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节由 @Ce1a048a2df972e2 完成翻译)
XI. 点滴情意
起初,我选择沉默。
我不觉得有必要多言。或许,纵然必须坦白——特别因你已属于我——我依然不愿开口。一部分是出于迷茫,我不知如何诉说。而另一部分,是因那一丝……
一丝隐秘的小兴奋,源于我掌握了主动权,可尽情利用。
的确,接受小马的爱意、馈赠和关怀,令我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激情。我体验过爱恋,但与你相遇,才找到了我元素的真谛。
“终于明白”之后几日,我不曾记得对谁倾注过如此细腻的关注,除了你。你为我付出颇多,我渴望报答你。你的爱让我受宠若惊,令我心醉神迷。于是,我要用一件绝不会令我失望的东西讨你欢心——我自己。
为你读书,仅仅是开始,我的爱。
我走向图书馆,脸上挂着傻笑。虽有几件礼服尚待缝制,但提早完成一件后,我给自己放个小假——只为片刻相见。此时,距午餐时间仅剩三十分钟。
是的,你很快会明白我的来由。
我来到巨大的橡木门前,借盔甲反光,匆匆理了鬃毛。确认自己的“华艳”——没错,是有这个词——后,我快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我探头望去,发现你照旧埋首在书页间,我的嘴角掠过一抹狡黠的笑。傻里傻气的书!在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是吗?
“暮暮?”我唤道,故意从门后探出半张脸,带着羞涩。
书本应声而落,你转头时眼里漾着惊喜:“哎呀!瑞瑞!”
“呀!暮暮!”我回应,挪进房间,像冒失小驹闯入皇家议事厅,“亲爱的,你忙吗?我可不想打扰你做研究。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晚点再来的。”
“噢,瑞瑞,不忙的!你没打扰我。”
我们说的,分明都是违心话。
“太好了!”我欢呼,咚咚跺蹄,“那请容我继续。”
我反蹄带上门,踱到你身旁,挨着你落座——几乎相触的紧挨。
我瞥见书堆旁,一杯牛奶,盘里的曲奇吃过一半。
“啊! 肉豆蔻碎(Nutmeg Crumb)送过东西了!”我扬声,“真不错。”
“什么?你怎么会——”
我抿嘴一笑:“还不是我让她给你送的点心!先前去厨房找茶点时,想到你做起研究来总废寝忘食,特地让她给你捎些吃的。看来你很喜欢她选的?”
“是的。”你的嘴角带着傻笑,“喜欢得不得了。”
“你在研究什么呀?”我好奇发问,目光扫过你蹄里的书卷。其实我压根不在意内容,不过——亲爱的,怎么生气了?当时不在意只是因为你太能让我分心,显然如此嘛!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是我呀,那个深爱着你、崇拜着你、即便想要离你而去也做不到、并用余生与你相伴的小马,直到海——
好好好!我继续讲还不行吗?
刚才讲到哪了?
哦,对。
“你在研究什么呀?”我好奇发问,目光扫过你蹄里的书卷。我其实因你的美貌分心,但表现出对你兴趣的关注很重要。
“塞拉斯蒂娅公主让我研究魔法热力学的影响及其在古代马国的应用。”你说着,拿起一旁的卷轴递给我。还没等我细看,你又抽回卷轴,注视着我,一脸期待:“总之,需要什么帮助?”
“帮助?”我控诉似的反问,故作惊讶地睁大眼,抬蹄按在胸口,“天哪,我根本不需要任何帮助。”
你迟疑地歪头,目光左右游移:“你不需要……?”
我的笑容光彩夺目——这话可能自夸了。但既是事实,就夸得。“噢,才不是有求于你呢!”我沉吟一声,眉心轻蹙,“不过……你猜怎么着?我还真有求于你,你说对了。”
“真的?求我什么?”你问,准备好帮我解决任何难处。
“我需要你。”我直言,“准确地说,是需要见到你。而你正在我面前!看来生命中的难题并没有小马们想得那么复杂。”
你的脸颊泛起最可爱的浅红。“需要见到我?为什么?”你问,仿佛你那小脑瓜无法理解我没有其他意图就单纯想见你,“还有三十分钟就午餐,那时就能见到我了。”
“是,又如何?这样我现在能见你,三十分钟后又能见你!没错,我本可以待在工作室,但既然有闲时,何不来向我最亲爱的朋友问声好呢,嗯?所以,我就来了!”我扑闪着眼,“你好呀,我的小可爱。”
暮光闪闪,群星为证,我再也听不到比你当时那声轻笑更让我沉醉的声音了。
“瑞瑞,你也好。”你说着,看似和我一样因相见而欢喜,“谢谢你专程来看我。”
“暮暮,能让你开心是我的荣幸。”我抬蹄梳理你的刘海,“现在,不打扰你了。” 我退后几步朝门口走去:“再见啦!午餐时见!”
