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EkarialLv.13
麒麟

苍茫天际

第一章:黑暗

第 1 章
2 年前
暮光感觉自己快淹死了。
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上浮。她恐慌地晃着双腿,但身子却渐渐浮向一片未知的平面。接着,她的独角撞到了上方一个坚硬的物体,一阵剧痛随之从她的脊椎袭来。她动弹不得。她的蹄子、脖子、躯干乃至整个身体都被捆了起来,紧紧裹在一张冰冷的网里,想动也动不了。
怎么回事?我在哪儿?她尽量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驱散恐慌,找回理智,相信自己这次也能像以前那样渡过难关。
视野里只有黑暗。她在水下,四周一片漆黑。她无法动弹,无法呼吸。无论她如何使劲地召唤魔法,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也看不到独角发出温暖的紫色光芒。她什么都做不了。
恐慌再次如洪水般汹涌而至,冲击着她的心灵,甚至连肺也快撑不住了。她又踢又扭,透过无法动弹的嘴唇尖叫,但这些都没有作用。没有小马会来救她,看来暮光闪闪就要死在这儿了。
突然,她感受到了动静,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起伏,又猛地一下被推向束缚着她的东西。这个动静让她张大了嘴。在好奇心和希望的双重作用下,心里的恐慌减退了些。
她现在能感觉到自己湿漉漉的独角上流淌着冰冷的寒气,是水在往下流,她今天死不了,她能活下来。
但凡晚一点她估计就死在这儿了:空气接触到她的嘴尖,她下意识想呼吸,但由于呼吸欲望过于强烈,导致她吸了一大口水。水夹杂着空气冲进她的肺部,令她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重获活力后,她再次施展魔法,尽管她看不到自己独角的光芒,但还是把这差点令她窒息的水给吐了出来,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接着,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全身发颤,温热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水滴黏附在她的皮毛上。
没有任何预兆,一切都停下了。暮光身上的网拉扯着湿透的皮毛,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张开嘴想说话,但发出来的却是一声粗重的咳嗽。她再次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胸膛起伏着。
“有-有谁在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有一丝恐惧,但这点声音很快就被四周无边的黑暗吸走了。她竭力控制着打颤的牙齿,期待有谁会回应,但她听到的只有耳朵里血液流淌的声音。
“云宝黛西?苹果杰克?有谁在吗?”
没有回应。
暮光的呼吸变得急促,气息越来越浅。她无助地在网中挣扎,“救命!谁来救救我!”
正前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给她吓了一跳。整整一分钟,她什么话都没说,听着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几乎都没有呼吸,停止了思考,生怕错过什么。
一道刺眼的绿光在她眼前闪过。
"啊!"亮光刺入她的眼睛,暮光痛苦地大叫起来。她眯起眼睛,下意识试图用被网缠住的蹄子挡住亮光。
她听见了什么,但不是很清晰。于是她又竖起耳朵:附近传来了低沉模糊的声音——她是处在什么封闭空间里吗?
“我靠,”外面传来了声音,“居然还是活的?海剑,把装备递给我!”
暮光睁开一只眼睛,慢慢适应光线。她和光线之间隔着一张黑色蛛网,在网格后面,一个朦胧的影子在移动。光线随着它的移动而晃动,就像独角的光亮会跟着独角兽移动一样。
一根粗大的长矛突然刺穿了她面前的墙壁,发出令马作呕的脆响,暮光吓得尖叫起来。紧接着它向下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然后又消失在光线中,片刻之后才再次出现。
“给咱安静点,妹子!你要是再叫,镇上的怪物就全被你引过来了!”
“让我进去,我来把她弄出来。”
她本想尖叫,但一只装甲蹄子捂住了她的嘴。不过,当长矛一次又一次地戳起束缚她的蛛网时,她还是又叫了起来,这时因为有装甲遮着,所以声音并不大。
“海剑,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我不会丢下她不管,星轨,而且旁边的那些也是。”
“好好好,那就依你的。我们估计得花一辈子才能从这个粪坑出去。”
暮光身上最后一道束缚被割破,她呜咽一声瘫倒在一坨浓绿的渗液中,静静地颤抖着,等待着长矛再次落下,结束她短暂的一生。
“小姐,你还好吗?”
一只坚硬的金属蹄子碰了碰她的肩膀,暮光抬起头,只见眼前耸立着一个有着小马外形的厚重装甲,其头盔上闪烁着蓝色的光亮,环环相扣的铁甲包裹着它的躯干。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要不是里面有只雌驹透过装甲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她根本不会想到里面还有小马。
暮光张开嘴,脑子里想不分先后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但她最后说出来的只是一句微弱的 "呃......我......" 她茫然地环顾起四周:到处都是巨大、破旧的石砖,缠绕着它们的树根漆黑一片,毫无生气。她的上方一片漆黑,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远处地板上的一盏蓝灯发出耀眼光芒,但这黑暗就好似捕食者一样,在那光亮之外对她虎视眈眈。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绿色的脓液扯着她的蹄子,这时她才注意到嘴里黏稠液体的味道。她身后有一个小马大小的黑色茧房,有一边被撕得粉碎,仍流着液体。
这是……幻形灵虫茧?
