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ainAttoLv.22
独角兽

回家的最后一趟车(The Last Train Home)【2024翻译征文活动——赛道一】

V - VII

第 2 章
1 年前
(本章节由 @Rooftastic 完成翻译)

V. 札札机杼


 
一马怎么会那么快就适应了机械的日常,落入日复一日的重复模式,这真是有趣。既熟悉又陌生,一条路径,悄无声息地成型,像马生中的其它东西一样。
 
我从未料想过你会每天早上买两杯咖啡,但你还是买了。
 
你从未料想过我会每天晚上买两杯茶,但我也买了。
 
许多东西自无声无息中开启,你发现了吗?或者,其实也没有那么无声无息……怎么说来着……不被注意的。这词不好,但我想不到了,就这样吧。
 
呃……
 
说到哪里了?
 
我给你买茶,你给我买咖啡。早晨,我们在3-C车厢打盹。夜里,我们在2-A车厢闲谈。你从来不坐在我的旁边。
 
你读故事给我听。太阳还未升起,你端正地坐在你的位子上,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辨识书上的字迹。而我任由我的脸颊与冰冷的车窗紧贴。有时我看风景,有时我闭上眼睛,在脑中演绎你的故事。但大多数时候我只是睡觉。
 
正是这一脸严肃的模样令她更加惶恐了,”你用你可爱的嗓音读着,声音从我的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在我的脑海泛起一丝波澜。你的语气很严肃,就好像整个艾奎斯垂亚的命运都维系于你的故事一样。“她所说的极端的不可信,完全是愚者或稚马的胡言乱语。什么住在虚构境域的公主?这是童话,每一个字都是。然而……她的语气慎重,她一看就是一只理性的小马,而且——
 
你停下了。
 
我知道什么在等着我,因此我抢先开口了。
 
“如果你想责备我睡着了,那大可不必,暮暮。”我忍下一个哈欠。“我一直听着呐。现在请继续往下读吧。”
 
你哼了一声,我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嗯……我讲到哪里了?噢!”你清了清嗓子,而我用鼻头蹭了蹭窗户,准备迎接宝贵的几分钟睡眠。我想得挺美,直到你再次开口。“但是,在我开始之前……”
 
得,至少我的勇气可嘉。
 
是是是,你就笑吧!暮暮,你简直就是残忍!残忍,残忍,残忍!
 
“嗯哼?”我问,陪着你玩一场我已经输了的游戏。
 
“那——么,”你装出又可爱又无辜的语气。我想这一定很难吧,因为这两样你只占一样啊!“那个旅行者的名字叫什么?”
 
从我的犹豫中,你找到了答案。无论我多使劲让耳朵贴紧脑袋,也不能挡住你得意洋洋的声音:
 
“啊哈!我就知道!你果然睡着啦!”
 
“暮——暮,”我呻吟着,把自己和玻璃窗分开。我向你投去可怜巴巴的眼神。“现在是早上六点!你怎么能指望我醒着?我需要美容觉!我需要休息!我需要——!”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说话了。
 
“瑞瑞,你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如果你还睡,你就会越睡越困。”你数落着我,合上书本,朝我皱着眉头。我有点期望你会叉起前腿,朝我摇着蹄子批评我。“研究表明完美的小睡时长应该介于三十到九十分钟。如果更长,你就会感觉没精神,甚至更糟。”
 
我对此不屑一顾,贴着窗户睡下。“哼,我的研究表明美容觉越长越好,这就是结论!把你的笔拿出来,好好做笔记,亲,我现在就要将理论付诸实践!”
 
 
 
两个小时过去了,听到你温柔的声音,感受到你轻柔的抚摸,我再次醒来。日头已经升起,我睁开眼睛,看见你在我面前,耀眼的阳光围绕着你,就像一个圣洁的光环。
 
你好像是一个天使,我想着,尤其此时的我感觉就像要死一样。
 
我呻吟着,把脸埋进座位,谴责着胆敢唤醒我的那一轮红日。
 
“那——么,”你用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独角兽的语气说道,我都不用抬头看你就知道你在偷着乐。“和同学们分享一下你的发现吧?”
 
但凡我有一个枕头,我保证狠狠砸你。
 
我们还是到了城堡。我的意思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把自己拖下火车,再拖到站台,再拖进城里。我唯一的安慰是即使睡眠不足,我依然貌美如花。难道我不是吗?什么叫你不记得了?你可是对我有好感呢!难道你没有时不时就偷瞄我一眼吗?我的甜心,你不需要否认的!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可爱呐!
 
