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列车员再次推开套间的门。
“先生,您......”
车厢里空无一人。
“不在?”
他走进屋内,火车的窗户都完好无损,都是从里面锁上的,而他知道这一个小时都没有生物进出这节车厢。
“匿名先生?”
他到办公桌前,桌上有一张纸条。列车员将其拾起,纸条上人类用苍劲有力的古
小马语写着这样一句话:
“歉甚,急务待理,容少退。”
匿名沿着铁轨行走。现在是春天的末尾,路基外的地面上,各种各样的草类植物正在疯长,绿色的海洋几乎要漫过他的膝盖,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虽然和列车员小马相处很愉快,但出于自己的目的,匿名还是决定先自行下车。
到时候给他给赛丽写封信解释一下吧,希望他们不要为难那只小马。
当然这有个前提,他得先了解如今的邮政系统是怎么运作的。
往日的黑暗已经远去,这片土地如今沐浴在和平的阳光里。几只山雀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生物,绕着他兴奋地鸣叫,其中一只胆大的甚至停在了他的肩头。
“知更鸟?”
匿名笑了笑,用手指触摸这只鸟儿胸前和头顶的绒毛。这只蓝棕相间的小鸟毫不怕生,先是用脑袋蹭他的掌心,紧接着顺势跳到他的手上。
一个美好的时代,匿名想。连野生动物都这么亲人。
看向几十米外的树林,一些像兔子一样的生物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朝他这个方向打量。看到人类看向自己,又赶忙躲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座小屋出现在他面前。
“波尼威亚维修站”门口的木牌早已锈迹斑斑,布满了虫蛀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还是十分清晰。
匿名走进屋内,维修站内的设施非常简陋。里面有一张折叠床,一个放着各种工具的储物柜,上面布满了灰尘。
“打扰一下。”匿名看到门边挂着一个留言簿,上面有很多背包客的留言,这里似乎被当做一个宿营地。
知更鸟从肩头跳到桌上,好奇地看着人类的行动。匿名打开储物柜,想要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工具。在一堆扳手和锤子中间,他找到一把开山刀。
拔刀出鞘,钢铁的刀身遍布着使用过的痕迹,但依然闪着寒光。
“不错。”匿名感慨着小马金属加工工艺的进步。他又在柜子里找到几块压缩饼干,把其中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普通的饼干,没有用干草之类的玩意。”
他将另一半掰碎,放在了知更鸟身前。至于那些剩下的,则是被他放进了挎包内。
“借用一下。”他在心里默念,先是从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了桌上醒目的位置。想了想后又把钱收进兜里,而是留下一张字条。
“找塞拉斯蒂娅报销。——匿名”
知更鸟不知道人类在干什么,只是趁着自己吃饼干的间隙,啄了啄他写字的手指。
没等知更鸟吃完,他就把它重新放回了肩头。小鸟发出抗议的叫声,跟着人类一起离开小屋,向屋后的森林走去。
文明与野蛮的区分如同晨昏线一般清晰。仅仅迈出几步的距离,太阳就被抛在了身后,白昼仿佛是个谎言,周围只有无尽的绿色。
知更鸟狐疑地看着他,发出警告的叫声,用喙轻轻啄他的手指。
他挠了挠知更鸟的翅膀,“抱歉了,我实在得进去一趟。”
知更鸟绕着他飞了几圈,似乎还是不放心这个新交的朋友,它躲进了匿名的上衣口袋里。
“还是要和我一起吗。”
一个小脑袋从口袋里探出来,欢快地叫了几声。
“那就走吧。”
脚步踏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不断传来的,松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这某种奇异的、带着微弱磷光的划分甜香。
这里是永恒自由森林的外围地带。
很难想象首都周边会有这么一大块原始森林。在这里,绿色形成了瘟疫,将一切埋藏在森林的阴影之下。光线被巨伞般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化作一道道苍白的光柱,斜插进这片无边无际的幽暗之中。
以太之风在这里失去了规律,只留下毫无规则的紊乱。
匿名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充盈着生机的、几乎带有侵略性的浓郁生机,竟让他有些眩晕。
“这里倒还是老样子。”
先前看到的小动物早已不见踪影,但他还是感觉到林荫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自己。对此,匿名只是耸耸肩,用刀清理着前方的枝叶,开辟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道路。在他通过之后,森林会在一分钟内合拢。
森林不欢迎外来者。
他随手挥刀,将试图缠绕上来的荆棘斩断,乳白色的汁液喷洒而出,散发出辛辣的气味。
终于,匿名踏入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阴影中,一头尾随已久的蝎尾狮无声地踱出。
“你好啊,朋友。”匿名微微鞠躬,“一个美好的上午,不是吗?”
