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是通往过去的钥匙,而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科丽·滕·布姆
随着午餐会结束,镇长告辞去准备演讲,暮光闪闪深深叹了一口气。总体来说,这次会面比她预期的顺利,唯一的小插曲是镇长最初轻微的惊慌发作。现在公共关系部分已经结束,她们可以专注于手头的重要任务——如何真正开始改造黑晶。然而,苹果杰克第一个指出了这一点。
她站起来,用蹄子用力跺在桌面上以强调自己的观点,喊道:“好了,大家,现在这事儿搞定了,咱们得开始正经改造这个恶棍了。小蝶,上次你知道怎么对付无序,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黑晶闻言转过他那邪恶的目光,咧开嘴露出尽可能多的牙齿,对着黄色飞马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愉快地看着她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我只是给了他空间,让他做自己。”
暮光闪闪用魔法浮起一张餐巾,迅速在黑晶鼻子上甩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指向仍在颤抖的飞马,瑞瑞补充道:“不过我想我们都同意,这种方法在这件事上可能不是最好的。”
暮光缓缓环视她的朋友们,一个个看过去,脑中酝酿着想法。一个火花在她心中萌发,她看了看自己的新翅膀,露出了微笑。慷慨、诚实、欢笑、仁慈、忠诚。没有她的朋友们和她们的长处,她绝不会走到今天。通过她们的榜样,她学会并实现了自己的真正潜力。
“我提议,我们什么都不做!”
为了不错过这戏剧性一刻,萍琪派抓起桌上的一杯水,一口喝下,然后震惊地喷了出来。虽然不如她那么夸张,但桌上其他小马脸上也明显露出惊讶,甚至连黑晶也不例外,他开始好奇这个紫色雌马怎么总能让他意外。
“无意冒犯,甜心,但我们啥都不做,怎么改造这家伙?”
“这个想法是我意识到我和黑晶有共同点时产生的。”
“你们有共同点!?”她们异口同声地惊呼。黑晶则保持沉默,仔细审视着这只天角兽,耐心等待她的解释。
“是的,我们都有过不重视友谊的时候,觉得它无关紧要,来到小马镇时都是如此。但通过你们这些小马,我明白了自己错得多离谱,明白了友谊有多珍贵。毕竟,正是因为你们所有人,我才能成为今天的我,站在这里成为天角兽。或许对黑晶来说也是如此;通过和我们一起生活,他有机会与其他小马建立联系,以自己的节奏学习什么是友谊,如何过上善良的生活。”
“听起来挺好,甜心,但你忘了黑晶更喜欢恐吓别人而不是与人和睦相处,看看小蝶就知道了!”
“我赞同暮光的计划。”
再次,震惊的沉默。这次所有目光转向黑晶。暮光比其他人更惊讶,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她们没发现的事。黑晶不仅同意了她,还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贱民、虫子或嘲讽的“公主”头衔。更重要的是,他依然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那种从未有小马给过她的眼神,让她胃里几乎有些翻腾。他的眼神中少了些恶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的神情,就像夜晚凝视星星,探寻它们存在的原因,为何有些陨落,有些永恒闪烁。
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努力忽略这莫名的注视及其对她的奇怪影响,再次对朋友们说:“我常说,熟能生巧。黑晶练习作恶不知道多久了,唯一让他学会善良的方法,就是我们帮他也练习善良。”
这时云宝黛茜飞上天空,又以完美的抛物线落在暮光身边。“我不知道这咋管用,但我信任暮光,她从没让我们失望过。”这简单的赞美让暮光再次脸红,但对朋友们产生了所需的效果。每只小马都点头表示同意和支持。
“再说,我们也没啥比这更好的计划了,那就试试吧!”瑞瑞欢呼道。
“那具体咋弄,甜心?我们总不能让黑晶随便乱跑吧?”
“很简单,从现在起我们恢复日常活动,黑晶可以选择跟着我们中的谁。他会在那儿帮忙,希望能学会简单地相处和享受别人的陪伴。”
“既然我目前跟你住一起,暮光,我觉得最好从做你的影子开始。等我对你的陪伴更适应后,再扩展出去。”黑晶说道,依然带着她难以忽略的目光。
他的声音再次没有那种恶意的回响,再次直呼她的名字。她的朋友们、小马镇乃至整个小马国都叫过她的名字。可为何他这样叫时,会让她背脊发凉?