“瑞瑞,你确定你还能应付得来吗?”你瞥了一眼我的又一杯三倍浓咖啡。“到现在才一个多星期,而你看起来已经很疲倦了。”
 
“暮光闪闪,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吧。”我反驳道。“我只是需要习惯新的日程,就是这样。”
 
“我知道,”你说,“我只是……”你停了下来。我向你瞥了一眼,看见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快到了。”
 
“是的啊!”我大声说着,又喝下一口咖啡,看着逐渐向我们逼近的城堡。“暮暮,”我又转向你,举起马蹄梳着你的刘海。“多谢你的照顾。我很感激,尽管有时我有一点点抱怨。”
 
你打了个响鼻。“对,一点点。”
 
最后,我举起前蹄,在你的鼻子上点了一下。
 
“一点点,”我挤出最灿烂的微笑,你也回我以笑脸。
 
“我们还一起吃午饭吗?”你飘起一本旅游指南,在我面前兴奋地挥舞着。“我一直在找可以一起去的新餐馆。在智慧区有一家,你也许会喜欢,就在龙之图书馆旁边。”
 
那就是我们的日常任务的另一部分,你还记得吗?我制作服装,而你……我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读书?谈论书?向书本宣称你忠贞不渝的——不好意思,我才没有夸张!你之所以没有嫁给一本书,并不只是因为社会上无法接受!我见过你对那些书投去那样的目光,闪闪!
 
咳咳。
 
我们有各自的使命,这是当然的。但每一次午休时间都被我们用来探索这个城市,寻找隐藏在各处的奇迹。我们有一个小小清单,上面列着我们想去的地方,在我们的时间结束以前。
 
 
 
“暮暮,你发现了没有,你好像没有给我讲过你童年的故事。”我有一回问。
 
我们在曜日区一家比较高级的餐馆吃午餐。对于一个冬日而言,这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我戴着一条围巾、一顶浅黄色的有檐帽,还有一副墨镜,看起来时尚极了。我看着花园里玩耍的孩子们,同时不失风度。
 
桌对面的你眨了一下眼睛,耳朵动了一下。“我没有吗?”
 
“你没有,”我回答。我把墨镜抬到额头上,继续看着玩耍的孩子们,继续尽可能地保持着风度。毕竟,你怎么知道你有可能会遇上谁呢!“抛开我的个人吸引力让你昏了头不提,可这里是你的家啊,亲!可你在小马镇却比在这里还要活泼呐!”
 
“小马镇是我的家。”你这样回答。你的视线转向四周,我所看到的新奇和有趣,对于你来说却是……我想说熟悉,但这并不准确,不是吗?你所看到的坎特洛特正是我所看到的小马镇。
 
毫无趣味可言。
 
“坎特洛特是不错,”你继续说。“这是我成长的地方,但仅此而已了。这里没有有趣的东西,除了公主殿下、图书馆,还有我的一家。”
 
我颇为夸张地叹了口气。“这样吗,很抱歉,我不同意。我爱这里,”我飘起我的饮料,啜了一口。“小马镇实在是平凡得难以忍受,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但在坎特洛特?只要你想得到,坎特洛特都有!这座城市是奇迹之城,荣耀之城,时尚之城,机遇之城!这里就是全国最好的地方!”
 
你笑了。“你不是疯了吧。小马镇比这里好太多啦。”
 
我故作不满,拉下我的墨镜。“你才疯了呢!”我飘起我的叉子指着你。“来嘛!你说!说出一样在小马镇比在坎特洛特好的东西,而且不许说我们的朋友!”
 
你凝视着我,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
 
但也许,说凝视并不贴切。你并没有盯着我看,也没有看着别马或任何东西。此等行为对于你这样聪慧的小马并不合适。你没有用眼睛看着我,却用心洞察着我。我想这就是我喜欢你的陪伴的原因之一,尽管听起来比较自恋:你分析着我,试着理解我。
 
我希望我也像你一样分析着你,那样,也许我就能看到原本一清二楚的事实。
 
你对着我,却一言不发,我转过脸去。“看吧!你连一个都没说出来!”我看着你,笑得格外邪魅。“然而,我却想到了一样东西让小马镇比坎特洛特更好。”
 
你抬起一侧眉毛,微笑着接受了挑战。“噢?”
 
“那就是我,”我说着,要是你能看到当时的我在墨镜后面妩媚的眼神该多好。“我住在小马镇,因此,那里就是比坎特洛特强,你不这样认为吗?”
 
又一次,你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最后,你调皮地一笑,用双蹄撑着下巴。
 
“还真是这样。”
 

VI. 窃窃私语


 
回想起,那头两个星期过得就像一阵风一样快。我记得一些关键的细节,一些事件,但与那个晚上相比,它们全都黯然失色。
 
什么叫哪个晚上?那个晚上,暮暮!那晚,我从一个全新的视角看到了你。
 
故事从我的工坊开始,当时我在给丝萝(Silkrose)公爵夫人做衣裳。
 
你看,当我第一次接到通知的时候,我想着工作内容中包含且只包含缝纫和度量,这是一清二楚的。很快我就发现,这些之于我真正的工作内容完全是次要的,我真正的工作内容是:成为整个城堡的八卦中心。
 
“然后,你能相信吗?那个爱显摆的刃流(Razor Stream)居然邀请我共进晚餐。他就是个大草包!太丢脸了,殿下!真是太丢脸了!”
 