是幻形灵。
她一切都想起来了。她的哥哥,皇城婚礼,邪茧女王,倒在地上的塞拉斯提亚公主,还有在护盾外对城市望眼欲穿的饥渴幻形灵虫群,是幻形灵!它们正在入侵中心城!
她立马看向穿着装甲的雌驹,奋力把她拉了过来。“幻形灵打进中心城了!”她大声说道,“我们得找到我的哥哥!我的朋友们呢?”
那个雌驹不解地歪了下头,往回退一步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小队还在解除其他虫茧,你得和我们一起走。”说完她指了指身后。
暮光随着那个雌驹的蹄子看去——另外五个虫茧靠墙摆放着,另一只装甲小马正用一把镐子刨着虫茧,上面沾满了黏稠的绿色液体。这个的体型看起来更像是雄驹。
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雄驹撕开了第一个虫茧,浑身湿透的萍琪派掉了出来。暮光用魔法接住了她的朋友,轻轻地把她放到地上,然后冲到了她身边。
“萍琪!你还好吗?”
“啊……”萍琪呻吟着坐起身,“暮光……?发生什么了……?”
暮光抬起头,另一只装甲小马从蓝色提灯的边缘走了过来,这只小马个子更高,但仍是雌驹体型。"呃,海剑。我们真的得走了。没时间了。"
先前的那个叫做“海剑”的装甲雌驹不耐烦地蹭着地板,“快点,火石,时间有限。”
火石继续猛烈地戳向另一个幻形灵虫茧,他烦躁地答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还不如动蹄帮帮我。”
海剑喷了下鼻子,靠近一个虫茧。她一蹄打过去,一把黑色刀刃从装甲上弹出来,刺穿了黑色的甲壳。“星轨,预计接敌时间。”
接敌?暮光的脑袋里涌现了好多想法,但是一个比一个坏。
星轨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看向远处说道:“悲观的话3分钟,所以按你的风格的话……大概60秒。”
火石 "啪 "的一声拉开一根卷须,让昏迷的小蝶一头栽进了虫茧周围的绿色黏液中。他毫不犹豫地转向下一个虫茧,急忙把它撕开。
“小蝶!”暮光跑向小蝶,随后把她的身子翻过来感受脉搏。她的呼吸很微弱,但不是没有希望。她看向这些奇怪的装甲小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们是谁?”她厉声问道,“公主在哪儿?”
星轨看向她说道:“公主?这都什么跟什么,你穿越过来的?”她低声咯咯笑了一声,转身面向黑暗。
听到这个回答,暮光皱起眉头。穿越过来的?
“你安静点,”海剑一边割虫茧一边说道,“我的名字是海剑,旁边这个大家伙叫火石,那个话痨是星轨。我们没时间闲聊了,你必须相信我们,过一会儿我们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但现在我们得走了。”
她拔出刀刃,里面的云宝黛西睁大双眼,怒吼着扑向她。面对奇袭,海剑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轻松地把这只暴躁的天马推到一边。云宝受到攻击后一个翻滚,快速扇动翅膀重新站起,虽然还没完全站稳,但她已经摆出了攻击姿态。
“云宝,停下!”暮光跳到她的朋友身前说道,“他们不是敌人!”
“什-什么?”云宝喘着气,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四周,“幻形灵——在哪儿?公主呢?小蝶!!!”云宝跪在昏迷的小蝶身旁,伸出一只翅膀保护起她。
萍琪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嗷呜呜呜,我浑身都疼死了。”
“发生什么了?”云宝对着海剑问道,“大家都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黑?还有你们是谁?”
“云宝黛西,冷静点!”暮光慌张地低声说道。本来搞清楚情况就已经够难了,现在还有只攻击性极强的蓝色天马在这儿飞来飞去捣乱。
火石喷了下鼻子,开始割另一个虫茧,“咱可不是来干这个的。”
“还有30秒,”星轨说道。
暮光皱起眉头,30秒?她是怎么知道的?
海剑瞥了云宝一眼,然后开始割最后一个虫茧。“相信我,小姐,我会回答你的问题的,但现在我们真没有——”
遥远的轰鸣声从黑暗中回荡开来,尘土和小石子从头顶倾泻而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充满野兽气息的吼声。听到这个,暮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们埋的地雷。”星轨说道。她打开胸甲上的灯,照亮了他们目前所处的宽敞走廊,但是亮光还不足以照到道路的尽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头儿!”
