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七号避难厩归家信号-编码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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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盯着避难厩医务室的顶灯。
之前的经历一下子涌回我的脑海:保护卡尺,被驱逐,被打昏,死于辐射病……感觉就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原来只是个梦啊。
我舒了口气,好一个噩梦。现在一切还是照前,我可以继续管理我的卫生处,清拂可以继续帮我,我再也不会当什么出头鸟了。好吧,既然这些是个梦,那实际上卡尺大概率也没出什么事。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露出微笑。
我考虑了一下就这么盯着吊灯,直到清拂喊我起来干活,但还是算了吧。我翻身起床,直接看到了床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小马全肢体解剖图。
避难厩里当然不会挂这种东西。我慢慢颤抖起来,环顾四周。乱七八糟的蒸馏仪器、亮着屏幕的终端机、半开半闭的破旧冰箱,还有撒得到处都是的黯淡彩虹色液体……我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它们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而且我没死。我的心冻结了,不管是做梦还是当时死去原地解脱,都比现在这样好。我完全没有自杀的勇气,只能继续撑下去,直到解脱的那一天。
我从床上跳下来。神奇的是,我已经完全没有不适感了,这倒是个惊喜。哔哔七号还在我蹄子上,我瞥了一眼,身体里的所有辐射和损伤提示居然都无影无踪。有那么一小会,我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哪有这种好事。
所以,现在我在哪呢?这里有点像我幼时偷偷跟清拂看过的恐怖片里的疯狂博士实验室,不过要真是这样,我不觉得自己还能像刚才那样就这么安安稳稳躺着,怎么也得少个腰子缺个肝之类的吧。那幅解剖图边上是一扇关着的门,我走过去抓住把手推了推,纹丝不动。我又使劲推了几下,门依然不为所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个监狱吗?还是什么更糟糕的地方?我眼前突然浮现出当年看的恐怖片片段,把健康的小马作为试验品,在他们身上喷毒,撒虫子,用酸液慢慢淹没封闭的实验室……我在又一波沮丧的浪潮中朝门踢了一腿撒气,门振动了一下,往回弹了些许,露出了根本没有插销的门侧。
原来是要拉门。哈,哈。
不管怎么说,此地不宜久留。门外是个小走廊,末端有楼梯向下。走廊两侧还有两扇门。没有声音。我没去管那些门,慢慢走下楼梯,底下是个不大不小的起居室,沙发和桌椅随意摆着,除了陈旧的环境外,还真有点像避难厩里的公共休息处。房间另一端似乎隐约传来嗡嗡声。
我扫视了一圈,发现对面的大门留着一条窄缝,那我显然得抓住这个机会了。在确认了没有任何其他生物之后,我一路小跑穿过起居室,轻轻推开大门。能看到外面是一条街道,耶,我应该能比较轻松地从这里溜……
“想溜走,嗯?”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匹老马就站在我身后。这匹老独角兽瘦骨嶙峋,留着稀疏的白胡茬,套着一件单薄的灰夹克,凸出的浓密白眉毛简直在对我怒喝,更别说还是蹙起来的了。他严厉地瞪着我,
“你对自己的身体没点数吗?”
我没反应过来,只能傻傻地摇了摇头。他是这里的主马吗?还是保安之类的?他会不会也乐于把我敲昏?我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发现自己的蹄子已经离地半米了。
“嘿!呃,能不能放我下来先……”
我被包在悬浮魔法里,徒劳地晃着四肢,直到他把我摁在最近的一条沙发上。
“你小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嗯?”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依然很尖锐,“一醒过来就跑来跑去……我还没见过哪个跟你一样不把自己当回事的。”
他哼哼了两声,挪开视线,我尴尬地在原处傻坐着,尽量露出羞愧的表情。我现在倒是多少有点体会到,自己还是避难厩医师那会训斥乱跑患者时他们的感受了,尽管这活主要是清拂来做。
“哼,也好,既然你醒了也方便我问点事。你是从避难厩里来的吗?”
