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1302.10.11-13:04:23-记录#1779-读取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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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嘞个大公主啊!"我尖叫一声,躲在了半堵水泥墙后面。这堵墙本来是一家邮局的一部分,现在它唯一的用途就是帮我挡住纷飞的子弹,顺便撑住邮局二楼腐朽的木板。我喘息着抬头瞥了一眼,二楼似乎堆了一大堆铁邮筒。呼喊声,叫骂声和枪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传来令马胆寒的爆炸声,而这只不过是我的另一天而已。当然,是糟糕透顶的另一天。
欢迎来到废土。
我小心地把脑袋探出墙外。很显然,这里的掠夺者格外强悍,拾荒者们哪怕装备更好,更有组织,也被这群亡命之徒打得节节败退。一个穿得像掠夺者的家伙被爆炸狠狠甩了过来,头撞在水泥墙上,溅了一地血。我打了个哆嗦,这里很快又要成为细菌滋生的温床了。刚才有个掠夺者机枪手咬着我的尾巴倾泻子弹,我只希望他现在暂时忘了我。这些疯子是怎么搞到机枪的?
我是个废土游医,现在在想办法找路南下离开水晶帝国境内。我才刚刚跟这群拾荒者达成协议,我帮他们检查潜在的染病风险,他们为我提供水和口粮,掠夺者就不清自来地打破了这小小的友好氛围。不管怎么说……我看向怀里匆匆捡的几个罐头和一瓶黎明沙士,哪怕是拾荒者已经死得死,伤的伤,我还是该多少尽一点自己的义务,不是吗?我再次探头四顾,注意到一个拾荒者正在向我奔来。
——或者说试着向我奔来。一颗子弹正中他的后腿,他摔倒在地,不顾一切地向我爬过来,脸上满是惊恐。我往墙后缩了缩,瞥向子弹来袭的方向,注意到一个掠夺者正端着一把细长的狙击步枪朝这边瞄准。
"哦该死该死该死——"我在不被那个狙击手瞄准的前提下尽力探出掩体,疯狂地挥舞着蹄子。一声枪响,拾荒者僵住了,我看向刚才掠夺者在的地方,现在那个窗台除了血什么也没有。好吧,看来某匹小马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快进来!"我赶紧把那个拾荒者拉了进来,他痛苦地喘息着,坐了起来捂住大腿上的伤口。这是匹淡棕色的独角兽,相当年轻,身上却已经伤痕累累。我扶住他,然后打开自己的鞍包。
"别动,我得处理一下伤口防止感染。"
"为什么……不能……直接灌治疗药水啥的?"他皱着眉头,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似的,"我都快死了!"
"首先,阎王爷可没闲到现在来收你,其次,治疗药水从来都不是什么万金油,"我回应道,一边用浸了酒精的棉布擦干净伤口,然后用干净(相对来说)的纱布给他的腿包上,"它是比自然痊愈要快不少,但副作用就像海德拉药,明白不?要是一直用治疗药水,你的自愈能力十年内就会垮掉。"
"唠唠叨叨,你说话听起来像我老妈,"那个年轻的拾荒者嘟囔道,“什么‘吸毒有害健康’也就算了,现在连治疗药水都会搞死我。从来没听说过……”
我看着这个拾荒者,要是他年纪再大一点,反应就不是仅仅抱怨几句了,你很难说服一个三四十岁的小马改变自己的习惯。幸好,他还有机会。
"听着,要是你想保证自己十年后还能在废土上活下来,就少碰治疗药水。"我给了他一个标准的"医生的微笑",这种微笑一般代表着"遵照医嘱,不然在将来你就等着吃苦头吧"。
枪声开始减弱了,我大着胆子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很快又被一排横扫的子弹请了回来。
"所以是怎么回事?"我问那个拾荒者,"这里的掠夺者一直都那么狂?瀑布镇那掠夺者可稀罕呢。"
“瀑布镇治安好呗,”拾荒者叹了口气,“咱们一般都绕着橡谷镇走的,橡谷镇好歹还有几户居民,奶奶的,桦谷镇都已经是空镇了。这群天杀的疯子就喜欢在那一带晃悠,不走橡谷镇就只能走下钠石镇了。我们这次急着过河,现在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他垂下头,看起来郁郁寡欢,我理解地拍了拍他,算是表示对他同伴的哀悼,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咋办?"他抬头看着我露出一个苦笑,"凉拌呗,命大点,我能找到我姐,过河,过了河至少没那么多操蛋的傻逼,咱也能跟拾荒者行会有着个照应,要是不走运……"他用蹄子戳了戳脑门,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那你呢,医生?"