“那是什么声音?”暮光望向黑暗,而装甲小马们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我有不好的预感,”萍琪说道。她远离噪音传来的方向,尾巴一抽一抽的。
“嘿!她刚刚问你问题呢!”云宝黛西经过暮光,飞向星轨,嘴巴贴到了她的装甲头盔上,“那是什么噪音?”
星轨后退一步,打量起云宝的翅膀,“你……哇,你飞得好快。”
“注意点,妹子,”火石说道,“刚刚的那是狩猎战吼,咱的建议是离小星远点。”
云宝往后稍稍退了下,她看向那个高大的雄驹,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长空,暮光发现一个墨黑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黑暗中冲出。星轨一蹄把云宝推到一边,她盔甲上的机械齿轮滴答作响,背上一个类似鞍包的装置开始解体,接着一个锯齿矛头从里面探了出来,星轨调整着她的姿势。突然,滴答声戛然而止,鞍包后面喷出大量蒸汽,一支和暮光的腿一样粗的标枪从背包支架中射了出来,朝远处飞去。
那个身影被击中后痛苦地大叫一声,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尸体靠着惯性继续在地上滑行,最后滑到星轨的装甲蹄子处才停了下来。
星轨的独角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她把标枪从怪物的头骨里拔出来。她快速地弹了几下,震掉枪头绿色的黏液,然后把标枪放回支架上。"好了,海剑,说真的,我们可以走了吗?"
“再撑会儿,我就快好了,”海剑继续切着面前的虫茧。
暮光睁大眼睛盯着星轨面前的这具尸体,绿色的汁液从它斑驳甲壳上的洞里淌了出来。一股恶心的甜味扑鼻而来,闻起来就像烂掉了的水果。这只幻形灵与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它的腿又长又细,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它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侧,完全没有丝状薄翼,额头上似乎还多了几个角。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暮光低语。
最后两个虫茧几乎同时爆开。苹果杰克虚弱地从她的茧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帽子耷拉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海剑伸出肩膀帮她支撑着。瑞瑞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火石往后退了一步,她掉进了茧中溢出的黏液里。
瑞瑞侧躺在地上呻吟,"我这是......在哪?这是——这是什么!" 暮光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因为瑞瑞的声音突然跳高了几个八度。她把被绿色液体浸透的蹄子抬到眼前,嘴唇在颤抖。"噢,塞拉斯蒂娅!怎么到处都是!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她开始疯狂摇晃自己的身体,声音还在持续上升。
“给老子闭嘴!”火石吼道。
瑞瑞愣住了,她抬起头,好像才注意到周围的小马。她慌忙站起来,一边直起身子,一边发出高亢的声音。"啊,你好呀。”接着,一滴浓绿的水珠从她的鬃毛上滑落,她忍不住又小声尖叫了一下。
“暮暮?”苹果杰克靠在海剑的肩膀上说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暮光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朋友们需要她来解释事情,解决问题。好吧,先从自己知道的开始。你刚被一群穿着怪异装甲的小马从幻形灵茧里拉出来,周围漆黑一片,其中一个小马还用蒸汽驱动的弩射中了某个扭曲成异形的幻形灵。她皱起了眉头:能从中得出结论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她鼓起勇气,视线一个个地扫向她的朋友,说了对她来说很难出口的话:“我——我不知道。”
怪物的吼叫又在大厅里回荡起来,紧接着又多了十几声,叫声回荡重叠,就像滚雷一样。暮光贴紧双耳,这可怕的声音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生存本能。
海剑看起来并没有被身后的声音影响到,她对着自己的队友说道:“好了,我们撤退。那个家伙是怎么了?”她点头示意——小蝶还在她的虫茧面前昏迷不醒。
“我来背她。”苹果杰克推开海剑的肩膀,迅速整理了一下帽子,然后俯下身把小蝶拉了起来。当小蝶被她背在背上时,她的身体稍微晃了一下。
“你行不行?”火石问道。
苹果杰克回以一个微弱的笑容,“担心个啥子,咱跟得上。”
海剑点头说道:“很好。星轨,你负责带路,火石,你负责在后方掩护。其余的在中间跟着我,准备撤退。”
“等等!”暮光说道,火石听到又叹了一声气。她绝望地看着身旁的六个虫茧,努力抑制住自己逃跑的欲望,问道:“斯派克呢?”