“这就走了?”你喊道,“你待了还不到五分钟!”
我侧头回望:“好啦好啦,亲爱的!你总听说过完美事物是什么的说法吧?”
你挑起眉:“哦?什么说法?”
我朝你抛了个媚眼:“这个嘛——完美事物自然是珍奇(rarity)呀。”
XII. 锐丝的挑战
我确实说过这话!难以置信你竟指控我捏造事实!什么?这不是事实核查,是你记性不好,小姐!说对了,我记性好得很,多谢提醒!就像我很久前说的——完美之物,可不就是我吗?
才不管你怎么抱怨,我就是机智过人。
讲道理,我的才智总被忽视。
不多说了……
总之是阳光明媚——哈,连天气我都记得!安静点!
——现在忘了刚才要说什么了。
坎特洛特街道阳光明媚——有你相伴的每一天都充满阳光。因此,从更宏大的视角看,我是否记得实际天气已无关紧要,因为你早已为我定义了天气。这算不算完美记忆呢?
“我敢说,那是我此生最漫长的三十分钟!”
“真的吗?”显然,你因我的话而喜,甚至因此有了勇气得意宣称,“看来你真的很想见我了,是吧。”
“嗯?亲爱的,别自作多情!那可是我的专长。我不过是饿坏了。”我咯咯笑,轻点你皱起的鼻子。
“行吧。”
好了好了,不想让你得意忘形,对吧?不过呀!看你被我说得不开心的模样太可爱,我实在忍不住要锦上添花。
“我承认见到你时有点小激动。”我说着,见你翻白眼便咧嘴笑道,“看吧!这就是你不像我这般完美的益处。若你完美,我便不会花这么多时间陪你。要知道,完美也会过犹不及嘛。”
“因为,完美事物应是珍奇。”你说得一本正经。
“正是如此!因此最好少量品味。”
你低吟:“但这有逻辑问题。”
“有吗?请赐教。”
“嗯……”你说着开始绕着我踱步——这是你准备说教或展现非凡智慧(可能兼具)时的惯常动作——必须承认这很有魅力,“根据你的论断:完美事物应是珍奇,而你,是完美的——”
“对此存疑?”我调侃。本以为你会脸红,没想到你只是微微一笑。
“无需我存疑,你很快会察觉矛盾。”你冷静地说。我得说,当时我的心跳骤停一瞬。
“如我所言,”你继续绕着我,像是在观察小马模型,“你提出了两个论断:完美事物应是珍奇,而你是完美的。依此逻辑,你能陪伴我是因为我是所谓不完美的,对吧。那好。但同理,我也不能陪伴你,因为完美最好少量品味!所以……”
你咯咯直笑,凑得很近。
“问题在于:瑞瑞,你是否完美?若是,我们理应分道扬镳。”
我顿住了。
“高明,暮暮。”我说,“甚是高明。”
“谢谢夸奖。”你小步跑开,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明明不该这么骄傲,“快跟上!要带你去日耀咖啡馆(The Sunswept Cafe),再不抓紧就要客满!”
我们朝餐馆走去。星辰在上,彼时除你之外万物皆寂。你的身影占据我全部心神,暮暮啊,你却浑然不觉!你娓娓而谈,我凝神倾听。
固然记不清谈话内容,但清晰记得倾听的渴望——愿倾注全部,只因知你渴求。
我沉浸于你过深,直至你发觉不对劲停下话头,才知道有小马唤我的名。
“瑞瑞!瑞瑞!”
