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运输车上，星光脱下头盔，看着舷窗外拉车的耗牛。
 
“为什么我们登月了还得用耗牛拉车。”
 
“你在说什么呢，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可以用的动力源吗？”
 
“内燃机啊，又不是造不出燃料，太空电梯用的不就是航天煤油么。”
 
“电梯是个例外。给四轮载具烧石油也太奢侈了。现在马奎斯都没发现几座油井。每年公主都要为了石油开采配额和其他国家吵得不可开交。”
 
“那不还有蒸汽机吗，煤总是管够吧。”
 
“也不行。”
 
无序摇头，“你忘了水元素，它们不喜欢被当成工具。”
 
“水元素？都这个时候要考虑他们的意见，大部分的水元素甚至没有灵智。”
 
“唉，星光。如果只说魔法，那我承认在整个马奎斯没有生物能超过你。但魔法和以太不是一回事。如果用物理学类比，那就是应用物理和理论物理的区别。”
 
事实确实如此，如果魔法真的能够能够随心所欲的改造世界的话，小马早就成神了。
 
“喂喂，我不是你的老师吗。怎么轮到你来给我上课了。”
 
没有理会星光的吐槽，混沌之王接着往下说，“小马最古老的三个法术分别是投掷，点火和制作工具。后世的一切法术，从火球术到塞拉斯蒂娅的【启示录】，都不过是这三者的延伸。正如神话里所言——陆马亚当和天马夏娃生出了第一只独角兽该隐。魔法是你们改造世界的工具，而它的本质，其实是在消除神秘。”
 
“听上去像是符号学有关的东西？你又不是塔尔塔罗斯机关的研究员。”
 
“我可是无序。混沌本身就是以太的一个侧面，我对这个领域说实话会更精通。暮光之所以把研究院交给你，也是因为天角兽其实也是一种以太生物，已经踏进了那个世界的她已经没法研究魔法——实验的前提是客观现象不以小马的主观因素所转移，而暮光闪闪只是存在，就会干扰到周围的规律和法则。”
 
“就和之前的你一样。”
 
“是这样，因为有我，从简单的物理实验到粒子对撞机，小马永远摆脱不了名为‘误差’的存在。身为半神，我们是世界底层秩序的一部分。”
 
“什么，原来是你！没想到你才是阻止基础科学进步的元凶！”
 
“先别生气，这甚至不是我能决定的——神的职责，不以我们本人的意志为标准。虽然看到小马当中最聪明的脑袋因为我的恶作剧而沮丧很有趣。但我仅仅只是存在，事情就发生了。再说一句，如果没有我，进化的原动力——突变都不会存在，这颗星球就是再过个十亿年都只会是一堆肉汤。”
 
说起自己的‘神迹’，无序露出自豪的神情，可下一句，他又充满失落。
 
“可那又如何呢，混沌之神已经不复存在。研究‘理论魔法’也失去了意义，想要拯救马奎斯终归还是要回到实践的......不说了，回到蒸汽机的问题上，其实这有一个元素学上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四大元素要维持基本平衡，否则我们自己都能把自己崩死。”
 
“没错。”
 
“而马奎斯启航这个事情本身，会对元素平衡造成什么影响？”
 
“除去第五元素‘星’，其他四元素是地火水风？而发动机需要用石头当燃料，水则会被冰封？”
 
“没错，除此之外，代表风元素的大气层会被剥离；行星发动机在神秘学意义上，其实是在认为的把土元素转化为火元素。元素的动态平衡被打破，现在那么多的地质灾害和气象灾害就是先兆。我们不能继续打破这个脆弱的稳态了，不然还等不到启航就会把自己玩死。其实不用机器替代人力拉车还有一个原因。”
 
“‘轮子的魔法’？”
 
“没错，如果说投掷、火焰和工具是始源魔法，那么‘剑’、‘弩’和‘轮’至少也是最古老的魔法那一等级的了。耗牛确实比机械管用，百公里只消耗一捆小麦。”
 