说实话,我怪不了她们。在我这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任由我在她们身上量来量去?无怪乎她们的嘴会像江河一样滔滔不绝了。我承认,我还不是特别反感。尽管万马奔腾庆典……很不幸地给我展示了坎城贵族缺少风度的一面,我还是很感兴趣。
 
就连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好这一口,这老巫婆!
 
她就坐在窗边,眼睛望着远方。公爵夫人说着话,而我安静地工作着。公主殿下刚刚来的时候,我简直紧张得要命!我早就知道她迟早会见我——毕竟是她雇的我——但我还是没有准备好。她就这么来了,还是在我正在接待客户的时候!
 
并不是塞拉斯蒂娅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考验啊,暮暮!
 
“那个,丝萝,你也许对刃流太苛刻了,”公主笑着说。“他只是被你迷住了。”
 
丝萝公爵夫人,你也许有印象,该怎么说她呢……精致和高雅和她很难扯上关系。她是那种坐拥金山银山的小马,从不打理自己,以为她的财富会帮她料理好一切。但随着年华老大,她才发现并不是这样。她——
 
对,她的确就像一枚干瘪的西梅干,但你真不用就这么说出来吧,暮暮。
 
公爵夫人忿忿不平。“着迷?他可以上别处去!要想获得我的青睐,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全坎特洛特的雄马,谁不想要!我可是全艾奎斯垂亚数一数二的靓驹!”
 
我发出了“噗嗤”一声。
 
怎么了嘛!我忍不住啊!对,我知道不礼貌,但——!不是,暮暮?你怎么好意思对我大惊小怪的?就在不到一分钟前,你还说她是个老西梅干呐!哼,那我也没有当着她的面啊!
 
好吧,我是,但——
 
她没发现,这才是重点啊!我连忙假装打了个喷嚏糊弄过去!
 
我以为很聪明,直到我的眼睛往窗台那边一转,才发现公主正在直直地看着我。你永远理解不了当时涌上我心头的恐惧。她倒是和你很像,并非观察着我,而是分析着我。
 
在现实中大概只过了一两秒吧,但给我的感觉像过了一百年。在她的凝视中,我看见我的事业毁于一旦。我成为坎特洛特的耻辱,就因为我在公爵夫人发表对自己相当客气的评价时没有收敛,这就是我的命运。
 
然后,我向你保证我没有胡编乱造,我看见公主向我微笑了。她仍然直视着我,朝我一笑,说:“我完全同意。”
 
她就是故意的,我跟你说!
 
我必须用去拿更多布料的借口离开现场,这样那蒙在鼓里的公爵夫人才不会听到我笑得合不拢嘴。我们两个才不是那么坏呢!如果你听到这公爵夫人说其他贵族的那些话啊,我保证你就不会说我什么了!
 
说起这个……
 
“说起这个,”她说——我重复这一句是有原因的!是为了文学的美!
 
“说起这个,”她说着——又一遍了 ——,清了清嗓子,不知道在哼唱什么。这是一种标志,接下来的八卦将会是史无前例的劲爆。“铂雪(Platinum Snow)和银衡(Silver Scales)的婚礼再过几个月就会举行了,这个您知道的。”
 
“我知道!”公主来了兴致。“我挺期待的,城堡里可是有些日子没有举办婚礼了。”
 
你记得这两位的,对吧,甜心?银衡也是一草包,关于他我们稍后再说。
 
但铂雪。
 
铂雪是那种,不可与其他小马相提并论的小马。此前,我还没有和她说过话。但有幸的和她几次交谈中,我的确产生了一点不纯洁的想法。在我们的社会中,雌驹的数量远多于雄驹,因此我们的选择需要开放。在那时,我还是倾向于雄驹的。然而,当我看到了她,我似乎看到满天的星光都洒在她身上。她的鬃毛如水般顺滑,流过她的脸颊;她浅蓝色的皮毛纯洁无瑕,我三天三夜都说不——
 
暮光闪闪,仅仅不到两个小时,我才向你宣誓了我对你至死不渝的爱,你这是嫉妒个什么劲?
 
好吧,像我说的那样,或者,像公爵夫人说的那样,铂雪和银衡几个月后就会成婚。他们是坎城的模范情侣,享誉大街小巷。最大的原因是我们两个那时还没成,不然我们当然可以把他们碾成渣渣!
 
