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瑞瑞在镜子面前撅起了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就这样吧。”
房间里的三个助手终于歇了口气,瑞瑞看见她们这样,不禁笑了起来:她们几个已经给她换了好几个小时的衣服和饰品了,也该让她们休息下了。
“亲爱的,我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她说道,“如果我还需要什么的话,就再喊你们过来。”
她们很快就从她的房间门口溜了出去。瑞瑞住在一个豪华卧室里,像这样的房间在这个套房中还有5个,每个里面都放置着一系列衣物,但就她所见,每一套衣服似乎都设计得特别糟糕,如果是拿去组合成一套穿搭的话,至少会有三样服装是互相冲突的,差得让她以为设计师是不是故意的。虽然她不知道是谁负责管理钱先生的衣服,但显然这专业水平比他的建筑师差远了。
她花了几个小时,终于配出了一套值得称道的装扮,身上的每件衣服都是从庄园的不同角落搜刮来的。她选择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来配上她的蓝眼睛,又穿了玫瑰色的长袜和配套的披肩,再用一系列饰品加以点缀,分别是:三串珍珠项链、一双闪闪发光的玻璃鞋、一只银蹄镯和一条相配的挂坠。她把挂坠穿在了独角上面。
她愉快地哼着小曲,同时施放了一个法术,迅速将房间角落里散落的衣服收集起来,折叠整齐后堆放在床上。最后,她对着镜子轻轻眨了下精心卷翘的睫毛,然后走出房间来到了公共休息室。
“萍琪达令!”她喊道,“我希望你现在已经把衣服打理好了!因为舞会早在半小时前就开始了!”
穿搭一定要得体,一定要得体。萍琪先前向她保证过自己会为了舞会而“好好打扮一番”,但她对这几个字的理解从来就和瑞瑞不太一样。
“我!来!了!“萍琪一下蹦出了小蝶的房间。听说要开派对,她又重振起了原来的精神,但显然她的时尚品味还是和以前一样糟糕。
“萍琪,这不叫打扮。“瑞瑞叹了口气。
萍琪歪着头问道:“什么呀?我不是穿了一个蝴蝶结吗?”她朝脖子上系着的带着蓝黄斑点的蝴蝶结挥了挥蹄。
“是的,但除了这个之外,你怎么什么也没穿!唉,好吧。”瑞瑞生气地朝门那边走去。她早该知道萍琪的衣品是信不得的,几百年过去了,她上次自己整出来的那恐怖的穿戴还会在她的梦里萦绕,“萍琪,过来吧,如果我们拖太久就要迟到了。”
“可是我们已经迟到了。”萍琪一边跟着瑞瑞,一边说道。
“对,我也知道。”瑞瑞说道。她们来到走廊,试图回想起去宴会厅的路,“但是我们也还没迟到太久,刚刚卡在容易引起所有马注意的时间,再迟的话就真没马搭理我们了。啊!往这边走!”
“我希望这不是那种很无聊的派对。”萍琪加快了她的步伐,“如果有小马用另一种名字来称呼派对,那多半就会变得很无聊,尤其是舞会。”
“哎呀,怎么会呢!”瑞瑞看向萍琪,惊奇地睁大了双眼,“你什么时候戴了一顶帽子?”
萍琪现在戴着一顶蓝色高帽,帽子的底部围着一圈黄色带子,她耸了耸肩,“因为你说我穿的衣服不够多。”
瑞瑞皱起了嘴,“嗯……这样确实好了点。”
她们来到了通往庄园地面的长阶梯处,开始往上爬起来。瑞瑞并不知道未来的社交氛围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相信自己就是最适合应对这种情况的小马。云宝黛西和苹果杰克适合和暮暮一起登上那座吵得可怕的飞船,再挤到那艘潜艇里下去探险,而她则更适合代表她们向世界展示自己。她知道钱先生打算拿她们来“炫耀”自己,而她正是在利用这一点来让自己进入合适的位置。运气好的话,她没准还能和一些小马建立有利的联系。
上楼梯可比下楼梯费劲多了,而且她身上还穿着又闷又重的衣服。豆大的汗珠从瑞瑞额头淌了下来,她不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最后她们到顶了。瑞瑞用魔法推开门,昂着头神气洋洋地走了出去,想惊艳在场所有小马。
但没马在乎她。
回过头来想想,他们也没理由在意。那些富有的小马们大概已经沉浸在政治当中,在全场四处游走,而钱先生可能一直在保持低调,直到最后一刻才会揭晓他最新的“大发现”。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另一位吸引人的雌驹,尽管她对时尚有着无可挑剔的眼光。
一支乐队在楼梯上演奏着欢快的爵士乐,充满活力的单簧管与几支摇摆的萨克斯以及其他铜管乐器共同奏出美妙的旋律。钢琴、贝斯和鼓则在楼梯底部奏响,为在房间中央跳舞的小马们提供着稳健的节奏。两张长长的弧形桌子围绕着舞池,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精致的浓汤、沙拉、糕点、饮品和小礼品。房间剩余的地方则散布着一些小圆桌,上面都用古董或现代艺术品装饰了起来,而云幕市上流社会的成员则在这些桌子之间悠闲地流连辗转。瑞瑞那练就多年的眼力很快就捕捉到了一种现象——那些更为尊贵的小马们大多聚集在一张桌子旁,将其视为自己的地盘,而侍从们则根据他们的心意来来去去。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得开始社交了,但现在她对他们谈论的内容却完全不了解,首先她得找到钱先生,然后——
“啊,瑞瑞!萍琪!我刚才都还在想你们两个是不是改变主意了!”钱先生出现在马群之中,看着他的笑容,瑞瑞联想起了一个设计师,而且他的模特马上就走到了T台上,他穿着一件银边灰褐色外套,如果不是穿的绿袜子过于辣眼睛,没准会更帅一点。
“噢,我们怎么会改变主意呢,这可是我们整天都在期待的活动。”瑞瑞伸出一只蹄子,而他接住后微微敬了个礼,再把蹄子松开。很好,看来礼节没变。
“哇,未来的正式派对比过去的正式派对要有意思多了。”萍琪说道。她一只蹄子指向舞池,整个身体随着节奏跃动起来,“他们甚至真的在跳舞!哇!”