火石回头看向幻形灵叫声传来的方向,现在那些声音已经越来越大而且更加密集了,“我们没时间了,海剑。”
“抱歉,小姐,我们把你和你的朋友救出来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我们现在必须得走了。”海剑说道。
暮光绝望地看着她的朋友们,眼中有着自己的困惑和朋友们的恐惧。她的目光落在苹果杰克身上,而在那低垂的帽檐下是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
暮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朋友们相信她能找到答案。为了她们,她必须保持坚强。斯派克只能自己再撑一会儿了。
“好吧,”她说道。请原谅我,斯派克,但我会回来找你的。
星轨一句话也没说就以小跑的速度行动起来,她的肩灯刺破了眼前的黑暗。海剑用翅膀拿起地上的提灯,高高地举在队伍中间。暮光和她的朋友们挤在队伍的中间,而火石则走在最后。
他们默默前行,只有蹄子踏在石头上的声音和幻形灵尖锐的叫声陪伴着他们。暮光在他们经过的地方仔细地打量着碎裂的柱子和破损的挂毯,想判断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但这些挂毯年代久远,即使火石用光直接照射,也没办法看清上面到底画了什么。
尽管暮光处在一个诡异的环境之中,身后还不断传来尖锐的叫声,她的恐惧感却在慢慢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大、是她一直以来都屈从的情感——满满的好奇心。
“海剑,”她低声问道,“我们在哪儿?”
他们来到一对厚重的木质双扇门前,其中一扇门的角度很不协调,下部的铰链已经腐烂。
“旧中心城,”海剑说道。
星轨用魔法推开了门,门上的铰链吱呀作响。星轨的灯光下是一段浅浅的阶梯,另一边通往一个鹅卵石广场。在灯光的辅助下,暮光发现面前这条宽阔的大道径直通向一座残破的城市。城市的大部分地区都笼罩在深邃的黑暗里,有些地方虽然有光亮,但却有一种因年久失修的衰颓破败之感——建筑石块摇摇晃晃,巨大的坑洼布满道路,门窗支离破碎,曾经的房屋东倒西歪,枯树露出了黑色的死根,这一切修饰着面前死寂的步道。暮光找到了一个她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她惊讶得屏住呼吸——那是小马乔甜甜圈店的残骸,只幸存了一半,是被某个从高处掉下来的高塔拦腰砸断的,店的招牌仍无力地挂在残骸的角落。
中心城?她抬头望去,但天空却没有任何星星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死气,唯一的生机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怎么会……是什么时候……啊!”暮光话没说完就被谁粗鲁地推了一下,害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街上。她的蹄子从阶梯上滑落的回音传得很远。
“能走就快点,”她听到火石在抱怨,“没时间给你磨磨蹭蹭的。”
暮光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前雄驹的态度让她很是恼火。她能感觉到魔力开始在她体内流动,聚集在独角,马上就要——欸,等等,角上有什么东西?暮光俯身贴近地面,魔力也自然消散了。在近距离观察下,她看到了一层厚厚的藻类,呈深紫色,一块块地覆盖着独角。紫藻?她可没在任何书上看见过这种东西。
她的思绪被云宝打断了,而且还差点被她撞倒。"嘿,别推她!" 云宝急忙来到暮光身旁,大声叫骂着,竖起耳朵,狠狠地瞪着火石。
火石笑了,“你想干啥咧,妹子,不服来咬我啊?”
“别起哄,火石,”走在一边的海剑警告道。
暮光挺直身子,并没多在意刚刚的冲突,那些奇怪的紫藻可以以后再想,“没事,云宝。”她拍拍这位暴躁老姐的肩膀,说道,“我还好。”
云宝气愤地哼了一声,随后就把头转了过去。这个小队迅速沿着破败的大道走下去,暮光她们边走边看,对于周遭环境的变化,她们个个都睁大了双眼,下巴都快惊掉了。
“大家都去哪儿了?”萍琪悄悄问道。
“不要担心,萍琪,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找到答案的,他们大概都没事。”暮光经过小马乔的店铺时,皱起了眉,她接着又翻过了一大堆碎石块,眼里看得越多,她心里越来越虚了,这看上去不像是有任何幸存者的样子,“大概没事……吧。”
他们站到一堆瓦砾上方时突然传来一声尖叫,这时,暮光看到六只幻形灵冲进了视野,它们都有着和之前相同的奇怪异变,但它们更大,獠牙更长,背上还长着锯齿状的棘刺。
海剑把提灯往暮光的方向扔去,后者下意识地用魔法接住,“拿好,待在这儿别动。”
暮光立马被蒸汽的嘶鸣声惊得一颤:星轨朝着领头的幻形灵发射标枪,让它应声倒地。海剑发出怒吼,朝着幻形灵虫群冲去,她张开翅膀,刀片从装甲中弹出。
她向前猛地挥动翅膀,关节处坚硬的金属尖刺插爆了一只幻形灵的头颅,随即又抬起另一只翅膀,挡开另一只幻形灵的冲撞,然后转身砍到了它的身侧。第三只幻形灵在她转身的时候扑向了她,两者一同滚下瓦砾堆,陷入了一场缠斗,就这样离开了暮光的视野。
火石推开其他马冲向瓦砾堆顶端,这时,暮光才注意到他身旁挂着一根形状奇怪的钢管,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震惊到差点摔倒:那根钢管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出口处冒出一大簇火焰,然后其中一只幻形灵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直接切断了,倒了下去。
火石发出豪迈的笑声,身旁的钢管喷射出更多的火焰,巨大急促的声响让暮光耳朵嗡嗡的。又有两只幻形灵倒在地上,它们的胸膛炸开,绿血喷涌而出。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息不禁让暮光皱起了鼻子,其中还混杂着幻形灵尸体的味道,闻起来像烂掉的水果,熏得她眼睛疼。绿色脓液和肢体碎块像小孩子画的涂鸦一样,胡乱铺在石头上,暮光看了直犯恶心。身前和身后的尖叫声现在都已经消失了,而海剑也已爬上瓦砾堆,朝他们走来。
“干得漂亮,现在恢复阵型,”海剑帅气的灰色装甲上溅了很多绿色的血迹。
暮光小心翼翼地绕过尸体,跟随着队伍继续前行。她想转移下注意力,然后回头看起火石,指着他身侧的钢管问道,“那是什么装置?”