"我?"我耸了耸肩,"医生呗,还不就……”
我的翅膀感到一阵刺痒,拾荒者突然表情大变,惊恐地看着我——不对,是我身后。我转过身去,看见一个掠夺者正从水泥墙边绕过来,嘴里叼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她的眼睛发黄,瞳孔缩得几乎只有针尖大小,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我的大脑中管理生命活动的那部分在狂叫着让我撒腿跑路的同时,我的另一部分大脑居然还在不知死活地告诉我:掠夺者海绵脑病毒感染,三期。
下一秒钟,我和那个拾荒者就已经重新回到了抢林弹雨中,后面的疯子紧追不舍,幸好她也跑得不快。拾荒者的腿伤不是很严重,但要灵活跑动还是差远了,所以我们只好在破败的房屋间寻找掩体。
我扭头注视着弥漫着硝烟味的小镇,这个镇只有一条主干道,时不时能看到小马在跑来跑去,也不知是敌是友。枪声更弱了,似乎火拼转到了小镇另一头。我身边的拾荒者突然摔了一跤,我慌忙扶住他,就看到那个精神病正挥舞着匕首朝我们扑来。我迎上去,尝试用翅膀挡下一击,反正那把匕首看上去也不甚锋利。但她还没碰到我,一颗子弹就把她的脑袋打成了草莓酱,血和着脑浆溅了我一身。
"啊,见鬼……"我紧闭双眼,以最快速度把血浆从脸上抹下来,毕竟我对马肉毫无兴趣。救了我们的家伙站在不远处一家洗衣店的柜台后,那是一只年轻雌驹,支着一把改良版的冲锋枪。
"叶菜!"我身边的拾荒者惊喜地叫起来,朝她冲了过去。
"沙拉?"雌驹睁大眼睛,随后与雄驹紧紧拥抱在了一起。我拘谨地靠在一台残破的洗衣机上,决定不去打扰这重逢的喜悦。
"你没事吧?"叶菜轻轻推开雄驹,担心地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以为你……”
"我没事,姐,"沙拉轻声说,"没死,活得好着呢。"
"你这后腿看着可不像没事啊。"雌驹责备似地说。
"这个……"沙拉尴尬地笑了笑,"医生帮我处理好了。"
雌驹转向我,她的鬃色和皮毛配色正好和她弟弟反过来,"谢了,医生,我弟有时候脑袋里真的跟装了沙拉似的。"
"嘿!"沙拉轻轻撞了下他姐姐。我笑了笑,出于职业习惯打量了叶菜一番,"举蹄之劳而已。你没受伤吧?"
“没,"她靠回冲锋枪旁边,擦了下被汗水浸湿的深绿色鬃毛,"小擦伤,不打紧。"她取出一小瓶治疗药水灌了下去,沙拉有点尴尬地来回看着我和叶菜。我尝试着保持微笑,现在似乎并不适合说教,所以我换了个话题,
“现在我们能过河了吗?”
“咋地,不还得绕路,”叶菜盯着洗衣店外回答,“现在已经不是咱们拾荒者在跟那群狗娘养的打了,榴石镇驻扎的近卫军看样子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但问题是榴石大桥变成了战场。”她摇了摇头,“本来想少跑点腿,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姐,铜锈他们还在吗?"沙拉担忧地问。
"你说锈老头?他命大着呢。小铬和硫晶没了,翠石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我估计其他拾荒者都还留着口气,只是被打散了。"叶菜疲惫地朝我笑笑,"抱歉,医生,这次恐怕没法跟你合作了。"
"没事,"我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们我捡了他们不少东西,想想还是算了,"反正我也还能过得去。我现在更关心我们的安全。你们还是要过河吗?"
"哦,总是能过去的,"叶菜摆了摆蹄子,"就是要绕点路。医生,你要去哪儿?"她好奇地看着我,"哎,说句实话,医生,你真不是英克雷?"
"不是,当然不是!我之前已经跟你们头头,铜锈,解释过一遍了,我来自瀑布镇。废土上的天马难道全是英克雷吗?"
我叹了口气,心想着要是能想个法子藏住翅膀,事情会变得多简单。没准我需要一件白大褂,上面还喷着斗大的字:别打我我是好马。
"所以,你是从十号避难厩里来的?"沙拉插了一嘴。
“别犯傻,沙拉,十号避难厩早就毁了。”叶菜翻了个白眼。
我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自己的哔哔七号,“实际上,我……”
一阵类似呻吟的呼喊突然传了过来,声音很微弱,却隐隐能感觉出有某种规律。叶菜和沙拉的表情都一下子专注起来。我看向洗衣店残破的橱窗外,尘土飞扬的街道上空无一马。
"讯号来了,"叶菜喃喃道,一边把冲锋枪背上,"看来老头真的没事,咱得走了。医生,你真不跟咱们一起?"
我权衡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不了,我也不急着过河。我想再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能安全往南走的路。”
"你要去桦谷镇?"叶菜歪着头,"好吧,那你多留个心眼子。沙拉,我们得走了!"
她小心地走出洗衣店,沙拉跟在她身后,还向我挥了挥蹄子作别,我笑着也挥挥蹄子,看着他们跑过主街。像这样健康活力的两姐弟,哪怕在瀑布镇我也……
“沙拉!记得告诉你姐治疗药水的事!”我蹿到洗衣店门口大叫道。要怪就怪我的职业病吧。
> === === === === === ===
去桦谷镇的路很荒凉,但是很平静。我本来没打算去桦谷镇,但叶菜的话让我意识到桦谷镇可能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之类的,有意思。当我说"往南走"时,她直接默认了我要去桦谷镇。也许桦谷镇有一条穿过辐射带的路?