钱先生来到她的蹄子前面,说道:“好了,等会儿你会有时间好好跳舞的,但现在我需要把你们介绍给全场客人!”他坚定地轻轻推起她们走下楼梯,从马群中穿了过去,并谢绝了任何小马的寒暄。“瑞瑞小姐,你最厉害的法术是什么?”
瑞瑞皱起了眉,但钱先生一直推着她们来到了乐队那儿,上去的楼梯已走了一半了,这时她停下来说道:“钱先生!我不是给你拿来赢得观众喝彩的工具,我是名艺术家,一个有品位的女士,你至少得这么对待我!”
钱先生也停住了,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难看的表情,但马上就变成了一个笑容,“啊,但我就是这么对待你的!”他重新回到她身边,把蹄子搭在她肩膀上说道,“这场舞会是全云幕市最盛大的活动,而你则是今晚的主角!全市及其周边公爵岛有名有姓的小马都会来这里交流,今晚他们都等着你呢!”瑞瑞让他接着领她走上楼梯,而他则把声音放低了些,“他们暂时还不知道细节,但等会儿我揭晓你身份的时候,他们肯定都不会信我,因为从来就没有哪个小马像你这么传奇!”
瑞瑞脸红了起来,赶紧把头转了过去。整个云幕市的上流社会都会争相讨好她,听起来确实很棒。天哪!想想我能用这种影响力做些什么。她可以为她的朋友们争取到更多机会,接着她看到萍琪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钱先生还没说完。
“你得向他们展示你的能力,证明你确实有我说的那么厉害。魔法当然是最快的方式,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刚让你展示你最厉害的法术。”他们已经走到了楼梯中间的分支,旁边有个类似阳台的圆形空地,俯视着下面的场地。
瑞瑞嘴角抽了一下,眉头紧蹙,“钱先生,我不是法师,不像暮光那样会很多法术。”
一个清脆的叮当声在房间里回荡开来,原来是站在阳台上的一位侍从敲响了一只小铃铛,下面的小马逐渐安静下来。乐队的铜管乐器逐渐停止演奏,只有贝斯、鼓和钢琴仍旧演奏着轻柔的旋律。瑞瑞看到钱先生完全无视了她的反对,轻哼了一声,而他则已开始向他的宾客们讲话,一只蹄子稳稳地搭在阳台栏杆上,另一只则夸张地挥舞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始说道。“朋友们,来宾们,合作伙伴们,以及志同道合的同仁们!今天对我以及整个小马国来说,都是一个伟大的时刻。我相信你们都知道我在打捞行业的投资,许多马无疑也听说过他们最近深入旧中心城进行了探险……”
他继续讲了好一会儿,回顾了他团队过去的成就,并介绍了小圆桌上装饰着的几件古董。每一件都讲了一个故事,而这些故事往往又引出了相关的另一个故事。瑞瑞瞥了一眼下面的小马,看到他们流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对此她并不感到意外,看来钱先生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可是他们依然坐在那里耐心等待。这是出于某种尊重、期待,还是只是因为他们喝醉了呢?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瑞瑞都不会袖手旁观,让他在未经她同意的情况下把自己捧得高高的。她径直走向阳台,重重地清清嗓子,打算要求他立刻停止这场闹剧。
钱先生转过身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啊,瑞瑞小姐!我知道你肯定已经等不及了,所以我就不废话了。”
下面的马群里传来几声欢呼声,但瑞瑞却皱眉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开口打算——
“我在此向你们隆重介绍!”钱先生站到一边高呼道:“这位便是我在旧中心城黑暗宝库深处找到的古代小马,她从大洪水前的时代一直昏迷到了现代,她就是——瑞瑞伯爵!”
伯爵?
钱先生用后腿踢了瑞瑞一下,让她一个踉跄来到了栏杆边上,一脸惊讶地说了声“嗷!”。
下面的小马满怀期待地抬头看着她,其中许多立马露出了失望和怀疑的表情,只有少数小马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瑞瑞现在可不能打退堂鼓,要是在这么多社会名流面前丢尽颜面,那她可就再也入不了局了。她露出微笑,举起蹄子朝台下的观众挥了挥,“很荣幸在这里认识大家。”
观众中有个雌驹戴着顶大得出奇的羽毛帽,她翻了下白眼后朝上面喊道:“你可算是疯了,驹有钱。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把个乞丐拉到舞台上来,然后还让我们相信你给她编的那些离谱故事。”
乞丐。
这两个字犹如一支利箭,穿透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瑞瑞意识到这是在侮辱她,她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半秒后,她礼貌性的微笑变成了一阵饱含怒火的咆哮,她的嘴唇紧绷起来。
“乞丐?!!”她答道,“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乞丐,你个胖孔雀!”