我转身,看见流银(Tinsel River)从座位处挥蹄示意。她身旁两只小马——你我皆知——将在我们的故事中扮演重要角色。
暮光闪闪,瞧你皱眉的样子!我本该责备你记仇这么荒唐久,但我不怪你。想来我自己也未释怀。
“那是谁?”你问,我不禁为你的无知惊吸凉气。
“那是流银。”我匆忙走近,低语着,“她身旁的天马叫绫罗(Lace Ribbon),坎特洛特设计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年长的独角兽叫锐丝(Sharp Silk),全小马国首屈一指、广受赞誉的设计师。我觉得他太老派,但他手握实权,有大能量。”
我挂上微笑挥蹄回应。
“流银,亲爱的!”我问候,“在此相见真巧,你还带着如此显赫的同行者!”
流银得体地笑了笑,转向同伴:“绫罗,锐丝,这位是——”
“瑞瑞。”锐丝的轻蔑语气总让人火大,“马镇雌驹,塞拉斯蒂娅聘来顶替精缝(Perfect Stitch)的。兼为国家英雄之一。”
我的脸颊发烫,但你知道的,在那时我就有所察觉——我那时就听出他语气不对。
“啊,是的!幸会。”我清了清嗓,指向你,“这位是——”
“暮光闪闪。”他再次截断话头,“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私授门生,不是吗?”他唇边浮起淡笑,“而你竟说我们才是拥有显赫同伴的一方。”
“很高兴认识二位。” 绫罗说,笑容如内心般真诚——有别于另两位,“瑞瑞,流银刚向我们提及你的作品。”
流银点点头,她向来捧场。“锐丝就是我前几日提及的那位朋友!”她高声说,转向年长雄驹挑眉,“他在招聘。对吧,锐丝。”
“天啊,当真?”我问道,心头一跳。啥?我当时可不知情!不知道会闹那种事,所以自然就好奇呀。他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存在,尽管……你懂的。
无论你意愿如何,他的认可能够成就我的事业。他能让我从籍籍无名的设计师蜕变为重要人物。至于要离开小马镇……我喜欢你,却未到为爱弃梦的程度。
更何况我们无法回溯时光阻——
暮光闪闪,想都别想!绝对不行!不,我不接受那——!暮暮,说了不行!
不,别用拖长音的 “好——嘛——”应付我,小姐!说真的……
他低哼一声:“我手下有位顶尖设计师搬去了马哈顿,总部开放为期一年的席位。”他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后,他直直盯着我:“申请截止到明天下午。真稀奇,你居然没申请——所有想上进的设计师可都来了。”
我记得自己笑得很紧张。尽管不喜欢他阴阳怪气的暗示,但有一点他说对了。我这阵子……被某只特别的小马和城堡的公务分了神,压根没顾上拓展事业。
“呃,这个嘛——”
“别这么刻薄,锐丝!她肯定行的!” 流银连忙帮腔,真是好心,“她可是国家认证的英雄。”
没等我说话,你先说了。
“申请者需要满足哪些必要条件?”
“三款原创设计。”他语气平平,目光再次灼视我。他解开鞍包取出素描本和几支彩铅,翻至空白页画出三组色样,“明天下午,就按这些颜色,交出三款原创设计。”
我僵在原地。“三款原创设计?成衣?明天就要?!”我倒抽口气后急整神色,稳住声线,“恕我直言……嗯,这未免……”
“这对勤奋有天资的设计师只是基本要求。”他截断我的话,“除非你自认缺乏资质。”
我们同时出声,都带着火气。我当然具备资质,我们齐声抗辩。直到他转头皱眉盯向你,我才惊觉你竟也开了口。我真是昏了头,我早该明白的。
可惜没有。
你也一样。
我的骄傲之声终究盖过了你我。
“多虑了!”我扬声宣告,抽走他素描本上的颜色页,粲然一笑,“明天日落前,成衣就到!”
二话不说——呃,不对,其实有说再见,本小姐才不会失礼——我便快步离开,你紧随其后。我们朝城堡走去,等彻底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我才转头看向你。
“暮暮?”我扑闪着眼,娇嗔着,“你不会饿坏了吧?我是说,就算你饿了我也体谅,我哪会耽误你——”
你笑着摇头:“需要帮忙可以直说的,知道不?”
