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出乎意料的是,他四周的林木反而不像刚进入时那么繁密,脚下甚至出现了道路。
森林在一开始的拒绝后,仿佛接纳了这位外来者,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表示欢迎。
“快到了。”不远处,一颗柏树出现在三叉路路口。传说三相神可能出现在每一个三岔路口,用火炬指引每一个路过的人去往该去的地方。
当然,不是每一个三岔路口都是灵界和现实交界,但这里的情况太明显了。
“你要找老板?好的,请问有预约吗?”
柏树的树根前放着一个小小的木质办公桌,一只戴着眼镜的狐狸坐在桌后,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话。
桌子是原木的,电话也是,而且看不到电话线。
狐狸就这么坐在这里,用的是标准的小马语,时不时推一推额头上的眼镜。
“没有。”
“没有预约的话还请回吧,老板很忙的。”
“等等,我有这个。”
匿名从包里掏出了塞拉斯蒂娅给他的黑色名片,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狐狸将信将疑地接过名片,拿起了那个木头电话。这时匿名才看见这个木头电话也是新的,和儿童玩具没什么差别。狐狸对着话筒嘀咕了几句:
“老板说要和您对一下口令。”
“大楚兴。”
狐狸将这句话一字不动地传达回话筒那边,丝毫没有在意匿名用的是普通话。
“请进!”下一秒,狐狸立刻站了起来,“我是说......请稍等!老板马上就到!尊贵的客人,老板马上来见您!”
“行,那我等一会儿,不过我自己进去也可以的。”
狐狸没来得及回到匿名的话,就向着树林里狂奔——然后在一棵树后面兜了一圈回来,一路狂奔到匿名面前。
“陈胜王!”狐狸是这么说的,“很高兴见到您,没想到您竟然能活着回来!”
“什么叫竟然能够活着回来......说真的,你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刚才那位是谁?”
“您是想找她?请稍等!”
狐狸又掉头跑回去,绕着那棵树原样反过来转了一圈,又跑到匿名面前:
“匿名大人!老板...老板说,您找我?”
匿名扶额,“你到底在做什么?演独角戏吗,从头到尾不都是你一个人?”
“啊,这个,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解释给您听。”
“你解释一下吧。”眼前的狐狸刚才只是绕着树跑了两圈,连妆都不化,就宣称自己换了个身份。
“额,抱歉......我的权限不够,我得找老板来和您解释。您看可以吗?”
“行吧。”匿名点头,看到狐狸又又绕了一圈跑回来:
“匿名大人,您是对我们的现在的状态表示迷惑?”
“能不迷惑吗?你不是普通的精灵吗,现在你是什么东西?”
精灵,或者说——宁芙。作为次级神,地位比真正的神明略低,但数量相当庞大。山川、河流、泉水、草木,精灵无处不在,哪怕是一眼泉水都可能有宁芙寄宿。
虽然力量低微,但它也是货真价实的神,和真正的神一样有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些力量往往局限性很强,甚至比不过稍微强大一点的独角兽。为了区分它们和真神的区别,所以有了“次级神”的称呼。
小马利亚有着大量神话和故事有它们参与——山宁芙,海宁芙,树宁芙。每个宁芙都有自己的故事,通常是凡人和它们相恋,最后总是以悲剧收场。
眼前的狐狸,就是一位泉水精灵。千年以前,公主们还在双子妹堡定居的时候,它被露娜借用猎神的名号分封在此,并被赋予看管猎场的职责。
“没办法啦,被击碎之后,我们的数量很多,但身体只有一个,所以有的时候,我们会借用一个身体。”
“你...被击碎了?谁干的?”
“是...是邪茧!狄安娜大人走后,邪茧在灵界发动了攻势!我...我因为看管狄安娜的圣林,被处以裂分之刑。她从我这里取走了象征分封的猫头鹰币,投入了镜像水潭,裂分成了无数个。现在,无数个我在世间游荡,我只能搜集散落在世间的猫头鹰币,试图补完自己。”
匿名当然知道狄安娜是谁,那是小马们崇拜的猎神,其历史可以追朔到第一帝国时期,比两姐妹诞生还要久远的多。三族集体南迁之后,小马们定居坎特洛特周围,这个时期的露娜常常在夜骐的陪伴下,于月光下用银箭狩猎林中的猛兽。虽然本义是为了减少荒野对民众的威胁。但这幅姿态被小马们看到后,大家想当然地将露娜和猎神联系在一起。
永恒自由森林就是露娜的猎场。公主堡被选定建在此地后,露娜在狩猎间隙常常跑到这里休息,这片区域被称作狄安娜的圣林。
可时间也有力量,一千多年过去,关于猎神的崇拜在露娜缺席的一千年里依然在持续,照理说,现实的一切都会在灵界产生反应,空缺的神位应该被新的神明填补。
“露娜没有来看过你?”