九个星期
自那天在咖啡馆以来的九个漫长、炎热、令人沮丧的星期。夏末最后一个月,太阳的光芒在甜苹果园上渐渐褪去。暮光心想,差不多该回家了。又一天,又一次失败。不管她怎么努力,黑晶自从踏入她生活那天起就毫无改变。她费尽力气,才勉强忍住眼泪,因为这一天在她试图让他融入小马镇生活的最新尝试中结束了。
尽管她很勤奋,黑晶的傲慢态度却只让镇上居民对他的恐惧变成了强烈厌恶。这导致每只小马尽可能避开他,也连带着避开暮光。为了保护小马镇的日常居民,很快大家就发现,只要找到暮光,黑晶就在不到一步之遥的地方。当然,她试过带着黑晶和朋友们一起玩,甚至让他单独和她们相处,自己抽空休息,但他总能很快耗尽她们的耐心,把他送回暮光的监管。
尽管与其他小马的随意交流日益减少,暮光仍听到小马镇流传的传言。有人窃窃私语,说她一定有钢铁般的意志,才能每天每夜忍受黑晶;或许这是个无望的事业,应该放弃,让大家回归正常生活。还有人怀疑她能否成功改造他。然而,最糟糕的低语来自她自己的内心。
‘看看他们看你的眼神?他们只是在旁观,等着你失败。’
“我确定他们只是因为黑晶才躲着我,一旦一切结束,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对吧?”
‘连你的朋友们都不怎么出现了。真的只是因为黑晶吗?还是有别的什么?’
“继续微笑吧,暮光。继续努力。你不想让朋友们失望,对吗?”
‘为什么我现在觉得这么孤单?他们看不到我眼里的痛苦吗?感觉不到吗?他们不知道吗?’
苹果杰克喊她名字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嘿,暮光,我们能聊聊吗?”橙色陆马小跑过来,坐在她身边。“听着,甜心,我很感激你今天来帮我忙苹果丰收季,但……”
'但,总有个“但”……‘暮光心想。
“我只是觉得再带黑晶来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当然不是,每只小马之前都这么说……’
“他发誓没用魔法,我也没见他角发光,但他‘帮忙’的树全都枯萎死了。我从没见小苹果哭得那么厉害……”
‘现在更苦涩了,可怜的小苹果,肯定很难受吧……’
“我在想,甜心,也许是时候试试别的办法了。”
‘她当然会这么说,她从一开始就不信我。她觉得我的计划失败了,我打赌她只是在等合适时机给塞拉斯蒂娅写封“我早就说过”的信!’这念头将暮光的阴郁转为炽热的愤怒。
“那你凭你伟大的智慧建议我们做什么,苹果杰克?我记得九周前你也没啥有用的主意,现在你有足够时间想出更好的办法了吗?”
暮光的爆发让苹果杰克吃了一惊,她急忙在脑中搜索回应。
“嗯,我,呃,我们可以……嗯……”
“没有?一点主意都没有?九周后你还是不知道,但你有大把时间挑我的计划的毛病?”
“等等,我从没说过……”
“不,反而是我一直在干活,而你们啥也没做!”
“我说等一苹果季的工夫!”