魔法的观测者效应。即使经过两次工业革命，所有魔法还是得由一个“智慧个体”来操作才能生效。
 
“不提蒸汽机了，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星光从马鞍包里取出一个包裹，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无序看到里面有一块其貌不扬的水晶，和他挂在脖子上的一样。
 
“你刚刚加入研究院时的备份。或者换一种说法，你的梦。”星光回答，递过来一份文件。
 
文件的标题写着“自愿保留潜意识水晶知情同意书”
 
“梦计划的研究被叫停后，每一匹小马都要自行决定自己的水晶是否要销毁，我把你的这份带上来了。”
 
“你保留了吗，星光？”
 
“哼哼。”星光笑了，“无序，我已经结婚了。我自认为我的一生已经充满传奇，没有什么是我必须要带到那个世界完成的了。”
 
“你是说用禁忌法术洗脑并奴役一个村子？”
 
无序苦笑，在签名处留下了他的鸡爪子签名，还有他如今的专属魔法印记。
 
混沌八芒星。
 
“可爱标记剥离术也不是全都是坏处，在治疗可爱痘等灵魂疾病时还是很有用的好吗。”
 
车厢复归沉默。
 
“小马死了就是死了，这就是现实。”
 
见无序没有说话，星光便接着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接下来我们都得夜以继日地干活。逐月灯塔点火不成功，马奎斯就没有未来。”
 
 
回到基地，两匹马走进了他们两个的办公室，各类魔法设备占据了房间内大部分的空间。星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顺便拿自己宝贵的配给给喜太太浇水。
 
无序没有着急收拾房间，他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了水晶之心，放在桌子的供能法阵上。
 
他取下项链，将吊坠靠近水晶之心。在他的引导下，吊坠开始绕着水晶之心悬浮。
 
法阵点亮。
 
“无序，你情马节要送我什么呀？”
 
法术投影再一次显现，在当初二马生活的树屋里，小蝶恬静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无序眼前。
 
星光的耳朵抽动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小蝶的存在，只是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惊喜，要到了那天揭晓才有意义啊。”
 
“你猜猜看。”
 
“坎特罗特皇家动物园的双人票？全套兔子护理套装？还是上次我看了好久的那个风铃？”
 
察觉到不对劲的星光放下喷壶，她走到无序身边。
 
“星光熠熠？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和无序在一起。希望他没让你操心...”
 
学者的狂热出现在星光眼里。她用魔法浮起一只铅笔，开始在水晶前缓缓移动。
 
“跟随。”
 
小蝶被星光反常的举动和言语吓了一跳，胆小的她缩了一下身子。但由于星光偶尔也会展示出和暮光闪闪一样的书呆子特质，所以她还是按照星光的指示照做了。
 
“星光，你...你在做什么？
 
小蝶的视野不敢离开那只铅笔，小声地询问。
 
“小蝶，我要去工作了。你先去休息吧。”无序边说边往后退，只留下星光熠熠一马在水晶前。
 
“星光，无序...我这是在哪？”
 
影像里的小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环顾客厅的四周，仿佛这里不再是他们俩一直生活的家，而是什么令马极度恐惧的地方。黄色的飞马用翅膀把自己裹起来，只留一只眼睛在外面盯着屏幕外的星光。
 
“无序，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小蝶的声音开始颤抖。
 
无序没有说话。他慢慢退到墙边，蹲下来用蹄子抱住自己的头。
 
飞马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当中，然后瞬间消失在屏幕前。下一秒，她重新出现在小屋的门口试图将门拽开。
 
木门当然纹丝不动。数据的高墙根本没有建构门后的世界。
 
“快放我出去！无序，快来救救我！”
 
从始至终，屏幕前的星光都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救救我，无序！”
 
画面熄灭。
 
三秒后，世界重启。
 
“无序，你情马节打算送我什么啊？”小蝶再次出现在树屋里，露出恬静的笑容。
 
啪的一声，星光关掉了水晶之心的魔法供应。伴随着嗡鸣，法阵和水晶同时熄灭，她低下头。
 
“自主意识是第几代产生的？”
 