“我……”我没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他没注意到我身上的避难厩制度服吗?但在见识过外面小马对避难厩的恶意后,我突然没有勇气说实话了,“我不是,呃,我之前住在彩虹瀑布。”
“住在彩虹瀑布的天马,嗯?……那你为什么倒在出口那里?”他的语气丝毫没有软化。
“那个,呃……”我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我的小镇被一群疯子袭击了,他们又招惹来了几只恐怖的怪兽,呃,我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但最后到出口那里还是……”
他挑起一边眉毛,“好吧,反正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几乎已经断气了。恰巧我当时身边拉着一辆车,就当是救你一命积点阴德吧。彩虹瀑布也没多远,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自己回去,我这里没多余的地方留你。”
他淡淡地扔下这几句话,起身离开。突然他又停了一下,“啊,还有,叫我坚蹄,我是瀑布镇的医生。”
“谢谢你,医生,”我嗫嚅道,心里凉飕飕的,我真的不愿意再回到彩虹瀑布那个鬼地方了,“我叫……”
“我可没问你叫什么。”他瞥了我一眼,“既然你对自己不怎么上心,名字什么的,应该也不重要了。我就叫你隼(Falcon)吧。”
说完,他上楼去了。我独自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冰,冻的发疼。我的家已经回不去了,我的房间,我的朋友、甚至是我的身份,都早已荡然无存。但现在,我连自己的名字也失去了?不到两天,我已经被废土掠夺得只剩一具空壳了吗?之前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这个医生是可以依靠的,我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可现在……一阵说不清的强烈感觉冲上鼻子,我使劲眨了眨眼,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我还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我……
还没等我开始抽泣,大门一下子被撞开了。我赶紧擦擦眼睛,惊奇地看着面前的两匹陆马。一匹年轻的绿色雌驹满脸焦急,正架着另一匹灰黑色的中年雄驹。雄驹浑身是伤,血不断滴下来,看起来奄奄一息。
“大夫!大夫你在吗?!”她喊道,然后好像突然发现了我,“先生,坚蹄大夫在吗?我爸快不行了!”
“我,呃……”我脑子一下打结了,下意识地转向楼梯间,“那个,他刚刚才上楼去了,要不……”
“怎么回事?”坚蹄出现在楼梯口,依然板着脸。雌驹就好像看到救星了一般,努力架着雄驹迎了上去,
“大夫!我爸他,他昨天去了迷魅瀑布,结果……”
“好了,我知道了,放心。”坚蹄简洁地说,“帮我架着,带他上楼,医疗仪空着。”
他和雌驹扶起雄驹,小心地朝楼上走去,我愣愣地看着。坚蹄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子,还傻坐那儿,嗯?过来搭把手。反正你等会还是得上楼卧床待着。”
我醒过神来,赶紧过去试着稳住雄驹,同时不碰到他的伤口。上楼以后,坚蹄带着我们进了走廊上的另一扇门,门后的房间干净的令马震惊,与外面灰尘遍布走廊简直是天壤之别。房间里除了交错的管道和线路,就只有位于地板中间的一台环形仪器,也是我在这茫茫废土上为数不多能一眼认出来的东西——一台自动医疗仪。说老实话,在避难厩里时我从没有亲自操纵过这玩意,原因不是我技术不行之类的——医疗仪连幼驹都能操作——而是它太耗电了,一次启动就意味着一些边缘设施将陷入停摆的处境。但作为医师培训时的基本流程,我还是学过怎么使用它。
坚蹄把雄驹缓缓送入治疗仪,然后开始手术。我注视着他的行动,熟悉的记忆突然开始翻涌起来。
拉下球囊面罩。“EC法。”我低声喃喃道。
扎针,点滴,标签:磷丙泊酚二钠。“全麻。”
他叼过一条导管。“气管插管。”
画线。“开胸术。”
一条管线连上了雄驹的心脏。“体外循环启动。”
坚蹄开始处理雄驹的体内,我看不清楚他在干什么。没过多久,坚蹄轻轻将切口贴合回去,切口以惊马的速度粘连、生肉、长皮,出毛,雄驹慢慢被推出仪器。
“过剩剂量原则*……”我小声说了半句,坚蹄突然瞥了我一眼,但没做任何表示。雄驹痉挛了一下,坚蹄面向年轻雌驹,
“医药费,两百瓶盖。”
雌驹惊讶地看着他,“两百?但你一直不是……”
“那是普通治疗,”坚蹄冷冷地说,“开一次治疗仪可不止这个价钱。”
“可是我们没有这么多啊。”雌驹焦急地说,“大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靠什么过活,怎么现在……我下次多给您带两罐萝卜,行吗?”