她的独角光芒一闪,把帽子从那个傲慢的雌驹头上摘了下来,吓了那家伙一跳。惊叹声在观众中回荡,但瑞瑞还没完呢。自从来到这个格调不一的宫殿以来,她一直在压抑着自己沮丧的感觉:这里的侍从们穿的衣服颜色过于饱和,而且色调还互相冲突,而宴会主办竟敢用那双离谱的绿色袜子毁掉她一整天见过的唯一一套搭配还可以的服装。此外,云幕市到处弥漫着烟尘和灰烬,这里湿热的空气把她专为婚礼做的发型都毁了(世界末日甚至都没让她的发型乱掉),再加上萍琪坚持在正式场合只穿个蝴蝶结,这些都在不断累积她的烦躁情绪。那句侮辱的话语就是压垮她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发挥起自己作为老练裁缝的锐利眼光,扫视起台下的观众:虽然钱先生在服装色调上品味极差,但楼下的有钱马穿的衣服可比他的好看多了。云幕市你给我准备好了!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时尚!
整个会场的小马,不管男女,都接连发出一阵叫声,或惊呼,或欢笑,或愤怒——瑞瑞用魔法把他们身上的帽子、围巾、领带、披肩一个个扯了下来,每件服装都飞到半空,接着线头开始分解,很快就被拆成了最原始的材料。
还不够。下面拿来的则是衬衫、西装、裙子,而那些打扮得体的小马则被她放过了,成了这裸体海洋里幸存的几座孤岛。布料如狂风般在会场的上方飞舞,而魔法的光芒则将整个房间都映成了淡蓝色。
瑞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她刚刚拿到的材料。她的裁缝工具从袖子里飘了出来,本来她是想在一个正规的工作台上工作的,但有时候淑女也得将就一下。
瑞瑞脑海中构思着图案,用魔法操控着针开始缝起衣服。她必须快点,不然她面前的这群小马肯定会失去耐心。不过她运气很好,因为台下的每一只小马似乎都在追随某种潮流,穿的衣服都包含三种冷色调以及对应颜色的羽毛,她很轻松就从每套服装中取出所需的部分,再用几根线将这些部件缝在一起。几分钟内,她就做完了。
她让剩余的布料自由落下,同时施放了一个简单的灯光法术。房间似乎暗了下来,阳台前方打来一道强光,让她暂时从观众眼里消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喊起萍琪的名字。
等到强光退去,她已经变身完毕了。瑞瑞现在骄傲地站在众马面前,身穿一件厚重的银蓝色礼服,宛如是为公主定制的一样。银线织成的螺旋图案在布料上划过,最后汇聚到成了她可爱标记的图案,银色线条更是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她礼服后颈处有一圈高高的羽毛领子,优雅地向前低垂着,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礼服高高的下摆呈波浪状,显露出她穿着的闪亮银袜,而每只袜子上都点缀着一圈波浪形的青蓝色羽毛,而她头上则戴着一顶锋利的羽毛帽,帽檐上饰有蓝色饰边。
瑞瑞当然也没扔下萍琪不管,虽然说她那种看上去就热情洋溢的体色并不是很好搭配,但瑞瑞还是成功拼凑出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裙,并配上了与之相称的黄色饰边。
瑞瑞摆好姿势,大声喊道:“我!就是!瑞瑞!”
台下的观众爆发出一片欢呼声。瑞瑞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们在为我欢呼!她的行动打消了他们最初的疑虑,而他们则做出了他们的本能反应:对这个刚刚加入牌局的未知因素大声欢呼,以赢得她的好感。
萍琪激动地在她身旁跳了起来,“哇!瑞瑞,你做的裙子也太好看了吧!而且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是个女伯爵欸!”
瑞瑞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但很快就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差点忘了钱先生给她强加的这个头衔,瑞瑞伯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说,但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件好事:嫁给一个贵族一直都是她的梦想,但自己成为第一代贵族?这比她想象中的都还好,而且这个级别的惊喜还是自己白捡的。
但苹果杰克肯定不会同意,她的朋友们大概也不太会认同。但现在整个会场的小马都争先恐后地向她示好,早就相信她的贵族身份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要是这时候反悔可就完了,正是因为这些小马都相信她真的来自于大洪水前的小马国,她才能在这里混得开。任何会否认自己身份的行为都会让这份信任产生动摇,而一旦发生了这种事,不仅她的信誉会受损,她的朋友还有钱先生也会跟着遭殃。她觉得钱先生如果丢了面子,心里肯定会不好过,说不定还会拒绝为她们提供帮助。在那一瞬间,瑞瑞脑海中浮现了暮光发现自己失去援助后吃惊的模样。如果她真这么做了,暮光解开过去谜团的希望就会全部落空,风险太大了。
这是个弥天大谎,但为了她的朋友,瑞瑞只好继续演下去。而且,现在那些小马都已经接受她的身份,开始朝她打招呼了。看向自己扮演的新角色,瑞瑞露出了笑容: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吧。
“谢谢你,萍琪。我在上面花了不少功夫。”她伸出蹄子向萍琪说道:“亲爱的,过来吧,好好介绍下自己!”