“啥,你是说这个大家伙吗?哈!”尽管火石的装甲完全遮住了他的身体,但他的声音让暮光断定他现在肯定正笑得开心,“这是马克十型连发步枪,维瑞狄安特种弹药公司生产的。它可以射出整个丰收岛上能搞到的最大号子弹,装填速度快得连给敌人后悔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是一种……能自动装填的便携式火炮?”暮光问道。
“什么——炮?妹子,你是没见过枪还是咋地?”他停了下来,而暮光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塞拉斯蒂娅在上,你们几个在这底下待了多久了?”
暮光不解地歪着头,这底下?底下?她刚想问火石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词,但没还开口星轨就抢先说话了。
“你们两个安静点,”她说道,“海剑,前面有什么大的要来了,而且很快!”
海剑晃起头灯,照亮了他们要经过的广场,可视范围内没有什么动静,“在哪儿?”
“看起来它——呃,奇怪了,”星轨纳闷,“这不对啊。”
萍琪派突然抬起头,她的尾巴在疯狂抽动,扬起了地上好大一团灰尘,“我的尾巴!尾巴抽抽!”
暮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与萍琪相处时得来的经验使她反射性地做出了动作。
苹果杰克喊道:“快趴下!”
巨石坍塌的声音传来。
接着,暮光还没来得及跑,一阵强风先把她刮倒在地上。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这时,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暮光的视线边缘坠落下来,她本来想爬起身来,但冲击力却大到再次把她震倒在地。一阵刺耳愤怒的嗡鸣声充斥着暮光的耳朵,她挣扎着站起来,因为一下子吸入了太多灰尘而咳嗽连连。她眯起眼睛想找她的朋友,但尘土实在太厚了,能见度极低。
“那是什么东西?!”她听到云宝叫着。
“我靠,来了个大家伙!”火石叫道。暮光觉得步枪开火的声音似乎传到了她的骨头里。
另一阵强风又打在她的脸上,逼得她直往后退。一声震撼脑髓的尖吼打破了先前的嗡鸣,暮光直起身子,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幻形灵,但又不完全是。眼前的这个怪兽高高地矗立着,至少有着两层楼那么高,甲壳上布满了旧伤疤,看起来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了。它像狼一样弓着背,锋利的尖刺沿着脊梁骨排下来,长度足以刺穿一只小马。獠牙布满它的嘴巴,这些牙齿多到似乎随时都要掉出来。额头上长着两个粗糙扭曲的角,蓬乱的绿色鬃毛披在上面。在后边的角上,有一顶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王冠。
暮光惊讶地说道:“邪茧女王?”
怪兽女王张开大嘴向火石扑去。他摆好姿态,端起装在连发步枪另一边的第二把枪,一瞬间就瞄准了目标并开火。
一团如剃刀般锋利的弹片糊到了怪兽女王的脸上,令它发出了愤怒的吼叫。暮光惊讶得张大嘴巴,看着眼前巨大的变异幻形灵踉跄起来,朝周遭的建筑胡乱攻击,导致瑞瑞和萍琪不得不跳了回来。
海剑似乎通过装甲内的扬声器扩大了自己的音量,她的一声命令让暮光立马清醒过来:
“快跑!”
暮光全速奔跑,差点被路上的瓦砾绊倒。她发出惊恐的尖叫,接着跳过一棵腐烂的树,与朋友汇合,紧跟海剑。
他们在废弃的中心城街道上飞奔,身后不断传来怪兽女王沉重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嘶鸣声,不由得让他们快马加鞭。暮光几乎看不清她的每一蹄到底落在什么地方;她和她的朋友都没有装甲小马那样功能强大的手电筒,而在慌乱中她还把提灯给忘了。他们遇到了两次异变幻形灵,但两次都被海剑和星轨迅速解决了。暮光至少踉跄了十几次,如果不是火石的灯光在千钧一发之际照亮她面前的障碍物,她估计早撞上了。
一只幻形灵从面前的小巷跳出来,做好姿势拦住了她的去路。“啊!”她紧闭双眼,自卫的本能引导起自己体内的魔法,然后……
脸上多了湿漉漉的感觉,当她再次睁开眼,幻形灵已经不见了,但现在也没时间犯恶心。她发现海剑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然后便再次扭头看向前方。
“我们就快到了!”星轨喊道,“就在这栋房子前面!”
