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质的鸦群铺天盖地，黑翼军团同样无穷无尽，以整座城市的天空为战场，交织的弹幕和双方的利爪填满了城市上空的每一寸空间。
同样的悍不畏死，同样的为战争而生，群鸦将一只幻形灵团团围住，用尖喙啄食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可在下一秒，他们便沦为了魔法下的灰烬。
战争的天平很快向着幻形灵一侧倾斜。【金橡树】召唤的纸鸦，其战斗力和召唤主呈正相关，骁勇善战的幻形灵军团很快占据了上风。
纸浆与皮革的躯体被魔法点燃，化为满天火星和灰烬。在鸦群和幻形灵交战的同时，黑色军团也开始向紫色的天角兽公主发起进攻。
看着足以遮蔽天空的黑云虫潮，友谊公主以大范围的攻击魔法迎击。一道道紫色闪电从她的角尖发射，在空中不断分叉蔓延，将整片空域化为雷霆的地狱。
电光与雷鸣的咆哮之间，无数幻形灵被烤成焦炭，向着下方逐渐崩毁的城市街道坠落。
即使灵魂面临彻底湮灭的风险，女王的亲卫仍不惧伤亡。他们以一个又一个波次，一个又一个大队投入战场，如同飞蛾扑火般，向着半神公主发起绝望的冲锋。
这便是凡人面对半神所展现出的差距。
一切只是为了给女王争取时间。
城市高空之中，满月照耀之下，繁复的法阵在女王的周围展开，光的羽流将她包裹其中，庞大的数据流、符号和矩阵在她身边明灭，标记着整个服务器的技术状态。这些法阵，共同构成了整个梦境服务器的控制面板。
女王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充分利用部下用生命为自己换来的每一秒时间。
"【军用术式·阔剑】！"
一次大规模定向炎爆术后，一整支从正面来袭的幻形灵大队全部化为飘飞的尘埃。强烈的危机预感在暮光脑后升起，天角兽匆忙拔剑，向身后砍去。
以一整个大队的牺牲为代价，换来了仅一只幻形灵从身后偷袭的机会。
然而天角兽超越凡马几倍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意识还是让暮光闪闪快了一步。那只幻形灵的尖牙咬在袭来剑刃上，迸发出破碎的火星。
暮光看不出这对单调的青色眼瞳有什么情绪。
一旦偷袭建立的先发优势消失，那么结局就已经注定 ，凡人在力量比拼中不可能战胜半神，这是世界的铁律。暮光闪闪只是稍稍增大施加在剑柄上的力气，谐律之刃便在这场短暂的交锋中胜出。伴随着牙齿和骨骼的断裂声，剑刃一路挥砍而下，畅通无阻。
感受着剑柄反馈而来的黏腻触感，鲜血混合着脑浆飞溅。
“这就是你对待你的子民的方式吗，让他们毫无意义的送死？”抹去脸上的血污，暮光抑制住腹部传来的强烈的呕吐冲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幻形灵的黑色军团依然铺天盖地，鞘翅煽动的声音在整个矩阵内部回荡。
面对这只区区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半神的质问，邪茧没有停下手中的操作。
“友谊公主，对于幻形灵而言，只有鲜血和牺牲才能维持种族的延续。和你们不同，世界对我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个童话。”
“真正的王者只会身先士卒，不会让子民为了自己的野心平白无故去送死！”
下一轮波次进攻开始，军团再次发起了有去无回的决死冲锋。
“将军将士兵送上战场，死亡和尸骨铺就胜利，这是战争的法则。”邪茧盯着面前的无数魔法符号，“你们在塞拉斯蒂娅的羽翼下沉沦太久，以至于忘记了战争的模样。”
“什么歪理，你根本不配评价老师！”
闪耀的魔法雷霆爆发，炽热的电光穿过上百只幻形灵的躯体。而在魔法效果结束，残存的电流仍然跳动在楼宇之间，肉体被烤糊的腥臭经过矩阵的忠实模拟 ，让暮光闻到到地狱的气味。
“你根本不配当女王！”