萍琪跳到瑞瑞身旁,朝底下的观众热情地挥起蹄子,“嗨,各位小马们好呀!我是萍琪派!你们准备好开派对了吗?”
萍琪直接给台下的观众干沉默了,瑞瑞见状赶紧把蹄子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和她抱了在一起。这下他们又看懂了:这两个雌驹的关系密切,和其中一个打好关系,自然也就和另一个好了。
瑞瑞预想中的效果很快就来了,观众中较为活泼的小马高声表示赞同。萍琪兴奋得似乎鬃毛都快要炸开了,她飞速冲下楼梯,一下子跃入台下观众的正中心,同时乐队的铜管乐器也再次响起。站在舞池中央的小马迅速让出了位置,为萍琪和那些打算盛情邀请她的客人腾出了空间。
瑞瑞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刚刚的小动作为萍琪也赢来了一些地位,这样一来,她在这儿交朋友就会容易许多了。更棒的是,瑞瑞可以稍后和她聊聊她可能听到的八卦,萍琪肯定会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就知晓每个小马的生日、愿望、恐惧和内心想法。
瑞瑞转过身来,以更加淑女的步伐缓缓走下楼梯。她与钱先生对视,两马互相点头致意。显然,钱先生对她的“表演”非常满意。她不仅成功推销了自己,还进一步提升了钱先生在上流社会中的地位。
在稳固好自己的地位后,瑞瑞现在把精力放在了收集云幕市信息上,并且要建立起几个让她的朋友用得上的关系。她让自己融入马群,放任思绪飘荡,而身体则熟练地进行着社交上的惯例动作。她握了几次蹄,鞠了几次躬,在听到尴尬的笑话时也回以礼貌性的假笑。但与此同时,瑞瑞的脑子里则正在拼凑云幕市社会的全貌。
云幕市的上层阶级(不过根据她收集到的情报,整个小马国都是如此)分为三个主要派系。首先是政客,由民众选举或直接任命,他们负责制定法律,会为了权力而互相争斗。接下来是领地公爵,他们是拥有并经营‘公爵空岛’内土地的贵族和富人。公爵空岛是一类最大的浮空岛,其广袤的土地要么建有广阔的农场,为民众提供食物,要么就是错综复杂的工业综合体,专门生产飞船零件、采矿设备或其他重型机械。最后是商贾家族,由好几个商业世家组成,他们会乘坐满载货物的飞船在岛屿群之间往来,当中许多马都经营着能组装先进器械的科技公司,而他们管理的浅水区矿场则能从水下仅几百米深的山脉中开采矿石。
正是这三个阶级在相互争权,和来自外部,甚至是内部的敌人进行较量。公爵们掌控着食物,政客们掌控着民众,而商人们则掌控着科技。这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防止任何一方势力过强。而争权使用的主要货币似乎就是这些天选者本身。任何一位天选者都可能成为公爵的王牌,用来保卫自己领地不被竞争对手夺走,或者成为像钱先生这样的商人领主探索深处遗迹的工具,替他们寻找有价值的古代遗物。
因此,即使瑞瑞最终在一张较大的桌子旁坐下,宣称这是自己的地盘,依然不断有贵族求爱者、精明的政客和商人实业家前来争夺她的支持。她婉拒了大多数小马,但没把话说死,礼貌性地给他们留下了未来商讨的机会,现在,她聚精会神地学起东西来,并观察着现场的局势。这些小马对她又有什么用呢?她的目标是帮助她的朋友们,而钱先生已经提供了她们需要的东西,她对帮助这些精英阶层解决琐碎纷争毫无兴趣。
不过倒是有一个例外。
舞会此时已接近尾声。萍琪派正忙着和最后几位还有精力的舞者跳舞,而乐队也已经演奏起相对轻松的曲调。夕阳的橙红色光线透过敞开的门洒了进来,钱先生和他的侍从们在门口送别着不断离去的客人,而且其中很多喝了太多苹果酒,看起来醉醺醺的。瑞瑞刚刚婉拒了另一位公爵对她的爱慕之情——一个小马一旦成为贵族,兴趣就会发生变化,真是有意思,她如此想道——这时,一位熟悉的雄驹在她的桌旁坐了下来。
“啊,白角。”瑞瑞对他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这个独角兽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当然了,达令。”瑞瑞用魔法飘起自己的酒杯小酌了一口,里面的白葡萄酒果味比较重,她还挺喜欢的。但令她吃惊的是,白角似乎并没有很在意她刚刚的动作。
有意思。在看到她用魔法飘起某样东西时,先前来向她献殷勤的所有宾客都会露出惊讶或者佩服的表情。这个小花招是她想出来的,可以为后续正式的对话开个好头。
不过,白角显然和那些贵族不是同一类马。他既没穿公爵们的紧身制服,也没穿商人家族的奢华长袍,而政客身上常见的整洁西装他也没穿。相反,他身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纽扣衬衫,其袖子高高卷起,外面则配了一件银色马甲,和他淡蓝色的毛皮相得益彰。他的鬃毛和尾巴都是冷灰色,剪得整齐利落。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独角,是和他眼镜框一样的纯白色。
考虑到这些因素,瑞瑞觉得他值得自己多花点心思。
“我刚才在想你和驹有钱的关系有多深。”他说道。他探起身子,把蹄子放在了桌子上,“我知道他会把自己的东西借给你和你的朋友使用,但是,得花上多少才能让你离开他呢?”