这次轮到暮光震惊了。她被打断怒斥,只能垂下耳朵,低头坐在那儿,羞愧更深,苹果杰克继续说:
“暮光,你这话完全没必要。我们是你的朋友,意味着我们永远在这儿支持你。不出十二声鸡鸣前,小苹果跑来问我你是不是病了。我问她为啥,她说因为你看起来很疲惫,尤其是你眼睛里。我告诉她,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努力干活,做大多数小马早就放弃的事,和那个讨厌的黑晶家伙在一起把你累垮了。然后她问我,‘苹果杰克,她会很快好起来吗?’你知道我说啥了?”暮光只是摇头。
“我告诉她,我老实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千真万确,如果有谁能改变黑晶,那就是我们的暮光。她不知道怎么失败,也从没领错过路。所以如果没别的,至少我们能为她做一件事,那就是信任暮光,相信她。”
听到这话,暮光的紫色身躯被无声的抽泣震撼。她背负了太久的怀疑、挫折、焦虑和恐惧,突然感到这些重担被卸下,让她虚弱又眩晕。苹果杰克靠近她,暮光感激地靠在她身上支撑,抽泣慢慢平息。
“真对不起,甜心。我不知道我们让你这么辛苦,觉得这么孤单。我们都看到你每天尽力,也看到你每次的痛苦。我们都想帮忙,但如果我说我们有人知道咋帮,那就是撒谎。我猜我们都忙着希望祈祷你的努力能扭转黑晶,然后一切就好了。”
“我也对不起,苹果杰克,我不该那样怀疑你们;我很抱歉对你大喊大叫,让这些情绪控制了我。”
“别担心,甜心,不是你的错。再说,自从黑晶来了后,没谁真像自己了。”
这时暮光的眼泪停住,她猛地坐直,眼里闪着火花。“苹果杰克,你能看一会儿黑晶吗?你说得太对了,我得马上试试。”然后轻声说,“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做不到今晚,你们帮的比你们知道的多。”
不确定暮光想干啥,但对她完全信任,苹果杰克跑下山坡去忙活黑晶(至少试着让他干点活,他却在谴责那是农夫的活),让他拔些杂草。“随时奉陪,甜心,随时。”
暮光坐下来,后腿交叉在前。她舒适地坐好,前腿搭在后腿膝上,缓慢深呼吸。每吸一口气,她想象光缕流入体内,填满肺部,散布到循环中。每呼一口气,她想象光聚回肺部离开,带走细节。
慢而深的吸气。停顿。慢而稳的呼气。草叶在她侧腹的刺痒感,消失。再一次,慢而深的吸气。停顿。慢而稳的呼气。凉爽暮风的轻吻和风在她鬃上的抚摸,消逝。每循环一次,她对外界的感知越少。连自己肺部充盈和放松的念头也淡去,只剩光缕在黑暗中漂浮,如阳光中可见的尘埃。她跟随一粒尘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跟随,而是让自己去它想去的地方。
她先注意到的是声音,一种急促的低语声。接着是轻柔的摇晃感,像呼吸的起伏,但更大,被双臂拥抱着前后摇摆,保护着她。最终,周围景象以视觉形式展现。她似乎身处一片海洋,朝四面八方延伸到地平线应有的地方。应有。多么奇怪,她越往远处看,海洋就越延伸,似乎永不触及柔和的星空。世界既平坦又若非无限,至少比她一生能探索的范围大得多。然而,这海洋的奇特之处不止于此;其次,她注意到水似乎自身发光,像亿万暗淡萤火虫般柔和闪烁。往下看,她发现第三个怪事。她躺在水面上,被波浪轻摇,却没下沉也没湿身。这水——姑且称之为水,因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像世上最柔软可塑的床支撑着她。
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她注意到她来此的目的——冥想的原因。在她下方深处,她发现一处与其他海洋不同,不发光的地方。而且,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但它不像海洋其他部分那样圆形起伏,而是固定不动,像心跳般脉动。暮光不知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必须查明。她用右前蹄用力按住水面,全力推开,撕裂进去。表层下的水似乎不介意入侵,她发现自己竟能像呼吸空气般游泳,向黑色物体靠近。然而越近,阻力越大,直到她呼吸困难,蹄子费力挣扎,只差最后几米到目标。
近距离下,她看到不只是这神秘种子状物体。紧裹着苹果大小形状的,是带刺的黑色触须,大吸盘牢牢抓着黑种子,像溺水的水手抓浮木。
她气息被挤出身体,只剩一米。
半米,视线模糊,世界在她周围变暗。
不到一英尺,她无法继续,世界即将失去最后光芒时,她只想到两个词:*呼吸,光!*
她从边缘拉回自己,强迫肺部张开,用力吸气,命令整个身体服从她的意志,吸入那救命的力量。光在她周围爆炸,不只是她的感知,整个海洋因她的窒息而暗淡。那救命的一吸让深处的触须痛苦扭动。但它们仍紧抓黑种子不放。
再来!
暮光再次全力聚焦于呼吸,吸入她从未有过的大口气。光再次照亮海洋,更强更稳。触须的剧烈动作模仿着痛苦的尖叫,却仍拒绝松手。
再来!