“我不配？”女王挑起眉头。蹄子下的操作停顿了一瞬，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愤怒。
“难道不是吗？如果没有你，你的子民本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那么公主，请问危机之中哪个种族会收留我们？狮鹫？巨龙？耗牛？还是你们小马？”
所有种族都和幻形灵有着过节，甚至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不可能有国家愿意在危机之中与幻形灵分享宝贵的地下城名额。
“我...”暮光本来想说小马利亚可以，但很快就闭上了嘴。
甚至信奉谐律和友谊的小马利亚也不会同意，皇城婚礼事件后，两方彻底断绝了交好的可能。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侵略扩张的野心，今天没有一个种族愿意接纳你们？”
“好吧，公主，你还是太天真，太年轻了”邪茧苦笑“你以为我没有幻想过和平？”
“在我们刚刚诞生，虫巢尚且弱小的时候，你们仅仅因为我们的外表就认定我们是恶魔。我们一度被当成没有灵智的野兽被驱逐，在你们发现了我们也有智慧后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最后，幸存的幻形灵仅在沼泽地才找到安身之所。幻形灵为什么不住在富饶宽敞的平原上，是因为不想吗？”
“我不止一次对异族保有幻想，期待你们的收留。一次又一次，我甚至不惜伪装成异族的雌性，用幻形灵的天赋取悦那些令马作呕的王族，只是为了我的孩子们能够有一寸沼泽外的生存空间。”
“不止一次，我曾经认为那些王公贵族真的爱上了我，或许我也爱上过其中的一些。可最后，换来的只有一次次针对幻形灵的屠杀。”
“千年来，针对虫巢的无数次围剿中，我一次次目睹，异族将我们辛苦建起来的家园化为废墟，孵化室连同没出壳的虫卵一起，被大火付之一炬。”
“每一寸土地，在烈焰焚烧后被撒上盐。我的孩子，我亲自孵化照看长大的幼虫，他们的头颅成为战利品，被插在旗杆上，这样的枪林插满了整个沼泽。为了活下来，我只能伪装成敌人的模样混在敌人的军队里，亲眼看着胜利者的狂欢。在那个时候，谐律在哪里，友谊在哪里？”
“为了生存，唯有战争。幻形灵的生存方式决定了我们的命运，只有魔法和尖牙是我们的盟友。而战争永远是残酷的。那么公主，你说我配不配当幻形灵的女王？”
沉默，听到邪茧口述的不为马知的历史，暮光闪闪第一次感受到历史中那些被掩盖的腥风血雨。
她知道邪茧所言非虚。因为就连热爱和平的小马也上也与幻形灵有过不止一次次大战，彼时的塞拉斯蒂娅在邪茧身上留下了不可愈合的痕迹——那些遍布邪茧四肢的狰狞孔洞。
“我并没有抱怨，因为那些羞辱过我的国家已经在幻形灵的军锋下消失了。千年的时光过去，幻形灵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追究最初的对错早就没有意义，我们憎恨着你们，正如你们憎恨着我们。列国和幻形灵之间的仇恨永远不会消弭。”
暮光不语，幻形灵大军再一次将她层层包围。邪茧的话语动摇了她的内心。
“不过，幻形灵的苦难将在今天结束。”
“什么意思？”
“看看周围吧，公主。”邪茧张开双蹄，示意周围的城市，明月照耀之下，马哈顿几乎和现实中的那座山巅之城一样繁华。
“你们嗤之以鼻的虚拟世界，却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真正救赎。唯有在数字世界里，幻形灵将再也不被永恒的饥饿困扰。”
永恒饥饿，这是困扰幻形灵千年的灵魂疾病。以爱为食的他们永远也不会感受到饱腹是什么感觉，只有不断掠夺，不断征服，才能让族群延续。
“我从露娜那里得到了矩阵，可你们也知道，矩阵真正的缺陷——它无法在以太风暴中维持太长时间，它的算力也不够，不如说，现在矩阵维持我们五个稳定联机已经是极限了。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要在一开始让其他代表的灵魂下线？”