瑞瑞眨了眨眼,接着又抿了一口葡萄酒来拖延时间。让她惊讶的并不是这个问题本身,而是提问的方式:在她看来,所有认为自己足够重要的小马都问了同样的问题,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直截了当。你肯定是个值得我注意的小马,对吧? “我可不是那种在市场上就能随意买到的小饰品,”瑞瑞放下酒杯说道,“更别说这会给我的朋友们带来不便。”
白角露出了微笑,把身子又抽了回去。“不,瑞瑞女爵,你当然不是什么小饰品。我恐怕没有足够的资金或手段能把你拉拢过来,我只是好奇你是否有进一步的打算。”
瑞瑞抬起眉毛说道:“达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似乎不太愿意让驹有钱把你当成物品来炫耀,我猜你已经注意到他不把小马当小马看了。”白角说道,他哼了一声,指向会场说道,“看看这地方吧,他甚至只在办宴会的时候才会用到这座塔,还请了乐队,摆上这么多美味佳肴——瑞瑞女爵,请告诉我,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买下这座岛吗?”
瑞瑞噘起嘴巴,“我恐怕不知道,你能给我说说吗?”
“他这么做是因为他们钱家大宅没有花园。”白角轻声笑了几下,抬头说道,“他家宅子在城里,你看,城里可没多少地给他建花园,除非他把自己宅子一部分拆了重建,但他肯定接受不了,所以有一天他决定买下这座岛,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在地底下挖了极其复杂的隧道,再在上面盖了这座奢华的高塔,然后每月定期举办这种舞会,这样他就可以炫耀自己建的花园了。”
“不过这些花园确实挺别致的。”瑞瑞说道,回答中立一点比较好,“整座岛都挺养眼的。”除了衣服之外。她压抑住了想吐槽衣服的心情。
白角慢慢地摇了摇头,“也就只是好看罢了。他每隔几个月就会跟随新的潮流,花重金向参加他舞会的宾客炫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瑞瑞女爵。”他把蹄子指向了她,“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花瓶,如果他找到了比你更能吸引马的东西,你几个月后就会被他抛弃。”
瑞瑞皱起眉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完美地印证了她内心的顾虑。她当然知道钱先生把她当作一个花瓶炫耀,她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只能接受,他借助她提升自己的地位,她也能从他那里获得好处,这是她愿意接受的一个妥协。“继续说,我在听。”
白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那么你是注意到我了?前面那些富豪可都失败了。”
瑞瑞回道:“那可不一定,你得让我对你保持兴趣才行。”
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站在门口与客人道别的钱先生,“这简直荒谬到有些可笑了,他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花重金买下整座岛屿,却只是为了在上面建一个精致的花园,再把你……从地下挖出来向众马炫耀。即便干了这么多事,他剩下的钱仍然可以填满整个岛屿,把高塔的门锁上,再也不用回来。他可能连澡都不是自己洗的。”他轻声笑了笑。
瑞瑞强迫自己礼貌性地笑了笑,“不管他的澡是不是自己洗的,他套房里的洗浴室可是棒极了,这点我得好好感谢他,而且云幕市对我来说有点过于阴沉了。”
白角拱起一边眉毛问道:“真的吗,瑞瑞女爵?我一直都想知道走在旧中心城鼎盛时期的大街上会是什么体验,请问,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
“当然可以,达令。”她低头看向酒杯,感伤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是在中心城长大的,我实际上——”她意识到自己就要说错话了,立马停了下来,随后很淑女地咳了几声,把失误掩盖过去。如果她真是个女伯爵的话,那肯定不能只在小马镇当个裁缝,“抱歉,我的家族名义上拥有一块位于中心城正南方的乡村小镇,那里的裁缝技艺远近闻名。不过,我确实曾多次往返于首都之间,既为了生意也为了享乐,并在城里有一间公寓。”
瑞瑞回想起自己在中心城的经历,忍不住微笑道:“如果有一个地方真的可以称为神圣之地,那一定得是中心城。那里有着全小马国最为洁白的大理石路面,而当公主升起太阳时,整座城市都会闪耀起来,宛如地上的太阳!小马们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温泉、服装、街头表演、美食、建筑!还有那座皇家宫殿!在梦魇之月被放逐以前,它甚至要更加宏伟壮观!”
“梦魇之月是什么?”白角问道。
“哈哈,达令,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瑞瑞笑着答道。看来现在大家只记得露娜公主好的那一面了。“只是个古老的传说罢了。”
他耸了耸肩。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他们一句话也没说,瑞瑞则切下一小块烤面包片,用魔法把它送到了嘴里。
“公主们大概是什么样子?”
“嗯?”瑞瑞略微歪起头,接着咽下了嘴里的食物。
“她们在你那个年代还活着,那你曾经觐见过她们吗?”白角凝视着他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眼神透露出一丝伤感,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可比任何朝臣都还了解她们两个。但现在,她得维持自己的新马设,不能暴露,“我确实觐见过,不过只是偶尔会去。用‘高不可攀‘来形容她们再合适不过了,但同时却没有其他贵族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塞拉斯蒂娅对我们来说更像……更像是一位母亲,她总是关照着我们,确保每个小马都能体会到生活的美好,露娜也是这样,但相比于她的姐姐,她会比较难以接近,不过虽然手段要更激烈一点,她也同样关心着我们。”
白角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了瑞瑞,说道:“你觉得现在小马国变成这副模样,她们会怎么想?”
