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小姐跑进一条岔路，岔路的尽头是一道悬崖，悬崖边上立着一个邮箱，上面写着“史蒂芬”几个字。
匿名走上前，悬崖上是一片沼泽，空气中除了水汽的味道，也夹杂着一丝野兽的腥臭味。
知更鸟从匿名的肩头起飞，远远地停在远处一棵柏树的树梢上。
狐狸站在悬崖边，直起身子：
“许...史蒂芬先生，您有访客。”
沼泽开始翻涌，没过一会儿，一只宛如大蛇一般的巨兽从泥泞中钻出。奇怪的是，当他起身的时候，鳞片竟然没有沾上一丝脏污。
“啊，狐狸小姐。”巨兽打了个哈欠，“谁要来见伟大的九头蛇大人？”
九头蛇·许德拉，巨人提丰和海蛇厄喀德那所生的怪物，在神话中以标志性的九个头颅著称。其中的八个头颅在被砍断后都会再生，而第九个头，即中间直立的那个是杀不死的。
“是我。”
“*****【灵界雅言】！”许德拉喷出一口毒雾，庞大的身躯冲到悬崖边，掀起一阵带着海腥味的风。
“她放你出来了！”那对巨大的瞳孔死死盯着匿名，“那老太婆终于疯了？”
“出了一点小意外。还有你的胡子怎么了？”
匿名仰望许德拉那巍峨的身躯，在狰狞的龙形面孔中央，右侧的胡子不知为何变成了紫色。
许德拉用爪子捏了捏唇边的胡子。
“小意外吗......至于胡子，那边的狐狸应该和您说过之前有六只小马来过？”
“是的。”
“当时我也很惊讶，凡人怎么就水灵灵地冲进来了。她们要从我这里通过，我自然是不允许的。”
“你没吃了她们已经很不错了。”
“你在说什么。”许德拉挠了挠左肩的伤口，尴尬地笑了笑。在他脖颈的周围遍布着烧伤的疤痕，仔细看的话，新生的鳞片和他身上的颜色并不一致。每一个疤痕都和脖子一般粗细，数量足足有八个。
千年以前，生活在勒纳沼泽的他常常爬到岸上，糟蹋庄稼，危害牲畜。为害一方的他被眼前的人类砍掉了八个头，伤口被塞拉斯蒂娅用烈焰灼烧。而在第八颗头颅落地，许德拉竟然脱离了野兽的状态，恢复了理智。原来那八颗头颅才是他陷入疯狂的原因。而在之后，匿名将他安置在了这里，并在征战中常常将他带上。虽然力量流失了大半，两公主的军队可以用他的毒液给箭矢淬毒。
恢复理智的许德拉并不怪罪匿名。或者说灵界生物就是如此，他们渴望“故事”，渴望被传唱，故事是他们存在的基础，而匿名和他之间的战斗早已成了史诗，千年以来都被小马歌颂。
再说，他也打不过。
“嗯...从符号的角度来讲，这算不算是通过了试炼？”
“没错。可能那只小马自己都不知道吧。”许德拉尴尬地笑了笑，“ 接受挑战，降下赐福也是我的工作。你可能不知道，公主定期会安排小马来挑战我，沐浴蛇血的部队被称作许德拉部队，他们每一只小马都会获得死而再生的能力。当然，想在我身上造成伤口不是那么简单的。”
“还有这种思路吗......为什么不直接注射蛇血？你也是公主的臣属啊。”
“首先，我不是塞拉斯蒂娅的臣属，身为来自荒野的存在，我其实是猎神的眷属，因为被你打败而加入了她的阵营。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你，狄安娜大人，或者说露娜殿下在这一千年里是缺席的。第二，力量的来源并不是单纯的蛇血，而是‘故事’本身。挑战者通过特定的仪式来到圣林，装扮成当年你的模样，经历你当年的经历，克服你当年的困难。只有“相似的因”，才能得到‘相似的果’。而我的血，就是果之一，能也只能在战斗中流下，只有真正的勇士，可以领受这份来自猎神的赐福。”
“可怕......”继最初看到的枪支之后，匿名再一次被千年之后的世界震惊，塞拉斯蒂娅可是搞出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如果许德拉说的事情属实，那这里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塞拉斯蒂娅完全可以打造出一只不死军队，更不用说，神话中出现的其他神器也都可以重现。
“你知道的，这里存不存在......打假赛的情况。”
“当然，我的力量大不如前，我也不能真的把那些挑战者打死，至少不会全部打死，公主是要给我开工资的。也许是因为打假赛的原因吧，他们的赐福都有缺陷。”
“什么缺陷。”
“每个沐浴蛇血的小马，都会和我的头一样，一分为六。当然，六只小马都是同一个存在。还有一点，每一个许德拉部队都会死于非命，没有一只是寿终正寝的。”
“毕竟我最后被石化了嘛，重走我的道路这样的结局是必然的。”