XIII. 钻石,星星,与太阳本尊
工作室里,低沉嗡鸣充斥贯耳,像是低吼。说实话,我分不清这声音是缝纫机的还是我肚子发出的。
“我一定是疯了。”我语气平平,仿佛事不关己,一边依然漫不经心地琢磨着怎么——怎么才能——完成这疯狂的差事:一天赶出三件星耀礼服,“不是吗?我确实疯了。彻底疯了。”
你没吭声。我抬起头,见你正埋头苦干,在布料上描图裁剪。你一脸专注,小鼻紧皱,连舌头都探了出来。
“暮暮?暮暮,亲爱的?”
我话音刚落,你便会抬头。倒不是强制性——你智识过人,魅力四射,可以随心所欲——但说实话,你无法抗拒我。所以,当我唤你时,你自然会抬头。
“嗯?”
“暮暮,我真心感谢你的帮助,但你不是要在城堡做研究之类的吗?”
“没关系。”你马上回了句,目光重新垂下,“不用担心我。”
我们又没了声。我扫了一眼旁边的钟,发现已经过去四小时。整整四小时,第一件礼服还没做到一半。
是时候采取夸张手段了。不开玩笑,说的就是夸张手段。
我用尽全力,发出最响亮的哀嚎。我关掉缝纫机,瘫在工作台上,心如死灰、悲痛欲绝、诸如此类、如此这般、这样那样。
“怎——?”你猛地抬头,像只猫头鹰似的眨着眼,随即慌张地朝我跑来,“瑞瑞,你怎么了?”
“怎么了?还问怎么了?”我快被你的迟钝气疯,明摆的事,你却视而不见!你居然问“怎么了”!真是要了命了!“暮光闪闪!都快六点了,我们连一件礼服都没做成!零!无!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才不是!”你反驳我,“我们做好了……那个,至少半件。”
“暮暮,全完了!”我抓起一块布就甩向你的脸,因为都结束了!彻底完了!从今往后,除了永世苦难,还能有什么!颜面扫地,众叛亲离,滚回马镇,被曾爱我的小马抛弃,被曾仰慕我华美的——
天哪,我当时是不是说个没完了?
还得怪你,我跟你说,就是你教会我把未来往灾难方向想的。
“瑞瑞,冷静点!”说得轻巧,这种节骨眼上谁还能冷静!怎么冷静,暮暮?!我问你,怎么冷静!
“怎么冷静,暮暮?这种状况,谁冷静得下来?!”我质问,而你只是支吾其词——毕竟哪有冷静的道理!“区区一晚上,能做完三件星耀礼服吗?!一切都完了!都毁了!我的事业支离破碎!我的人生彻底毁灭!小马族颜面扫地!小马国——”
“瑞瑞。瑞瑞。瑞瑞。”
你一边听我喋喋不休,一边重复我的名字。这是你觉得我太做作时惯用的方式。
“瑞瑞,够了!”你终于忍不了了。于是我停下了,将蹄子按在胸口。
“暮暮,知道你很崩溃,但没必要这样大声嚷嚷吧。”
“什么——?可——!我——!”
你像刚才那样叹气又揉额。
我极小心地挪过去,握住你的蹄子:“哎呦呦,亲爱的,你需要冷静冷静。现在冷静了吗?”
“……冷静了。”你说道。
“真好。”我轻点你的鼻尖,“那,我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我清清嗓子:“小马国生灵涂炭!全宇宙彻底——”
正当我滔滔不绝。
你打断了我。
“瑞瑞!发疯大叫是无济于事的!”
“暮暮,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我立刻顶回去。或许因为演上了头,又或许暂时忘了你的身份,我竟口不择言:“照这样下去,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大驾才能救我于水火!”
你直勾勾地盯着我,盯了好一阵。
“你刚说,快六点了吧?”
“瑞瑞。”你又说,“还没到六点。”
“我会看时间,暮暮。”我的怒气稍退,烦躁取而代之,“说重点。”
“瑞瑞,日庭六点结束。”你说,“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日庭。她能救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对吧?”
这回换我傻眼了。我愣愣看着你,随后恍然大悟。
“暮光闪闪,看来我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我做戏时说的话,有的不能当真。”
你翻了个白眼:“瑞瑞!你到底想不想要那份工作?”
“想是想啊。但就算再蠢再疯,也没到这个份上。请塞拉斯蒂娅公主帮我缝裙子,你怎么想的啊!”