瑞瑞皱着眉头沉思起来。她们会怎么想呢?她觉得新小马国上流社会的运作方式和以前的大差不差,但只要不影响到普通小马的幸福,公主们也不会太在意富马之间的争斗。她对现代小马国的生活真的不是很了解,唯一有点印象的只有街道上弥漫的烟尘和挥之不去的煤灰。现在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她见过的大多数小马看起来都十分疲倦。
“说实话,白角先生,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感觉我那个年代的小马国要更快乐一点,再怎么说也比现在要干净许多。”她无精打采地耸了耸肩,用勺子慢慢搅动着她的葡萄酒,“不管怎样,我相信我的朋友暮光肯定会找到逆转局面的方法。”
白角疑惑地问道:“暮光?是那个紫色的独角兽,对吧?我记得她今天早上和驹有钱的打捞队一起走了?”
瑞瑞猛地点起头,露出了一个自豪的笑容,“就是她!现在只有她才能解决这个谜团,如果问题确实很麻烦,她绝对会把自己的一生都投入到里面去。”
白角哼了一声,“瑞瑞女爵,我不太明白,要想让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样子,一辈子可能远远不够,而且她也不太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怎么就不可能了!”瑞瑞把蹄子放在了她的胸膛上,“她可是举世无双的大魔法师!我坚信她绝对可以发现过去发生了什么,然后再逆转整个过程。”
“瑞瑞女爵,我说的不是魔法。”白角指向了他们周围的小马,继续说道,“我说的是小马本身。你刚才提到曾经那些善良的天角兽公主会关照小马,保证每个马都体会到生活的美好,对吧?但她们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搞不好得有上千年,没有小马知道确切的时间。但就我所知,社会本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无法光靠一个魔法就能逆转的,即使那个施法者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天选者。”
“所以是什么样的变化呢,达令?”瑞瑞皱起眉头问道。
白角一口喝完了剩下的酒,把空杯子推到一边。“有时间在城里走走吧,瑞瑞女爵。记得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你可能会发现,受到污染的不仅仅只有蹄子底下的土地,还有小马们的灵魂,而且污染程度只会更深。”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并把它推到了桌子对面。“这是我的名片。抱歉,我得告辞了,但你无疑是一位值得结交的女士。如果你想再聊聊,随时欢迎来找我。”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朝大门走去。
她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卡片,上面写着的“白角,自由记者”仿佛也在盯着她看,这几个字上面留有一个地址,似乎是云幕市某处的一间公寓。
“嗯……”瑞瑞又歪起脑袋看向门那边,刚好和钱先生对上了眼,他朝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她回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但是,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看来她等会儿得出去走走了。
***
“暮暮?暮暮!”
“暮暮!你还好吗?”
“快报告情况!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很好!我很好!”暮光喊道。她低头看过去,头灯的光也跟着打了过去,但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嘴唇不停地颤抖。
塞拉斯蒂娅在上,我一点都不好!
她刚才是落在了一只被分尸的雄驹的头上,由于穿着装甲,他的头骨直接被她压碎了,脑浆溅到了她的蹄子上。她用灯光顺着头部的血迹向前照去,最后照到了那只雄驹剩下的尸体上,她一下子尖叫起来:眼前的尸体蜷缩在一滩新鲜的血泊中,身体上深深的伤口交错纵横,臀部有一大块肉被撕了下来。
“暮光!快回答我!靠!星轨,把装甲穿上去救她!火石,准备发射鱼雷!”
不要!尽管恐惧的情绪在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灵,但她理性的一面还是站了出来。如果封印被破坏的话,那整个图书馆就全完了!
暮光慌张地向后退去,却被另一具可怕的尸体绊倒了,接着她蜷缩在周围的血泊中,大声抽泣起来。她隐约听到朋友们在喊她的名字,海剑也在对她大声下达命令。快振作起来!这些小马已经死了上百年了,靠你的法术才显得像是刚发生的一样!不管是什么东西干的,它早就离开这个地方了,快清醒过来!”
“等会儿……”她先是轻声说了一句话,接着语气变得更加强烈,“等一下!不要打破封印,我没事!”
无线电那边的骚动停下了,海剑清晰的声音出现在头盔里,“你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有很多尸体,刚才把我吓到了。”暮光止住泪水,从血泊中爬了起来,“我刚刚只是被吓到了,并没有碰到什么危险。”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抱歉。”
海剑叹了口气,“那就好。火石,中止鱼雷发射。星轨,你原地待命。”背景里传来了火石浑厚的笑声,虽然听得不太清楚。
“我勒个大草,暮暮,你丫差点给我魂都吓没了!”苹果杰克说道。
“你确定真的没事吗?”云宝问道。
听到朋友们的声音,暮光感到了些许慰藉,点头答道,“我没事,只是身子还有点发抖。”
“嘿,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星轨问道。
“等下,里面有点黑。”暮光施了一个简单的法术,接着一个紫色光球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个光球划着弧形朝天花板缓慢飘去,抵达目的地后便停下了。紫色光球图书馆中投下了诡异的光亮,将阴影拉长,仿佛是永恒的黄昏。
她轻声抽泣了一下,塞拉斯蒂娅在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图书馆地板上至少躺了十几具伤痕累累的尸体,淌下的血液像溪流一样汇聚到房间正中央,形成了一滩恐怖的血湖,不断冲刷着中央马头雕像的底部。每具尸体上都有肉块被扯了下来,伤口已经深到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他们脸上的表情则也被法术保留了下来,永远定格在那扭曲痛苦的一刻。
暮光感到一阵恶心,差点就在头盔里面吐出来了,幸好她穿着完全密闭的装甲,靠氧气罐呼吸,不然她肯定会闻到房间里的尸臭味。不管这场屠杀是在多久以前发生的,这些尸体都被她的法术保存了下来,甚至连流下的鲜血都干不了。
“尸体到处都是。”她说道。她接着小心翼翼地向里走去,“看起来像是某种带爪的动物干的。”
“尸体是吗?”她听到了星轨的声音,“你有看见独角吗?”