不幸的是,他们比我们快一步。
 
“她们的婚礼怎么了?”公主替我问了这个令我心头痒痒的问题。
 
我自己当然也能问,但那样一来不礼貌,二来,我正在从一大堆布料中挑选给公爵夫人做衣服用的材料。我好像选了丝绸吧,因为我年轻,大大咧咧,而且心不在焉。
 
公爵夫人笑了一声。“上个星期,我们英俊潇洒的银衡到驮丁汉出差谈生意去了。”
 
公主哼着什么,直视着公爵夫人。“我听说了,他在那里有些投资,是这样吧?”
 
“哈!投资?这也是一种说法。”她举起蹄,拍了一下她的裙子。“上个星期,我也在那里,去拜访我亲爱的布赖森教授。但您猜我看见谁啦?正是银衡本尊,旁边还有一位非常有趣的同伴,他们正在一起离开秘银酒店,还有说有笑的。”
 
我记得,当时我屏住了呼吸,我的针悬停在衣服上方几寸远。我的大脑转得飞快,推演着所有可能的故事走向,一种比一种的结果轰动。好嘛,就连公主都很感兴趣,她的身子前倾,耳朵也转向这匹老马。
 
然后,你来了。
 
三声敲门,然后门被粗鲁地推开,你的头探进来,一脸最最无辜的表情,就好像你没有打断本年度最有料的八卦,而且我不想杀了你一样。
 
起初,你的视线飘向了我这边,看到你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时,我的气消了一点点。然后,当然,你看见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我就被立刻抛在脑后,我哪能跟你对你导师的无限崇拜比哟。
 
“噢!公主殿下!抱歉,我来太早了吗?”你问,你到现在才想起来要看我,好像刚才把我忘了似的。你知道谁不会把公主殿下放在我之前吗?是谁,就是铂雪,是谁!我听说她现在又单身了,我想给她寄一封——唔唔唔唔!
 
啊我真的,你就直接拿你脏兮兮的蹄子堵我的嘴,你都没想到用魔法是吧。你的心也是不能更大了。
 
“噢,呃,暮暮!”我叫你,放下我的东西朝你走来。你没告诉我你会来,而且我知道公爵夫人看见我抛下她跟你聊肯定也不会高兴的。我向公爵夫人苦笑了一下,然后推了推你。“暮暮,亲,我马上好。请你稍安勿躁,等一下再过来,好不好?”
 
“没关系的,瑞瑞。”公主忽然发话。“暮暮之前来找过我,让我给你今天晚上放假。”
 
我对着她眨了下眼,然后看向你。你很高兴的样子。“真的……?”我转向公爵夫人,“但是……”
 
“丝萝!您不想来和我喝茶吗?”塞拉斯蒂娅公主爽快地说。“您可得告诉我在驮丁汉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爵夫人连连点头。告诉我下周同一时间等着她之后,她和公主一起离开了,带着本世纪最大的丑闻就这么走了。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取下眼镜,随便放在平时放在的那个地方。我心情一团糟,注意不了这点小事了。
 
“哼,这下你高兴了吧,暮暮,”我对你说。“这下我再也听不到她到底看见那个公爵和谁在一起了。”
 
你白了我一眼。“好悲剧哦。”
 
的确是一大悲剧。不,这事过不去!几个星期以后,整个城堡都在议论这件事。你彻底剥夺了我的乐趣。我本来可以在他们之中走着,知道一件他们谁都不知道的事!真的,你是真的对我的处境置若罔闻。
 
“总之,”我对你发过火之后,你说。“你准备好出发了吗?”
 
“准备好出发?出发去哪里?”我问道,我的怒火被对你的秘密的好奇心冲淡,消退了一些。你一直有一点令我着迷,至今仍然如此。无论我了解了你多少,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你哼着什么,一脸天真。“你之前说我没告诉你我童年的故事。嗯……”你把头歪向一侧,向你背上的鞍包点头。“如果你同意搭十一点的火车,我就能给你看。”
 
“给我看?”我疑惑,当我追问解释的时候,你却只催促我收拾东西。我们不再回来了,你这样对我说。
 
你是正确的。
 
在那晚之后,我们再也无法回头了。
 

VII. 同室独处


 
你还记得皎月区入口的那家美术用品店吗?对,就是店主相当古怪的那家。听说,一个月以前关门了。倒霉,我真的挺喜欢那里的。
 
那一晚,我们也在那里逗留了呢,记得吗?一直以来,我最喜欢的城区都是曜日区,因为它有琳琅满目的时装店和高档餐厅。我到皎月区去逛,只是为了那里的美术商店。我的心系于时尚,但有时,我也会投身于更加传统的艺术形式。
 
“你认为这些是蹄工绘制的吗?”你问着,欣赏着商店橱窗上的图案。墨色的新月与繁星,就像是对露娜公主的致敬。
 
“我看不是的,”我回答。“它们全都一模一样,看见了吗?在那个角上都有着完全相同的瑕疵。这些一定是喷绘的,蹄工绘制的图案永远不可能完全一致。”
 
“那你喜欢画画吗?”你问。
 
“不经常。要是我有时间,我会画更多的。”
 
