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的光柱划破马奎斯的浩荡长夜,带着众生的希望和期许冲天而起。在如同深渊一般冰冷的可观测宇宙中,小马们点亮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束光。
穗龙没有陪在公主身边,而是第一时间跑到了会场外。
他静静地看向窗外。阴沉的天幕之下,马哈顿的街道已经开始掀起欢呼的浪潮,小马们的欢呼声在摩天大楼之间回荡。穗龙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要和瑞瑞打电话。
掏出怀里的水晶,摩挲着上面光滑的晶体表面,穗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魔力频率。他将水晶放在耳边,等待着远方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信息的洪流在以太海里传递,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将他与她联系在一起。
挂掉电话后,虽然并不知道水晶另一端的独角兽为什么不太高兴,但没有什么是比再次听到心上人的声音更让人开心的了。
“该回去了。”
一只陌生的雌马向他走来。她的怀里抱着一沓文件。当雌马看到穗龙——小马利亚的常务秘书和公主顾问后,就像下属在突然撞见上级那样,她对他羞涩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出于礼貌,穗龙同样点头表示回应。在马国的权力组成中,穗龙一直处于一个超然的地位。虽说没有实权,但身为小马利亚核心领导层中的一员,他亲自参与了很多政策和法律的制定,尤其是危机爆发之后。
此时的穗龙,说他是两马之下万马之上也不为过。虽然从年龄上讲,他才刚刚成年,但如今的小马利亚无论是贵族还是高官,早就没有小马敢不把穗龙放在眼里。他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小马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他套近乎。
除了几年前,某位没有眼力见的王子出言不逊,不过那一次穗龙和瑞瑞也借此机会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眼前的这只陌生小马只是和他打了个招呼罢了,此事平平无奇。
当雌马从他身边经过时,穗龙注意到她的可爱标记是一只飞虫。
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眼前的小马明明从未谋面,但穗龙总觉得似乎两人曾经见过。
“等等!”
雌马停下脚步,穗龙明显感觉到她的肩头一颤,她扭头看向这只小龙,碧绿色的眼睛写满疑惑,就像被老师点起来的学生。
“你好,阁下?”
“小姐,我们之前见过吗?”
雌马连忙转过身子,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您说我吗?我当然见过您了,难道小马国里难道还有小马不认识您吗?不过,阁下对我这个实习生竟然有印象?”
“不,应该是我的错觉。”
穗龙狐疑地看着雌马那双美丽的碧绿色双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雌马介绍自己是一名刚刚结束实习期的技术员,这样的技术小马在终生大会有无数个。
他不认识她很正常。
现在,身为技术组成员,她正打算前往会议大厅,把灯塔运转情况的详细呈报给公主。
“对了,请问阁下,会议大厅是往这个方向吗?”
该说不愧是实习生吗?连中央大会议室的位置都不知道。
“在这里为公主工作,可不能主会议室都不知道在哪啊。”
“嘻嘻,人家才刚来不久吗。”
“前面那条走廊上最大的一扇门就是。我现在也要赶回去,我带你过去吧。”
“那就麻烦阁下了。”
就这样,一马一龙一边聊天,一边在走廊上并排前进。走廊的灯光映照在雌马年轻的脸上,穗龙从这双眼睛里感受到了青涩,但还有危机中少有的那种活力。
他们聊了彼此的过去,当下和如今充满希望的未来。和无数个家庭一样,雌马的双亲在灾难中遇难。但她还是秉持着乐观的精神,毅然决然加入了对抗太阳的大军,成为移山计划中无数平凡小马的一员。
作为一名在过去被某只不在场独角兽精心培训过,并得到公主亲口认证的绅士,穗龙通过使用一个又一个话题,逗得雌马不停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美丽的女士?”没过多久,两人已经走到门前,公主的顾问礼貌地向年轻的雌马询问。
与她刚才一直展现出的活力不同,雌马露出一个悲伤而虚幻的笑容。
“我叫朽纹裂痕。”
“朽纹裂痕?”奇怪的名字。
“请进。”没有多想,穗龙拉开大门,以尽到一位绅士最后的本分。会场里的气氛刚刚达到高潮,暮光闪闪正绕着辉煌的彩虹光柱翻飞。
“女士优先。”
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阁下。”
“嗯?”
“我们都要努力活下来,不是吗?”