“425。”
 
“这是梦计划研发的真正希望。”星光熠熠咬着牙说。
 
一直以来，小马们上传的梦境根本就没有表现出自主意识。换句话说，由于缺乏以太活性，小马们无法和周围的环境交互——就仿佛是真正的睡着了一样。但小蝶表现出了对周围环境的清晰认知并能做出连贯反应。
 
“小蝶...永远停留在了我带她去动物园的前一天。”无序抬起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我们的研究，真的终止了吗？”
 
“不是终止，是公主亲自下令的永久禁止。”
 
“如果这项技术被公众得知，在这场危机面前不会有小马愿意活在现实里。在梦境世界永生的诱惑对于小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星光低声说。
 
 
 
看着正和小动物玩耍的小蝶，昔日的混沌之神露出了笑容。
 
他想起了过去。在危机爆发后，小马利亚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动物的生存。，最后只能宣布倒闭。小蝶虽然对此表示理解，但她还是十分难过。
 
所以即使庇护所不存在了，她还是尽可能的帮助动物们。
 
所以这个情马节，无序把约会地点定在了皇家动物园——这是小马利亚给小动物们留下的最后一处聚集地，至少在生态环境部搜集他们所有的基因信息前，这些小动物都是安全的。
 
无论什么时候，善良元素都能驯服一切野兽。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你，混沌之王陛下，无序想。
 
“快过来啊无序，看看这个小家伙！”小蝶一遍抚摸着一只仓鼠，一边看着他，露出了世界上最美的笑容。
 
无序微笑着上前走去。
 
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马。
 
然后，一旁的动物转运车里，平日里十分温顺的狗熊挣脱了牢笼，向着这边冲了过来。在无序阻止之前，那只畜生就将黄色飞马撕成了碎片。
 
血溅到他的脸上。
 
 
 
 
小蝶出事后，她的朋友们尽可能在第一时间来到她身边。大公主已经走了。萍琪耷拉着鬃毛，暮光在焦急地翻着书，试图寻找一些解决问题的咒语。苹果杰克一边咬着蹄子，一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蹄子在地板上一直发出惹马讨厌的哒哒声。云宝不在，第一次小马达菲亚战役刚刚结束，她正在那边执行维稳任务。后来无序听说当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粉碎了当时周围能看见的一切东西。
 
无序跪在手术室前，双眼无神。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几个小时了。
 
只有瑞瑞，这匹雪花石膏独角兽走到他的身边，犹豫了一会也没有开口。她只好抱住了无序的肩膀。穗龙在一旁，也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手术中”的红光熄灭，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疯了吗？为什么不送医院？”
 
“就是从医院拉回来的...”
 
“星光首席，这个字我可不敢签。这些设备都是皇家的，善良元素这样我也很难过，可...”柠檬之心拉着星光熠熠的袖口，低声说道。
 
无序守在实验室里，看着眼前的妻子。她真美啊。
 
一个魔法头盔套在小蝶脑袋上，她粉色的发丝沾染着已经干掉的血迹。黄色的飞马如今就像一块破抹布，肾上腺素正通过输液管进入体内，吊着飞马的最后一丝生命。
 
“她现在危在旦夕，这是个机会。”
 
“这项技术是还不成熟...”
 
“星光首席，谁来付这个责？”
 
“本宫负责。”星光正想要开口，却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魔法波动。走廊里亮起了一道深蓝色的魔法闪光在走廊里亮起。穿越层层反传送法阵，露娜公主，小马国的至高统治者之一悄然降临。
 
除了星光外的小马都伏低身子向她行礼。
 
月神没有管他们，只是看向实验室里病床上的小蝶和跪在床前的无序。
 
这位公主重复了一遍。
 
“本宫负责。”
 
 
 
 
“滴——”小蝶的心率图变成一条直线，她彻底离开了他。
 
魔法的嗡鸣声响起，无序的视线从小蝶破碎的身体上移开，落到一旁的水晶之心上。
 
硕大的心形水晶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