这次暮光再吸气,不是为了填满肺,而是想象填满海洋,吸入更多,注入这光与水的无限空间。这次整个海洋亮如阳光,方圆数英里。触须无法再抵抗,终于松开黑种子。暮光伸手抓住,发现周围海洋全亮,她仍只能模糊看到下方深处触须退去的地方。那是一片黑色阴影树林,甚至比无尽之森还要险恶。
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她再次关注蹄中的种子,向上浮回表面。令她惊讶的是,上浮似乎比下潜耗时更长。越往上,水自身的光芒越弱,亮源在上方,像引路的灯塔。她向上又向上,突然屏住呼吸,浑身湿透,周围的水现在像普通水一样。
再近一点。
最后用力一划,她冲破水面喘息,但喘息短暂。还没吸满第一口气,世界就翻转。月亮和星星明亮,倒映在平静无波的海洋上;哪是天,哪是水?连重力也不知道,她在空间中越滚越快。
砰!
暮光缓慢小心地睁开眼。她仰躺在甜苹果园的山坡上,和苹果杰克说话的地方。现在夜幕完全降临,凉爽的夜风让她皮肤舒缓。她小心坐起,感到右蹄里有硬物刺痛。低头一看,是一个猫眼大小的完美菱形黑水晶。她微笑着举起蹄子,猛砸向旁边的石头。水晶撞碎后继续裂解,直到化为细尘被风无害地吹走。
暮光顿时感觉好多了。苹果杰克还不知道,但她比她想的更正确。暮光确实不像自己。她不确定何时,但知道是黑晶在她脑海中种下了那东西,因此过去九周她有了那些莫名负面的想法。
她心想,好吧,两个人可以玩这个游戏。我就在他脑海中种一颗善良的种子,埋得那么深他永远找不到。也许那时他的态度会有转变。她几周没这么好过了,不仅发现了并毁了黑晶的破坏,还终于找到让努力开花结果的方法!一切都在好转,现在她只需找到他,带他回家试试。
在夜里找黑晶比预期容易得多。暮光只需循着愤怒的喊声走去。她看到奇景:苹果杰克在一棵苹果树枝上,那树似乎自己连根拔起,正迈着巨大的步伐走向苹果家的谷仓。苹果杰克强烈抗议她的宝贝树被蛊惑,黑晶则平静地走在旁边,试图说服她这比费劲踢树高效得多。
暮光的角明亮发光,两道紫光闪过,苹果杰克被传送回地面,树停止前进,愉快地半路上扎根。黑晶转向跑来的公主,眼里满是怀疑。她消失了一个多小时,他不喜欢她脸上重燃的决心。自从他踏入她影子那天后,他就没见过这表情。
她用力一跃,扇动翅膀,最后几步停在苹果杰克前。“我想带黑晶回家了,是时候好好休息了!”她轻声对苹果杰克再次感谢她的宝贵支持。不多说,她直视黑晶的眼睛,说:“今晚我想走捷径回家。”又一道薰衣草魔法闪过,他们从果园消失,出现在卧室。
“为何这么急,公……”但黑晶没说完,暮光再次让他惊讶,她靠近他,角仍亮着魔法光芒,将角与他交叉,尖端触到他额头。
刺眼的白光。空气因能量涌动而嗡鸣,在这白色无形空间中。突然,静电,激烈闪烁,另一个身影轮廓叠加在这现实上,又迅速消失。接着两世界碰撞的悲鸣中,它完整重现。天空是愤怒的猩红,映衬着古老垂死星星的炽焰。暮光周围是尖锐黑曜石从每个表面突出如水晶刀。最显眼的是她面前从地面隆起的巨大山脉。如此巨大的东西怎能存在!她和朋友们爬过的龙洞山旁不过是玩具;若将其平放这怪物旁,那山甚至不及这山的宽度!它愤怒地从地底伸出,锋利悬崖越攀越高,仿佛挑战天规,欲撕裂大气,最终在世界前尖叫胜利。
这就是,她颤抖着想,黑晶的心智。暮光摇头试图恢复专注,她必须找到地方种下善良种子,让黑晶难以发现,同时对他的心智产生最大影响。若这山代表黑晶的心智,她能利用山的哪些特性?岩石、密度、高度?不,都没用。她将视线从令人畏惧的山侧移开,低头看蹄下的硬岩,图书馆里读过的地理知识浮现。
根,山有根。虽在此是隐喻,理论仍适用。若她深入这代表黑晶心智的山的“根部”,就能找到完美位置种下善良种子,从最根本处影响他。她闭上眼再次专注,想到山基之下。带我去他的根。
周围景观再次颤抖,空气中静电噼啪,世界忽明忽暗。这次不是暮光闯入。这次,有东西试图挣脱。岩石在她周围碎裂,地震松动致命巨石滚下要碾碎她。