“两百,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坚蹄依旧面无表情。我皱起眉头,这不是在趁马之危吗?“付不出来就让他一直待在这儿,反正一时半会没事,直到付清为止。”
“可……可是……”雌驹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夫,我们真的付不起啊,求求您了。我爸不在,我们更赚不到瓶盖了。求求您了!”
雌驹的神态让我想起了清拂,怒火蹭的一下窜上来了。我瞪着坚蹄,呼吸逐渐粗重。坚蹄瞥向我,“小子,你有何高见?你也想做医生?”
就像一个气球被戳破那样,我受不了了。或许这会给我带来严重的后果,或许我会被赶出去,但这会我管不了这么多,只想着一吐为快,“你不配称自己为医生!”
“为什么?看病收钱,天经地义啊。”坚蹄平和地说。
“那和趁马之危是有区别的!我不知道你有多高的什么技术,但趁着病马牟取暴利,你怎么还有脸称自己是医生?”
“我可是救了你,小子。”坚蹄微微一笑。
“像你这种混蛋,我宁可不被你救,干脆死在那儿!”我一下子冲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坚蹄笑出了声,回过身去拔下雄驹身上的管子,扶着逐渐醒转的雄驹坐起来,然后拍了拍不知所措的雌驹,
“抱歉了,结晶花,我想我的玩笑开过头了,我当然不会收你们的钱。现在赶紧带着晶核回家去吧,记得别让他靠近河边,一个月内忌辛辣生冷。”
雌驹靠着雄驹让他能站起来,“谢谢你,医生,我刚刚真的被吓到了。”
“是啊,真对不起。”老雄驹低声说,塞给雌驹一个纸包,“记得每天给他吃这个。另外别偷摸着给我送腌萝卜了,我一把年纪了,得吃点清淡的。”
雌驹笑了,带着仍然迷迷糊糊的雄驹走了出去,留下坚蹄和目瞪口呆的我。现在轮到我不知所措了。
“你……”
“你知道避难厩出来的小马都有个什么特点吗?都很有正义感。”坚蹄说着关掉了设备,冲我勾起嘴角,“来喝杯茶吧。”
“为什么你要那样做?”我问道。现在我们又坐在楼下的沙发上。这一次他泡了一壶茶,甚至还给了我一杯。露娜在上,这玩意苦死了,但喝起来很暖和。
“哪样?”他一边给茶吹气一边问。
“你知道的!假装收医药费……什么的。你其实不收医药费的,对吗?那你为什么要整这一出?”
“其实我也会收钱,”坚蹄自顾自地说,“主要是治那些宿醉的家伙,不然你以为这些茶哪来的?”
“那……呃,那不是重点!”
“嘿嘿,”老雄驹看起来对逗我玩乐在其中,“这么说吧,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希望你能待在这儿。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有足够的素质和正义感,这更加重要——所以我只能委屈可怜的结晶花来陪我检验一下你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检验。”我忿忿地回答道。
“确实,我当时应该再考虑一下,不该让那小家伙经历这些的。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抿了一口茶,“我倒是想问你,小子,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我一时语塞,“我以为,外面的小马都不怎么喜欢避难厩里来的小马。”
“是有些小马这么想,我不反对。有些……”他突然紧锁双眉,又马上放松下来,“但对于大部分废土居民,避难厩居民只是缺点常识,没别的了。”
“我还有另一个问题,你早就知道我来自避难厩,为什么假装不知道?”我放下茶杯。
“首先,出身对我而言完全不重要。”他冷静地说,“不管你是改过自新的掠夺者,还是避难厩居民,对我都无所谓,不会阻止我救你,也不会让我对你多看一眼。其次,在废土上,你总要有一个手段来判断陌生小马愿意告诉你多少东西。至少在之前,我没打算太信任你,不过……”
我默默思索着。所以,他刚才那一套都是为了试探我?显然,我不属于“诚实”那一档,但他大可以继续下去,直到把我赶走。他也说了,他不会因为我是避难厩居民而多看我一眼。那是什么让他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了——或者说,什么时候改变了?
“我之前嘟囔的那些,你听到了?”我抬起头看着他。
“挺机灵嘛,隼。”老雄驹咧嘴一笑,“除非接受过避难厩医师培训,没多少小马知道‘过剩剂量原则’这种东西。没错,我根本不在乎你从哪来,但我在乎你的身份,或至少是之前的身份。”
“实际上,我叫欧斯……”我刚开口试图纠正,坚蹄马上对我怒目而视,我只能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事实上,我不觉得我是个医生,起码我没有什么医疗能力。”
“我不这么认为。”老雄驹的语气像一堵墙一样明确地告诉我这个话题到头了。
“……那为什么你关心这个呢?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关心的是医生呢?这种不算……你的竞争对手吗?”
