记住这时候不是光紧张。”
兰德咧嘴笑了,肩膀一抖,把凯文和肖恩同时甩开,往前小跑两步回头喊:“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我们可不能因为区区考核就怂了!走,去操场跑一圈,散步算什么!”
操场边的雪已经被早晨清扫过,但依旧留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踩上去滑得要命。兰德带头冲上去,大喊一声:“一圈!看谁先跑完!”
话音未落,他自己差点在起跑时打滑,一个趔趄差点扑街,雷特眼疾蹄快一把拽住:“小心点你个憨批!”
“放开!比赛呢!”兰德甩开,哼哧哼哧地往前窜。
雷特和肖恩对视一眼,几乎是心照不宣地决定“联蹄整队长”。雷特假装跑在兰德旁边,突然伸蹄子一绊。兰德直接一个前扑,幸好翻滚着爬了起来,满嘴雪,破口大骂:“雷特!你!”
肖恩笑得直不起腰,边跑边喊:“队长大马威武啊!脸吃雪都能爬起来!”
兰德恼羞成怒,猛地扑向肖恩,硬是把他从道上按倒在雪里,两匹马在雪地里扭成一团。
凯文跑到他们身边,气喘吁吁,却还是忍不住笑:“这哪是训练飞行员,活脱脱像小马幼儿园放学疯跑。”
凯文说完顺势往雪地一躺,伸开四肢:“哎,累死了,我宣布罢跑!”
几匹马就在雪地里乱打乱闹,雪沫子四处飞溅,耳边是呼哧的呼吸声和忍不住的笑声。寒风依旧刮着,但他们身上已经热得直冒汗,飞行服贴在身上,胸膛起伏。
兰德最后仰面躺在雪地里,气喘吁吁:“呼……行了,今天的锻炼任务完成!”
肖恩抬起头,吐出口白气,坏笑着来了一句:“说得好像你刚才不是在雪里跟我‘摔跤’似的。”
雷特立刻顺势接话,笑着打趣:“妈的,那你们刚才压在一起的姿势,可真是……”
兰德一雪团砸过去:“闭嘴,什么时候你也学上肖恩了!”
笑声和打闹声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操场上,和厚重的天空形成了鲜明对比。哪怕心里的紧张依旧存在,但在这一刻,他们是真正轻松的,就像天真的小马一样。
几匹马从操场一路往宿舍走去,蹄子踩在结了冰的路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大伙都还在喘,鼻尖冒着白气,飞行服半敞着,里面热得跟蒸笼一样。
肖恩把衣领一掀,整匹马差点被冷风灌个透心凉,忍不住打个大喷嚏:“阿嚏——!妈的,这温差能要命!”
凯文笑得直拍地面:“你活该,谁叫你非要把衣服扯开装酷。”
兰德走在前头,没说什么,只是步子比平时慢了点,肩膀上落了些雪花,他也懒得抖掉。雷特看了他一眼,伸蹄子过来轻轻一推:“嘿,别闷着,刚才不是挺能闹的么?”
兰德斜了他一眼,没吭声,反倒加快几步走到前面。雷特笑了笑,也没追,只是悄悄看着他背影。
走到宿舍门口时,凯文突然仰头看了看厚重的灰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说啊……等我们一起下了部队,咱们还能这样一起笑着走回来吗?”
气氛一下子沉了几分。肖恩本来还想插科打诨,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闷声说了句:“当然能。”
兰德停住蹄步,转过身,眼神有点锐利:“废话!我不会允许我们少一个。”
说完他重重地推开宿舍门,呼啦啦一阵暖风夹着锅炉热气扑出来,打破了那份沉默。
宿舍的暖气把窗子都熏得蒙了一层雾,屋里热烘烘的,和外面简直两个世界。
凯文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整匹马摊开,哼哼着:“不行了,我要冬眠,两天后考核?那也得先让我睡个二十个小时!”
他说着还顺蹄把毯子往身上胡乱一裹,缩成一团。
肖恩从后面扑过去,直接骑到他身上,作势要把他拖起来:“睡个屁!你睡着了我还怎么安心?起来玩,快点!”
凯文挣扎着,“你放开!我刚病好,你想让我病回去是吧!”
两匹马在床上闹腾得吱嘎乱响,像要把床板踩断。
兰德走进屋,瞥了一眼,皱眉:“行了,别吵了。考核前你们最好别弄伤自己。”
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笑意。
雷特最悠闲,早就把飞行服甩到椅子上,靠在床边。他一边看着两个在床上打架的,一边笑道:“啧啧,看看咱们的僚机组合,一个只会睡,一个只会掀床板,真指望你们能在空战里救我命啊?”