他知道了。然后,更坚定地,但他阻止不了我。随之,世界在她周围仿佛解体,物质拉伸模糊,她急速下坠,穿过山基。但不对劲,世界又成了刺眼白光,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快。她停不下来,甚至减速不了。她只能看着带她到他心智最深处的力量接管,逼她经历她寻找的东西——黑晶王最深的根。
世界如此明亮模糊,形状失焦,边缘朦胧。一切如此巨大宽广,在这开阔处吓得他哭起来。接着他感到什么东西把他抱近温暖的胸膛,那东西在说话。他立刻平静下来。他认识那声音,那心跳。他一生都认识。感到安全,他靠得更近,抬头第一次看到他的母亲。
她很美。琥珀色鬃毛如铜色瀑布从她头上倾泻,一缕乌黑点缀其完美。她的皮毛是柔和的紫色粉彩,柔软舒适。那双眼睛,低头看他,充满爱与崇拜。他忍不住回以微笑。
“你好,我的小黑晶。我多么爱你。”她仍躺在医院床上,伸出右翼盖住他。他一动不动,着迷于这意外景象,直到她俯身用翼尖挠他鼻子。他咯咯笑得停不下来,四蹄伸出试图抓住那翼,它继续在他上方悬浮,用奇特质感挠他。很快他的咯咯笑变成爆笑,他母亲也与他一起轻笑。在他幼小的眼中,不再有大而可怕的世界,只有他和妈妈,他们的爱与笑声填满一切。那是他的整个世界,没什么能让他更开心。
记忆快进,黑晶现为五岁小马驹,在他年轻生命中最激动的一天绕着父亲蹦跳;爸爸带他去工作地点!黑晶的父亲与他们称为家的水晶帝国的闪耀景观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强壮骄傲的独角兽,原毛色已不可辨。在工厂劳作20年后,油污和烟尘将他染成永久的斑驳灰黑。然而那天比计划短得多。一到工厂,父亲的老板已在那儿等着,带着一小队保安。
“在这儿待着,儿子,我得单独跟老板谈谈,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黑晶不安地站在后面,看着父亲与老板交谈。很快谈话变成激烈争吵,然后变成吼叫和跺蹄。他害怕了,从未见父亲发脾气。突然,保安跳到父亲身上,将他打倒在地。“爸爸!”
听到儿子,父亲立刻停止挣扎,做了他从未见过的事。他向老板乞求:“我一句话不说就走,什么也不要,请让我和儿子平静离开。”老板咧嘴一笑,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然后让保安放开他。回家的路上一片沉默。
那晚黑晶躺在床上,没吃晚饭,睡不着。尽管她试图隐藏,他看到母亲在餐桌旁轻声啜泣,那画面比看父亲被赶出工作还痛。“黑晶,亲爱的,你还醒着吗?”
他没回答,也无法回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哦,宝贝,真抱歉你今天得看到那些。”
“妈妈,”他努力不让泪水渗入声音,“他们为什么那样对爸爸?他从没对他们做过什么。”
“新经理不喜欢你爸爸在那儿工作,宝贝。”
“但为什么?爸爸是最努力的工人,他从没对任何小马做过坏事!”
“因为我们不一样,黑晶。我们从遥远的南方来到水晶帝国生活,他们觉得我们根本不该在这儿。”
他直视妈妈,泪水盈眶。“但为什么,妈妈?为什么?”
“嘘,嘘,没事了,宝贝。他们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我们在这儿有快乐所需的一切。”
抽鼻子 “真的吗?”
她温柔微笑,钻进他床,展开翅膀和双腿给他一个温暖充满爱的拥抱。“当然有,宝贝,你爸爸和我非常非常爱你;我们是一家人。家人意味着你永远被爱,永远属于你所在之地。家庭是世上最重要最美好的东西,当世界艰难时,有家人在,你就拥有快乐所需的一切甚至更多。”
“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最亲爱的,我也爱你。”
世界再次快进。
妈妈刚从医院回家,爸爸自丢工作那天后第一次露出笑容。他们家多了一只小马。看着裹在毯子里蜷缩的小粉色身影,黑晶再也忍不住好奇。“妈妈,有个妹妹是什么感觉?”