暮光瞥见她跳进了由旧塔倒塌形成的瓦砾当中:这个高塔三楼以上的地方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二楼的残骸,其瓦砾堆在街上。海剑在入口外来了个急刹车,蹲下身子展开自己的装甲。她背后的某个装置喷出几小团蒸汽,接着便弹出来一张用十几个球形重物系着的网。当那张网飞过暮光头顶时,她的毛发都竖了起来——网上有电流,接着,一声痛苦的尖叫从她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暮光发现怪兽女王歪歪倒倒,努力试图从电网中挣脱出来,同时也来了一群幻形灵帮她逃脱。
“快点,赶紧进来!”海剑喊道,她挥蹄示意暮光进入房子。暮光差点一头撞上星轨,后者站在房间的另一侧,面前有一块厚重石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的蹄子贴在墙上。
“别别别,他妈的!”星轨说道,“路堵死了!海剑,这边走不了!”
暮光的朋友跟着她进入了房间,苹果杰克放下小蝶,而自己差点摔在地上。火石和海剑最后进来,后者立马朝星轨走去,说道:
“什么?我们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一定是什么东西打乱了这个地方,”星轨摇摇头,透过一扇碎掉的窗户往外看去,说道,“谁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这鬼地方什么怪物都有。”
暮光听了脊背发凉。怪物?除了幻形灵之外还有其他怪物?
“你有法子吗,海剑?”火石问道,“幻形灵马上会跟进来,而且咱不觉得咱们能一直拖住那个女王。”他开始朝窗外开枪,整个房间都闪起光来。
海剑重重地踏了踏蹄,来回踱步。“该死!我们现在简直就是瓮中之鳖,没办法,只能坚持下去了,希望女王等到无聊了自行离开,小幻形灵我们应该能对付。”
就在这时,有三只幻形灵恰巧从窗户跳了进来。火石扑向最近的一只,将其撞到墙上压碎,而海剑和星轨则迅速用刀和标枪解决了另外两只。
“不就是块石头么!”瑞瑞说道,“看我们把它用魔法移走!暮暮你过来帮下忙。”
一只巨大的黑色蹄子砸穿了天花板,利爪刮蹭起石头,随后又抽了回去,接着又有瓦砾掉到了石墙上面。屋外,怪兽女王发出了又一声饥饿的嚎叫。
暮光看着女王,而三个装甲小马每个都看向了这个新开的大洞,再看向彼此。火石清清嗓子,说道:“我们有钩爪。”
“啥子玩意?”苹果杰克踉跄起身,“你们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们!”
海剑摇头说道:“我们不会的。”
火石耸耸肩,继续把步枪架到窗口上,“好吧那就。过来啊,你们这些大虫子!”
“啊啊啊啊啊,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暮光急得直打转。她可以想出办法的,她总是能解决问题,如果她能解决这个问题,她就能救她的朋友们。
一阵微弱但深沉的隆隆声传入了暮光的耳朵。她好奇地扇起耳朵,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想象。隆隆声越来越大,几秒钟后声音便大到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作响,她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传到了房间,这次与先前任何异变幻形灵的完全不一样,声音更加深沉,像是龙族的,暮光甚至能听到其胸腔内烈焰翻腾的轰隆声响。
璀璨的绿色火焰在建筑物外猛然燃起,火焰贪婪地吞噬了整条街道,几乎让暮光失明。一条至少比怪兽女王大一倍的紫色巨龙进入了视野,看得暮光目瞪口呆。
暮光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斯派克?”一定是他!紫色的鳞片,绿色的棘刺!但有些地方不对劲:他的眼睛通红,闪烁着愤怒;嘴巴里的牙齿多到异常,即便按巨龙的标准也是这样;他的身上布满了长长的伤疤,而且似乎从未完全愈合过。而且他的移动方式和过去完全不同,记忆中的那条小龙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但现在他却站了起来,像狼一样移动,向闯入它领地的幻形灵咆哮,嘴角流下许多唾液。
斯派克和怪兽女王互相嘶鸣着,在街上踱步试探,“斯派克……”暮光哽咽了,“你怎么了?”
“那……那不会是……斯派克小可爱!”瑞瑞喊道,“邪茧那个怪物对你做了什么?”
“没时间理这些了,”海剑看向窗外说道。巨龙开始蓄力冲撞,但怪兽女王飞起来躲开攻击,降落在他的背上,同时也有幻形灵跳到了他的腿上,“趁它们分心,我们赶紧走,星轨!”