你笑了。“你当然会的。”
 
你带着我离开了商店,话题一拐弯转到喷涂绘画的历史。哦,毫无疑问你会了解这么一种东西的冷僻历史。我从来不曾对这东西有过兴趣,但你滔滔不绝地讲着,我也情不自禁入了迷。即使现在我也知道,你攥住了我百分之百的注意力,因为那晚我们还经过了什么商店,我竟毫无印象了。
 
最终,我们到达了目的地——折页(Folded Bookmark),这是一间图书馆,一个在我马生的这一篇章中即将多次造访的地方。黑色的二层小楼有其雅致之处:四扇椭圆窗、两扇红把手的玻璃门、一个斑驳的招牌,上面画着——当然是折起的书页了。还有一个白色螺旋——
 
什么叫我为什么要描述它?暮光闪闪,我可是要讲一个故事呐!我才不管你已经知道它什么样子了!啊,好吧,我再也不描述了!
 
“是这里吗?”我问。你点头。
 
“这是我第二喜欢的图书馆,仅次于皇家图书馆。”你说。“从二楼可以俯瞰皇家公园的圆形剧场。”你瞥了一眼,很惊讶,但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经讶了所以我就不描述了——
 
嗯?噢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描述了。
 
你瞥了一眼钟,耳朵猛地竖起来。“快七点了!我们要赶不上了!”
 
我来不及问你什么赶不上了,你就冲上前,打开门,招呼我进来。我们一起踏进门槛,而我一头扎进了古老书卷与干涸墨水的气味海洋之中。印象中,我对于图书馆的规模感到惊奇,方寸之地中竟摆下数十个书架,活像一个迷宫。
 
你与图书馆的管理员寒暄一番,之后总算接近了我。
 
“你有什么想法?”你盯着我,目光中带着……希望吗?怎么说来着?渴求!你的目光中带着渴求,就好像等待自己最新创作得到评价的小雌驹那样迫切。
 
“嗯……”我停了停。是的,是为了戏剧效果。我环顾四周,视线扫过书架和周围闲逛的小马,这才转向你,朝你微笑。“这里让我想到了你。”
 
我以为这是夸奖,但从你的脸上我看出你的想法并非如此。只要想到这件事,便会令我发笑。你的表情有时真的是太容易读懂了,暮暮。你什么也没说,但你凝视着我,眉头紧锁,显然你还在思考,不知道我刚才所说的到底是表扬还是批评。
 
“亲爱的,我说的是好事。”我说着,莞尔一笑。而你啊,这个笨笨小马,你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差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啦。
 
“噢!嗯,我知道的,”你说道。你又补上一句:“我很高兴你喜欢!”
 
老实说,我的观点在你的心中具有如此重要的地位,这真是令我心花怒放呐!然而今时不比往昔了,现在我责怪你不应该吃那么多蛋糕时,你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这里很有格调,”我说着。“现在我能看到为什么你小时候喜欢来这里度过时光了。”
 
“噢不,”你说着,也朝我一笑。老实说,我想不通为什么直到这时我还是没有向你倾倒。在评比最令马心动笑容的大赛上,你必能摘金夺银,包揽所有奖项。“我们还没到呢。”
 
你还说你是不擅长表演的小马呢!什么,我说的?绝无可能!我一直说你是一个不常演戏的小马,但只要演就是好戏!而接下来的便是一场好戏。你嘻嘻笑着,领着我踏上往二楼的台阶。我们走过书架,走过沙发上或阅读或睡觉的小马。终于,一扇巨大的黑色木门赫然映入眼帘,上面写着粗大的红字:禁止入内。
 
一点不祥之兆也没有呢。
 
你先是扭了一下门把手,门锁着。你沉吟着,而我不解。
 
“暮暮,我没明白。”
 
你愣着,我等着。没有言语,时间停止了。怎么了?不,我在使用连续短句来表示悬念!你能让我把故事好好讲完吗,看在老天的份上?
 
空气似乎凝结。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真好看。不,这不是无关信息。一声爆响,你的独角上燃起魔法。“咔哒”一声响,锁闭的门倏然而开,门后是一条螺旋阶梯。
 
“好啦!”你高兴地说。
 
“暮暮,你把门打开了!”我压低声音警告,眼睛警惕地巡视四周。你说惊喜的时候,我可没有想到会是干坏事啊!
 
“是啊,”你站直,一脸恬不知耻的样子。“很简单的法术。”
 
呵!当时的我当然……非常印象深刻了。
 
“哎呀呀呀,暮-光-闪-闪,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小声说着,退后了一步,我仿佛是重新认识了你一样。我喜欢反叛的你。“我可从来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干坏事。但亲爱的,我喜欢。”我笑着,碰了碰你的鼻尖,走进了禁忌的小路。“很有诱惑力。”
 
哪怕到我驾鹤西去之日,我都忘不了那时你脸上的表情。我那是在和你开玩笑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情骂俏。但是,星星在上啊,你的脸涨得通红,用时堪称历史之最!
 