她一如既往甜美地笑着,伸出翅膀把他拉近。“宝贝,有个妹妹是件美妙的事,你让她笑得越多,你也会笑得越多。看到妹妹对你笑,就说明她知道你多爱她,她也多爱你。那是世上最伟大的宝藏之一,所以要保护好它,我的黑晶。”
“别担心,妈妈,我不会让任何小马抢走她的笑容。”
记忆如模糊闪过,跳舞、玩耍、欢笑。黑晶信守诺言,让妹妹保持笑容和被爱。现在他走在街上,今天是妹妹第一天上学,妈妈信任他独自完成接她回家的重要任务。他胸膛因这独自承担的重任而骄傲,没什么能让他低落。直到他来到学校操场。他看到心爱的小妹被按在地上,哭喊求饶,几个大孩子踢她嘲笑她。 “这学校真是没底线了,让这些小马国来的垃圾玷污大厅!”
“滚回你们来的地方,怪胎。”
“像你们这样的贱民不配和我们水晶小马一起生活。”
黑晶怒火中烧,视线变红,用魔法炸开操场围栏,用碎片击退那些恶霸。他们的头目,比黑晶年长体大,全速冲来要教训这个脏东西。黑晶却用小体型和敌人的冲力躲到下方,将他翻倒在地。瞬间,他用后腿压住对方,前蹄全力砸向偷走妹妹笑容的水晶恶霸的脸。一次又一次,直到听到骨头碎裂声,鲜血喷溅,他仍不停手。
“哥哥请停下,我害怕,我只想回家。”
妹妹的声音让他从殴打中清醒。“你说得对,小妹,走吧,我们得快点。”他们用小腿全力奔回家,一到家就把一切告诉妈妈。黑晶本期待她像往常一样抱紧他们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东西——恐惧。“宝贝!”她朝父亲喊,“准备行李,我们不能再待了!”
“妈妈,怎么了?我不明白。”
“黑晶,没时间解释。记得我总跟你说的吗?家庭是最伟大的宝藏,家庭永远第一。现在我需要你相信我,我们得马上走,这样我才能保护我的宝藏。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黑晶。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你要带着妹妹,保护她安全。你能为我做到吗?”
“是的,妈妈。”
“好,现在拿些毯子,我们要把能带的食物包起来,快点。”
但他们不够快。不到15分钟后,黑晶、他妹妹和母亲在屋后打包最后食物准备从后门离开时,父亲去前门找能当路上防护的东西。那一刻,前门被砸开,拿着火把、刀和干草叉的水晶小马冲进来。黑晶只听到父亲喊“快出去!”接着是钢铁碰撞声。母亲惊讶地瞥向窗外,眼中的恐惧更深。
“黑晶,现在兑现你的承诺。忘了食物,带你妹妹从后门出去,藏到山脚。我需要你们互相保护。明天早上天一亮,你们就跑,一直跑,往南走,别回头。”
“妈妈,你也来吧?妈妈,你和爸爸怎么办?”
“我不能,我的天使们,现在轮到妈妈和爸爸保护我们的宝藏。快走,记住,我们永远爱你们。”
泪水肆意流下,黑晶点头表示明白,和妹妹一起冲进夜幕,从后门跑出去。他们跑到最近的山顶,停下来回头看。家被愤怒的水晶小马包围,他们看着母亲撞破厨房窗户飞向北方,试图尽快爬升。她带着两个大黑包裹,每一个都像小马驹大小。诱饵的重量对她来说太重;她还没飞高到逃脱,一根绳子飞过空中,紧紧勒住她喉咙。十只水晶小马用力一拉,她坠地,包裹里的苹果和奶酪散落一地。这似乎更激怒了暴民,本能地,黑晶抱紧妹妹,用身体挡住她视线,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暴民扑向她,撕扯她的羽毛,然后将绳子另一端扔过门口突出的支撑梁。从人群中一人上前,即使隔着距离,他的话仍随风传来。
“多年来我们容忍他们住在我们家,多年来我们忽视这村子闪耀上的污点。今天,他们用谋杀回报我们的仁慈!这贱民的子嗣冷血杀了我们珍贵的孩子!让今夜永远铭记为我们用火净化这片土地之日!”他从旁边的马蹄中抢过火把,
用它点燃了他母亲紫色的腰部。现在她痛苦地尖叫着,脖子上的绳子再次被吊起来,直到她在高高地上挣扎着被活活烧死。
*现在轮到妈妈和爸爸保护我们的宝藏……保护你妹妹,黑晶。*黑晶转开那可怕景象,低头看妹妹,试图止住无尽泪水。“来,小妹,我们现在跑,不停地跑。我们得遵守对妈妈的承诺。”
“你们哪儿也去不了。”黑暗中突然跳出一只水晶小马,狠狠击中黑晶头部,几乎将他打昏。他视线模糊,看到那马将他们绑起,拖下山。“嘿,大家猜我抓到谁想不告而别?”