“没错。不是所有生物都能沐浴蛇血的，能被选中参加仪式的小马本来就很稀有，至于那只小马，既没有沐浴蛇血也没有战胜，不过是送了我自己的尾巴而已。灵界是最讲究等价交换的，所以虽然很弱，她身上也有赐福。”
匿名在悬崖边坐了下来，他得好好吸收老友的话，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变得复杂得多。
见人类不说话，许德拉继续说：“除了打仗出征，你还从来没来这找过我，说吧”许德拉看着人类，“你来干什么？”
“你说，假如你有一天醒来，发现认识的人全都不存在，你所经历的事都已经化为遥远的故事，会是怎样的感受？”
“我怎么会知道，我是灵界生物诶，我对时间的感知和你们不一样。”
“你是我少数几个还在的朋友啦。”
“嗯，算是吧。”许德拉摸了摸下巴，“你没和那只母马再打一场？”
“如果有，你应该会感觉到的吧。坎特洛特离这里这么近。”
“你做得对。”
“嗯？”
“塞拉斯蒂娅......你知道她是太阳神吧，但现在她的权柄已经不仅限于拉那辆太阳车了。现在的她恐怕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强得多。即使我离她这么远也能感觉得到，那座城市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了，亮得我晚上都睡不好。现在的你是绝对打不过她的。所以你是逃跑了？不愧是以智慧著称的人类啊，当年就属你鬼点子最多。”
“她想让我留下，我没答应。”
“留下？”许德拉深吸一口气，“收回前言。该说你是蠢还是顽固呢，那是谁，那是帝国的女王！这个世界权势最大的两个生物！如果她没有恨你，反而愿意让你留下，你无论如何都应该答应！”
“你不是说赛利很危险吗，这会又建议我待在她身边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那是对敌人而言！一千年前你们两个可是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可既然她既往不咎，还主动邀请你？离开宫廷，你再想见到她就难了。”
“或许吧。但其实和赛利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虽然内在还是当年我认识的那只陆马，但多了很多别的东西，一些让......我也看不透的东西。所以我吃了个早饭就跑了，一刻也没留。”
“嗯......那你就跑到我这里来了？”
“她安排我去找她学生，话说我还是她学生放出来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哪知道，我只是一只住在沼泽里的海蛇诶。”
“好吧，只能说，世界变得太快。能看到老面孔还是让人安心。有什么给刚出狱的老朋友的忠告吗？”
“嗯......”曾经的九头蛇摩挲着自己仅剩的下巴，“小心塞拉斯蒂娅。”
“我会的。”匿名站起身。
“哦对了，这个给你。”许德拉潜进沼泽，几秒后又钻了出来，“给。”
那是一柄剑。
“这是？”
“一千年来，不是没有其他小马过来试图重现你的伟业，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不过要是他们完不成的话，”他拿爪子剔了剔牙“大家会留下一些慷慨的礼物。”
“我不懂剑，我看这把不错，就给你吧。别用那把开山刀了。”海蛇掏出一枚德拉克马，扔给了狐狸，“给狐狸小姐的小费，我帮你付了。还有一件事，我在这个时代的名字叫史蒂芬，别把人家的真名拿着到处用”
“多谢。以后我会常来的。”
许德拉，或者说，史蒂芬不置可否。
“对了。”
“嗯？”正欲离开的匿名回头。
“塞拉斯蒂亚是个恐怖的母马，这点没有错。”许德拉说，“虽然我不知道她在筹划什么，但一定是个大事，大得不得了的那种。”
“好事，还是坏事？”
许德拉咧嘴一笑。
“你把她当成什么了，当然是好事。我是叫你小心她，不过那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我还有一句话：这个时代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时代，比你想象的还要好。别看我住在沼泽里不出门，但灵界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没留在她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