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银色传送门为起点,六十枚导弹如同脱缰的野马,此刻正以五百米每秒的平均速度飞驰。
锥形的魔法金属弹体如同突贯的长枪,直接向着马奎斯的心脏刺去。隔着漫天的烟尘和火光,高达九万公里的通天之梯傲然耸立。
距离十公里。
留给马奎斯的时间只有二十秒。
“拦截轨道测算完成。”
“主炮·赫尔摩尼装填完毕。”
舰桥内的空气几乎凝固,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耳畔。战场态势图中,一道黑色的粗粝箭头正以令马不安的速度延伸。
所有小马尽力维持自己的蹄子,不要因为紧张而颤抖失误。好在长期的训练在他们的身上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条条指令被下达,一个个操作被完成。
全息影像中猩红的魔法符文不断明灭,红色的灯光映照在天鹰座的镜片上,一个枪型扳机从舰长王座的扶手下方弹出。感受着炼金战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他将蹄子放了上去。
在那一瞬间,整艘战舰——这座全长上百米,重达二万八千吨的庞然大物,开始通过以太海与他的灵魂建立链接。宏伟的意识,沉睡的野兽,冰冷的灵魂,在不到一个微秒的时间内侵入这只独角兽的大脑,几乎要把他吞噬。
“【】”虚空之中,这只野兽发出无法理解的咆哮,试图用钢铁压倒舰长的意识。
“不。你是小马利亚皇家空中舰队旗舰,我是你的舰长。你见过我,你服从我!”
天鹰座狠狠注视着并不不存在的尽头。在他的怒视下,周围那庞大的黑暗褪去,如同一只小猫。
接下来,每一块装甲板,每一座舱室,从主炮的炮塔到起飞平台的加速轨道,从魔法引擎到炼金龙骨,旗舰的一切都以一种不可名状的方式展现在天鹰座的眼前。
是的,不同于传统魔法科技造物,这些诞生自炼金术、生来就被大地厌恶的钢铁造物,每一艘都仿佛有着生命。
天鹰座不是在“指挥”,而是在“驯服”。每一艘炼金战舰舰长都是独角兽,这些以太层面的工作,只能由他们完成。
主炮·赫尔摩尼,奇迹一样的武器,如同其他武器一样,必须由“人在回路”所控制。
杀死一个灵魂所带来的因果,只能由另一个灵魂承担。这是以太的法则,小到陆马永的弩炮,大到二万八千吨的巨舰。
现实宇宙中仅仅过去了一微秒,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发射!”
高天之上,有耀眼的星辰闪耀,彩虹的光流向着苍穹的彼端奔涌。跨越一切军争和死亡,打击轨道上的数十枚导弹在谐律和友谊的恩光中蒸发,再也不复存在。
总计一半的导弹在赫尔摩尼主炮的怒吼中化为灰烬。
“还剩30枚,距离6公里!12秒!”
“火控校准,发射光矛阵列!”
舰队完成了锁定工作,总计一百座水晶塔亮起辉光。魔法的力量在水晶中收束,炽烈的光向着导弹集群攒射。
无数幻形灵排列成直线,绿色的护盾张开,在导弹和战舰的中间构筑起城墙。
极致的毁灭性高热中,黑潮的几丁质甲壳在光芒中气化。能量被耗尽的光矛已经是强弩之末,仅在导弹周围的护盾上激起微小的涟漪。
这些失去智慧的幻形灵怎么会护盾法术?为什么刚才不用?
没有时间给天鹰座思考,属下的汇报声中打着颤。
“还剩15枚。距离4公里!8秒!”