“瑞瑞!”你惊呼。你一脸震惊、惶恐,乃至焦躁到了极点!“我没有——!我才不喜欢非法行为!管理员允许我进入这里的!瑞瑞!”
 
我不理你,径自登上台阶。这不太善良,但我发现把你惹恼真是好玩。所以我一直咯咯笑着,听着你在我身后气哼哼的。我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终于来到阁楼,而在这里等候的是怎样的一番奇景啊。
 
在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地点中,这里仍然在我心中保留一席之地。靠近墙壁摆放的书架,上面塞满各种美术用品与科学仪器。墙上张贴的油画大多已褪色。地板上凌乱的不止是纸片与笔记,更是你的生活。还有玻璃顶棚,透过它,夜空与满天的繁星清晰可见。
 
这是勾魂摄魄的美。
 
“这,才是我想给你看的东西。”你柔声说。当时我没有察觉到,但你的声音中没有我预想中的玩味。看到一脸惊奇的我,你没有被逗笑,而是……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或者说,我可以,但……太俗气了,暮暮!是,连我都不好意思。
 
好吧,我整理一下思绪。
 
这里,到处都是你的印记。半开的书本、墙上的清单、给小龙吃的各色宝石、你读书时坐的沙发,还有那,无可否认的你的味道:新墨、古旧书页,还有橡木。
 
亲昵,这就是我想要的词。不是肉体上的狎昵,而是心与心的贴近。是敞开心扉的那种亲昵,而你所做的正是如此。你打开心门,允许我进入你的世界。彼时彼刻,我已魂飞天外,只有躯壳在呆呆地看着。
 
“暮暮,这……”
 
我不知所言。
 
“别急,”你说着,这次你又笑了起来。“还有更好的。”
 
你走到阁楼另一侧,亮起独角,玻璃顶棚的一块像一扇窗一样打开。外面的嘈杂涌入阁楼,而你飘起一块钟表,挤着眼睛看时间。
 
“随时都会开始。”你宣布。
 
“什么开始?”我一头雾水。
 
你只是将钟表放到桌上,侧耳倾听。“记得我刚才说的吗?皇家公园的圆形剧场就在下边。其实……每个星期四那里都有古典音乐会。”
 
就像用了魔法,或者更可能的,你把时机精准控制到了秒级。你的话音刚落,一阵热烈的鼓蹄声便响起。紧接着,轻柔的古典音乐流入房间,萦绕在我们耳畔。
 
“我一般每个星期四都会来这。来读书,或钻研,或读书。”
 
“或者还有读书?”我笑着问,而你乐了。
 
“对,还有读书。”你回答。而我发现,我想说这样,我已为你入迷。我从未如此痴迷,但不是对你的外在,而是对你的内心。你,不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生暮光闪闪,也不是生在长在坎特洛特的市民暮光闪闪。
 
你就是你:聪明,也不时犯蠢,敏锐,也诙谐风趣。
 
无关爱恋,我只是为你着迷,你,还有独属于你的世界。
 
“我有给你的东西,”你说道,将我从幻想世界中拖出。你打开近处的一个柜子,从里面飘出画架和画布,并把这些放在一处空地上。月光照耀其上,仿佛是聚光灯下的舞台。光彩夺目,我看不到更多细节。“我们在火爆佳肴(Flaming Delicacies)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你在餐巾上写写画画。所以我想也许你会更喜欢在,呃……能持久保存的东西上画画。”
 
我向前走了一步,心中大受震动。“我……”
 
“我还有笔和颜料!”你接着说,并飘起一个精致的木盒,向我递来。盒盖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画刷、颜料、铅笔、粉笔等等,一应俱全。这些东西有些旧,但保养的都很好。“这些是我的。我本来想给你买新的,但原来那家商店已经买不到同型号的了。”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不……”我支支吾吾。“我不知道——”
 
呵。我还以为自己行为大方呢。
 
“你不喜欢?”突然间,你问。从你的眼中,我看见了恐惧。你的眼中经常含着这样的恐惧,你怀疑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旦如此,你总会不厌其烦地开脱、道歉、弥补过错,即使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我以为也许你喜欢——!你不喜欢就不勉强了!”
 