“您是说我主的另一个名字?也对,这种神秘也只有您才会知道了。”狐狸小姐坐下,用后腿挠了挠脖颈:
“没有。她这几年才归来,间隔了这么久,或许把自己猎神的身份忘了也不一定,毕竟她的真实身份是月神,猎神是被封印的另一位。您能帮我联系她吗?”
露娜,是以月神的身份扬升的,但从某个时期开始代行猎神的神权。猎神深刻影响着露娜,作为诞生自小马历史黑暗时代的上古之神,象征狩猎的猎神直接指向符号世界的根基,小马历史上最隐晦的部分——那段漫长而又血腥的黑暗岁月。事实证明,当猎神在露娜身上归来,她就不再是她了,而是成了另一个大家都不愿看到的存在——梦魇之月。
“我会的。”
狐狸的耳朵耷拉下来,“对了,您来圣林做什么?”
“刚出狱,见见老朋友嘛。”
“老友?”狐狸小姐扶了扶眼镜,“我不过是一只可怜的泉水精灵,我不觉得你在说我。你是说许德拉?当然,现在该叫他史蒂芬了。话可说在前面,前不久有六只小马闯了进来,把圣林搅了个一团糟。里面最近进行了重新装修,里面的路和当时你知道的可不一样。”
“有小马能闯进来?我还以为正常小马看不到这片区域。”
“嗯,可能因为当时是晚上,还是满月的原因吧。”
“所以,我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带路要收费哦。”
匿名掏出了塞拉斯蒂娅给的纸钞。
“这是什么?”
“你不认识?”匿名把钱收了起来,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对了,为了补完你自己,你要收集猫头鹰币。”
猫头鹰币,又叫德拉克马,是一千年前小马在城邦时期使用的货币,也是这些灵界生物认可的“钱”的符号。
“通融一下啦。”
“不是我说你,”狐狸小姐叹了口气,“我是灵界生物诶,到底是在想什么。”
等价交换,是灵界的基本准则。小马们可以通过花钱让灵界生物协助自己,只要有“契约”,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都皆大欢喜。而匿名所说的“通融一下”,想要白嫖灵界生物的服务,那事情可就大了。在灵界,免费的东西是最贵的——如果狐狸小姐愿意,它可以无上限地收取任何代价。
“行了,您能让狄安娜大人回来吗?不是说露娜,而是....另一位。我们......我们真的很想她。”
“我尽量。毕竟,那也是她。”
知更鸟跳出了匿名的口袋,飞到了人类的肩头。它看了看眼前的狐狸小姐。
狐狸小姐也注意到了知更鸟,镜片后的眼睛转了转。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过你还带了朋友啊。”
“嗯,刚才下火车的时候,这只小鸟非要跟着我。”
“你也是心大,这么危险也把别人拉进来。”狐狸回到柜台后,在纸上写了什么,“行吧,看在它的份上,这次就算你免费。刚才的接待员会给你服务。”
“多谢。”
狐狸小姐没说什么,往树林走去,在绕树又又又转了几圈后走了出来。
“大...大人,请跟我来。”
变成接待员的狐狸小姐往左侧的道路跑去:
“请跟着柏树的方向走。不然我也不知道路会把您带到什么地方。上次那六只小马毁坏了很多柏树,狄安娜大人会生气的。”
太阳开始西沉,金色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林间的道路上。
“现在还没到傍晚吧?”
“啊,几十年前,圣林就被锚定在夜晚里了,在这里月亮永远不会落下。您看,太阳下落的速度是不是很快。”
“嗯......”匿名陷入了沉思,抬头望去,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平线上落下。
夜晚在极短的时间内降临。萤火虫从草丛中飞舞,在林间点亮点点星辰。一轮满月从远处升起,耳边传来蟋蟀的鸣叫。
“我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