不需要任何命令,整个战场上的所有智慧生命都知道了这些不速之客的威胁。遍布基地各处的1130弩炮将火线向着它们前进的轨迹延伸,上万枚子弹划破长空,穿过团团护卫的汹涌虫群,将其中的一些凌空打爆。
距离最近的联合空军士兵开始减速,瞄具里的准心对准了迎面而来的钢铁死神。
“锁定。”
“发射。”
上百台航空装具的武备发射出一道道激光。在破坏导弹周身的护盾之后,进一步将这群灾厄使者的外壳气化。内部的炼金炸药在失去法阵的维持之后,化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火花。
可在下一秒,虫群便如同以太失控的割草机,开始屠杀一切停下来试图瞄准导弹的联合空军士兵。
还剩5枚,距离2公里。舰队再也不能冒着命中电梯的风险开火。
导弹进入电梯内环,一只巨龙张开双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其伟岸的身躯证明他已经活过了上百年的岁月。巨龙挥爪,锋利的爪刃将一枚导弹断成几截。在惯性的作用下,战斗部在他身后的远处爆炸。
可一切还没有结束。
没有犹豫,他毅然决然地将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飞行轨道上。
以太空电梯的雄伟倒影为见证,巨龙的嘴角带着狰狞的微笑。战斗部内的炼金炸药在剧烈撞击中激活,狂霸的以太能量被释放。烈焰和火光之中,巨龙的伟岸身躯逐渐解体。
烟尘之中,仍有导弹幸存。
数量3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钢铁死神的尾翼开始剧烈颤动,在撞上太空电梯前的一瞬间,导弹将方向调转。向着天空,沿着太空电梯垂直爬升。
虫群如同蚂蚁绕树一样,环绕在导弹周围,和一切试图拦截的敌人交战。
“吉尔达,我们上!”
高天之上,看着向着星空攀登的三颗流星,云宝黛西调转了方向,与侧后方的狮鹫一起,开始追逐仅剩的三枚导弹。
很快导弹便脱离了交战空域,在跨过某个高度之后,幻形灵的鞘翅再也无法支撑,跟随的虫群如同雪崩一样向下坠落。
至此,云宝和吉尔达的前进道路再无阻碍。没有更多的言语,翅膀下方的发动机开始以最大功率运转。在湛蓝的喷口火焰之后,一道环形彩虹炸开,向着战场的四面八方延伸。
即使隔着硝烟和云层,耀眼的彩虹依然清晰地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生物的眼底。在握紧手中长剑的同时,大家开始在心中为了一马一鸟祈祷。此时此刻,整个世界的命运维系于两对双翼之间。
天马的下方,宏伟的钢轨向着万里之外绵延;而前方,HUD界面的准星将三颗星辰牢牢锁定。
“云宝,这些东西的周围有护盾,最大出力!”
“还用你说!”
最大输出模式,发射二!
魔法激光准确命中其中一枚导弹的尾部,护盾在魔法的轰击下颤抖了一瞬,如同泡泡一样破碎。
“!”
可导弹依然存在,尾部发动机的火光狂妄地嘲笑着下方的云宝。
在护盾恢复前的一瞬间,来自侧后方的另一道激光将其彻底化为碎片。
“最大输出只能勉强破盾!”云宝在频道里对吉尔达喊道。“一起开火!我先,你后!”
“好!”
“发射二!”
就在两人试图重演这一幕的同时,刚刚这枚被命中而失去护盾的导弹追上了一座正在上升的轿厢。
“轿厢?怎么会有轿厢?”吉尔达不可置信的大喊。
而就在这座轿厢内,一只独角兽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看了一眼正和其他人打成一团的伙伴,角尖悄然点亮。
引爆。
只听见一声巨响,钢铁在火光之中呻吟,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紧接着便有热浪袭来。
“规避!规避!”
天马和狮鹫迅速开始机动,躲避坠落的碎片。
看着下坠的零件、货物,甚至还有小马,云宝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咕哇!”
就在这时,频道里的吉尔达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
由于狮鹫的体型比小马大得多,机动性欠佳的吉尔达躲避不及,被一根钢管砸中。万幸,钢管只是堪堪擦过,要知道在高速飞行之下,直接命中的后果不可想象。即使如此,这突如起来的一击也在狮鹫的翅膀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蘸血的羽毛在半空中炸开,左翼发动机也在撞击下熄火,此刻正不断喷吐出火星和浓烟。
吉尔达失去了对自身飞行姿态的控制,开始向着大地坠落。
“吉尔达!”