你的魔法触及画架,我立即开口,阻止你把这一切带走。
 
“不不,我喜欢得很呐!”我用马蹄抓住画架。“这棒极了!我只是……嗯,你为我考虑了那么多,我很感动,就这样!你显然付出了很多!”你仍然一脸不信,因而我甩了甩鬃毛,朝你抛个媚眼。“就该这样!毕竟,这可是给我的!如果不是完美的,我一律不接受。”
 
终于,你笑了。看到你向我翻了个白眼,我实在不能更开心了。“好吧。”
 
“但还是有些许差错,暮暮。”我又说,因为我是个残忍的雌驹。是的,看见你转瞬之间又陷入恐慌,我有点享受。是的,我也爱你。
 
“还有差错?”你问道,一张清单出现在你旁边,而你反复检查着,寻找上面的疏漏。
 
“嗯,是啊,”我回答。“在我们甜蜜的二马时光中,我画画不会太失礼了吗?画画本身……是个漫长的过程,亲。我想你也不会喜欢看着我对同一条线描上个三十多遍吧。”
 
“噢!”你发出放下担忧的叹息。“那没问题的,瑞瑞。我还有作业要完成,我会很安静的,不用担心。”
 
你走到椅子旁,脱下鞍包,取出几本一看就很重的书。我记得,你犹豫不决,不知道该读哪本书好,过了好半天才终于决定选择最厚的那一本。你挤进沙发,二话不说便开始读了起来。
 
我就这么看着你,看了一分钟。你终于抬起头来,耳朵也直立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你问。
 
“那,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会安静地画画,而你会安静地读书?”我问。你点点头。“我明白了。”
 
“同室独处。”你忽然说。“这是我和斯派克一起想出来的。我们做各自的事,但身处同一个房间,所以还是算陪伴着彼此。”你停下来,环顾四周。“那边的桌子上有美术书,如果你喜欢可以看看。”你笑了。“也许可以帮你找到灵感。”
 
同室独处。
 
“你真是独一无二,暮暮,”我说着,在画布后坐下。“你别问,问就是夸你呢。”
 
你摇了摇头,但没有回话。你再次蜷缩进沙发里,露出一点微笑。而我,准备好享受这个夜晚。音乐十分悦耳,而且,我确实有几个想画出来的点子。
 
噢好吧。我想道。
 
我记得,有一次我告诉你,你在一点一滴中偷走了我的心。你把自己织进我的生命,你为我缝补残缺,疗愈伤痛。直到最后,你嵌进了我的脑海,融入了我的内心,再也无法抹去。
 
那一晚也许本不会这样展开。也许音乐会未能如期举行,气氛渲染便不能到位。也许我当时没有发现你无穷的魅力,便会转而用画笔投入新时装的设计。
 
但是,我的确发现,最有魅力的其实是你。
 
早些时候,我说我并没有真正注意到你。其实,那一晚,我能注意到的只有你。一见钟情的假说于我已经太蠢,太幼稚,尤其是在万马奔腾庆典之后。我承认,在“一见”之时会产生肉体上的吸引,但“钟情”是另一回事。至少对于我是如此。
 
我飘起一本美术书,翻阅起来。然而即使现在我也记得,当时想要看你在做什么的冲动。你说这是同室的独处,一开始并不好理解这个概念。我是不社交会死星的马。我必须说话,我必须与其他小马互动,我必须得到反馈。唯一能让我愿意收敛一点的小马是小蝶,可即使在她面前,我也总是说,说,说个没完。
 
但这一回不同。如我所说,这里是你的世界。我意识到,在这独立的彼此陪伴中,你邀请我并不是让我来观察的,你邀请我来是让我加入的。
 
我心领神会。
 
我放下书本,在你的奇迹之盒里寻找一支浅紫色的铅笔。然后,在一片安静中,我开始描绘真正的你,而不是做裙子用的暮光闪闪模型。我内心的冲动促使我开始动笔,描绘一只卧在沙发上读书的笨笨小马。
 
我的全部精神投入其中,投入了你。实在是滥俗至极,但确是真实情景。在你的陪伴中,我感到如此的自如,似乎我们的心之间也没有了间隙。
 
不经意间,约莫一个小时过去了。一不小心,我们的视线相碰,我们便从沉浸中浮了出来,离开了共享的世界。我有继续看着你的借口,毕竟我正在画的就是你。可你呢?你就是喜欢看着我,直到现在也未改变,对不对,亲爱的?
 
视线接触的一瞬间,就像之前的拥抱那样,我的思绪开始游走,我的内心开始交战,思考更深层的意义。而这一次,我的思索远不止一秒钟。
 
“你的作业怎么样了?”我发觉我想要听到你。
 
“我马上就做完了……好啦!”你的脸上挂着胜利的喜悦。你合上书,把书放到一边。你满脸都写着高兴。“你呢?你有灵感了吗?”
 
哈!要是你知道的话。
 
嗐,如果我知道的话。
 
“有啊,”我闪烁其词,放下铅笔,欣赏着……废稿上的一团乱麻。要怪就怪服装设计中我永远只需要画一种姿势,而且只用画小马。谁曾想一个沙发会这么难画呢?
 