这个问题让暮光十分反感,你就光想着把角拿来卖了?“这里有的。”
现在暮光仔细一看,才发现大多数尸体都是独角兽,例外的只有两只天马和一只陆马。写满了笔记的卷轴散落在桌子和地板上,周围还躺着一些装有深色液体的小瓶子
暮光深吸了一口气,她内心的好奇暂时战胜了恐惧。
她用魔法将羊皮纸和卷轴飘到了身边,并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旋转的队列。她以娴熟的眼光扫视起上面的字,寻找最重要的信息,那些过于破烂或者血迹实在太多的都被她扔掉了。马上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心跳都漏了一拍,并立马将那张卷轴从队列中抽出。
“亲爱的日记,”上面写着,“抱歉这么久都没记录什么东西,但时间确实是越来越紧张了。先从坏消息说起吧:中心城周围的堡垒已经失守了,外面的怪物攻了进来,我的团队不得不在护卫的掩护下把实验室转移到小马镇,撤退途中还爆发了好几场战斗,不得不说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心惊胆战的一周。
“不过也不全都是坏消息!我们和另外两个研究团队合并了,而且还获得了皇家准令,让我们在曾经魔法元素持有者的家里继续研究!这个地方有着很强的学术氛围,而且那个猫头鹰助手也在帮我们拿取和整理书籍,真是个好帮手!我很心疼他,但他看起来很想帮助我们解决这个谜团,甚至公主本马都过来和我们谈话了!
“无尽之森的周边地区应该能给我们提供丰富的样本,我们马上就会组织一次研究考察,去那里获取一些研究样品,而且我也要去。
“这里有我们研究所需的一切工具,有了公主的祝福再加上魔法元素的关照,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他们是个研究团队。”暮光说道,她把这页纸放回队列,喉咙哽咽了,“他们来这儿是来解决某个谜团的,但研究看起来并没有做完。”都是因为我没能帮上忙。
苹果杰克很快就回话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暮暮,但我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
“我本该在那儿帮助他们的,苹果杰克,我们都应该在那儿,当小马国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却消失不见了。”暮光开始徘徊起来,那些纸张还在她身旁转着圈。
“嘿!”和先前一样,云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太近了,“这事还没结束呢,暮暮!除非我们全死掉,不然这场战斗永远不会结束!况且我们还没死呢!”
“你不用搞得像把麦吃了她才听得见,知道不?”星轨的声音从背景传来。
海剑也发话了:“专注于眼前的事,你的发现我们可以回来再讨论,但你装甲上的氧气是有限的。”
暮光点头答道:“好的。”星轨和云宝在背景拌嘴的声音漏到了她的头盔里。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小贤鸮身上,“真是个好帮手”。她往周围看了一圈,喉间一阵翻江倒海:所有的书架都整理得井井有条,除了她取走的那些书外,每本书原封不动地放在上面,和她离开前的位置一样,全都归还到了合适的位置。这只猫头鹰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吗?也许,他在冥冥之中知道她还活着,所以才把书整理好,等她回来?她摇了摇头,开始接着把下一张羊皮纸飘到面前来,尽管眼框早已充满了泪水。
“第三周进度报告。”这张纸上的字迹很是工整得体,“前方的报告表明腐化的传播正在加快,小马国全境的动物袭马事件猛增,科研学者在对受污染土地的生物进行研究后发现,所有暴露在腐化之下的活物都会发狂,变得极具攻击性。一些已经经过证实的传言更是表明,小马如果长期暴露在腐化之下,也会变得孤僻自私起来。
“研究进度从上周开始就陷入了停滞,我们计划去无尽之森进行下一次研究考察,因为那里独特的暴虐生物可能会是拯救我们这个项目的关键,露娜公主已同意带上她的夜蹄护卫和我们同行。
“食物越来越少了,希望解决问题的方法能快点出现吧。
露娜也在这儿?看来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无尽之森,除非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小马国是被军队用武力击垮的吗?或许幻形灵能从中心城往外扩张,但这个报告里头提到的‘腐化’又是什么东西?
“嗷!“暮光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断掉了自己的专注,原本平稳旋转的纸卷也散落下来。在纸张飘落到地上的同时,树屋内响起了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她拖着蹄子走上了图书馆二层,也就是她曾经的卧室。虽然光球发出的紫光在这里没有那么亮,但她装甲上的灯足以让她看清自己撞倒的东西——是一个破旧且锈迹斑斑的鸟笼。
暮光跪下检视起鸟笼,但泪水很快就模糊了她的视野:鸟笼里面全是刮痕与凹陷,上面还带有红色的血迹,而门闩则被暴力破开了。
鸟笼的锁上还用胶水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别碰!”,下面还附加了两个小字,“危险!”