暴民发出残忍怪笑,他和妹妹被拖到中央空地。
在迷雾中,他勉强看到母亲的尸体,静止不动,像火把般燃烧。
那负责的马从抓他们的人手中抢过妹妹,站在空地中央准备再发表简短演讲。火光中,他勉强认出那头目,是父亲的老老板。“女士们先生们!我向你们展示今天早些时候杀害我们无辜孩子的恶魔之子。让我们把他们送回他们所属的地狱!”黑晶只能看着妹妹直视他,恐惧挣扎喊道:“救我,黑晶,黑晶救我!我不想死,黑晶救我——”他全力挣脱束缚,试图及时救她,做点什么,任何事。因此,他近得足以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与痛苦,一把银刀在火光中闪过,
听到她尖叫声被切断时发出的漱口声,感觉到妹妹喉咙被割开,鲜血溅到他的脸上。
“不要——!”
黑晶声嘶力竭地喊,喊到声带出血。一切思考被摧毁,脑海只剩世界的毁灭,他的家庭,他的爱。一切为他纯粹的仇恨铺路,妹妹的笑声、母亲抱着他说“我爱你”的记忆,一切被剥夺,成为他内心怒火的燃料。
那夜,首次,水晶暴民感到恐惧与困惑,抓他的人甚至松开绳子后退。黑晶周围的空气扭曲噼啪。他仍在尖叫,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浮到20英尺高空。他只有一个念头,将所有仇恨倾泻于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
黑晶的尖叫与大气本身的尖叫合鸣,黑闪电从他角爆出,
劈开肉体、石头、钢铁和空气。黑色水晶击中陆地的地方爆炸,刺穿了每一匹小马 附近。他们尖叫着四处奔逃,
试图逃离屠杀。但这不够,这只是开始。他将所有愤怒集中在地面,提醒它久远时喷发的火焰与熔岩,将无尽仇恨注入法术所需能量。身后山脚颤抖如地震,直到承受不住压力,爆炸成熔岩喷泉,岩石流星加入已然致命的生命毁灭。
今夜,这小村的所有水晶小马将知晓他们释放的地狱,今夜,为他所爱的一切被谋杀,他要让他们的整个世界燃烧!
暮光再也无法忍受,被迫经历他的记忆,他的愤怒成了她的,她必须在它完全吞噬她前切断联系。她回到图书馆,作为暮光闪闪,不再透过黑晶的眼睛看。
黑晶在联系切断瞬间感到,得以从重温记忆回到现实。从未有小马入侵他的心智,甚至不敢尝试。她怎敢!她怎敢!我现在就杀了她!我现在就杀了她!他咆哮着扑向她。紫色光带在他周围出现,将他锁在地上,暮光的角发光,魔法元素增强力量。他如野兽咆哮,挣扎反抗,她的魔法阻止他完成影子形态逃脱。
“我不是什么弱小无助的雌马,黑晶!”暮光喊道。“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我不是你的敌人!”然后,声音柔软颤抖,眼含泪水,“让我帮你。”她解除魔法,光带消散。黑晶咆哮着再次扑向她,却无法下致命一击。她那该死的眼神阻止了他,那眼神太像他早已逝去的母亲和妹妹的爱。他吼着摇头试图清除影像再试,但仍无法击倒她。他转过身冲下楼梯,暮光听到巨大的“砰砰”声接连响起,黑晶将痛苦发泄在她地下室的墙上。
与此同时,暮光只能瘫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哭泣,经历黑晶最大爱与痛的情感重压压垮了她。她哭得比今晚与苹果杰克时更厉害,直到筋疲力尽,心智伴着地下室的雷声漂入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