“喔喔喔,我能看看吗?”你从沙发上跳下,朝我走过来。我用魔法把你推回座位,你发出了最可爱的一声尖叫。
 
“不不不不不!还没好呢!”我疾呼。
 
我只是……在当时,我的理由只是我不希望让你看到未完成的画作。然而,回想起来,我发现我是在抗拒真正的原因。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我必须回报给你一幅漂亮的艺术品才行。
 
你发出最委屈的一声哀叹,然后陷进了沙发里。
 
“你要不为我读本书?”我一边问,一边第六次尝试画那个遭天谴的沙发。
 
我记得,当时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以为我发疯了,或者你终于明白你喜欢我,或二者皆有。
 
“什么?”
 
“你的任务不是做完了吗?”我提高了音量,放弃了那个破沙发,转而雕琢起你的姿势。“我们大概还有一小时,你给我读本书吧。”我从画布厚探头,微笑爬上嘴角。“尤其是现在我总算不会被你读睡着了,嗯?”
 
你的眼睛亮起来。“真的?”你的语气就像一个期盼已久的愿望终于实现。
 
“嗯,真的。开始吧,朗读大师,”腾地一下,你就从沙发里跳了下来去找书,我不禁笑出了声。
 
你真是可爱死了。是你让我快乐。现在也是如此,就算是你让我抓狂的时候。好吧,也许不是你惹我生气的时候,但一定是我为你痴狂的时候,亲爱的。
 
你终于找到了想要的,发出一声胜利的“啊哈!”,便回到了沙发上。你扭动着身体,回到最佳阅读姿势——像小幼驹一样缩进沙发里,书本飘浮在前,而出于兴奋,你的前蹄拍在一起。
 
星星在上啊,暮暮,你真是太可爱了。我深深地爱上了你,即使此时的我还浑然不觉。
 
“好的,那么,开始,”你舔了舔嘴唇,又清了清嗓子。我继续将你的形象永远铭刻在画布上,而你开始读书。
 
该从何说起?何处是故事的开始?而何处是一切的源头?她的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异国他乡。而我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夏夜,一位旅人登上我的门廊……
 
 
 
那晚,我没有完成画作,也没有让你看。这成了我心头的负担,你似乎是察觉到了。
 
“我们还可以下周四来,”在我们一起走向车站的路上,你说道,你的小小书本还飘浮在身后。那本书我们也没有读完,我也是一百个不接受还没有读到主角互相袒露心扉的那一段就要回家。“下周四还有音乐会,你可以继续画完。”
 
我喜欢这个主意。我发现我已经在期待了:回到那个小小避风港,我画着画,你在一旁读小说;我因为画画不顺利发着牢骚,而你咯咯地笑。
 
火车上没什么马,我们很快找到了属于我们的私密包厢。很晚了,我能听到睡意的召唤。我知道你读书的声音会把我送入梦乡,但我还是想让你读。
 
我先坐下,你走进来,而我向你微笑。我记得我拍了拍我旁边的座位。我必须问,你是没看见吗?还是你刻意忽视了我?你……你以为我是在拍座位上的土?
 
你真是没救了,没救了你,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我们两个一定是都疯了。
 
啊,我刚才说到,我先坐下,然后你进来,你以为我在拍土,于是体贴地坐到了我对面。我记得当时的感觉,我感觉出了差错。你刚才邀请我来到你私密的世界,却无所谓一样的把我赶了出去。
 
我记得,我的想法是“这可不行”。
 
嗯,既然你不打算坐在我旁边,那就只能是我来坐到你旁边咯。
 
我把包留在座位上,站起身,不等你问我,我就在你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我贴着你,你一动不动。有一瞬间,我怀疑我可能越界了,于是在你我之间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那,我们现在继续吗?”我的视线投向你的书。“你在最棒的部分停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你才清清嗓子,继续读:“有些时候,我们做出决定,全然没有意识的参与。前一秒钟,我们的心思还停留在唯一的方向。而后一秒钟,任何变化都未观测到之时,我们就已经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行动。我感到,我不能强迫她。我感觉我的这些心结,那些梦,还有我衣领上的血迹,所有这些,都不是我想去触碰的东西。
 
你停了停。
 
但我还是触碰了。
 
我还是触碰了,的确如此。
 
你继续读着,而我的目光转向我们之间,那段窄窄的,却犹如鸿沟的距离。我想着你的世界,那个你刚才允许我进入的世界。即使片刻之前我已经打定主意要给你留出空间,但我却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直到最后,我们的毛皮相接,我靠在你身上,和你一起阅读。
 
你又一次定住。
 
“暮暮?”我小心试探着。“这样可以吗?”
 
“可以,”片刻之后,你说道。你的肌肉放松下来,我们一同陷入这片独属于我们的小小天地。
 
你继续读书,从此我们再不分离。
 
 
 
你只属于你
我只属于我
你我为二体
此为前定
 
你俘获了我
我俘获了你
你我结一心
再不分离
 
——郎丽,《遭遇爱情》(标题、作者、选段系自译)
——Lang Leav, Love & Misadven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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