云宝绝望地大喊,离开搭档的配合,由于武器充能存在间隙,她再也无法将最后一枚导弹击落。
“不.......还有一个办法......”
下一秒,忠诚元素便想出了此刻的最佳对策。
“开启发动机过载。”
撞击,她的身躯便是最后一枚航弹。
小贤鸨系统忠实地执行飞行员的命令。下一个瞬间,天马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正在被灌注到身侧的两台魔法造物中。钢铁覆盖的皮毛之下,可爱标记正在发出从未有过的炽烈光辉。
云宝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上正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魔法纹路,那是以太在血管中奔涌。
视野周围开始出现阴影,那是加速带来的黑视。
再见,爸爸妈妈。再见,朋友们。
喷口喷吐的火焰已经从湛蓝化为血红,一道环状的彩虹再次爆发。天马身后的彩虹尾迹愈发耀眼,如今已经化为实质上的白色。
二次音爆!
高度两万米,湛蓝的天空在云宝的周围褪去,大地已经化为一道弧线。漆黑而冰冷的宇宙画卷在她的眼里展开,一颗颗星辰在白日的夜空中闪耀。
其中最耀眼的,便是那颗罪恶之星。
“执行...忠诚协议......”云宝咬着牙下达了指令。
一块块装甲板从天马的身上脱落,几秒后,除了仍在过载运行的发动机和战术目镜,云宝扔下了一切载荷。
失去金属的包裹,极致的寒冷开始侵袭天马的躯体,空气的稀薄几乎让她失去了意识。
她的羽毛开始结霜。
但这些都无所谓,云宝向来是无所谓的。
“我更高......”
闪电天马队的ACE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导弹,它的发动机正发出嘲弄的光。
“更快......”
“发动机过热。”
“高度三万米。”
她的加速仍在继续。如果是一般天马,此刻恐怕早已凌空解体。但云宝不是普通天马,她是谐律元素,她是ACE。
天马的身躯被白光包裹,即使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令人不安的异响,但加速仍在继续。
一前一后,两颗苍白的星辰在追逐。
近了,更近了。
“更酷!”
第三次音爆!
第三次彩虹带来的不是奇迹,即使是她也有极限。正如同世界从来都不是童话,命运也不会因为个人的努力而转移。以鲜血和生命作为润滑剂,历史的齿轮继续开始向前转动。
在无人见证的苍穹之上,数十亿生灵的命运在这一秒完成收束。
奇迹并不总是眷顾小马。
稀薄的大气再也无法维持云宝的攀升,在一阵剧烈的颤动之后,她翅膀上的羽毛陡然炸开。“发动机停车。”“心跳过快,体温过高。”“机体受损严重。”一个个弹窗在视野里涌现。她已经无力将其关闭。
无数弹窗的中央,导弹的尾焰发出嘲讽的光。这颗死兆星正在远去,向着星空的尽头。
庞大的脱力感袭来,云宝的身体向后仰去。天马将自己的身躯交给了重力,视野的最后被自己飞散的湛蓝色羽毛填满。
她开始坠落。
导弹追上了另一座上升的四号轿厢,在耗尽燃料之前吸附在舱壁之上。
地面,控制中心。操作员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对“通过”这个绿色字符感到恐惧。
“四号轿厢......拿到了空间站的驻泊权限......”
“通过A7中转区,祝您工作愉快。”
混沌之王留下的钢铁巨构忠实地履行自己的使命,四号轿厢满载着毁灭和死亡,向着天之阶梯的尽头飞驰。在太空电梯的终点,是高达九万公里的同步轨道,方舟空间站正静静屹立。
太空中没有声音,一切便在沉默中进行。漆黑的天幕下,银色细线的尽头,一朵小小的花在沉默中绽放,如同花瓣一般的烈焰向着四周蔓延。
宛如一场庄严的礼赞,一次浩大的死亡。
像诗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