你笑了。
“我可没说要你去请。”你答。魔光一闪,没等我阻拦,你已消失不见。
我在等你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度过了此生最漫长的三十分钟。
实际上,我的进展还不错。你回来时,礼服已完成四分之三。
你推开门进来,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我回来了!”你扬声宣告,小跑穿过房间走向工作台。
我记得自己在你与门之间来回张望,隐隐期待塞拉斯蒂娅公主会随你登门。你许久未言,只专注调整之前的图案。必须承认,我有些……失望。
“暮暮?”我试探道。
“她说话就到。”你答道。
“啊。”
“嗯哼。”
正如晨曦每日洒满大地,金色魔法推开正门,塞拉斯蒂娅公主昂首踏入。那时,虽不敢自称公主密友,但我们确实相处融洽。她经常造访我的工作室,我们总会一边品尝她从厨房“顺”来的糕点,一边愉快地谈话。
因此,当她进门时,我并未如往常般慌乱。
“公主殿下!”我放下礼服疾步迎上前,话都说不顺了。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她会怎么想?她雇的裁缝竟连区区三件礼服都做不完?!“天啊,您怎么亲自来了?日庭那边一切可好?”
公主温暖地微笑:“哦,日庭还算顺利,毕竟有亲爱的初萌夫人(Duchess Seedling)坐镇。”
我苦笑:“唉……看来她还在和公爵闹别扭呢。”
公主移步至房间另一侧,向她的学生投以微笑:“总之,我并非为讨论八卦而来。依我看,此类话题更适合配着饼干与茶饮细聊。”她在你的身旁落座,随后看向我:“暮暮说你正赶制锐丝的礼服?”
“呃,是的!”我答,唯恐公主误会。我不愿让她以为我怠慢她的委托而另寻高就——即便只是临时任职。“是他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尝试在截止日前提交作品,竞争他公司的设计师席位。”
塞拉斯蒂娅公主没有立即回应。
果不其然!她早已洞察一切!
她没有立即回应,仿佛陷入了对生死存亡及其他深邃命题的沉思。片刻后,她笑了——那是独属于塞拉斯蒂娅的微笑,和你试图对我故作神秘时的笑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公主殿下更精于此。亲爱的,你向来不擅长掩饰心绪。
“我想帮助瑞瑞。”你将老师从沉思中唤醒,“但瑞瑞说,只有您才能帮她解决问题。”
“什么?!不,我从没说过那种话!”我因你的背叛惊呼,“公主殿下,绝无此事!”
公主笑出了声。
“瑞瑞,承蒙厚爱,但我已经许久不碰针线活了。”公主坦白说,似乎有点难为情,“但是,我平时教导我忠实的学生乐于助人,若自己不以身作则,未免有失师范。”
你挺直了腰板,神情间骄傲洋溢。
我吓坏了。
“可——可是,公主殿下!真的,我——!不必劳您大驾——或许有那么一点必要,但——!我怎么能让您屈尊!您可是塞拉斯蒂娅公主!”
“没错。”她的脸上带着调皮的笑,“但瑞瑞,我同样也是你的朋友。”
暮暮,就那会儿,我差点当场晕倒。而她,笑得更欢了!这女魔头,分明是在享受我这既窘迫又景仰的模样!天哪,怪不得你如此崇拜她。她太令人着迷了。我该多去城堡喝几杯茶的。
“我……我……感激不尽。”记得我道了谢。不太确定。我当时太震惊了。
然后。
天哪,然后。
暮暮,人这一生,总有一些瞬间会难以忘怀。它们深深烙印在记忆里,永远铭刻在心中。在夜深人静时,你总疑心这些片段是真切的事实,还是自己不经意间的臆撰。
而此刻立于眼前的,是自圣歌中诞生的天角兽至尊,司掌永恒太阳的女王,她统治和平盛世,庇护天下英杰,守卫百千城市。此等存在伫立于此,说出了我永生难忘的话:
“既然如此,瑞瑞,塞拉斯蒂娅公主,奉命报到!请指示任务。”
我盯着她。
我傻眼了。
唇齿微启,双瞳震颤,浑身僵硬。
记得我吐出单字:
“呃。”
就没了。公主咯咯直笑。
“呃?”她重复了一声,然后低头看向你,“可知道那句谚语,我忠实的学生?”