“明白!这边!”星轨分秒必争,直接从出口跳了出去。
暮光和她的朋友们全都怔在了原地,想不到她们曾经的朋友变成了这样,个个都睁大了双眼,海剑赶紧朝她们挥蹄,“快走!”
瑞瑞清醒过来,她咬紧牙关说道,“先走吧,我们得先逃出这个地方,虽然不知道我们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先活着,有朝一日我们才能回来拨乱反正。”
“为了斯派克。”泪水从萍琪的脸颊上滑过。
“为了公主!”云宝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苹果杰克沉重地叹了口气,再次把小蝶放在背上,大家都跟着星轨走出了房子。他们身后,斯派克在和幻形灵战斗,暮光想回头看看,但还是忍住了。不久,战斗的声音随着距离的拉长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但他们仍以全速奔跑着。他们经过了暮光在中心城居住过的高塔,现在成了一片废墟,但暮光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他们在这个过程中从未停下,来到一堵巨大的黑墙前,其粗糙弯曲的岩石表面一直往四周延展,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墙。
“这是什么?之前可没有这种东西,”她说道。
火石从后方上前接近她,用探照灯扫起城市,“妹子,你的问题咱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暮光皱了皱眉,但在她想到一个机敏的回答之前,她看到不远处的星轨突然走到了墙边。
“好的,就在这儿,”星轨喘着气说道。
海剑点点头,“我们现在可以喘口气了,走吧。”
暮光凑近一看,发现墙壁里实际上凿有一个隧道,只有大约两只小马高,但宽度足够几十只雄驹并排行走。隧道向下缓缓弯曲,墙壁光滑干净。
“这个隧道会通往什么地方?”她问道。
“去外面,”海剑跟着星轨走进隧道。
“哈?但——”
暮光话还没说完就被火石的一声抱怨打断了,“塞拉斯蒂娅在上,快!走!吧!”
暮光喘着气,快步走到海剑身边说道:“喂,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吗?幻形灵攻击中心城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我只记得自己被抓了,然后……现在斯派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点道理都没有!”
海剑听到这话停了下来,她疑惑地看着暮光,问道:“这座死城还活着的时候你就在这儿了?一直在这儿?”
海剑的声线突然变轻了,暮光不禁困惑地眨起眼。她紧张地笑了笑,“呃,当然不在现在这个隧道这里,但确实,我们当时就在中心城。”
星轨和火石听到后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这三只装甲小马互相看着彼此。暮光焦虑地摇起尾巴,心想他们之间是不是有某种能透过装甲看到对方表情的方法。
“我……我不好和你解释,”海剑重新走了起来,说道,“还是直接给你看比较好。”
“喂!”云宝从隧道上方飞过,直接降落到海剑正前方,“听着!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堆破事,我的朋友们现在都很害怕,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除非你开口,不然我们一步也不会动!”
暮光抬起蹄子警示,她开始把线索串联起来了:中心城被藻类覆盖,而成年的斯派克漫游在废墟之中?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没关系,云宝,”她轻声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让她按她的方式给我们解释。”
海剑向暮光点头表示感谢,随后绕过云宝,说道:“我们走吧。”
云宝气急败坏地拦到暮光面前,“暮暮你搞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和我们说,你也是,就让我们跟着他们不知道到哪里去!”
萍琪回头看向中心城,委屈地说道:“云宝,不要再吵架了……”
“因为我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云宝,”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在她的记忆里,幻形灵虫群还被她哥的护盾挡在外面,但现在幻形灵却在大街上到处乱跑,它们是找到了进来的方法,还是说邪茧在城市废墟里又创造了新的虫群?“事态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云宝,先给他们点时间,好吗?”
瑞瑞把蹄子搭在云宝的肩膀上,说道:“达令,你得相信暮暮,如果说有谁能帮助我们解答问题,那肯定非她莫属了。”
苹果杰克清清嗓子说道:“我的话,只想快点赶路,”她喘着气笑了笑,“小蝶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暮光几个听完都笑了,空气中的氛围明显轻快了很多。
“好吧。”云宝站到一边说道,“但如果他们一直这样,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暮光翻了翻白眼,跟在装甲小马后面,她的朋友们则走在她身旁。她的脑海里有了一个又一个可怕的设想,在想到斯派克时停顿了几秒,随后又开始了假想。她颤抖着呼了口气,但马上又在朋友们的陪伴下感到了些许安慰。
隧道向下倾斜的程度越来越大,暮光也觉得路越来越难走了。空气陈腐凝重,即使她看不到隧道的另一端,黑暗似乎仍然在压迫着她,只有她的独角和装甲小马的电筒才能驱散这股黑暗。就在她思考他们究竟走了多深时,她听到前方传来水流的声音。
“就快到了,”星轨说道。
“但什么东西也没捞到,”火石咕哝道。
暮光对这话感到很是疑惑,但没有说什么。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水源处,就是隧道尽头的一个深潭。她环顾四周,除了一片黑暗没有看到任何出口。这就是隧道的尽头了。
岸边有一只小船在轻轻晃动,看起来很小,最多只能站上去三只小马。她想知道这船是怎么到这里的,因为周围没有任何可供进出的溪流的迹象。
“进去吧,”海剑指向船的方向。星轨和火石先一步靠近,只见他们打开了船中央的一个小井盖,然后往下爬了进去。
暮光疑惑地眨着眼: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船,顶上开了个小洞,其余的部分居然还沉在水底下?