兰德摇摇头,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安静点。别忘了,咱们是一个整体。作战的时候,不管谁掉链子,丢的都是整个小队的命。”
说完,他自己坐下,语气虽然冷,但隐隐能听出是在给大家打气。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雷特才慢悠悠补了一句:“听见没?我们老大在发号施令呢。你们最好乖乖听话。”
肖恩翻了个白眼,凯文直接把毯子蒙头,闷声喊:“行行行,你们说啥就是啥。”
这一下,气氛又笑闹起来。四匹马各自忙着,又互相拌着嘴,但空气里那股紧张的压迫感似乎真的轻了几分。
雷特忽然啪地一拍蹄子:“行了行了,别光说不练,考核前我们得再动一动,可不能赖在床上!来,谁先来?”
说完他自己先趴下,利落撑起身体,“一、二、三……”声音洪亮,力气十足。
肖恩斜靠在床边,挑眉坏笑:“行啊,你这动作,隔壁要是听见,准以为你在干别的事。”
雷特一愣,立马炸毛:“滚蛋!老子这是锻炼!”
凯文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他还一本正经解释!真有意思!”
兰德坐在一边看着,忍不住轻轻摇头:“你们要是把嘴皮子动得有这份劲,成绩早就上天了。”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很快,肖恩也被拽下去做俯卧撑。结果做到二十个时呼吸乱了,蹄子抖得厉害。
雷特在旁边落井下石:“哟,你这架势,跟刚才说大话的时候可不一样啊?是不是体力都拿去泡妞了?”
肖恩喘着气,硬是回嘴:“……我起码比你有经验,不光会流汗。”
宿舍里一阵哄笑。
凯文见他们玩得起劲,心里一热,也扑下去跟着撑。可没几下,毯子都还没扔远,就已经脸红脖子粗。
肖恩趴在他旁边坏笑:“行啊凯文,你这喘得声音,比我还娇气。小心兰德以为你是被谁欺负了。”
凯文猛地一抬头:“滚滚滚!少拿我开涮!”
最后,兰德在大家的起哄下也不得不加入。他动作标准,每一下都稳稳的,脸色却始终冷静。
雷特数着数,憋笑:“一、二、三……看吧,这就是‘老大姿势’,一看就是教科书拍出来的。”
肖恩忍不住补刀:“我真怀疑他私下里跟小母马练过。”
宿舍里顿时爆出一阵大笑。
气氛喧闹中,紧张反而被一点点稀释。四匹马的笑声和喘息混在一起,像是把考核前的压迫感都蒸发掉了一部分。
夜幕降临,宿舍里灯光暖黄,窗外风雪拍打着玻璃。四匹马吃过晚饭后窝在屋里,气氛比白天放松许多。
雷特正抱着一包零食啃得嘎嘣响,忽然听到一阵清脆悠扬的声音从床铺另一侧传来。
他愣了一下,抬头:“哎?这谁在吹?”
只见肖恩靠在床头,嘴里正含着一把小口琴。旋律流畅,带点街头的随意,又有股子苍凉的味道。宿舍瞬间安静。
凯文瞪大眼:“你……你还会这个?”
肖恩挑眉,收了个干净利落的尾音,把口琴一抛一接:“怎么,你们以为我就只会耍嘴皮子?大哥我可是文武双全的。”
雷特哼了一声,但眼神里明显带了惊讶:“行啊……这调子,有点意思。”
兰德静静听完,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柔和。他轻声说道:“我也会点……不过是吉他。”
肖恩立刻抓住话头,坏笑:“哦?那可惜了。现在可没琴。”
凯文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记得分教官办公室里挂着一把旧吉他。是不是能去借来用用?”
雷特立刻抬头,眼神发亮:“哟,这主意不错啊!兰德来一段,我们这宿舍今晚就直接变演唱会了。”
肖恩一拍蹄子,笑得狡黠:“借什么啊?那不叫借,那叫‘临时征用’。反正等明天还回去,教官八成都没发现。”
凯文赶紧摆蹄:“喂喂喂,你少带坏风气!要真被抓到,你是想全宿舍一起吃禁闭?”
肖恩眯起眼睛,吹了个轻快的口哨:“放心,要真出事,我第一个站出来。咱这不叫偷,叫——艺术需要工具。”
雷特立马哈哈大笑:“好!我支持!要是兰德能弹,我愿意当观众!”
