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桌子,我的房间各处都是乱糟糟的:墙角的垃圾桶早已堆满了杂物,饮料瓶之类的中型物件基本上都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屹立在那臭烘烘的假山上;床头柜上也是堆满了各种药品——有一些我说不上来名字,但磷闪说那是能永久治疗慢性支气管炎的药物。我相信她,她不会害我,她甚至都没有对我说过谎。
而最令我在意的是——床底下那巨大的纸箱。
它很普通。外表一点都不光鲜华丽,甚至连什么厂家的商标都没有。它表面粗糙,颜色也只是普通纸箱的那种棕黄色,几乎毫无任何修饰和加工,一点都不符合磷闪的审美要求。而且它已经有很长时间都一直静默在我的床下,估计上面早已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它看起来几乎跟家里的其他“垃圾”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抛开它里面存放着的那些物品不谈的话。
还是先把它拿出来再说吧……
我的悬浮魔法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庸——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其搬了出来。随后我再次从椅子上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纸箱前——不知为何,我从未像今天这样疲惫——轻轻吹散上面的灰尘……
咳咳咳……
好吧,我不应该那么做的。
我并未过多理会那强烈的阵痛感——或许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将箱子打了开来。
小蝶不小心掉落的一根羽毛、艾妮尔最爱的布料鱼玩具、童子军荣誉徽章、画有四角星图案的逗猫棒、《磷闪糖星(废稿)画集》……
这些美好回忆的承载品,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未曾离开过……
然而……我弄丢了小蝶寄养在我这里的田园猫艾妮尔——我要好的玩伴之一;在最后一次跟着可爱标记童子军探索我的特长时,爆发了剧烈的争吵,此后再也没有参加过她们的集会……
磷闪糖星……
想到她,我的鼻子就开始发起酸来。
她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天才独角兽学院的优秀毕业生,精通魔法和艺术。但我却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赶走了她,自此再也没回来过——她回到了中心城,在那里安家,并且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动画师,就像她曾经梦想的那样……
这是我一生中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我赶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小马,我赶走了那初次见面就使我怦然心动的小马——
我竟然狠心赶走了我的初恋——赶走了那一匹一直以来都关心着我、照顾着我的善良雌驹。
眼眶又开始湿润起来——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近些天以来第几次哭泣了。
她是个好姑娘,她不该受到我的伤害……
我甚至不配伤害她。
咚咚咚……
还记得她第一次敲响房门的时候,我也在收拾家里的卫生——我并不是那么勤快,总喜欢把很多事情堆到一起去做,而那天刚好赶上了。
我放下了蹄子上的扫把和簸箕,从猫砂盆那边站了起来,快速移步到家门口——我以为是小蝶来查看艾妮尔的情况来了,因为她心系小动物,就像她的可爱标记所显示的那样。
家里很少来过访客,到来过的访客屈指可数:小蝶、可爱标记童子军的三位——不,我妈妈从未来过,一直都没有。
所以我并没有询问,而是直接打开了房门……
“哦呀,你还真在这里。”
门外的浅紫色皮肤的雌驹笑嘻嘻地看着我,用她那极具辨识性的口头禅,说道。
就像上学时一样,她依旧是活力满满。黄、蓝色的异瞳泛着喜悦的光泽,而她戴着的眼镜完全无法遮挡。头上扎着的“大丸子”也丝毫没有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身旁,放置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磷闪糖星……?”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但我的脑子当时根本没转过来弯,直接问了她一个非常弱智的问题:“你也辍学了吗?”
*小马镇粗口*,我可真是个大白痴!
“哦西。”她并没有因为我的无意冒犯而生气,只是兴奋地回答道,“我毕业了,从天才独角兽学院里。”
是啊,她那么优秀,肯定会按时毕业的。我当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恭喜你!”这是发自内心的祝贺,祝贺她成功毕业,即将实现自己的马生目标。
而我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天赋是什么——屁股光溜溜,不是吗……
“但是你怎么想着来找我了?”我将她接到屋子里,询问道。
“我来看望你,你不开心吗?”她笑了笑,然后反问我了一个问题。
不不不,我当然开心,我当时开心极了。
但我真的配被你看望吗……
“你突然辍学,”她用悬浮魔法,将门口的行李箱拉到了自己身边,同时告诉我,“大家都吃了一惊,无论是那些欺负你的,还是跟你保持距离的,抑或是我,都很好奇你辍学的原因,以及你辍学之后都在干什么。”
说实在的,即使磷闪糖星从未对我撒谎,但我到现在都对“大家都好奇我辍学的原因”这部分持有怀疑态度。
“不过……”她将一只蹄子放到了我的背上,告诉我说,“听萍琪派说你住在这里,一直在努力寻找自己的可爱标记的时候,一切问题都没有力。”
“萍琪派?”我好奇地问道,“她是……”
“小蝶的一个挚友,是我到小马镇时遇到的第一匹小马。她将了解到的关于你的消息都告诉了我。”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用蹄子指了指我的脑袋,继续说:“……包括你受的重伤。”
“你妈妈干的?”她露出了关心的表情。
我沉默不语。
作为我的挚友,她几乎了解一切关于我的事情——包括赌鬼父亲和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所以,她完全知道我在家里过的根本不愉快,因此她每时每刻都在努力为我带来欢笑。
我很感激她为我做的一切,也深感我并不配获得这一切。
她最后的那个问题,倒不像是提问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我轻轻地点点头。
她放下了自己的蹄子,走到了我的身后,开始观察着带给我痛苦的疤痕。
“我天……”我能感受到她的吃惊,因为这句话是她捂着自己嘴巴说的——我虽然看不到身后的景象,但能听得出来。
没过多久,她就走到了我的面前,脸上再无任何喜悦之情——甚至我能看到她的眼眶略微发红。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我本打算这样告诉她,但并没能说出口:
磷闪糖星伸出了自己的两只蹄子,一把抱住了我。
她的身体很暖,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的体温。
“你现在需要一个拥抱。”我能听到她在抽泣,但她依旧在安慰着我,“你受到的委屈真的很多……”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受到任何委屈了。你的新舍友,会像姐姐一样,照顾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