朽纹裂痕徐徐走进大门,依然带着那副神秘的微笑。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苍老了许多。她的声音依旧优美,但听上去仿佛在经历了一千年的风霜。
“是啊。”穗龙感慨。从移山计划开始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短短的几年,灾难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离别,牺牲,仿佛是嫌他们从摇篮里醒来的太晚,宇宙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让他们提前长大。
世界不是童话。
他抖了抖背后的翅膀,抬起头,迈开脚步。可就在他打算踏入会场的一瞬,却被先前一步的雌马用魔法制止。
绿色的魔法光辉按压在他的胸口。
“不好意思,殿下。”
雌马用了一个僭越的头衔称呼他,微笑着摇头。
“殿下?”
名义上,他是塞拉斯蒂亚的养子,但穗龙毕竟是异族。被暮光抚养长大的他一直以来远离宫廷和权力中心,直到近年才回归。事实上,小马国的任何一只小马,包括他自己都不会认为他是皇室成员。
通常,大家称呼塞拉斯蒂娅为陛下,其他的公主都是殿下。唯一的例外是蓝血王子,目前在塞拉斯蒂娅号战列舰上服役。
看着穗龙充满疑问的双眼,不等他开口,自称朽纹裂痕的雌马说道。
“我们或许终将见面,但不能是现在。”
绿色的光芒在角尖亮起,强烈的光芒刺痛了穗龙的眼睛。不等他有所反应,他就感觉自己的腹部仿佛吃了一记重拳,周围的风景迅速后退,紧接着整个身子都向后倒飞出去,直到撞击到走廊另一端的墙上才停止。
宛如被重型卡车正面撞击一般,不顾四肢和骨骼传来的疼痛,穗龙强撑着睁开双眼,他看到雌马将大门缓缓关闭。
在两扇门扉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那双美丽的碧绿双眸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悲哀而决绝。
从凹陷的墙面挣脱之后,穗龙打量着自己的撞击所造成的裂纹。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用水晶拉响警报,向大楼内的警卫部队发出指示。
他知道,皇家卫队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似乎不放心,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天角落日。”
“您确定吗?”
“确定。”
“收到。请在原地等待,我们不能失去您。”
穗龙挂断水晶。一个个信号开始回应小龙的命令,一个个机构与部队正按照预案有条不紊地运转。远在皇宫地堡下的战略指挥中心开始全力运作。无数个显示屏在一瞬间亮起,无数小马拿起了通讯水晶,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预案上的命令。
几分钟后马奎斯的天马部队将会起飞,和最近的空中舰队一起封锁马哈顿的领空。
而在城市的远处,一整只舰队开始机动,皇家海军将封锁城市周边的所有港口。皇家卫队所有的进城通道将都会在几分钟内完成封锁,确保任何生物不得离开。
苍穹之外,数个小马利亚卫星将探头伸向彼方的大地,监视着地表上的一切。
“天角落日”,这是两位公主同时面临危险时的紧急代号,马国的最高指挥权移交到第三顺位——穗龙的身上。
穗龙看向窗外沉浸在庆祝中的城市,咬紧了牙。在这样的情况下,派遣大军直接进入城市并不现实。他冲到门旁,用全身的力气扭动门把手,伴随着剧烈扭动发出的巨响,把手本身仿佛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他退后了几步,张开双翼猛然加速,用肩膀撞击大门。可别说撞开一道缝隙了,穗龙觉得自己在撞一堵墙。
这么多年来,他对着这两扇门再熟悉不过,这不是他们该有的重量。
朽纹裂痕,我说这个这个名字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除去这个开玩笑一样的名字,穗龙回想起很多细节,在这座大楼里,就算是实习生也不应该不知道会议厅的位置;另一个方面,技术小组不可能让一个实习生去和公主对接。
她到底是谁?梦魇派的恐怖分子?想到刚才的种种细节,穗龙为自己的鲁莽和不慎懊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他刚刚把一个不明人物放到了马奎斯的权力中心,送到了公主的身边!
她最后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叫我殿下?眼前闪过雌马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眸,穗龙放弃了思考。
再尝试了几遍撞门仍旧无果之后,穗龙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烈焰融化金属门把手。在上千度的龙焰的炙烤之下,整座走廊的气温飞快向上攀升。然而,足以融化钨钢的龙焰却对门把手毫无办法。
“这不是铜的吗?”