“你是这么想的?”他挑起眉毛,语气沉了下来,“跟我来,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一口喝干茶,推开门走了出去,我连忙跟上。这是个安静的小镇,只有一条主街,坚蹄的诊所在主街的末端,门口的简陋告示牌写着:
免费辐射治疗
普通医疗20瓶盖一次
宿醉100瓶盖一次(先想想这笔钱再去喝酒)
其它情况面议
“瓶盖?什么意……”我好奇道。
“就是钱。”坚蹄随口答道,“废土上拿这玩意当货币。”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我注意到那些没开业的店门口同样也摆着用瓶盖计价的广告牌。真的,他们用这东西交易?
天地之间只是不同的灰色——厚重云层的苍灰,小镇砖瓦的铅灰,混着尘土的黄灰,还有老雄驹淡灰色的皮毛。我四处张望,这里有杂货铺、酒馆、甚至还有一个邮局。酒馆门口靠着一匹褐色独角兽,他朝坚蹄挥了挥蹄子,
“啊,诶……老爹,这么早就出来了?大伙还没醒呢。”
“你又喝醉了?”坚蹄皱起眉头,“黑曜石(Obsidian),我不是告诉过你……”
“啊,啊,别说了老爹……”独角兽哼唧着,“你又不是小岩,管不着我。你旁边那个小年轻是谁?又是个上流小马大驾光临?”
坚蹄瞪了他一眼,“我救回来的。赶紧去洗把脸,你现在这样真恶心。”
独角兽哀嚎着转回酒吧,坚蹄沉重地叹了口气。我迷惑地看着那匹叫黑曜石的独角兽的背影,他显然已经被酒精糟蹋得不轻了。
“他……”
“黑曜石,曾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探矿师之一。”坚蹄边走边说,“可惜啊,去年他女儿花岗岩去水晶帝国谈生意,多好一姑娘,过了桥就再没回来。听回来的说是被外城一个有钱的带走了,唉……”
现在我的脑子里问题一个接一个。课本上说的“水晶帝国”还在?外城又是什么地方?探矿师是什么?现在的小马已经可以这么随意地贩卖了吗?但当我看到坚蹄寡寡欲欢的神情,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他带着我走到小镇尽头,这里是从石崖内雕刻出的蜿蜒而上的一道石阶。我哆嗦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之前我差点断气时靠着的阶梯——那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我们爬上石阶,大地在我们蹄下展开。
“四处看看,你看到了什么?”坚蹄问我。
我放眼望去,发现这个小镇不大,百余户人家,蜷缩在一个山沟里,有一个开阔的出口。它被彩色的河流包围着,河水来自出口外侧山崖上落下的瀑布。我猜这就是瀑布镇名字的由来。出口之外,由于天色昏暗看不真切,只能勉强识别出是广阔的平原,其上点缀着斑驳的暗色色块。在目力所能及的极限,天地间朦胧的交界处,有一束孤零零的锐利蓝光。
我刚想问那道蓝光是什么,坚蹄开口了,
“这就是瀑布镇,差不多九百匹小马常住在这里,临近的平原还有几个跟瀑布镇差不多大的小镇。五十年前我来了这里,就没再离开过。你猜在我来之前,这么大一片区域,有多少专业医生?”
“呃,”我犹豫了片刻,“怎么说,每个镇起码有一个两个吧?”
“猜的好啊。”坚蹄哂笑了几声,“没有!一、个、都、没有!在我之前,他们靠的全是民间的土方子和一些游方医生。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意你之前的身份了吗?”
“你在找一个医生吗?但我其实不算……”我半是自言自语地说。对比起坚蹄,甚至是清拂,我很难把自己称为一个医生。
“我老了,隼。”老雄驹疲惫地说,“一般来说,我不会轻易说这些,更不会跟一个我救回来不到一个星期的家伙说这么多。但你是这么久以来我遇到的第一……几个有希望成为废土医师的小马之一。我是无所谓,但这些居民……你看到了,他们需要帮助。所以请原谅我这么快就问你这个问题:你愿意继续你在避难厩里的职业,在废土上继续行医吗?”