兰德无奈地摇摇头,但眼神里也透出一丝被触动的期待。
“我倒想看看……那吉他,还能不能发声。”
夜深了,走廊里只剩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宿舍门轻轻“吱呀”一声被推开,四匹小马探出头来。
肖恩在前头打着蹄势,像个自封的“队长”。
“目标:分教官办公室,时间:五分钟,行动代号——吉他行动!”
雷特忍不住笑出声:“靠,你还真当成军事行动了啊。”
“嘘!”凯文急得直瞪眼,“你们能小点声吗?要是巡逻宪兵听见,我们可真完蛋了。”
兰德走在最后,蹄声稳重低沉:“动作快点,别闹。拿了琴就走。”
他们悄悄穿过走廊,偶尔一阵风吹得窗户哐当作响,吓得凯文整匹马一哆嗦。肖恩还故意凑过去低声道:“哟,你不会真怕吧?”
凯文瞪他一眼:“闭嘴!”
雷特在旁边憋笑,差点没憋住。
终于,他们穿越操场到办公楼摸到分教官办公室门口。门上锁着。
“行了,散了吧,锁着的。”凯文松了口气。
没想到兰德上前一步,红眸冷静,独角兽的魔法光芒一闪,“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三匹飞马同时瞪大眼。
“你、你什么时候学的开锁?”雷特结巴着问。
兰德淡淡回了句:“学过工程原理,结构简单。”
肖恩瞬间乐了:“哈!将军之子原来还有这种技能啊?真是深藏不露。”
办公室门“咔嗒”一声开了,兰德推门进去,四匹小马屏住呼吸。果然,墙角放着那把旧吉他。兰德轻轻抱起来,蹄指在弦上试拨了一下,低沉的声响让他们几乎要欢呼出声。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
四匹小马几乎同时僵住。转头一看,分教官正抱着一摞资料站在门口,表情阴沉。
凯文差点当场跪下,急忙结巴:“分、分教官,我们……我们……”
肖恩还硬撑着装镇定:“呃……夜间突袭演练?模拟渗透?效果不错吧?”
“少给我贫嘴!”分教官黑着脸走进来,盯着他们,一个个眼神扫过去。
“考核前两天了,你们不睡觉,在这搞偷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全撵去禁闭室!”
兰德咬牙往前一步,把吉他递了回去,语气压得很低:“是我的错,是我带他们来的。我只是……想借这把吉他。”
分教官盯着兰德看了几秒,正当所有马以为要完蛋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借吉他?你们这帮小崽子……”
他摇摇头,居然坐在椅子上,摆摆蹄:“行了,东西你们拿走吧。但听清楚——别玩太晚!后天就是考核,你们再不把心收回来,就真只能回家给你们老子写检讨了。”
雷特和肖恩面面相觑,差点没笑出声。凯文小心翼翼:“那、那我们可以带回宿舍?”
“带走!带走!只要别把我吵到。”分教官没好气地挥了挥蹄。
临走前,分教官忽然又开口:“兰德。”兰德转过身。
“别总想着扛一切。有时候队友能分担,不是坏事。”
说完,他就低头翻起了桌上的资料,不再看他们。
四匹小马抱着吉他退出来,走回宿舍路上,气氛莫名轻快起来。
肖恩坏笑着低声说:“哟,原来分教官也不是铁石心肠啊。”
雷特笑得前仰后合:“他骂得凶,最后还不是放我们一马!哈哈!”
凯文擦了擦冷汗:“你们可真是要吓死我了……”
兰德背着吉他,红眸在夜色下微微闪了闪,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至少今晚,我们可以让宿舍安静一点,也热闹一点。”
宿舍里,四匹小马把吉他摆在桌子上,好像刚从战场上缴获了一件稀世战利品。
凯文忍不住伸蹄拨了两下,眼睛一亮:“哇——这声音,和我想的不一样,比口琴复杂多了。”
雷特立刻瞪他:“你小心点,差点把弦崩断!还是让兰德来吧,他不是吹牛自己会吗?”