“噌”的一声脆响。宛如利刃出鞘一般,十根利爪从穗龙的指尖骤然伸出。足足三十厘米长的龙爪闪耀着寒光,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得益于龙族那富含金属和矿物质的食谱,龙爪的硬度和韧性远超一般的钢铁。而穗龙平时为了不误伤他人,都会把把爪子收起来,关键时刻就像折叠刀一样可以自己弹出。
瑞瑞曾经打趣,说他和欧泊一样,可以对爪子收放自如。包括听到这句话后那炸毛的表情。
他抬起手中的锋刃,从斜上方向着大门顺势劈斩而下。钢铁相击迸发出一连串火花,刀锋划过金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噪音。会议室的大门经过魔法处理,足以抵挡大口径弩炮的直射,而穗龙仅凭龙爪就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有效!
看到自己的攻击可以对大门造成损伤,穗龙再次吸气,让空气中的以太充盈身体的每一根血管。
再次跃起,斩击!
利刃的风暴将大门吞没,迸射的火花掺杂着金属的碎屑漫天飞舞,魔法金属制成的铁门在锋利的龙爪发出的不断呻吟在走廊里回荡。
短短数秒之后,金属的门板便在暴风雨般的进攻之下伤痕累累,无数狰狞的深邃沟壑遍布其上,然而大门的整体结构依然没有丝毫被撼动的迹象。
穗龙拔出插在钢铁中的爪子,凑上前检查。好几道斩痕深达十几厘米,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记忆里大门的厚度。他把耳朵贴在大门上,用爪子敲了敲,发现没有一丝回音,门后仿佛是一堵实心的水泥墙。
他眯起眼,将掌心置于门上,龙族的金属亲和可以探查金属的体积,他可以利用这一点粗略估计门板的厚度。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迫使他脱手,他得到了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无限...大?”
眼前的这一扇大门,已经化为一道天堑,本只有几厘米厚的门已经彻底化为一堵钢铁城墙,别说龙爪了,穗龙觉得即使调用穿甲弹和重型火炮也无法撼动分毫。
穗龙赶往其他几个大厅入口,各个入口的情况果然一样。场的大门和墙壁均增长到一个在现实宇宙不可能存在的厚度。所有的入口在雌马关上大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彻底封死,无法观测的金属墙壁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穗龙不是魔法专家,但长期跟着暮光闪闪的一个好处就是——他什么都懂一点。
其中有一条就是——无限大在现实宇宙并不存在,哪怕是宇宙也有尽头。
除了一个地方——以太。
只有一种可能,雌马发动了某项高阶法术,将大厅所在的空间整个拖进了以太界。在那里,空间和距离没有意义。因为虚空之中,数字本就没有意义。
掌握这样法术的生物在马奎斯屈指可数,穗龙只能想到全盛时期的大公主和无序,暮光闪闪,或许再加上星光能够做到。
“最好让星光来一趟,她好像刚从月面回来。”穗龙为了眼前的大门而发愁。
沉重的军靴踩踏声在楼道里响起,伴随着钢铁与地面的摩擦声,皇家守卫终于赶到现场。
整个大楼已经完成封锁,任何人不得离开,任何人也不能进入。穗龙已经感觉到大厦周围升起的魔法护盾。接下来,训练有素的皇家护卫将封锁整个会场。
情况得到了控制。
一个魁梧的身影向着穗龙走来,穗龙记得他,这只陆马是大楼守卫部队的指挥官。
队长向小龙敬了个礼。“穗龙阁下,皇家守卫近卫第三旅第一营向您报道。在收到警报后,我们尽可能迅速地赶来。”
“现在交由您指挥。”
小龙抬头看了看靠近的队长一眼,再把目光转向身后的皇家守卫们。所有的皇家守卫都包裹在全覆盖式的魔法装甲之下,手持着精良的剑枪、大盾以及轻重弩炮。而身穿着巷战型空战套件的天马浮在半空,警惕地注视着周围。身着法袍的独角兽则是被整个队列拱卫在中央。
负责任的说,眼前这只部队即使扔到战场上都是一只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们侧腹的可爱标记被钢铁覆盖,那个位置此刻都铭刻着着烈阳的徽记,象征着自己身为公主麾下军队光荣一员的身份。
“你们什么时候换的装备?”印象里,大楼的卫戍兵力即使在恐怖袭击发生后也没有加强到这个地步才对。在狭小的室内,重装甲受到机动性的限制根本施展不开,那些电磁加速弩炮也明显火力过剩。
队长再次上前一步,好让公主的常务秘书更好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他面甲笼罩的面孔上,穗龙只看到一双淡青色的默然眼瞳。
“阁下无需顾虑,受银甲元帅的命令,电梯危机之后皇家守卫增强了战备状态。”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
语毕,铁靴踏破地板,队长拔出长剑,带着破风的呼啸,利刃向着眼前的小龙的脖颈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