然后你也咯咯地笑了。
“妙语贵在凝练?”你答。
“正是!新编霍姆雷特(Hooflet)正在坎特洛特剧院上演。我想你会喜欢。”
“真的吗?!”
“是的。我去看了他们彩排。或许我们可以先去观演,等瑞瑞能说话再作安排?”
我的脸颊烧得通红。“行啦,行啦!”我抬高声音,终于明白你的顽皮基因源自何处,“我懂您的暗示!”
然而,就在我准备下令时,塞拉斯蒂娅忽然转向你,轻飘飘甩出一句让你我双颊飞霞的话:
“暮暮,你和瑞瑞,我可是颇为欣慰哦。”
最终,你没能完成既定的友谊任务,却意外达成了截然不同的目标。
清晨六点左右,我们完成了礼服。三件简单朴素的礼服。恐怕得不到锐丝的称赞。我心知肚明,也坦然接受,我还是爱它们。它们承载的爱意,它们的——不,称不上精工细作——但它们的温度,是我独自创作时无法赋予的。
我记得露娜公主快步跑进工作室,只见我们东倒西歪地躺在枕头堆里,空咖啡杯散落一地,而三件礼服却整齐地铺在工作台上。
“皇姐竟也研习起时装的艺术了?”她挑眉问。
“不如说是八卦的艺术吧。”你低声嘀咕,你的身体轻轻贴着我。我当时太累,直想往你颈窝里蹭。
“暮暮,才不是八卦!那算得上全国新闻!你以幼驹之力炸了整个图书馆!”
公主笑了:“瑞瑞,其实只炸了半个。”
露娜公主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她大步走来,到塞拉斯蒂娅公主身旁落座。
“我被排除在外,深感冷落。”她说,“我知晓诸多关于我挚爱姐姐的趣闻轶事。”
“啥?不可能!”塞拉斯蒂娅惊呼,轻叩露娜的肩。
“我向来谨言慎行!”
露娜哈哈大笑:“星璇大师可有不同意见。”
两位公主拌起嘴来,我却记不清她们具体争了什么——你终于让我心满意足,在我打哈欠时,你温柔地蹭上我的脖颈,我失了神。最终,你稍稍退开,但并未远离。你专注地凝视我,唇含浅笑,而你那眼神……仿佛除我之外,世间万物都不存在。
我想我们都太过疲惫,没力气阻止内心的渴望。
记得我当时想吻你。
“亲爱的。”我低声呢喃,用蹄轻抚你的脸,“你的工作怎么办?你整夜都在帮我赶工。”
你掩住一个哈欠,模样多可爱。你总是这样可爱。明明我已困倦不堪,你却像天使般清透动人。
“没关系。”你又说,“别担心。”
我的唇抿成委屈的弧度。
“可我正为此担心。”我轻声埋怨。又一次,我想倾身吻你:“亲爱的,我也想为你分忧。”
你垂下目光,思虑间,眉心轻蹙:“等交完设计……能帮我校对论文吗?”
“当然可以。”我毫不犹豫答应,转念一想,又不禁追问,“多少页?”
“一百二十三。”
“噢,天。”
你笑了:“还要帮吗?”
“傻姑娘,当然要了。”我扬起得胜的微笑,“就当看本轻小说,你说呢?”
你开怀大笑,眼里星光闪闪。记得我就要沦陷了。我觉得你也想吻我。我多希望你能吻我。记得你本打算吻我。
但我太害羞,不敢等你更进一步。我只是倾身向前,拥抱你,将我红烫的脸藏进你的毛。我打了个哈欠,假装是疲惫所致。你信以为真,任由我靠着你,直到睡意将我吞没。
时至今日,我仍然后悔没能吻你。也许那样,后来那些可怕的事,会因此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人海茫茫,你久寻我彼岸,
半生扬帆,为抵我之港湾。
双臂空悬,欲待我入怀间,
长桨沉沉,酸楚痛苦难言。
挥棹莫急,尽可航行悠然,
千帆过尽,自有天命归船。
纵浪千叠,难撼此心如山,
风息桅定,唯你沧海桑田。
——Lang Leav, Memori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