小马的灵魂在以太海中就如同一把火炬。而在同时接入矩阵之后，灵魂的光芒并不是相加，而是呈指数级增长。在试运行的那一夜，矩阵在以太海中的光芒就如同灯塔一般明亮，整个至高天都为之扰动。
邪茧看向天幕，天空像坏掉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一下，那是以太风暴正在冲击防火墙的表现之一。
“解决方案只有一个——将矩阵上传到互联网。”
“你竟然知道互联网？”
“当然，幻形灵的情报工作可是顶级的。”
互联网，由于架设在以太海上，也被称为以太网。为了防止大陆被点火一瞬间产生强大的推力撕裂，一万座灯塔的点火时机需要精准把控。这就意味着要将所有灯塔接入到同一个系统中——互联网计划应运而生。通过在以太海插入基站，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信息网络得以建立。
各国在之前就已经建设好了先期基站。同时，各国很快发现互联网有着巨大的应用潜力。作为灯塔的指挥系统，它在信息传递上的效率彻底超过了传统的点对点通讯水晶。
“你们没有意识到互联网的重要性。”
“以太海是智慧生命潜意识的集合，万物都在其中有着倒影。而互联网，这个马奎斯全体智慧生物组成的信息网络将在以太海中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结构。”
“可你们怎么解决以太风暴的问题？”
“灯塔。建造互联网的本义就是将一万台灯塔连接。和字面意思一样，在以太海上，每一座灯塔的光芒足以吹散一切亚空间风暴。借助整个互联网的算力和灯塔的庇佑，幻形灵将在矩阵中获得永生。”
邪茧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当前互联网前沿的理论成果，证明了幻形灵对各国科研机构渗透程度之深。
“你想通过代表们骇入网络？”
“没错，伪装渗透这条路已经堵死了，我们无法依靠自己潜入守备森严各大服务器。为此，我们开发出来了模因病毒。”
暮光闪闪当然知道模因的概念。可模因病毒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
“模因病毒，那是什么？”
“一个想法？一个念头？一段被替换的潜意识？一段密钥？思想钢印？还是寄生在大脑里的虫卵？”
邪茧邪魅一笑。
“你大可放心，代表们不会有任何变化，甚至不会保留在矩阵里留下的记忆。只是回去后，他们会全力推进互联网建设，还会积极去视察相关的工程建设。”
“在病毒的影响下，他们会在先后参观自己国家内的服务器集群，模因病毒会在这个时候入侵服务器，矩阵就此上线。”
“可为什么你如此大费周章控制所有的代表呢？只是上传的话，随便找一个终端不就行了吗？除非…
“你不仅仅是要上传矩阵，之所以入侵所有服务器节点，是因为你要让矩阵覆写整个互联网系统！”
“暮光闪闪，你不愧是塞拉斯蒂娅最优秀的学生。”邪茧停下了手中的操作“在一切的最后，矩阵就是互联网，互联网就是矩阵。在虚拟的世界里，幻形灵将蜕变成‘BUG’这一全新的生命形式。作为信息生命，困扰我们千年的永恒饥饿也将不复存在。”
“行动之所以挑在今天，是因为灯塔点火成功的那一刻，发自内心的喜悦会让你们的内心不设防。这是病毒植入的最好时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就是我计划的全部，公主。不久的将来，作为唯一天角兽的你才是小马利亚的真正统治者。这是幻形灵唯一的机会。”邪茧看向苍穹之上那些漂浮的虫卵，她的孩子仍旧在其中沉睡，等待母亲终有一日将他们唤醒。
“那么，友谊公主。”邪茧停顿。“在末日面前，你愿意实现我们这个卑微种族生存下去的愿望吗？”
跨越上百米的距离和无数严阵以待的幻形灵士兵，邪茧向暮光伸出了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