兰德嘴角勾起,抱起吉他,拨了两下。琴声有点生涩,但旋律立刻流淌开来,像是把尘封的空气点燃。他挑眉坏笑:“我要是不会,还会说?都竖起耳朵听着。”
肖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开玩笑道:“要是能把我感动哭了,我就把口琴吞下去。”
兰德敲了敲木质的琴身,蹄尖滑过琴弦,Be Not So Fearful的旋律缓缓流出。不是华丽的演奏,却带着粗粝的真诚,好像是风雪废土里燃起的一堆篝火。宿舍顷刻安静下来。
“Be not so nervous,Be not so frail”
“Somepony watches you,You won't fail”
…………
兰德缓缓开口,青涩的声音唱出最纯真的歌词,没有那些所谓的技巧。
雷特最先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靠,这么有感觉。”
凯文抱着枕头,靠在床上,跟着轻轻哼起了调子:“兰德,你总能让我们意外。”
“喂,那他妈是我的台词!”雷特不满地叫道。
凯文低头笑了笑:“不过说真的,挺有意思。咱们四个能聚在一起,在这种时候还能听到琴声……真挺难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吉他和窗外的风声。
肖恩低声道:“等考核过了……咱们还能不能一起飞,我也不知道。”
雷特立刻瞪过来:“少说这种丧气话!你以为就你一个紧张?谁不怕出错?可咱们是队友,天塌下来也得一起扛!”
凯文轻声接道:“对啊,飞行考核而已,哪有现在的风雪冷。”
肖恩没说话,只是吹出一个悠长的音符,让口琴的声音与吉他重叠。那一刻,宿舍里的空气似乎被暖意笼罩。
兰德笑了笑,把最后一段旋律收尾:“行了,今晚就到这儿。别玩太疯,考核快到了。”
“说你自己吧!”凯文立刻嚷,“半夜可别偷偷起来练琴。”
肖恩眨了眨眼,坏笑道:“放心吧,他半夜起来只会练另一种‘技艺’。”
话音一落,宿舍里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三匹小马爆笑,连兰德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屋外风雪呼啸,屋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夜色沉沉,宿舍楼外的风吹得铁栏杆微微颤响。兰德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坐起身。他轻蹄地走到走廊,倚在冰冷的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跑道上。呼出的白雾散开,他只是皱着眉,什么话也没说。
不一会儿,宿舍的门又被推开,肖恩晃悠着脑袋探了出来:“哎呀,我就知道果然是你啊,失眠王。”
兰德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肖恩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也靠在栏杆上,还用力呼了口气,看着白雾升腾:“哈——这气白得像老教官的胡子。”
兰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正经?切,要是咱们都跟你一样一本正经,我早憋死了。”肖恩故意哼了一声,然后又侧过眼看着兰德,“说吧,你这脸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想啥呢?”
“没想啥。”兰德语气冷冷的,视线仍旧盯着远方。
“呵,这种鬼话你留给凯文信吧。”肖恩抬蹄戳了戳他,“你要是真没想啥,就该在床上呼呼大睡打呼噜了。结果呢?你站在这儿发呆,肯定是担心考核。”
兰德愣了一下,眉头更紧了:“……我只是想让自己别出错。”
肖恩看着他,没急着接话,反而笑了:“行啊,原来咱们的兰德也会怕啊。哎呀,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只有我怕得要死呢。”
兰德侧头盯着他,像是要辩解,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眼神收了回去。
肖恩却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补刀:“不过说真的,有你当队长,我就算怕也敢上天。你要是挂了……那咱们四个肯定全完。可你不可能挂啊,对吧?”
兰德听到这句,眼底的光终于动了动。只是轻声回道:“……所以你给我打起精神,别在空中掉链子。”
“哟,还不是怕我拖你后腿嘛?”肖恩咧嘴一笑,伸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队长。天塌了我也在你屁股后面跟着飞。”
兰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好。”
风渐渐小了些,但夜还是冷得刺骨。两匹小马并肩靠在栏杆上沉默了一阵,直到宿舍楼里传来凯文模模糊糊的咳嗽声。
兰德先动了,他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仿佛把那股压在胸口的郁闷也一起吞进胃里。他拍了拍栏杆,低声道:“走吧,再冷下去你明早就得去医务室了。”
“哈?你这是心疼我吗?”肖恩立刻抓住话头,凑过来贴着兰德坏笑。
兰德瞥了他一眼:“我才懒得管你。”
“怎么这样啊,我还说等下床上给你留个位置……”肖恩笑着摇摇头,跟着他一块往宿舍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小声加了一句,“不过,谢谢你,兰德。”
兰德愣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蹄推开宿舍的门。
室内很安静,只有雷特翻身时压床板的吱呀声。凯文缩在被窝里,呼吸均匀,终于睡得沉了。
肖恩踮着蹄子爬回自己床上,还不忘朝兰德眨眨眼。兰德没理他,只是脱下外套,躺回自己的铺位。头顶的风声依旧在吹,可心里的那股燥意,似乎被夜谈冲散了不少。
在逐渐安定的呼吸声中,宿舍重新归于宁静。
P.S:兰德弹的歌曲:Be Not So Fearfu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