“什么东西?”暮光喃喃道,“这马疯了吧。”
“你在说什么?”海剑问道。
暮光摇了摇头,答道:“没什么。”不管小贤鸮在她不在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她希望他在生命的最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
暮光转过身去,头灯照亮了她曾经睡过的床,发现有一只雌驹蜷缩在她的被子底下。相比于其他尸体来说,这只雌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她的口眼都是闭着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疤,如果不是她的胸膛根本没有任何动静,暮光甚至可能会以为她只是在睡觉。
暮光走近了些,看到雌驹身旁有一小本打开着的日记。她用魔法拿了过来,并将其飘到了自己眼前开始阅读。
“迅百合的日记,第242条
“在我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的马生已经完蛋了,也许整个小马国都完蛋了。不管怎么样,就算小马国能够找到它的救世主,这只小马也不会是我。
“已经连续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而且这雨是我见过的最猛烈的,中间还没有任何停歇。只花了几天,浪潮把房屋连带着住在里面的小马一起卷走了。这个地方似乎附有某种魔法能保护我们的安全,但午星说树上如果出现任何破损,法术就会失效。那些被洪水冲走的小马发出的惨叫声至今还萦绕在我的噩梦里。
“剩下的食物最多也就能让我们再支撑几天了,而水却已经涨得高到连光都照不进来,外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感觉我们就像是小马国最后幸存的小马了,也许我也没说错,我们的世界已经毁灭了。
“但是,我还是留有最后一丝希望,即使我们失败了,但其他小马还有成功的机会。整个团队也堕落了,为了剩下的物资而不停地争吵内斗。我觉得一定是腐化在一点点改变我们的天性,所以我把大部分的研究成果尽可能地塞进了一本《预言与先知》里,然后把书妥善地放在了书架上。如果有谁看到这些字了,那么我们也许还有成功的机会。
“找到我的笔记,把我们的研究继续下去,愿塞拉斯蒂娅宽恕我们。”
暮光放下信件,内心空虚得可怕。这位名叫迅百合的雌驹曾经肩负着与她相同的使命,她和她的朋友们怀着那种战胜一切的热情与乐观出发了,但最后却也迎来了失败,整个小马国也随之淹没在水里。
出于好奇,暮光翻到了日记的下一页,但血液却从那页流了下来,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写着三行歪歪扭扭的大字,看起来是在恐慌中写下的。
“那声尖叫!”
“他们都被它杀了!”
“不要过来!”
暮光的脊背顿时生出一股寒意。她朝后瞥了一眼,耳朵在头盔内轻轻颤动。刚才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要悄悄接近她并不难,因为狭窄的目镜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而厚重的装甲让她甚至都听不太清自己的蹄步声。也许只是我的幻觉。她拉了拉迅百合的腿,想更加仔细地看看这只雌驹。
暮光把尸体翻过身,惊讶地发现她脖子上有一块血红的印迹,而她身子底下就压着一把带着血迹的手术刀。不管百合听到了底下发生了什么,她在让它接近自己之前先一步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海剑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头盔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暮光?”
“我觉得这些尸体都让我产生幻觉了。”暮光说道。她开始下楼,“我把需要的书拿了就回来。”
暮光紧抿着嘴唇:大厅的尸体被残忍地撕成好几块,看起来像是某种饥饿的捕食者干的,但奇怪的是尸体并没有被吃掉。暮光原本以为杀死他们的那头野兽已经离开了,然而迅百合完好无损的尸体却暗示着事情并没那么简单。为什么那头野兽并没有碰她的尸体?它当初杀死研究团队的其他成员,真的只是因为饥饿吗?还有……
它还在这个地方吗?
她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一阵恐慌感已经开始侵蚀她的心智了。她使出魔法加强了光球的亮度,再用头灯检查起先前每个黑暗的角落。
暮光抵达一层后便马上小跑起来,“星轨,你扫描过这棵树吗?”
星轨暗自笑起来,声音很快就传到了暮光的耳朵里,“我本来是想的,但这里有好几个屏障把我的魔法拦住了。”
“噢,那好吧。”在思考了一小会儿后,暮光解除了这棵树上的反魔法护盾,这是她很久以前在这棵树上叠加的,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冲刷,它们估计也没多大用处了。
“好嘞,屏障打开了!现在开始扫描,但不要期待我立马就给出结果,因为刚才有只小马把我的终端给打烂了。”
虽然只有片刻时间,但暮光在听到星轨的玩笑话后还是笑了出来。她在穿过图书馆的同时也发出了一个迅速的声纳脉冲,但得到的信息她都已经知道了。她的心还是悬着的。
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预言与先知》——暮光花了数年研究出了一个能整理、分类、寻找书籍的图书管理体系,而金橡树图书馆用的就是她最先进的管理系统。那本书散发出柔和的紫色光芒,被她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她突然停住了,耳朵竖了起来。她主动断掉魔法专注,转头看向身后。这一次,她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那个声音非常微弱,在被装甲遮蔽的情况下,她只能隐约捕捉到那丝细微的响动。她在那里等了几秒钟,将头灯的光芒投向房间的黑暗角落。
什么都没有。
不管刚才那是什么,她来这儿都只有一个目的。于是,她转身面对书架,用魔法迅速把书从上面抽了下来。
她又听到那个声音了,这次很清晰。
而且就在她身后。
“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