“这叫做潜水艇,”海剑解释道,“你之前有见过吗?”
“潜水艇?”暮光重复了一遍。她虽然之前没见过,但这词倒是很形象,一下就能理解背后的含义,“这船是在水底下跑的?”
海剑只是点了点头。
云宝往上飞了一点,兴奋地扑腾着翅膀,“哇!听起来好酷!我先进!”她立即往前飞去,从舱口俯冲进去。
苹果杰克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休息会儿了,你不介意背背小蝶吧,暮暮?”
“我来,”暮光说道。她的独角闪起光亮,用魔法把小蝶轻柔地包裹起来,漂浮到自己身边。她发现海剑一直在注视这只昏迷不醒的天马,但她并没有提及这点。
在把小蝶放到云宝的蹄子里后,暮光爬下了贴着舱口一侧的梯子。她来到了潜水艇狭窄的内部空间,好奇地四处看着,同时也感谢有新东西能让她散散心。许多墙上都挂着小小的刻度盘和仪表,齿轮滴答作响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海剑最后一个进入,将舱门锁好,然后挤向船头说道:“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我来。”
火石耸耸肩,看向星轨说道:“准备好歇会儿了吗?”
“那肯定,这套装甲咯得我脖子疼,”她跟着他走到船舱后面,声音渐行渐远。
暮光跟着海剑,而她的朋友们则紧随其后。看到大量的开关、轮子,暮光认为她们来的地方应该是驾驶舱。
海剑重重地坐在驾驶舱前部的座位上,前面的厚玻璃应该就是舷窗了。她用两只蹄子拿起头盔,迅速一扭,发出了短促的嘶嘶声。接着,头盔底下露出了她海蓝色的皮毛和短灰色的鬃毛,一道白色条纹沿着鬃毛直到尽头。她向后靠着,用淡红色的眼睛看着暮光她们。
“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虽然和先前一样严格,但海剑的声音在摘下头盔后变得更加坚韧了,这声线在雌驹里算得上深沉的了,而且听起来不容许任何异议。
暮光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同时对她的朋友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她觉得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没办法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我们准备好了。”
海剑点了点头,转向控制台。她翻动一系列开关,然后用翅膀操纵控制面板上的轮子。船只的滴答声变得更快更响,最终,随着蒸汽的嘶嘶作响,潜水艇动了起来。
“世界已经……”她停顿了一下,“……和你们在中心城的时候大不一样了。”潜水艇继续在水潭下沉,她们离开隧道底部,周遭的石墙也跟着消失在视野中,暮光看见她们底下的老旧砖块已经被冲刷得近乎成了球形,掩埋在沙子里。
“我们已经不在地表生活了。” 几分钟后,海床陡然下降,她们似乎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海洋中。接着,潜艇开始上升,以缓慢的速度开始调转方向。
“这底下有一种腐化物质,它能扭曲事物,唤起暴力和狂野的本性。这里很危险。”她们继续上升,已经超出了暮光的想象。隧道不可能有这么深吧?即使是她往高了估算也不会有这么深,接着,一座水下山脉出现在视野中,她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这山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她转头看向朋友们,发现她们也是同样的困惑。
“你们所熟知的世界现在已经完全沉到海底了,而且已经好几百年了。”当她们离水面越来越近时,一些光线从上面透了下来。这时,暮光终于意识到这是哪座山了,差点给她的下巴都惊掉了。她的胸口收紧,腿变得僵硬,呼吸开始加快。
“不要……”她轻声说道。
最终,潜水艇抵达了水面,随着海面的波澜一起荡漾。在暮光面前,中心城山脉的顶端才刚刚露出水面,上面空余的地方只够一只小马站着,要知道,这可是全小马国最高的山。
她转头就跑,爬上舱口,把舱门强行打开。她再也不能在狭小的潜艇内呼吸了,她需要新鲜空气,她需要更多空间。
暮光爬到潜水艇的外部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环顾四周,把一切尽收眼底,但她看到的除了水还是水,没有陆地,在任何方向上都看不见一丁点陆地的迹象,只有无尽的海洋。
她听到身后舱口传来装甲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海剑清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欢迎来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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