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听起来你的家人对你和你奶奶并不好。”
在我几乎花费一整个下午跟磷闪糖星讲述关于我奶奶的故事之后,她如此评价道。
是啊,跟奶奶有关的故事,大多也都跟我那没出息的父亲和我那控制欲极强的母亲牵连着。当然——也不排除,在我的记忆里,有关奶奶的故事,总会和他们挂钩。
我轻轻地点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虽然早已把投影笔关闭,但奶奶与我的合照,却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往好处想——现在我的父母已经打扰不到我和奶奶了。”我向她投来一个微笑。但是她很明显并没有从部分故事中走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担忧且同情的。
你自己看看你送了什么“回礼”?磷闪糖星送你立牌是为了和你做朋友,而你却分享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你让她伤心了!
现在想来,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不过也很感谢那时的我,愿意分享一些关于自己家里的故事,让磷闪糖星更加了解我的一些情况。
“你在家里过的一定很累。”她伸出了自己的蹄子,将其放在了我的上面,说道,“父母的争吵、母亲的施压……换另一匹小马一定受不了这些的。”
她的蹄子很暖和。虽然触碰的是我的蹄子,却好像在安抚我的内心一般。就像一串由“关怀”和“同情”组成的针线一般,慢慢地,慢慢地缝合我那濒临破碎的内心。
我并没有说出任何语句,只是从位置上起身,面对着她。
飞速地,那浅紫色的身躯上,多出了一只灰蓝色的蹄子。而她的面颊旁边,也多出了一缕夹带着深紫色狼尾挑染的银灰色鬃毛。
“谢谢你的安慰。”
自从我和她成为朋友以来,她一直都在带给我快乐——无论是一些小小的玩笑,还是力所能及的帮助。而这次,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和一份礼物,却带来了无尽的温暖。
我很清楚,这是一个非常失礼的行为。未经一个异性伙伴同意,就随便拥抱她,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不快。我也因此开始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蹄子放下来。
但磷闪糖星并未排斥我这突如其来的冒犯,相反,她回应了我的拥抱——她蹄子的柔软触感,转移到了我的脊背上。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我很愿意给予你一个拥抱。”她轻声告诉我,语气十分温柔,丝毫没有平时下课打闹的那种快活。
很温暖……各种层面上都是这样。此刻,她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关怀着我。
家人么……
在我受欺辱时候说风凉话的妈妈是家人吗?一直挥霍家里的钱财却对我不管不问的父亲是家人吗?
相对而言……面前愿意倾听我心声,愿意回应我拥抱的少女,更像是我的家人啊!
我脑海中浮现出她帮助过我的种种情景——她就像一些童话故事中的姐姐一样,照顾着年幼的弟弟——也就是“我”。
“姐姐……”内心的想法,却突然成了文字,从我的嘴里发出。
“什么?”而我的耳旁,传出来磷闪的回应。
我猛地一惊,慌忙将蹄子从她后背上放下,并后退了几步。
唔……有点尴尬,刚刚的自言自语被她听到了……
我能感到我的脸颊开始发烫,蹄子也开始不安地划拉着地面。
思量再三,我还是决定把我刚刚心里的想法告诉她。
“你刚刚给我的感觉,就像我奶奶一样温暖。”我低下头,慢慢地嘟囔道,“而且,自从我们认识以来,你就一直在为我带来快乐,让我心情愉悦……”
“你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一直照顾着我。”对呀,你带给了我双亲从未给予的温暖。“所以——我……我能叫你‘姐姐’吗?”
我大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并期待着她的回应。
这是一种冒犯吗?我质问自己。如果说刚刚的拥抱不算冒犯的话,那这个称呼,就绝对是冒犯了吧。
我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仅仅是在话音落后的一秒之后。
我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目光,只好透过鬃毛,暗暗地观察她。
她先是犹豫了片刻。随后,她带着一丝微笑,径直朝我走来。
“哦西。”经典的口头禅开场白,“恐怕不行得。”
果然还是冒犯到了啊……
“除非……是你我独处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叫我——我不是很想让其他小马注意到这个称呼。”
她居然答应了?
我抬起了自己的脑袋,注视着她的双眼。而她呢,则是宠溺地看着我,并伸出了一只蹄子,抚摸着我的额头。
自那之后,我就多出来了一个“姐姐”——即使她实际年龄比我要小,但是她心智比我更成熟。而且——她确实很会照顾马。
在那以后,我们分享的故事越来越多,我也知道了为何优秀的她会考到普通班里——由于考试的日子里,她的身体出了一些状况,而不得不放弃了一些科目。
而她在逐渐了解我之后,就更像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姐姐一般:或是给予温柔的安抚,或是给予振奋的欢笑。即使是在她搬来跟我一起住之后,这种感觉也未曾变化分毫……
“中,奶奶!”我对着自己的蹄机,用奶奶熟悉的苹果家族的方言,说道,“俺再咋着都会照顾好自个嘞,你嘞身体也得好好嘞啊……中,某啥事了,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之后,艾妮尔就跳到了我的身旁,依靠在蹄子旁边,舒服地打起呼来。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真的是在尽全力去隐瞒我辍学这件事,也幸好我妈我爸没把这事告诉奶奶。
“奶奶身体怎么样?”
磷闪糖星从她自己的卧室走了出来,看起来很担忧:“刚刚好像听到你说她身体最近不怎么好,没事吧?”
我轻轻摇摇头,但脸上再无上学时的那种活力:“不太好,她说自己最近有些胸闷气短,也干不了什么重活了。”
真的很担心她的状况,直到现在也一样。
“要不要把她接过来?”她走到了我的身边,将蹄子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柔软的触感再次占据我的大脑。
“不行。”我再次摇摇头,“至少是目前不行。”
很明显,磷闪糖星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她脸上那吃惊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大脑中,挥之不去。
不过,对于是否要把奶奶接过来的这个问题,我早就有打算了:
“我现在一没有自身特长,二没有正经工作。”我慢慢地说,“就这样贸然把奶奶接来,她不仅享不了福,可能还需要操我的心。而且,在现如今的艾奎斯陲亚,没有特长或者优秀的学历,根本找不到稳定的工作。所以我必须要找到自己的特长,拥有自己的可爱标记,然后才能考虑工作问题和奶奶的事。在此之前,我不会将奶奶接过来,因为现在的我,只是她的累赘……”
我不仅照顾不了奶奶,还很有可能会被奶奶反过来照顾,我……我不想奶奶再跟着我受苦……
“霞光……”磷闪糖星的脸颊贴了过来,看起来想要安慰我。
“但你不一样,姐姐。”我微笑地看着她,“你有自己的可爱标志,也有自己的爱好,甚至你还是天才独角兽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你的前路是畅通无阻的,如果你想离开,追逐自己梦想的话,你一定会成功的。我也会……在旁边为你祝贺,也会祝你每天过的开心愉悦。不过……到那时,我可能就不会在你身边了吧……”
“我们两个……不在同一个阶层上,你远比我优秀。”
是啊,你已经在动画行业内出名了,而我还在寻找生命的意义,还在想尽办法,让那愚蠢的可爱标记出现在我的身上。
“牙白……”
那时,她并没有那么想,而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说道:“在你找回自信之前……你的姐姐是不会离开你的。”
“她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一直陪伴在你左右。”