我回忆起师傅告诉过我的关于辐射带的事,他其实也不知道辐射带是怎么分布的,但他能确定的是辐射带很长很长,几乎包围了整个水晶帝国南边,而瀑布镇再往东是(曾经是)其中一个出口。拜英克雷的邪门实验所赐,现在那里据说就是个雷区,这就意味着我还得继续找出口。反正瀑布镇那里是肯定没有了。
露娜在上,这里真的是一片萧条。大片大片毁弃的干枯土地,零星几栋摇摇欲坠的危房,风吹来灰烬和泥沙的气味,让我的嗓子一阵发干。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瀑布镇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个有生气的小镇。而这里?现在我就能在路边的枯树下看到几具骨架。这里简直就是个死亡之境。
一阵不安涌上了我的心头,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孤身一马,无依无靠。孤独的滋味并不好受。而且不光是孤寂,我也毫无安全感。我得承认,我离开瀑布镇时真的没有想到掠夺者如此猖獗,我以为我已经将彩虹瀑布远远扔在然后了,但也只是我以为而已。现在我有什么?几把手术刀,几针麻醉剂,仅此而已,我感觉自己连一只贪食灵都招架不住。我只能寄希望于我能足够不引马注意,这样至少能躲开那些掠夺者。从另一个角度想想,橡谷镇动静那么大,这一带的掠夺者应该全都抄家伙去那边了,对吧?
好吧,我已经对千篇一律的枯树碎石看腻了,哔哔七号显示离桦谷镇还有三四公里(这玩意到底怎么绘图的),所以我决定看点什么打发下时间。幸运的是,我之前出于好奇把洗衣店里的终端机里的文件拷贝了出来(耶!),看看二百年前有哪些小马来洗衣服肯定会相当有趣,不是吗?
开什么玩笑。但这至少比跟路边的骷髅头比赛玩瞪眼游戏要强得多。反正我也不可能更无聊了……
>记录打开
>九月-第二周
流虹 精装外套x1干洗
晶洞恢恢 棉外套 x1 干洗
鎏金莉莉 制服 x1 干洗
沙水晶 制服 x2 干洗
闪电玫瑰 礼裙 x1 干洗
(讲真,我还不如看看骷髅呢)
紫晶 夹克 x2 过水
晶草 侍卫制服x1干洗
嗯……
我的目光停在了"晶草"这个名字上。为什么这个名字如此眼熟?我在瀑布镇看过吗?还是更早的时候?我继续随意地翻动着其余的记录,这位"晶草"似乎在几年内来了二十几次,每次都是来洗侍卫制服。怎么,这匹侍卫小马跟这家店关系很好吗?
洗衣店的文件里还有不少邮件信息,大部分是账单和通信记录之类的垃圾短信,但有那么几封邮件看上去很有意思。我刚准备点开一个,背后突然一阵寒流,翅尖微微发痒。我回头看去,除了破碎倒塌的平房外,什么也没有。似乎桦谷镇在战前是一个以种树为业的小镇,只是周围的这些树都早已枯死了。
我叹了气,一匹马真的很容易疑神疑鬼。
我点开了一封邮件。
>记录打开
>邮件-发件马:鎏金莉莉
收件马:水沫花
正文:
亲爱的水沫花:
我很抱歉,我没法参加你的聚餐了。情况越来越严峻,天文台决定暂时封闭,而且我们的任务也越来越重。观测任务大多转向了月球,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么多月球的资料?但无论如何,至少我一时是走不开了。
又及:家叔上次跟我聊天时提到了你!他说你的干洗店在这一带小有名气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家叔提议,让你在中心城也有一家分店!
无聊的家常闲话罢了。啊,我有时候还是很怀念小马们尚且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忧心的那个时代。现在?我们中的大部分小马连自己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比如说我。
还是再看一条邮件吧。晚饭的事等饿了再说。
>记录打开
>邮件-发件马:水沫花
收件马:鎏金莉莉
正文:
多谢你告诉我。真的很遗憾你不能来,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一定得好好聚聚!还有,那个,花花短裤真的提到我的小店了?赛拉斯蒂娅在上,我——
>检测到剧烈神经活动,请确认是否安全
嗷!
我的脑袋上被狠狠砸了一下,眼前发黑,差点摔倒。我的后脑勺疼得要命!感觉脑后某个地方有个不浅的伤口。我慌忙回过头去,一瞬间心脏漏跳了半拍。
>提醒:心动过速,可能影响读取
一个满嘴烂牙的掠夺者就站在我身后,他叼着一把沉重的铁锹,满脸恶意。我惊慌地后迅,却感觉蹄子僵硬得不听使唤。好吧,也许我还来得及把手术刀取出来——但我该杀了他吗?我是个医生,我保护小马的生命,我是否有机会不干掉他而脱险?说不定我还能跟他讲讲道理……
太晚了。他挥舞起铁锹,沉重的金属板直击我面门。
咣!
>警告:检测到休克状态,读取中断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