蝎尾狮以咆哮回答,它等了这么久还没有发起攻击,完全是因为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两足行走的生物。身上没有毛就算了,还把一堆莫名奇妙的布料穿在身上。
匿名手中的那柄长刀,被他选择性地忽视了,毕竟那东西还没有他的爪子长。
“如果你让我通过这里,我们俩会很愉快的。要是你想打架,可以去找塞拉斯蒂娅,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那个暴君很擅长打人,我可以作证。”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见眼前的人类还在不停挑衅自己。没有更多的犹豫,身后的蝎尾如同炮弹一般射出,
他是这片森林的霸主,一切踏入此地的,都是猎物!
一阵巨响,匿名微微侧身避开,覆盖着甲壳的尾巴从他的脸侧划过,在身后的巨木上砸出一个大坑。
大坑的裂纹缓缓扩散,几秒钟后,伴随着令人心酸的碎裂声,庞大的树干向着一侧倒塌,砸出无数的泥土和枝叶。
“谈判破裂。”匿名假装悲伤地说,眼前的蝎尾狮四肢微微伏地,一跃而起,锋利的爪刃于半空中出鞘,如同一辆战车向着人类奔袭而来。
蝎尾狮A了上去,蝎尾狮觉得自己优势很大,蝎尾狮打出了GG。
面对扑来的庞然大物,匿名不躲不闪,用左手轻松握住向自己挥过来的利爪,身体几乎没有退后一步。
“考虑一下吧。”
匿名看着蝎尾狮竖状的瞳孔,以及它眼中那抹人性化的错愕。
口袋里的知更鸟发出兴奋的叫声,似乎在为自己的朋友鼓劲。
蝎尾狮开始挣扎,却发现自己竟无法从人类的手中挣脱。他开始害怕了,朝着匿名的脸发出一声恼怒的咆哮,张开獠牙一口咬向人类的喉咙。
对此,匿名微微侧身,反手用刀背架住这一击。蝎尾狮狠狠咬在金属上,一时间火花四溅。
“我说我要过去你耳朵聋吗?”
他左手加大力道,骨头崩裂的声音传来。吃痛之下,蝎尾狮松开了口中的刀,身子瘫软在地。
匿名用刀撬开它的嘴,感受着身下猛兽的抗拒,挣扎之中他成功把刀身送了进去,然后一寸一寸,把刀尖往下移动。
并在即将抵达喉咙的地方停止。
蝎尾狮停止了动弹,此刻他终于认清了两者的实力差距。眼前的人类不是什么瘦弱的无毛猴子,而是远胜于他的恐怖猎食者。
感受着口腔里金属刀身的冰冷,唾液夹杂着血液流淌,他一动也不敢动。
“让我从这里通过,懂?”
蝎尾狮不敢回应。
“懂了就摇摇尾巴。”
屈辱,何等屈辱。但鉴于自己嘴巴里含着一把刀,蝎尾狮立刻照做。
“这不是听得懂话吗。”
看到自己的谈判颇有成效,匿名满意地从蝎尾狮的口中拔出刀,带出一连串的血沫,甚至不忘拍拍蝎尾狮的脑袋。可一看到拔出“刀鞘”的开山刀夹杂着口水和血迹,他又觉得很可惜。
“喂。”
于是他叫住了那只想要逃跑的蝎尾狮,抓住那条蝎子尾巴的时候,明显感到手中的野兽正在颤抖。
他走到蝎尾狮身侧,把刀身在他脖子周围的鬃毛上反复擦拭,似乎嫌弃没蹭干净,把刀身转过来蹭了几遍。
几缕鬃毛被利索的切断,悄然滑落向着地面滑落。蝎尾狮大气不敢出一声,深怕身边的怪物一个手滑把自己做了。
“非常好。”
看着姑且干净的刀身,匿名满意地点点头。
“愿不愿意载我一程?我可以推荐你担任皇宫里的副畜级,虽然森林里的生活也很不错,但有了编制才更海阔天空吗。”
没有听眼前的人类继续逼逼赖赖,蝎尾狮抓住时机,以自己一生当中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空地,转眼就跑消失在了无边的树海之中。
“唉,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匿名惋惜地叹了口气,忽然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他捡起来一看,是一根蝎尾狮的獠牙,想必是在刚才拔刀时带出来的。
“成色不错。”他把獠牙揣进口袋,遭到了知更鸟的大声抗议——它的生存空间遭到严重侵占,这东西的体积不比它小多少。
“啊,抱歉。”匿名把獠牙装进了身边的挎包。
他发现周围一直窥视自己的视线消失了。
“放心吧,估计咱们离目的地不远了啦。”匿名拍拍自己同伴的脑袋,又往口袋里送去一点饼干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