“我恐怕没有能力……”
“我会教你,这就是我要问的。”坚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你愿意做我的学生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从离开避难厩,我就几乎不把自己看做医生了。毕竟我已经离开了那里,我从没想过还会在这个陌生的新世界担任从前的角色。有那么片刻我对继续行医感到抵触,但很快发现自己没法开口拒绝——一方面是不好意思,更重要的是,与其没头没脑的在废土上瞎晃,接受一个看起来比较稳定的工作难道不是更好吗?这听起来很功利,但我已经见识了一部分这个世界的恐怖了,一个稳定的处所难道不是我求而不得的吗?
我避开坚蹄的目光,小小的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坚蹄看起来如释重负,“你不知道这对我,还有这些居民有多大的意义。”
“我想也是。”我看着小镇,天色逐渐变亮,越来越多的小马开始从房子里走出来,相互交谈。这是一个真正的聚落,我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避难厩。“那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
“我很高兴你问了这个。”坚蹄露出一个微笑,“过来,往这边走几步。”
山路崎岖,我跌跌撞撞的跟着他,走到了另一个小山洼里。这里像一个天井,光线从上面照进来,照到一个小小的土丘上。环绕土丘的不是那些放射性彩虹水,而是清凉的、潺潺而流的纯净溪水。我屏住了呼吸,在土丘中间,承载着这个洞天所有美感和光芒的,是一株高大的花树。我不认得这种树,它枝干遒劲,树干细瘦而枯黑,但枝条上开出的花却美得不可方物。五片花瓣的花朵层层叠叠,似乎吸收了从上面撒下来的天光,白中透粉,熠熠生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壮观而美丽的事物。
“这是什么?”
坚蹄走到树下,抚摸着树干,“这是一株药梅,是我几十年前来到这里时种下的。当时一个朋友与我同行,这株梅花的树苗本来属于他,但他没能坚持到底……”老雄驹忧伤地叹了一声,“所以,我把树苗种在了埋葬他的地方,就是这里,没想到长得比我想的要好的多。这可能是整个小马国废土唯一一株梅树,他会是一个合适的见证。”
“见证什么?”我站在溪水边问。
“我要你在药梅下发誓,隼。”坚蹄满脸写着严肃,“你曾经就职成为医师时发过誓吗?”
“发过。”我点点头,想起了那一天,我还沉浸在悲伤中,突然有小马来通知我宣誓就职。但那次宣誓很仓促,我很确信那不是完整的流程。
“我需要你在废土上给我们一个新的承诺。”坚蹄说,“你接受吗?”
我隐约感受到,这一次发誓跟以往不同,它会切断我和过去的最后一丝羁绊,告诉我把未来放在废土。但已无回头路,不是吗?我必须继续走下去,我必须宣誓。
我点点头。坚蹄清了清嗓子,
“我发誓,准许我进入医业时:
我郑重地保证自己要奉献一切为小马及其它智慧生物服务(I solemnly pledge myself to consecrate my life to the service of ponykind and other intelligent creatures)。
我将要给我的师长应有的崇敬及感激(I will give to my teachers the respect and gratitude which is their due);
我将要凭我的良心和尊严从事医业(I will practice my profession with conscience and dignity;);
病患的健康应为我的首要的顾念(The health and life of my patient will be my first consideration);
我将要尊重所寄托给我的秘密(I will respect the secrets which are confided in me);
我将要尽我的力量维护医业的荣誉和高尚的传统(I will maintain by all means in my power, the honor and the noble traditions of the medical profession);
我的同业应视为我的蹄腿(My colleagues will be my brothers);
我将不容许有任何宗教,国籍,种族,政见或地位的考虑介于我的职责和病患间(I will not permit considerations of religion, nationality, race, party politics or social standing to intervene between my duty and my patient);
我将要尽可能地维护小马的生命,自从受胎时起(I will maintain the utmost respect for human life, from the time of its conception);
即使在威胁之下,我将不运用我的医学知识去违反马道(Even under threat, I will not use my medical knowledge contrary to the laws of humanity);
我郑重地,自主地并且以我的马格宣誓以上的约定(I make these promises solemnly, freely and upon my honor)。”
是的,是时候重新上路了。
蹄注:升级
新技能:灾苦消减(Bane Mitigation)——坚蹄是非常伟大的医师,尽管这一带没有小马知道他从何而来。他的治疗对你的身体有着长效的保护,减免5%任意物理攻击。
拜入师门第三关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